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
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 悲凉鸽 · 4,018 字
周围很安静,一直没有人说话。海瑟薇偷偷瞥一眼伊莱莎那满脸黑线的表情,心中竟然生出要与艾琳就此切割的可怕想法。早前她在半自愿地帮天神教做事的时候,便听过许多监察官的劣迹与恶名。
少数时候,乡里的人们会为那些惩处了仗势欺人丶劣迹斑斑的坏魔女的监察官拍手叫好;可更多的时候,大家最怕的,是她们会把治罪的矛头忽然转向自己。据说,过去曾有几个村子只因被怀疑与天神教有染,涉嫌藏匿丶买卖小魔女,便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被一名监察官直接宣判有罪。整个村子的人,无论男女老幼,全被贬为奴隶,再无翻身之日一啊啊,完蛋!被这样的人当场抓包,不死也得脱一层皮吧?!现在只有老老实实地把艾琳出卖掉,再搬出幕后主使蒂芙尼的大名,或许还能争取到一丝从轻发落的可能!
不对不对!海瑟薇你怎么可以这样想!艾琳是你的朋友!是你为数不多的朋友!你怎么可以出卖她呢?难道你们之间的友谊只是说说而已吗?
不!才不是这样!海瑟薇偷偷攥起拳头,心想不论之后将要发生什么,她都要和艾琳手拉著手,共同面对才行呢!没错,哪怕会被关进地牢,她也绝不会出卖自己的朋友!
“说说吧,这本书你俩是从哪弄来的?”
几分钟后,伊莱莎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如冰。
海瑟薇瞬间老实,像只被掐住后颈的小猫,“是尊敬的蒂芙尼元老给我们的。”
“谁?蒂芙尼?”
伊莱莎眉头微蹙,目光落在手中的书页上,陷入短暂的沉思。一旁气鼓鼓的艾琳立刻转过头,不满地瞪著海瑟薇,眼睛里写满了“你怎么能艳蒂芙尼大人说出来”的责怪,只待海瑟薇心虚地移开视线,她便立刻给对方来了一记凶猛的头槌。
“咚”地一下子,两颗小脑瓜紧紧撞在一起,声音清脆得刺耳。
“哎呀!你干什么呀!”海瑟薇疼得龇牙咧嘴,捂著额头叫喊。
“你把蒂芙尼大人说出来了!”艾琳也捂著自己的脑袋,气呼呼地瞪著她。
“不然还能怎样!我们可不能对监察官撒谎!艾琳你不知道,对监察官撒谎的后果可是非常严重的!”海瑟薇一边揉著额头,一边忧心忡忡地说。她想再偷偷瞄一眼伊莱莎的脸色,却又缺乏勇气,很快便把脑袋缩了回去。
艾琳的想法却截然不同。在她看来,出卖蒂芙尼大人,才是后果最可怕的那一个。“不可以再有下次!”
“好哇!你居然凶我!”海瑟薇顿时也来了脾气。她本来就紧张得要命,现在又被撞得生疼,情绪一下子就爆发了,“早知道你会这样对我,我才不要跟你一块过来呢!我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睡觉不好吗?非要被你拉出来受罪!”
“其实……她是为了你好。”
伊莱莎轻轻叹了口气,视线终于从书页上移开。她看著面前这两个正在互相生闷气的
小魔女,脸上的神情多少有些无奈。
“说实话,你有点单纯过头了,假如这本书真的是蒂芙尼给你们的,那你最好的做法便是永远不要让这个名字从你的嘴里蹦出来。对你也好,对我也罢,这个名字只会让我们双方都感到棘手。”
“噢,你怕了。”海瑟薇莫名有了底气,心想事情似乎没有自己想像得那么严重。
伊莱莎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海瑟薇顿时更加来劲,她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关键,于是壮著胆子提议:“那这样吧,你把这本书还给我们,等天一亮,我们就一起把今晚的事忘掉。”
“嗬,我的记性取决你于你俩的态度。艾芙娜既然拜托我看住蒂芙尼的一举一动,那我总得对她有个交代吧?”
