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一种惩罚

　　卡兰兹尔很怀念这种感觉。

　　遥想当初，她不正是从共鸣中学到了许多与龙战斗的技巧吗？共鸣尚存时，每一位决定献身猎龙的精灵，几乎都能透过前人的记忆与指引，迅速且流畅地融入后续的每一场狩猎中，默契地为其他同胞提供支援。

　　“只要我们同在，便不必畏惧恶龙。”

　　卡兰兹尔下意识地默想起这句话，急切地在周围搜寻著队友的身影。

　　精灵们从不鼓励单打独斗，若要猎杀一头恶龙，必然要结成规整的猎杀小队。

　　有人负责牵制丶有人负责主攻丶有人负责支援，各司其职丶默契配合，这是刻在每一位精灵骨子里的准则。

　　可现在……

　　卡兰兹尔环顾四周，空旷的看台死寂无声，只有冰冷的石墙矗立在旁，连一丝同胞的气息都没有。

　　这是要我独自面对一头绿龙吗？

　　卡兰兹尔心头一沉，不安的情绪悄然蔓延，还没等她理清思绪，一声狂暴的嘶吼猛地撕裂了角斗场的沉寂，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将纷乱的思绪强行拉回现实。

　　下一秒，角斗场对面的铁栏杆开始向上攀升，金属摩擦的“吱呀”声刺耳难听，而更要命的是，被困栏杆后的那头绿龙，似乎已连这点耐心都不剩下，即便身上还缠绕著数十道沉重的锁链，它依旧疯狂地撞击著不断上升的栏杆，像是恨不得立刻拿她果腹。

　　……接下来该怎么办？

　　卡兰兹尔的心脏骤然收紧，一丝慌乱悄然爬上心头，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闪过昔日团队狩猎的画面。

　　彼时同胞们不管站得多么分散，彼此都能依靠靠心灵间的共鸣进行高效的战术沟通。

　　通常而言，她会和其他同胞一起，拉开长弓射出密密麻麻的箭矢牵制龙的行动，从而为其他经验更为老道的同胞打开局面，创造机会。

　　但现在呢？

　　空旷的角斗场里只有她一人。

　　耳边没有同胞的呼吸声，也没有箭矢破空的声响，曾经那些刻在她骨子里的团队战术，此刻都成了无用的记忆。她强迫自己收回思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一遍遍地在心里默念：“这里没有队友，我只能依靠自己，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吼！”又是一声震碎耳膜的怒吼，绿龙终于彻底挣脱了缚身的铁链，锁链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它猛地蹬地，庞大而强劲的身躯带著凌厉的风压，直奔卡兰兹尔扑了过来，卡兰兹尔本能地侧身躲闪，同时在脑海里呼唤的队友牵制，可回应她的只有阿斯让那堪称严厉的警告：“卡兰兹尔，这头绿龙是我迄今为止所遇到的，最好对付的一只家伙。我希望你能像当时的我一样，单凭自己的力量战胜它。对了，那时的我还很普通。”

　　单凭自己的力量……说得轻巧！卡兰兹尔心头掠过一丝不甘与烦躁，可不等她再多想，绿龙的尾巴已带著雷霆之势横扫而来，重重砸在她的胸口。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瞬间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角斗场的厚重石墙上，身体仿佛要嵌入到石缝之间。

　　可丶可恶！

　　卡兰兹尔咬著牙稳住身形，虽说没有痛感，但心理上承受的压力却不容小觑。

　　她看著绿龙再次转身，一步步向自己逼近，心脏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

　　慌乱与无助蔓上心头，她几乎要失去冷静。

　　“试著再来一次吧。”阿斯让的声音褪去了几分严厉，多了一丝引导，“你要仔细观察龙的动作，找到它的攻击规律，并保证自己时刻处于对方的攻击盲区。龙类体型庞大，转身丶摆尾都有破绽，尤其是它刚完成一次攻击的间隙，就是你最好的机会。”

　　卡兰兹尔沉默著点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自光紧紧锁定绿龙的动作，不再去想过去的团队战术，也不再抱怨孤身一人有多无助。

　　绿龙再次发起攻击，扑击丶摆尾丶撕咬，动作狂暴却毫无章法，卡兰兹尔只能狼狈地躲闪，身上的衣物被绿龙的爪子划破，脸上也沾了不少灰尘。数轮交手过后，狼狈不堪的她渐渐发现，这头绿龙虽然性情狂暴，但它的动作却相对迟缓，尤其是每次摆尾或扑击后，都会有短暂的停顿，用来调整身形丶积蓄力量。

　　另外，这只绿龙的身体前部，连接下腹与左肢的地方，可以明显看到一道旧伤口，愈合情况很差，每次发力时都会微微颤抖，动作也会随之滞涩一瞬。

　　就在她卡兰兹尔注观察之际，阿斯让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你应该发现它身上的旧伤了吧？这不是战斗留下的，是魔女捕获它时造成的。魔女们为了将龙活著捕获，一般都会在不危及其性命的情况下，用魔法毁去目标的双翼，接著折断四肢，使其难以进行有效反抗。你大可将其当成这场猎人试炼”的突破点。”

　　“捕获……为何不就地将龙杀死？”卡兰兹尔不解，在她的认知里，恶龙就该被彻底斩杀，以免危害他人。

　　“拿龙惩罚凡人，大概是某些魔女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相当多见惯了生死，自觉对死已经麻木的斗剑奴，都会在见到龙的那个瞬间变得畏畏缩缩，拿不到武器。”

　　“这只能说明他们是懦夫……但我不是。”

　　“你在逞强。”

　　“我没有。”

　　“你有。我可以通过共鸣感知到你的情绪，但请放心，我不会通过共鸣读你的心。之前我就说过了，新的共鸣只会做到这种程度。”

　　卡兰兹尔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认，阿斯让说的是对的，她心里确实有恐惧。

　　“你得把恐惧藏起来，不然就会给龙可趁之机，”阿斯让再次提醒，“既然决意献身猎龙，那就不要把自己当成龙的猎物。作为一名猎人，你该让你的猎物反过来害怕你。

　　“轮不到你来教我。”卡兰兹尔再次举弓。

　　绿龙被她的动作激怒，再次嘶吼著扑了过来，爪子直取她的头颅。

　　卡兰兹尔不闪不躲，对准绿龙的眼睛奋力射出一箭，接著便被绿龙的尸体压在身下，模样惨不忍睹。

　　“在没有赐福的情况下，我不建议你使用这种自杀式的战法。”阿斯让说著，将卡兰兹尔拉入到另一份记忆里。这是他对战绿龙之王时的回忆。

　　“你姑且可以把这当成我对你的一种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