第727章 去找斯泰西元老，她肯定能为你指引明路

　　「哎呀，失算了————安托亚的总督大人，竟然是个超乎我想像之外的歹毒女人呢。」

　　暮色迅速吞没海面，两轮月亮已经高高挂起。吉莉安站在临海的崖地上，俯身注视着沉入夜色的海峡。

　　平日里，这片航道从不会如此安静。各种船只的帆影总是挤满水面，白天能看见商船往来，到了夜里，码头上的灯火也会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船只进进出出，直到深夜才会稍稍冷清一些，但就算是这时，偶尔也还有满载货物的船只从海峡深处驶来，在岸边灯塔的指引中劈开黑色的海水，但现在，这里竟空得吓人。

　　「真的是————连一条船都看不到了啊。」

　　吉莉安低声自语，声音转眼便被迎面吹来的海风卷走。

　　又过半晌，她擡起眼帘，望向耸立在海峡对岸的那座城市。

　　那里就是蔷薇厅了，安托亚的行省首府。

　　月光照亮着她那沿海而立的高耸城墙，远远看去，就像一条盘踞在海边的巨蛇，将城中的建筑护在身后。几座高大的塔楼从城墙后方探出，塔顶亮着零星灯火，在逐渐浓重的夜色里显得格外醒目。

　　不过这样的景色，扎拉和拉尼亚显然是没有心情欣赏了，她俩躲在吉莉安身后不远处，不晓得是在争什么，各种小动作不断，不是你推我一下，就是我瞪你一眼，偶尔还会偷偷朝吉莉安背影瞄上一眼。

　　「算了，还是老规矩，猜拳决胜负！」好一会儿后，扎拉懒得再与拉尼亚纠缠，压着嗓子小声提议。

　　拉尼亚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点头时她其实已经有些后悔了，可看着扎拉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又觉得自己要是现在认输，实在太丢脸。

　　切！不就是剪刀石头布吗！胜算还是有的————高达三成！

　　「可以。一局定胜负，不许耍赖。」

　　「最爱耍赖的人一直都是你。开始吧。你出剪刀，我出布。」

　　扎拉哼了一声，出布。

　　拉尼亚自作聪明地出了石头。

　　「你丶你骗人！」

　　「我哪骗人了？我出的不就是布吗？是你自己骗自己，非要出石头。」

　　扎拉伸手包住拉尼亚的小拳头，确认自己获得胜利，「愿赌服输！装可怜也没有用！

　　」

　　可恶呀！这诡计多端的家伙！拉尼亚欲哭无泪，更加想念起图雅。她就知道会这样，扎拉根本就没有打算认真猜拳，从一开始就在等着自己上当。可惜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

　　晚了。扎拉抓着她的手不肯松开，脸上的笑容简直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得意的不行。

　　呜鸣，没有图雅在，我肯定还会被扎拉耍得团团转吧。

　　拉尼亚愤愤地想着，在扎拉的推搡下慢慢朝吉莉安身边挪动。

　　这时，吉莉安像是终于注意到了身后这两个年轻魔女的小闹剧，回头看了过来。她的目光先落在拉尼亚身上，然后又落到后面的扎拉身上。

　　「吉莉安大人，拉尼亚好像有话要对你说！」扎拉果断卖掉拉尼亚，向后退了好多步。

　　「扎拉？！」拉尼亚猛地回头，却只看见那家伙已经退到了几步之外，还一脸无辜地朝自己挥了挥手。

　　「怎么了，拉尼亚？」吉莉安望着拉尼亚问道。

　　拉尼亚心知自己再也躲不过，只好壮着胆子问道：「呃，吉丶吉莉安大人，我们————

　　我们还是别再干坏事了吧？」

　　「坏事？」吉莉安低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们觉得我是在带你们做坏事吗？

　　」

　　「如丶如果是做好事，应该不至于发展成现在这副样子——

　　拉尼亚的声音越来越低。她偷偷看了一眼吉莉安，又赶紧把脑袋低了下去，仿佛只要

　　不与对方对视，就不用承担说出这些话的勇气。

　　「再丶再说了，谁家好人会和蚁虫整天混在一起啊，我都好久没吃过正经食物了——

　　虽说那些黏黏糊糊的虫胶还挺好吃的，可是————我真的————真的不想再吃了————」

　　「这样啊————」吉莉安思索良久，终于叹了口气，「原来在你们眼里，我已经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了吗？」

