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并不优雅的胜利

　　狂风终于止息，漫天黄沙终于失去了支撑，纷纷落回角斗场。

　　伊瑟拉站在满目狼藉的角斗场中，胸口剧烈起伏。法袍已经不复先前的整洁，衣摆被撕开了数道口子，肩头和袖口沾满了黄沙，裸露在外的手臂上遍布细小的血痕，最深的一道从手肘一直划到小臂，鲜血顺著指尖缓缓滴落。

　　“该死的……怎么回事……”

　　伊瑟拉暗骂一声，抬手擦去脸上的沙尘，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正在发抖，眼皮无比沉重0

　　这是魔力透支后的前期症状。

　　刚刚那场风暴来得太过猛烈，瞬间便将她卷入其中。更可怕的是，那些原本对她顺从无比的风元素，不仅在那一刻彻底拒绝了她的呼唤，甚至还大逆不道地将她视为了仇敌。

　　她让风停下，风却一次又一次撕碎她释放出去的魔力，迎面朝她撞来。

　　最终，她不得不用土元素构筑起一道坚实的屏障，将呼啸而来的狂风阻挡在外。然而，由于自身与土元素适性欠佳，这一过程迅速透支了她体内的魔力储量，以至于在风暴停止之前，这道看似稳固的屏障便在狂风的撕扯下轰然倒塌。

　　要不是她及时发狠，趁著风力减弱的势头一举祭出剩余的所有魔力，只怕就要和那些碎掉的土块一起飞到天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略显狼狈地落得一身擦伤。

　　不过，比起这些微不足道的皮外伤，更令伊瑟拉感到烦躁的，无疑是那个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倒下的小小身影。

　　为什么？

　　她明明为这场莫名其妙的风暴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可为什么那个早就失去魔力的小混蛋，却依然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

　　啊，是她。

　　大魔女艾芙娜。

　　她违反了规则，带著她的床伴介入了这场决斗，亵渎了元老们的尊严……

　　伊瑟拉嘴角抽动，气极而笑。

　　“艾芙娜，你未免太目中无人了吧？这是魔女院主持的决斗，你怎敢擅自介入其中？

　　你不过就是与人共享过一场凯旋式而已……难道真就以为自己可以不把魔女院的规矩放在眼里了吗？”

　　艾芙娜沉默不语。

　　她当然不敢回应！

　　伊瑟拉心中冷哼一声，脸上的怒意稍稍收敛，侧身面向元老席。

　　“诸位元老，请恕我失礼直言！”

　　她微微躬身，语气重新恢复了应有的恭敬。

　　“方才的情况想必诸位也已经看见了。艾芙娜擅自介入决斗，并携带无关人员进入角斗场，已经明显违反了决斗规则。我恳请诸位对此作出裁定！”

　　元老席沉默了一阵，没有立刻回应伊瑟拉的请求。

　　伊瑟拉耐心等候，不敢催促。

　　可随著时间推移，她眼底的焦躁却越来越难以掩饰。

　　她实在不明白，诸位元老究竟还在犹豫什么。

　　又过了一分钟，一道熟悉的声音终于落到她头顶。

　　“伊瑟拉。”

　　……老师？

　　伊瑟拉身体微微一僵。

　　为什么会是她的老师……

　　“我警告你，不要胡闹。”

　　“……胡闹？”

　　“早在阿米娜魔力失控的前一刻，我等已裁定—决斗中止。你没听到吗？”

　　“我……”

　　伊瑟拉顿时哑然。

　　她当时的确没有听到。

　　那时候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阿米娜身上，根本没有留意元老席的声音。

　　“伊瑟拉，你还当清楚，在决斗开始之前，我等就已经提醒过你，不要使用杀伤范围超出角斗场的大威力魔法。”

　　“可你是怎么做的？自以为是地耍小聪明，不把我等的权威放在眼里！”

　　“我真想知道，你到底是出于何种心态，竟敢当著我等的面，肆意使用与角斗场等宽的风刃进行攻击？你的这种行为，与凡人朝魔女举起一把不带箭的弓弩，究竟有什么区别？”

　　伊瑟拉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难道你会因为弓弩里没有箭，便认为它不是武器？还是因为你没有扣下扳机，便可以声称自己没有伤人的意图？”

　　“当然不是……”

　　“既然如此，那你又凭什么认为，自己将风刃控制在角斗场之内，就算遵守了禁令？

　　“”

　　伊瑟拉彻底沉默。

　　“我等让你不要使用杀伤范围超出角斗场的大威力魔法，是要你收敛力量，而不是让你寻找规则里的漏洞。”

　　“是的，老师，是我错了。”

　　“不要再让我难堪了。”

　　莱诺萨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对艾芙娜的指控不具任何效力，因决斗在其闯入角斗场前便以中止，另外，如果不是她冒险挽救了阿米娜的生命，成功遏制住了魔力与元素的突然失控，你的处境只会比现在更加糟糕……至于这场决斗……”

　　莱诺萨稍稍停顿。

　　“今日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我提议，改日”

　　“改日？我看没什么好改的。”

　　蒂芙尼突然起身，与莱诺萨针锋相对。

　　整个元老席再次陷入沉默。

　　莱诺萨侧头回望蒂芙尼，脸色难看无比。

　　“蒂芙尼元老，现在场上双方的魔力均已耗尽，我想请问，这样的决斗，还有什么继续的意义？”

　　“嗬？因为魔力丧尽就要中止决斗？我还从没听说过这样的道理。”

　　蒂芙尼轻哼声，居高临下地看著伊瑟拉对面的阿米娜。

　　“见习魔女阿米娜，我在此问你，你是否仍有意愿将这场决斗进行下去？”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那个披著镶金法袍的小小身影上。

　　阿米娜怔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手臂还在发抖，腰间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刚刚压制风暴所消耗的魔力更是几乎榨干了她的精神，可她仍然站著，而在她对面，伊瑟拉同样站著。

　　她回望向身后的阿斯让和艾芙娜。

　　艾芙娜无奈挑眉，而阿斯让冲她点头。

　　于是她也向蒂芙尼点头，声音响亮而坚定：“我愿意！”

　　蒂芙尼微微眯起眼睛，“你确定？”

　　“确定！”阿米娜毫不犹豫。

　　“那你呢？”蒂芙尼的目光转向另一边，“大魔女伊瑟拉？”

　　伊瑟拉沉默片刻。

　　她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并不好，体内的魔力所剩无几，身体也已经疲惫不堪，可如果在这个时候拒绝，旁人又会怎么看她？她丢不起这个人。

　　“……我同意。”

　　说罢，伊瑟拉用力吸了口气，接下来她会用拳脚取胜，虽然不大雅观，但总比没有魔力便不战而降强得多。想想那些凡人妇女是怎么打架的？

　　抓头发丶扯衣服丶往脸上挠？

　　伊瑟拉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行，还是太难看了。

　　她好歹也是一位大魔女，总不能真的像那些市井泼妇一样，抱著一个见习魔女满地打滚吧？

　　……等等。

　　伊瑟拉脸色顿时一变，因她看到阿米娜手中多出了一道小小的冰刃。

　　不……不……别过来！

　　一些不好的记忆突然涌上伊瑟拉心头，现在该换她满地乱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