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意料之外的指控

　　回到艾芙娜的宅邸时，阿斯让发现艾琳和海瑟薇正对着一份试卷埋头苦干。

　　海瑟薇托着下巴，时不时咬一咬笔杆，眉头皱得都快拧成一团，估计被折磨得不轻，一旁的艾琳则始终安安静静地坐着，整个人看起来异常专注，笔尖在纸面上不断游走，只是阿斯让的到来终究还是打破了这份专注，没几秒，听见动静的两个小魔女便齐刷刷地擡起头，眼巴巴地望着他看，仿佛终于等来了救星。尤其是海瑟薇，嘴里还叼着笔，目光已经明晃晃地在说：你总算回来了，快想办法把我从这里救出去。

　　「喂，你们两个，不要东张西望。」

　　沙发上传来伊莱莎冷淡的声音。阿斯让循声望去，只见她正翘着二郎腿，悠闲地翻看一本不知记载了什么内容的笔记。

　　看来她就是这场考试的命题人及监考老师了，就是姿态放松得完全不像是在监考。不过，该说她不愧是圣都的特派监察官吗？明明头都没擡来起过，却能靠着眼角的余光察觉两个小魔女的一举一动。

　　「不愧是你。」阿斯让望着伊莱莎说。

　　「嗯哼？我怎么了？」伊莱莎终于擡头，眉梢轻轻一挑。

　　「你的眼光毒辣敏锐，让我想起了以前的监考老师。」

　　「斗剑奴也有文字考试？」

　　「法莉娅就是我的语文老师，当初她考教我的时候和你一样严厉。」阿斯让随口搪塞，顺势看向她手里的笔记，「你在看什么呢？」

　　「基金会的投资计划书，由艾芙娜的贴身女仆团一手制定。」

　　伊莱莎随手翻了一页，语气倒是比刚才严肃了些，「她们很能干，计划设计的缜密而详细，只是过于大胆了些。沙漠之主都还没被消灭，她们就要投资东方行省的灾后重建工作，所谓的新大陆更是不知真假的传说，而她们却偏偏敢去投资我师姐的海上大冒险。

　　唉，如果到时血本无归————」

　　「如果血本无归，就来找我算帐吧。谁让这两个方向都是我提出来的呢？不过我觉得，到时候应该没人会来找我的麻烦。」阿斯让耸耸肩，回答得十分轻松。

　　「也是。」伊莱莎轻轻叹了口气，「到时光是怎么从失控的龙灾中生存下来，就够我们所有人头疼了。」

　　「说起来，你是怎么想着要让她们俩做试卷的？」阿斯让看了看一旁愁眉苦脸的海瑟薇，又看了看安静得有些过分的艾琳，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我就等着你问这个问题呢。」伊莱莎突然笑笑。

　　「我是这么认为的，单纯让现在的小魔女们罚抄《箴言》，只会让她们对《箴言》上的内容愈发感到厌恶，而不能使她们真正理解其中蕴藏的精神。所以我决定抛弃这种刻板又无聊的做法，转而把这些年我亲眼见过的各种荒唐事编进题目里，专门设计出一套试卷，考考她们能不能真正按照《箴言》的指引，对那些犯下错误的魔女做出公正合理的判决。」

　　「这么做真有用吗？我看海瑟薇的脸色臭的要命。」阿斯让看了一眼海瑟薇。她现在的表情确实很难看，笔都快被咬出牙印来了。不过，无论有没有用，这种做法都相当有趣就是了。阿斯让嘴角微微扬起。哈，我可没有幸灾乐祸。

　　「她该学学艾琳，认真对待我的试题，然后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伊莱莎扭头瞄了眼那个始终低着脑袋的白发小魔女，接着又擡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现在距离收卷还剩十分钟时间，海瑟薇丶艾琳，你们两个完成的怎么样了？」

　　「————哼。」

　　海瑟薇闷哼一声，那副表情很明显是在告诉伊莱莎，自己现在一个字都不想和她说，甚至连多看她一眼都懒得看。

　　艾琳则依然沉默，只是埋着脑袋继续做题，握笔的动作时快时慢。有时候一笔带过，有时候又在纸上来回绕着，笔尖转出的圈越来越大，最后甚至在同一个地方停了下来，像是在反复描摹什么。