　　「我没那么说！」

　　「她不是那个意思！」

　　扎拉和拉尼亚几乎同时开口，两人都被吉莉安的这番自嘲吓得双双挺直了腰板。

　　吉莉安则又沉默了，她重新望向海峡对岸，看向夜幕下的蔷薇厅，声音慢慢冷了下来。

　　「我无意为自己辩解，毕竟总得有人为那些魔女和平民的牺牲负起责任。但我不准备自己一个人遗臭万年。」

　　「等一下？」拉尼亚突然开口，打破短暂的沉寂，「我们也要一起遗臭万年吗？我们明明是被你强「呃？拉尼亚？！」扎拉瞪大眼睛，吃惊地看着她。这个说话不过脑子的家伙！真是蠢死了。

　　「我，我————」拉尼亚也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慌里慌张地摆着手。

　　「唉，别想太多，我指的是安托亚的总督，」

　　吉莉安耸耸肩。

　　「就你们两个小家伙，哪里担得起这份责任呢？你们大可以认为自己是被我胁迫的，不必对此有太多心理负担。嗯，如果你们现在想要退出，我也不会加以阻拦，只是————我希望你们之后能替我找到一个名叫奥丽芙的魔女，将我做过的事，还有我所得到的这些晶石，一起交到她的手中。她是我的学生，我不想让她误解我的动机。」

　　「人我们会去找的，但那些石头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扎拉始终觉得那些石头不是什么好东西，心里怪不安的。

　　「————可以。」吉莉安微微点头。幸好她没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

　　「你真的要放我们两个离开？」拉尼亚不可置信地问道。

　　「是啊，但要记得带上我们之前救下来的那个魔女一起。」吉莉安说。

　　「带上她？」扎拉有些犹豫，但还是抢在拉尼亚说话前开口：「我们能把她带去哪里？她现在可是通缉犯啊！？」

　　「也许斯泰西元老愿意保下她。」吉莉安说。

　　「什么？怎么可能！她害得那么多人死掉！而且要不是为了帮她，我们也不

　　「扎拉，就算没有她，那些矿工也还是会暴动的。」

　　吉莉安的声音沉了下来。

　　「圣都要安托亚的贵族向巴迪亚援助物资，可这些贪得无厌的贵族们为了弥补自己的损失，就只会加大盘剥力度，逼着那些矿工在缺乏魔女保护的情况下，进入那些已经被巨蚁侵占的高危矿坑采集虫胶。这些矿工还能忍耐多久？只需一粒火星，就能点燃他们的怒火。」

　　「可我很难不觉得，正是因为有魔女————有我们参与了这场暴动，局面才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扎拉皱眉喊道。

　　吉莉安于是反问：「那你准备怎么做？帮助贵族镇压他们？那些矿工的领袖同样也是个小贵族，并且他的贵族勋号还是当年跟着斯泰西元老一起讨伐白龙之王时得来的！相比那些不顾大局，只想着中饱私囊的所谓贵族，他才是那个真正对得起圣都，对得起这份荣誉的义人！」

　　「吉莉安大人，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拉尼亚抿了抿唇，「事情已经结束了，所有人都死在了那场火灾里————」

　　「结束？还没结束！」吉莉安愤怒道，「那场火灾根本不是一场意外！是她，那个无耻的总督，是她背信弃义，暗中设局！明眼人都心知肚明，这场火就是她的人放的，她那些亲信学生里一定有人参与了其中，说不定————她本人就混进了船队，亲手害死了那些自愿赶去支援巴迪亚的好孩子！」

　　「自愿？她们哪里是自愿的，她们明明是你手里的那些石头嘶。」

　　该死，我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后，扎拉的额头瞬间渗出了一片冷汗。

　　我是被拉尼亚传染了吗？早该拉着她离开的！

　　可吉莉安，她还会放我们离开吗？

　　等等，她————她在哭吗？

　　「————是啊，你说的不错。」吉莉安背过身去，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我的确是靠着这些石头，靠着吾主埋藏在这些石头里的奇异魔力说服她们的。是我害了她们，我不会逃避责任。」

