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地牢之中

　　这里很黑，非常黑。石阶一路向著地底深处延伸，上方仅存的微光正一点点被厚重的黑暗吞没，越往下走，视野便愈发昏暗。

　　如果再往下去，应该就真的看不到一点灯光了吧？望著脚下被黑暗吞噬的石梯，艾琳突然紧张起来。

　　她不由想起蒂芙尼的叮嘱。

　　“魔女牢狱整体划分为上下两层，上层部分待遇优渥，不愁吃穿，毕竟这里看押的多是行事莽撞丶心思浅显之辈。她们空有勾结作乱的胆量，却无筹谋行事的远见，对圣都并无多大危害。因此，只要她们愿意舍弃一身魔力，定时服用抑魔药物，那圣都便会秉持几分宽容，保留她们身为魔女该有的体面，允许她们保留一两位忠心的仆从侍奉起居，定期去城中采风散心。”

　　“回头想想，当初法莉娅如果没有被流放去外省，那她大概率就要和那个斗剑奴一起，在那住上一段时间，直到某头再次被圣都启用……嗬！老家伙们总爱用这种自以为绝妙的办法去敲打那些天赋奇高却不好掌控的后辈，尤其是法莉娅这种不善社交的家里蹲……艾琳，你也要注意，在外面不要轻易招惹别人，但若形势所迫，你也可以暂时接受别人的人情和好意，只要回头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一声就好。”

　　“好了，说回正题。”

　　“考虑到监狱下层，亦即圣都地牢的特殊性，我必须事先给你提个醒。一旦下到地牢……不，在进入地牢之前，你就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死死稳住自己的情绪与心神。你要记住，那些被关进圣都地牢的魔女，她们中可能偶尔会有蒙冤之辈，但绝大多数都不会是省油的灯，尤其是那批受过酷刑的人，她们的精神有大问题。而你……艾琳，这对你来说会是一个挑战，但你必须完好无损地通过它。否则，你这辈子就准备止步于黑袍吧。我绝不会让一个易受他人精神污染的魔女接过我的衣钵，你必须向我证明，哪怕受限于天神之血带来的后遗症，你有能力保持自我。”

　　……我会的，蒂芙尼大人，请您放心。

　　艾琳往下走了几个阶梯，脚步越来越慢。

　　“害怕了？”下方领路的监督官回头问道。

　　对于这位监察官，艾琳只记得她有著一头卷发，然而卷发的魔女在圣都并不少见，艾琳必须依靠魔力的“气味”来记住她。

　　“没有哦。”艾琳摇头回应，她不大喜欢这位监督官的“气味”，但理由她自己也说不清。

　　“是吗？那别跟丢了。”

　　监督官说著，故意加快脚步，艾琳急忙跟上，差点踩空摔跤。

　　“注意脚下。”耳边仿佛响起蒂芙尼的声音。

　　嗯，我会加倍注意。

　　艾琳定了定神，继续往地牢深处走去。

　　她很快听到一些诡异的声音，“哢哧哢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磨爪子。

　　“有传言说地牢里关著鬼怪，但真相嘛……”监督官举灯照亮左手边的一处牢房。

　　借著灯光，艾琳看到牢房里关著的一位老魔女正在用指甲摩著墙面。

　　她……她没有眼睛。

　　“请问……请问……我刻了多少道……？”那魔女用极沙哑的问道。

　　她刻了多少道？艾琳观察墙壁，发现墙壁上满满当当全是划痕，一时难以数清。

　　监督官将艾琳拉走，“谁管你刻了多少道？你自己记不住吗？”

　　“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

　　听到回答，老魔女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发出刺耳而诡异的大笑，“我记不住？我当然记得住！你们就是再给我换十间牢房，我也依然记得住！只要再刻一百道，只要再刻一百道……圣都就会毁灭！世界就要毁灭！”

　　“真是个疯子，天天都在诅咒世界。”监督官啧了啧舌，见怪不怪地提灯继续往前走。

　　“她……犯了什么罪？”艾琳小声问道，目光忍不住又往后瞥了一眼，“为什么要挖掉她的眼睛？”

　　“天知道她犯了什么重罪。”监督官不耐烦地撇撇嘴，“我只知道，在你老师的老师还活著的时候，这个老太婆就已经被关在这里了。”

　　“我老师的老师……”

　　“就是那位佐伊元老咯，她死前还担任著地牢的总监职位呢。唉，也不知道我的老师为什么要接管这个烫手的职位，搞得我天天要和一帮疯子打交道，这活本来该由你于的。”

　　“……我？”

　　“可不是嘛。”监督官斜了艾琳一眼，“你是蒂芙尼元老的学生，而蒂芙尼元老又是佐伊元老的学生……要我说，这种折磨活人的苦差事，就该在你们这一脉里代代相传，省得连累我来受罪。”

　　“好吧。”艾琳淡淡地回应道。

　　“嗯？好吧”是什么意思？”监督官皱起眉头，显然有些不悦，不过，当她对上艾琳那双平静得不起波澜的眼睛时，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很快便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唉，算了，跟你一个小女孩置什么气……你也打起精神，小心别被这里的疯子们影响心情。”

　　“她们身上的魔力……有很多不好的气味。”

　　“谑，你一个黑袍小魔女居然还挺敏感的嘛，难怪蒂芙尼元老会收你为徒。”监督官略显意外地说道。

　　因为蒂芙尼教导我要对魔力保持高度敏感。很多时候我要依靠魔力来分辨谁是谁。艾琳默默想道。

　　“不必担心，”监督官又说，“牢里关著的这些家伙如果不想渴死，那她们就得老老实实把我们配发的抑魔药水喝个精光，仔细瞧瞧，她们身上其实根本就不剩多少魔力对吧？光靠这丁点魔力，她们是没法翻起风浪的。”

　　“我们还要多久才到？”艾琳小声问道，地底阴冷压抑的环境让她越发不适。

　　“往前走就是。”监督官带著艾琳又走过两个回廊，“说起来我有点好奇，你这小家伙是不是不善言辞啊？一点也不会讨人欢心。看著就闷闷的，不招人喜欢。”

　　“……”艾琳没回话，表情也没变化，但还是给人一种有些不高兴的感觉。

　　“好吧，考虑到你要见的另一个小丫头也是个讨厌鬼，或许你们会很有共同语言也说不定？噢，注意别离那小丫头太近，天知道那小丫头是怎么把一位大魔女搞得狼狈兮兮的！万一你出了什么事，肯定有我好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