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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0 节

第721章 当心磕碰

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 悲凉鸽 · 4,083 字

  罗丝给蒂芙尼准备的蛋糕味道太甜,也不知究竟往里面加了多少糖,刚咽下去,甜腻的味道便已经黏在舌根上,让人忍不住想找杯水漱漱口。

  「————怎么这么甜?」

  阿斯让皱着眉扫了眼石板桌,桌上还剩着半壶用来解腻的茶水,热气已散得差不多,但蒂芙尼肯定不会允许阿斯让拿她用过的杯子装水喝。

  「大概是你那贫穷惯了的舌头没法习惯有钱人的口味。」

  蒂芙尼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杯子往自己身边挪了挪,免得阿斯让顺手拿去。

  阿斯让默默收回了视线,没再打杯子的主意,而是转头琢磨起蒂芙尼刚才的发言。

  「法莉娅说你以前不爱吃甜食。」他突然说。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蒂芙尼微微挑眉。

  「是你当法兰总督的时候。」阿斯让又说,「她说有贵族想要设宴贿赂你的时候,你就会把她带去大吃一顿,为的就是让她消灭你不爱吃的餐后甜点。」

  「那她还真是没有长大呢,都过去几年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蒂芙尼轻轻嗤了一声,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有空的话就替我告诉她,那时的赴宴是一种政治表态,表示我愿意听你们向我忏悔罪行丶检举立功,之所以食用正餐呢,为的是不饿肚子,因为腹中空空,脑袋也会空空;

  至于为何谢绝甜点嘛,自然是因为我不满意对方的表态,要以此警告对方不要心存侥幸。」

  「她不会有兴趣听这些。」

  「那真是太棒了,」蒂芙尼笑了,「我毫不怀疑,日后她还是会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玩弄她的人只有你吧?」阿斯让看着她,「你很清楚她现在怎么看你。」

  「对我的看法?」

  蒂芙尼忍不住笑了一声。她把手帕仔细折好,站起身来,没有再看阿斯让,只是整理了一下衣摆,随后从他身边走过,像是准备就此离开。

  但这只是阿斯让的错觉。

  就在与阿斯让擦肩而过的下一秒,蒂芙尼突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来,上秒还冷淡着的眼睛里猝然升起火焰,像是要把倒映在她眼中的人影灼烧一般。

  「那她呢?她清楚我对她的看法吗?」

  「法莉娅!当初我对她抱有多大的期望,现在就对她有多失望!最开始,在我捡到她

  的时候,我身边的很多人都嘲笑她,说她魔力的独特性质很有贱民的特点。比如生的廉价,用完这一批以后,眨眼又会长出下一批,又比如,混乱丶无序丶难以控制!对于大多数魔女而言,这种缺点远大于优点的魔力,往往会给其本人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但是,我不这么想。」

  「在我看到她的第一眼时,我就发现了她身上蕴藏的巨大潜能。相信如果不出意外,那她就会是继承我这身紫袍的不二人选,因为她那种与众不同的体质,实在太适合我的魔法了,简直像是为它量身打造出来一般!」

  「我看着她,就好像是在看一块非凡的珍宝————不,不是好像,那时的她就是我的珍宝,独一无二丶异乎寻常。那时的她在我眼里就是如此重要!是她给了我希望,让我能在每个夜深人静的时候,面对着镜子,嘲笑我那阴魂不散的老师。」

  「我告诉那个早就该死的女人,在不远的将来,我的法莉娅会成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魔女!甚至可能————都不会有什么之一」的说法!等到那时,这身紫袍的黑暗过往,将会被她彻彻底底地抹干洗净。」

  「千百年后,当人们闲来谈起这身紫袍的历史时,他们只会提到她有多么的伟大,最多最多,也就再提一提她的老师,当然也就是我!嗬嗬,这就够了,到此为止了,他们不能够丶也不需要知道更多。」

  「因为,所有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都会被她的光耀遮盖驱散,而这当然————包括我那阴魂不散的老师,更包括那些日夜困扰着我,想要摘除却又无法摘除的混蛋们的画像!