　　嗯——

　　她真的是在认真做题吗？我怎么感觉她是在————？

　　阿斯让盯着她的手看了片刻，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好奇，走上前去。

　　然后，他心中顿时释然。

　　和猜想中一样，艾琳正在试卷上涂鸦作画。

　　该怎么形容呢？

　　整张试卷几乎已经被她画得面目全非，原本留给答案的空白处全是歪歪扭扭的线条，题目之间也挤满了各种简笔风格的抽象小人，有的挥舞着手臂，有的躺在地上，旁边还配着几条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波浪线，看起来像是在惨叫。

　　当然，最引人注意的，还是那条几乎占去了半张试卷的巨龙。

　　阿斯让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它。

　　艾琳把它的龙头画在试卷的中上方，圆滚滚的，脑袋微微朝左侧瘪着，嘴巴张得很大，整齐地露出几颗尖牙，神态倒颇有几分凶恶，只是那稚拙的线条又让它显得不免可爱。

　　再来就是它那弯成S型的脖子，向右连接着盘踞在试卷右上方的硕大躯体，一对宽大的翅膀便从那里向两侧展开，黑乎乎的一片，把附近几道题目都涂掉了一半，至于四肢，则被艾琳画得横七竖八，伸向各自不同的方向。

　　啊，龙的下面还飘着几团胖乎乎的云，歪歪斜斜地托着它的身体呢。这应该是为了证明这家伙确实是在天上飞，但夸张的是它的尾巴却沿着试卷边缘，长得垂到了地上，怎么看都不像正常飞行时该有的模样，大概是艾琳画到最后忽然发现纸快不够用了，干脆把尾

　　巴一路甩下去。

　　阿斯让于是顺着这条尾巴往下看，很快又注意到它下面还有一个与众不同的火柴小人

　　啊，很恐怖。这个小人的身体倒竖着，脑袋整个埋进一团乱七八糟的线条里，两条腿朝天，两只手也向外伸着，看起来就像是被巨龙从高空中扔了下来，一头栽进了地里，而就在他的身旁，一柄巨大得有些离谱的长剑正直直插在地面上，似一座刚刚立起来的墓碑。

　　嗯————这个倒在地上的人该不会是我吧？

　　如果是的话，旁边那个叉腰的魔女又是谁呢？一手叉腰，一手指龙，摆出一副准备和它拚命的架势身边。是法莉娅吗？不太像。艾琳刚刚又专门给她画了两条小辫子，所以这位魔女应该是她自己？那她身旁画着的几道向外散开的线条是什么？是在刻画溢出体外的魔力吗？真是好威风。

　　阿斯让无话可说，只觉得莫名好笑。

　　希望待会儿伊莱莎不会因此而发火。他想。

　　啊，还有海瑟薇，她该不会也对着试卷做了些奇怪的事吧？

　　阿斯让侧头，看向艾琳旁边。

　　咦，等等，这家伙嘴里碎碎念个没完，结果却是在认真做题吗？

　　错怪她了啊，我还以为她已经放弃治疗了，伊莱莎也是————不对，话还不能说太满。

　　虽然乍一看她写的是字，但能不能组合成人话就难说了。

　　先看看题目。

　　阿斯让稍稍俯下身，目光落在试卷上。

　　「假设你是圣都的监察官，某天晚上，聪慧而又无私的你，在无意间发现有两位小魔女竟为一本邪恶的禁书蛊惑，意欲仿照书中内容————」

　　「不许看！走开走开！」

　　海瑟薇突然俯身，一把将整张试卷死死盖住，像是要护住什么不得见人的秘密似的。

　　「好，我不看，你加油。」

　　阿斯让讪笑声，走到茶几边上，给自己倒了杯半凉的茶。

　　唉，海瑟薇的反应算是在他的预料之内。谁能想到？这个平日里咋咋呼呼丶看起来没什么心眼的小魔女，居然会伙同艾琳一起夜袭自己。若不是伊莱莎恰好赶到，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总之我以后得多防着点，最好是设计一个能与门窗进行联动的预警小装置。

　　想着想着，阿斯让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又一口。

　　时间就这样一晃过去。

　　等他放下空荡荡的茶杯时，时钟的指针也走完最后一段路。

　　伊莱莎从沙发上起身，拿走了两人的试卷。

　　「终于————结束了！」

　　海瑟薇松了口气，整个人往桌上一趴，艾琳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很自然地把笔放下，擡起脑袋看向伊莱莎。