　　「不对！才不是这样的吧！」拉尼亚突然大喊，把扎拉吓了一跳。

　　「拉尼亚？」吉莉安和扎拉都望向她。

　　虽然仍有些慌乱，但拉尼亚还是慢慢镇定了下来。

　　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出来，她觉得自己大概会一直憋在心里。

　　「你们丶你们凭什么把功劳算在那几块破石头上？难道没有那几块破石头，就不会有

　　魔女站出来为平民说话，不会有魔女愿意去巴迪亚抵抗砂龙吗？」

　　「————嗯，会有的。」吉莉安微微一笑，眼神却依然凝重。

　　「什么叫会有的，我和扎拉就是！」拉尼亚说，「你也是！」

　　「别吧，有点不敢当，」扎拉对着周围环视半圈，自嘲道：「真的还要回去巴迪亚吗？说实话我已经有点不敢回去了。」

　　「扎拉！你要临阵脱逃吗？！图雅还在巴迪亚呢！」拉尼亚气呼呼地质问，就差没冲上去扇扎拉两巴掌。

　　「我丶我就是说说而已！」扎拉赶紧举起双手，生怕拉尼亚真的扑过来。

　　「别吵了，你们两个————咦，看那边，她醒了！」

　　吉莉安说着，突然看向附近的一个废弃矿洞。

　　她口中那个被通缉的魔女就藏身于此，之前已经昏迷了很久，但就在刚刚，她终于醒了过来。

　　「是————你们？」她扶着洞口，两腿颤颤巍巍，似乎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啊，该说是我运气好吗？居然又被你们救了。」

　　「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关于————那场大火。」吉莉安轻声问，不忍去看她的右手0

　　「可不可以先告诉我————有多少人活了下来？」右手手臂被整个烧伤的魔女问道。

　　「不清楚，如果是最坏的情况————」

　　「最坏的情况，就是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了吧？」

　　「————嗯。」

　　「这样啊，父亲丶爷爷————还有大家————」

　　得到吉莉安的确认，魔女慢慢瘫坐下来，努力没让自己哭出声。她低着头，另一只手撑在地面上，肩膀轻轻颤抖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擡起脸，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点庆幸，只剩下疲惫和悲伤。

　　「伊索妲，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吉莉安喊出魔女的名字。

　　「那个混蛋总督！她故意让人留了几个活口，为的就是要把我们作为罪证送去圣都。」

　　名为伊索妲的魔女用力捶打了下地面，脸上满是悲痛。

　　「我们曾要她签字背书，把从贵族那里收缴来的一半物资送给巴迪亚的斯泰西元老，所以她便以此为由，遣人去圣都指控斯泰西元老，说这一切都是斯泰西元老的诡计！我当然不会同意，几次尝试自杀，但还是————」

　　「别激动，慢慢说。」

　　吉莉安带上扎拉和拉尼亚过去安慰她。

　　「她手下那些该死的家伙————把我看得很紧，还嘲笑我，说就算我死了，她们也会把我的尸体带去圣都受审，但我知道，她们不敢让我真死了，因为我的爷爷当年确实追随过斯泰西元老讨伐白龙之王————没有他做担保，大家怕是不会同意拿出一半物资送去巴迪亚的。所以她们的目的很明确啊，就是想逼我屈服，让我给她们做伪证，好让她们去指控斯泰西元老！但————万幸，她肯定不会料到，我居然说服了一个还算有些良心的家伙，让她趁夜把我从船上扔进海里，这样一来，她们就是想拿我的尸体做文章都没有办法！」

　　「这么说你还真是命大啊，」扎拉叹道，「换做是拉尼亚，应该早就被海水冻僵了吧？而你却一路飘到了岸上。难道母神真的显灵了？」

　　「我记不太清了，」伊索妲喃喃道，「好像是条海龙救了我————」

　　「我的天！」拉尼亚惊得张大了嘴巴，没心思再跟扎拉计较为什么自己就会被海水冻僵。

　　「吉莉安阁下————我现在————该怎么办才好？」伊索妲心如死灰。

　　「伊索妲。」

　　「嗯？」

　　「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声音————？」

　　「啊，好像是海龙的叫声欸！」拉尼亚跑到崖边，「快看！果然有海龙！啊，该不会就是救了你的那条吧？」

　　「哪有那么巧。」扎拉觉得拉尼亚有时真的天真的可爱。

　　「是或不是，问问不就知道了？」

　　吉莉安从崖边跃下，飞到那条海龙附近，不知是否真的在与之交流。

　　片刻后，她返回崖地，说道：「很遗憾，那条海龙只是恰好路过，但它似乎很乐意载你们一程。」

　　「什丶什么意思？」拉尼亚怯生生地问。

　　「你们不是要回巴迪亚吗？就让这条海龙带你们过去吧！」

　　「不不不要。」

　　「嗯，那就还是让蚁虫「啊？那我宁愿选海龙！」

　　「好，那就这么定了，」吉莉安点点头，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伊索妲，振作点吧，去找斯泰西元老，她肯定能为你指引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