  我必须要消灭他们!铲除他们!为此,从不信神的我,不惜找人帮我打造了一座誓言神龛,发誓要替可爱的法莉娅扫清她前进道路上的一切阻碍。」

  「你所说的这个障碍,就是法莉娅的生父,以及她的养父母吧。」

  「当然啦,不然还能是谁?」蒂芙尼笑颤着,「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深陷在自卑中的魔女是干不成大事的,而他们竟然害得法莉娅憎恨自己是个魔女。」

  「你可以公开审判他们的罪行,就是退一步讲,你也该自己动手解决,而不是在法莉娅选择原谅后,仍然逼迫她下手。」

  「她那不是原谅,而是一种逃避。」

  「逃避又怎样?总比跟你一起的重蹈覆辙强。」

  「————重蹈覆辙?」蒂芙尼突然有些恍惚。

  「你的老师不是对你做过同样的事吗?为了掩盖所谓的身世污点,她逼你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亲手母亲,所以你恨她,而法莉娅也恨你。」

  「我————亲手————?」

  蒂芙尼猛然摇头,眼里闪过一瞬的惊恐。

  「不————我没有————不是我————不是我动的手————是她————是她瞒着我————对————就是这样————所以我才没有像你刚刚说得那样瞒着法莉娅自己动手————!」

  果然————有哪里不对劲。

  是她不愿意承认,还是法莉娅听到的那个传闻莫非有假?

  阿斯让皱了皱眉,观察分析蒂芙尼脸上的微表情。这方才还盛气凌人的女人,此刻却像是被突然刺中了某个不愿触碰的地方,眼神闪烁,越来越不耐烦。

  「够了!我警告你,不要总盯着我看,更不要以为我会因为暂时的利益,而宽恕你的傲慢与僭越。」

  蒂芙尼擡起两根手指,对准阿斯让的眼睛。

  「还记得失乡会吧?她们曾发誓效忠于我,却又被我反手抛弃。为什么?就因为她们中冒出了一些胆肥的叛徒,竟然在我的眼皮底下对法莉娅灌输一些离谱至极的错误观念,教唆她当以魔女为耻————嗬,真是奇谈怪论,我劝你也管住自己的嘴巴,不要对法莉娅说出类似的话语。」

  「我经常告诉法莉娅要尊重他人,这样别人才会尊重她。」阿斯让注意到蒂芙尼似乎没有染指甲的习惯。

  「尊重?谁值得尊重,谁又不值得尊重?假设你没有被法莉娅买下,你觉得我会容忍你在我面前站着说话吗?我说不定会打断你的腿,堵上你的嘴呢。」

  蒂芙尼皱起眉头,似平已经懒得再与阿斯让争辩,话一说完便转过身,朝大门外停靠多时的私人马车走去。

  阿斯让迈步跟上,慢条斯理地回敬道:「也假设你尸位素餐,只晓得以权谋私,那我

  大概也会帮法莉娅扒下你的紫袍。」

  「很遗憾,现在的我已经打定主意,要把我的这身紫袍传给艾琳,毕竟艾琳可比她乖巧得多了。」

  蒂芙尼转身,满眼都是嫌恶。

  「另外,还记得来时我对你说过什么吗?我说这是你此生唯一一次与我共乘马车的机会,再不会有第二次。」

  「我好歹是被你们魔女院授予过勋号的荣誉贵族,就这么苦哈哈地走回去,会不会太寒碜了些?我自己倒没什么所谓,就是不知道你们脸上的面子还挂不挂的住。」

  「嗤————少把你那个勋号挂在嘴边,连个下辖的正经采邑都没有,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啊,说起这个,你之前从我手里抢走的河谷地采邑,好像恢复得还挺不错?来年丰收时,记得给我送些礼物来。」

  「你是说,当地除了要给圣都交税,还得给你送礼。」

  「我相信有不少贵族会为了与我共乘马车而一掷千金,你说呢?浑身穷酸气的阿斯让勋爵?别忘了你手里那把屠龙的武器都是我送给你的!而现在,一个千金难求的机会,正摆在你的面前,限你三秒之内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你要什么礼物?」