　　伊莱莎低头扫了一眼两份试卷。

　　然后，她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和墨水一样黑。

　　「冷静。」阿斯让立时劝道。

　　伊莱莎擡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缓缓闭上了眼睛，生怕再看到试卷上的涂鸦似的。

　　「我不明白，」她声音微颤，「你刚刚看她试卷的时候，是怎么沉住气的？」

　　阿斯让沉默片刻，小声说：「我以为最好的教育方法应当是因材施教，恰好我又认识一位画技十分出色的魔女————」

　　「别说了，别说了————我头好痛。」伊莱莎手扶额头，仰躺回沙发上，狠狠揉搓起自

　　己的太阳穴。

　　阿斯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重新坐直的海瑟薇。

　　你还是赶紧带着艾琳走人吧。阿斯让想着，悄悄朝海瑟薇使了个眼色，又不动声色地瞥向通往楼上的楼梯，最后擡起手，在身侧轻轻比了个「走」的手势。

　　明白明白。海瑟薇脑袋点得飞快，立刻拽起艾琳，快步上楼钻进房间，躲开了正在气头上的伊莱莎。

　　随着话题逐渐深入，伊莱莎的表情也变得愈发凝重。

　　「罗丝————她居然拥有预言她人命运的能力？不敢相信，我从来没听说过。」

　　「我还不能百分百确定她是否真的拥有这项能力，」阿斯让说，「蒂芙尼也不让我把这件事告诉你。」

　　「但你没对我隐瞒，我很感激。」

　　「因为我觉得蒂芙尼不比你可靠，但有一句话我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你不该与罗丝有过多接触，尤其不要去调查塞莱娜元老的一些线索，以免被她

　　盯上。」

　　「————为什么？」

　　「她担心你会被罗丝的花言巧语蒙蔽。」

　　「你也这么认为吗？」伊莱莎语气低沉，似乎有些失望。

　　阿斯让想了想，说：「假如我是罗丝，现在我告诉你，蕾露元老，也就是你的师姐，会在寻找新大陆的过程中不幸遇难，你会怎么做？」

　　「我————」伊莱莎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突然变得沉默。

　　好一会儿后，她低下头，长长吐出口气，试图让自己恢复平静。

　　「恐怕你的担心是对的，我可能————确实要避免与她产生过多交集。就像我们不能百分百确定她的能力是否，我也不能百分百确定我一定不会为她的话语动摇内心。这就是预言的力量啊！想想就觉得可怕。」

　　说到这，伊莱莎突然自嘲地笑了笑，「坦白讲，你也挺可怕的。我很惊讶你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准我的软肋————很熟练么。」

　　「因为我曾是斗剑奴嘛，找准别人的软肋进行攻击，算是一项必修课程？」

　　「这显然是两码事。」伊莱莎白了阿斯让一眼，「唉，我突然开始为你身边的这些小魔女感到担忧了。」

　　「求您别这么说，我尊敬的监察官阁下。」

　　「阁下。」伊莱莎唔」了一声，「说起来，你好像从不曾尊称我们魔女为大人？对艾芙娜，你更是次次直呼其名————」

　　其实我还叫过她的乳名阿芙，不过这事儿我得对你保密。

　　「关于这点，就不得不提我的女主保人法莉娅了。」阿斯让稍微有些没心没肺地说道。

　　「是她指示你这么干的？只许称她为大人？」

　　「是的。」

　　「哦，那还怪合理的。有这么一个任性的女主人，你身上的压力应该不小吧？」

　　「我岂敢有压力。」

　　「没压力就好。你刚刚直呼她名字的时候，我确实没听出什么你有什么压力。」

　　「咳咳————」

　　「好了，不逗你了，看你一脸疲惫的样子，还是先去给自己洗个澡，提一提神吧。」

　　「正有此意。」

　　阿斯让赶紧抽身告辞，去浴室拿浴桶泡澡。

　　结果还没一会儿，伊莱莎便突然出现在门外，语气严肃地说道：「阿斯让，出大事了！刚刚赶回来的几个女仆说，安托亚行省那边突然押送来了几个魔女，说是————说是她们阴谋串联斯泰西元老，妄图颠覆圣都和魔女院！」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