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无处可逃
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 悲凉鸽 · 2,108 字
冰屑慢慢融化，渗进沙里，仿佛让脚下的沙地变得柔软了许多。
阿米娜感到腿脚发软，大脑昏沉，为了挡下伊瑟拉的攻击，她在一时的慌乱中使用了太多魔力，面临绝对劣势。
我还真是没用。她懊恼地自责。明明已经答应过阿斯让，要勇敢，要冷静，要观察敌人的动作，要寻找胜利的机会，要相信自己的判断……可是刚才，她还是害怕了，在那铺天盖地的风刃面前，她唯一想到的事情，就是活下来。
而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阿米娜强迫自己回想阿斯让的教导，努力去感知伊瑟拉周身的魔力流向，可越是观察，她心中的绝望便越是沉重。
刚刚数以千百计的风刃攻势虽然也消耗了伊瑟拉不少魔力，但不论如何，伊瑟拉终究是一名通过了魔女院评议，受到众人认可的大魔女。这点程度的魔力损毁对她能有多少影响？她完全可以凭借剩下来的魔力将阿米娜碾碎几十次甚至几百次，连骨头渣都不剩。
“根本看不到任何胜算，不是么？”
不，我不要听！
闭嘴，闭嘴，闭嘴！
阿米娜痛苦地揪住头发，那些无论如何都赶不走的低语声正像毒蛇一样缠绕著她摇摇欲坠的意志。她恨不得立刻将自己的耳朵撕下来，好让那片恶毒的低语彻底消失。
“消失？可是除了我，你还能依靠谁？”
“看清你的敌人，感受她魔力中蕴含的怒火用憎恨。她会怎样的方式去折磨你？”
“拔甲丶拉肢丶穿骨丶吊腕丶跪钉丶尖刺丶烙铁丶荆鞭丶剥皮丶破腹丶剜眼丶割舌丶
断筋丶碎踝丶裂乳丶破腹丶穿喉丶灌汞丶吞金丶酸蚀丶盐渍丶油淋丶鼠噬丶犬决丶蛇绞丶
蝎蛰丶沉水丶活埋丶石压……
“啊，你们人类的酷刑花样实在繁多，而我，倒是不介意好好欣赏你受刑时那副可怜又绝望的模样，毕竟，我常把你们人类的恐惧当成我的精神食粮。”
啊，啊，啊……
阿米娜只觉得意识几乎要被撕裂。每当沙漠之主吐出一个刑罚的名称，她的脑海中便会毫无征兆地浮现出相应的景象，仿佛她的灵魂已经被拖入某座暗无天日的地下监牢。
她看见自己的指甲被一根根铁钳缓缓拔起，鲜血顺著指尖滴落：她看见自己被牢牢捆缚在拉肢架上，骨骼发出骇人的裂响；她还看见烧红的烙铁贴上她的身体，白烟与惨叫声一同升腾……
一幕又一幕。种种残忍不堪的画面在阿米娜眼前接连闪过，誓要将她愈发脆弱的精神彻底逼向崩溃。她已分不清哪些是幻觉，哪些是真实，脚下湿软的沙地仿佛变成了监牢里潮冷的石板，周遭的凄厉的风声尽数化作刑具的怖响与惨烈的哭嚎……
不要，不要……
“可怕吗？这些都是你的同胞亲眼看过，甚至亲身经历过的事情。她们对我的恨意是虚假，对圣都的恨意却是真实的。听听她们的声音吧，她们都在劝你对我敞开心扉。”
不听。我不听！我是出生于巴迪亚的魔女，即使会死，我也绝不会向你出卖我的灵魂。阿米娜不想屈服，她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如此坚持！如此倔强！可你仍只是个孩子！你真的甘心让人夺去你美好的未来吗？
你们人类虽然短命，但你作为魔女，少说也能活个上百年吧？想想那个疯魔女，她在地牢里呆了多少年？早已是生如不死！可她却仍求我拯救你，不让你重蹈她的覆辙，因为一时冤罪而含恨终生。”
……是她？
“她曾经也和你一样，把朋友看得比自己的生命更加重要。她相信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能得到认可，就能保护所有人，可结果呢？她的光芒太盛，所以有人想熄灭她。那些无法站到她身边的人，最终选择了将她拖入泥潭，成为了伤害她最深的人，而如果连一个如此优秀丶如此强大的魔女都会落得这样的下场，你又凭什么相信自己能够凭借你自以为的公义，赢得他人的理解与尊重？”
“啊，做好准备，你的敌人马上就要发动下一次攻击了……注意不要死掉。”
……我不需要你的提醒！
阿米娜猛然睁开眼睛。
她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感受到了风的变化。
远处，伊瑟拉缓缓抬起了手。
下一刻，狂风骤然席卷。
一道巨大的风刃从阿米娜左侧呼啸而来，几乎擦著她的身体斩过，将身后的沙地切出一道数米长的沟壑。
砂石飞溅，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刺得耳膜生疼。
阿米娜来不及喘息，第二道风刃便从她身后袭来。
然后是第三道丶第四道丶第五道……
来自不同方向的巨大气流接连出现，像是一群看不见的巨兽，在角斗场中追逐著阿米娜小小的身影。
阿米娜狼狈地翻滚躲避，也只能顾著躲避，因为只要稍微停顿片刻，下一道风刃便会立刻切开她的身体。
就好像是在故意玩弄她一般……
“躲得还不错……你以为我会这么夸赞你吗？”
伊瑟拉突然高喊，伸手指了指头顶。
“风无处不在，你无处可逃！”
阿米娜一怔，下意识抬头。
魔力在她正上方急速凝聚，空气随之剧烈扭曲，像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揉捏。短短一息之后，一道空前巨大的无形风刃自高空笔直斩落，狠狠劈在距离她身前仅数米远的地方。
轰—！
沙尘冲天而起。
阿米娜下意识抬手挡在脸前，狂暴的气流从她身边掠过，吹得她几乎站立不稳。
等烟尘缓缓散去，她才看清眼前的一幕。
一道狭长而笔直的裂痕出现在角斗场中央，仿佛有一把看不见的巨剑从天空落下，将坚硬的地面生生切开，其裂痕一路延伸，从角斗场的一端贯穿至另一端。
“背对著我逃跑吧！跑到角斗场的尽头。”
伊瑟拉又一次放声高喊。
没等阿米娜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伊瑟拉已经再次挥动手臂。
一瞬间，无数道与角斗场等宽的巨型风刃如切菜刀般相继斩下，冷酷无情地追撑著她而去。
沙尘不断翻涌，风刃的尖啸连成一片刺耳的合奏。
阿米娜绝望地转身，向著角斗场的尽头拚命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