“啊!原来是她让你来的,这就不奇怪了。”海瑟薇恍然大悟。
伊莱莎举起手里的书,轻轻晃了几下,“你这句话得扣分。再多扣上几次,这书我就没收了。”
“对不起!”海瑟薇立刻低头认错。
伊莱莎满意地点点头,神色重新变得认真起来。她把书放回膝上,手指轻轻敲了敲封面,像是在组织语言。
“下一个问题,蒂芙尼为什么要把这种书塞给你俩?她有什么目的?还是说,这只是她的某种恶趣味?我之前倒是听说过,似乎的确有一部分元老喜欢用类似的方式控制打压自己的学生,不曾想,今日竟能撞个正著。”
“请不要污蔑蒂芙尼大人。”艾琳撅嘴反驳,“蒂芙尼大人对我很好。”
“那她对你好的方式未免也太另类了些。”
伊莱莎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不知你是否清楚,虽然因为角斗场的特殊性,使得你的蒂芙尼大人没法像斯泰西元老那般,只靠女仆便打理好日常起居,但据我所知,她本人所举办的每一场茶会,都不曾有任何一名男性露面。这很不寻常,不是么?如果哪天法莉娅和艾芙娜披上了紫袍,开始邀请其他魔女参与她们举办的茶会,我敢说她们绝不会让房间里那个睡得正香的家伙缺席哪怕一次……”
伊莱莎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然后,像是终于把什么事情串联了起来,突然感慨起来,“啊,等等,我大概明白你的蒂芙尼大人在打什么主意了。我猜,她只是想借你之手,让她最最在乎的法莉娅难堪。”
“……你胡说。”艾琳对伊莱莎的擅自猜测感到异常反感。
“确实,这只是我的胡乱猜测,”伊莱莎耸了耸肩,“不过,如果我是她,那在这件事上我只会尊重自己学生的个人意见。以监察官之名起誓,每一个被强权迫害的魔女都可
以在我这里寻得庇护。你们两个,好好考虑下吧!”
“嗯,我倒是觉得蒂芙尼其实并没有强迫她来著……”海瑟薇迟疑了一下,小声泛著嘀咕。
伊莱莎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低声道:“嗯哼,竟然不是被强迫,而是自愿的吗?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嗯?不对,那你呢?你是怎么回事?你也是自愿的?”
“我……!”海瑟薇闻言,小脸瞬间羞红一大片,从耳根到脸颊,再到脖颈,像是被火焰舔过一般,热得发烫,“我……我……我……我和她不一样!”
“是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受到了蒂芙尼的胁迫伊莱莎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可话才到一般,便被艾琳突然打断。
“才不是!蒂芙尼大人没有胁迫她!她和我一样都是自愿的!”
“艾琳你别胡说!我根本就不是自愿的!我怎么可能是自愿的!”脸颊绯红的海瑟薇突然有了种想把眼前一切全都烧掉的冲动。
“嘘!先别激动,小声点说。”
伊莱莎说著,先是不失戏谑地冲海瑟薇做了个嘘声的手势,随后又从怀里掏出一本便携的《箴言》小册子,郑重地摁在自己的心口。她的动作一丝不苟,声音也忽然变得正式起来。
“我是监察官伊莱莎,现在,承蒙爱莎及诸继业者见证,请将你遭遇的一切不公正对待告知于我当然,诬告是不行的,真相与公义绝不容分毫扭曲。”
这下惨了,要是没有后半句,海瑟薇倒还能把黑锅全部甩到阿斯让头上,现在却是支支吾吾说不出半个字来。
“海瑟薇害羞了。”艾琳幽幽地说。
“我没有害羞!我这是难堪!为你而难堪!明明是你拉著我一起来的!就因为你说你自己一个人会害羞!”海瑟薇气急败坏。
“好吧,我明白了。”伊莱莎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像是早就洞悉了一切,“看样子你不像是被蒂芙尼强迫,而是太在乎自己的朋友,因此才会一时鬼迷心窍,陪她一起干坏事,对不对?”