  「优质的小麦,香醇的果酒,初榨的橄榄油,还有晒干的无花果丶葡萄干丶杏仁丶榛

  子和松子,可以的话再来些当地盛产的香料,当然蜂蜜和奶酪也不能少。嗯,若是还有余力,金月的各种鱼类也可以来一点。哦,对了,还有蜜饯丶杏仁糖丶牛奶轧糖等等,这些东西我都很喜欢。」

  蒂芙尼一口气报出一长串东西,中间都没有给阿斯让插嘴的机会。

  「我想我还是自己走回去比较好。」

  我还不至于卑劣到为了省点力气而苦苦百姓。阿斯让板着脸拒绝蒂芙尼的无理要求。

  「不愿意么,那还真是遗憾。」蒂芙尼耸了耸肩,拉开车厢的门。

  「换个礼物怎么样?比如沙漠之主的龙鳞和骨头什么的。」阿斯让问。

  「我没听错话吧?」蒂芙尼眯了眯眼,「不过————好吧,我同意了。但愿你们能早点解决掉那畜生,让海上的运力早日恢复正常,不然真是有钱也买不到好东西。」

  「最宝贵的财富永远都是人。」阿斯让说,「没有人来劳动,再多的金子也都一文不值,因为根本就没有东西可以拿来交易。」

  「危言耸听。」蒂芙尼望了眼车夫座上的壮女仆,问她父母一共有几个孩子?

  「回您的话,加上我,一共是五个,蒂芙尼大人。」

  壮女仆讷讷地说道,似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被卷进了这场谈话。

  「你看,凡人造孩子的能力毋庸置疑,某些嚷嚷不生的家伙永远都是少数。」蒂芙尼就这样对一部分城市地区的低生育率现象做出了极为草率的论断。

  阿斯让无话可讲,随蒂芙尼走上马车车厢,坐到她的对面位置。

  蒂芙尼果断侧头看向窗外,避免阿斯让看到她的正脸。

  「走了。」她轻喊一声,车夫座上的壮女仆随即扬起缰绳,驾着马车沿来时的道路返回圣都。

  由于这条车道不像圣都城内的主要大道那般平整,路面不时就会有高低不平的地方,因而当车轮碾过去时,整个车厢便会跟着一起颠簸,偶尔猛地一晃,连座椅都要发出轻响。

  如此糟糕的路况让车里的两个人哪怕谁也不愿开口,也很难真正安静下来。

  蒂芙尼始终侧着脸,看着窗外不断向后掠过的田野。

  阿斯让则靠在另一边,几次想闭上眼睛,却总会被下一次颠簸惊醒。

  如果坐在我对面的人是法莉娅,那么我会提醒她,当心窗框磕碰额头或是鼻子。

  阿斯让看着蒂芙尼的侧脸,想来想去还是没有出声。

  结果,就在他刚刚打消这个想法的瞬间,蒂芙尼的额头便结结实实地磕上了窗框。

  「咚」的一声,有点过于清脆了。

  下一刻,蒂芙尼转过脸来,眼神冰冷得像是要杀人灭口。

  「————窗外风景不错。」

  为了避免尴尬的气氛持续发酵,阿斯让探头看向窗外。

  圣都高耸的城墙始终横在不远处的地平线,而道路两侧是一望无际的田野,将圣都周遭零散分布的卫星村庄夹在其间,更远处的丘陵平缓起伏着,树木与灌木沿着坡地稀疏分布,四季常青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是挺不错的,」蒂芙尼说,「需不要不要我把你扔出窗外,留你在这儿好好欣赏一番呢?」

  「还是别这么干为好。」阿斯让缩回脖子,说:「伊莱莎阁下还在城里等我,假如天黑以前我仍没有回去,难保她不会做出什么事来。」

  「你要把今天发生的事全都告诉她吗?」蒂芙尼问。

  「就算我不说,她也能靠自己查清很多东西吧?所以为了避免误会,我不会对她有任何隐瞒的地方。」

  「叫她不要轻举妄动,尤其不要与罗丝产生接触,」蒂芙尼小声说,「万一她又引起了罗丝的注意,不知道会惹出多少麻烦。就拿这次来说,要不是我替她拿你做了挡箭牌,天知道罗丝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