海瑟薇低下头,算是一种默认。她不敢再看伊莱莎的眼睛,也不敢看艾琳,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被剥光了似的,无处遁形。
“好了,既然你俩并非胁从犯,而是深夜私闯他人住宅丶企图实施盗窃的两个毛头小贼,那我也只好对你俩做出必要的惩罚,好让你俩能够引以为戒,勿要再犯。”
“不对!”海瑟薇连忙喊冤,声音急促得不行,“我没有私闯住宅!而且我们也没有偷东西!我们……我们只是……”
“你是帮助犯,这点容不得你狡辩。至于盗窃么,这已经是最轻的罪名了,需知我其实不大想把那位算作某个魔女的私有财产,但如果不这么做的话,那么按照过往的判例
”
“对不起!”海瑟薇再次老实。
伊莱莎忍不住笑了一下,“这样吧,既然你们两个看著还挺精神,行为又是未遂,并且身为魔女又是初犯,不如就罚你们今晚陪我熬一整晚夜,如何?”
“……蒂芙尼大人说熬夜会长不高。”
“我很惊讶她居然会说这种话,那你说说看,我该怎么惩罚你们两个?把你们送进小黑屋关上一星期禁闭?”伊莱莎摸著下巴,认真思考起来。
“请千万不要这么干!”海瑟薇连忙捂住艾琳的嘴,生怕她又脱口说出什么得罪人的话。
“我想了想,光是熬夜恐怕还不大够,总还得给你们找点事做。要让你们罚抄一下《箴言》吗?不,还是算了,这种惩罚还是太老气了,要不……就说说你们在巴迪亚的所见所闻吧,这样我也好酌情宽恕你们两个,想想之后要不要把你们两个的所作所为写进信里,寄给艾芙娜或者法莉娅,提醒她们务必提防蒂芙尼的阴暗小心思。”
海瑟薇的脸色顿时变了。写信?寄给艾芙娜或者法莉娅?那岂不是……岂不是把她们今晚的事彻底曝光了?
伊莱莎却像是没看见似的,毫不在意地继续问道:“噢,另外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们,书上的这些记号都是谁画的?是你?是她?还是蒂芙尼?”
“都丶都不是,”海瑟薇摇头说,“这些记号是梅姐做的。”
“行吧,都到这份上了还要撒谎,勇气可嘉。”
“真的是梅姐做的!”
“真的?好吧,让我想想你口中的梅姐是谁……”
伊莱莎皱起眉头,在脑海中翻找著这个名字。
片刻后,她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
“哦,该不会是传闻中斯泰西元老收留的第三个魔女吧?”
“应该是。”
“真奇怪。”伊莱莎喃喃说道,“斯泰西元老是转性子了吗?怎么会收留这样一个魔女……”
说到这里,她似乎还是不太相信,于是一边掩著鼻子,一边重新翻开了书页。
一页。
两页。
三页。
许许多多折过角的地方,被她依次翻了过去。
有的记号很简单,只是在页角折出一道浅痕,有的则画著圈,旁边还留下了细小的批注,还有几页被反复翻看过,以至于纸张都显出了不同寻常的褶皱。
伊莱莎沉默了,她往后又翻了几页,然后往前翻,如此反复了许多遍,最后干脆把整本书从头到尾重新检查了一遍。
期间,她的头摇得越来越厉害,比刚才的海瑟薇还要夸张,而那张始终带著几分戏谑的脸上,更是头一次显露出疲态。
唉,我们的圣都,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罢了。比起担忧虚无缥缈的未来,不如担心会不会有人趁夜对房间里熟睡的那位做出不利的举动。
伊莱莎暗暗想道:那个蒂芙尼不可能只是为了给自己的学生行方便,才唐突地支开艾芙娜,将那位独自留在圣都。她肯定是有其他目的,又或者说,是那些与她暗中有所关联的人有著什么目的,而这个目的,又极可能与那位身上的某种秘密有关。
这样一想,蒂芙尼会用这种啼笑皆非的荒谬理由,派她的学生过来监视,也就情有可原了毕竟她和那些人的关系似乎并不怎么牢靠,事事都要有所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