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我是来向法莉娅道歉的
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 悲凉鸽 · 4,172 字
嗯哼~嗯哼~嗯哼哼哼哼~
不,不行,还不能笑。
我得严肃,对,严肃点。
法莉娅翘着二郎腿坐在原本属于斯泰西的那张宽大办公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支羽毛笔。尽管她正努力地绷住表情,试图维持那种不怒自威的领导者形象,但那微微扬起的嘴角,和那只在桌下忍不住晃荡的小腿,还是彻底出卖了她此刻得意忘形的心情。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吗?法莉娅美滋滋地想。
像这样子尽情发号施令、把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魔女指使得团团转的感觉,真是太有趣啦!
「老师也真是的。」法莉娅一边在心里偷着乐,一边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放着手下这帮魔女不去使唤,非要自己一个人逞强挑大梁,结果这下好啦!被海之主的魔力反噬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唉,这大概也是因为当初讨伐白龙之王的那场战斗给老师带来了不小的心理创伤吧?导致她现在都有点保护欲过度了。
说到过度,嗯,既然海之主向我保证过,说老师目前不会有什么大碍,那我姑且也没必要过度操心老师的事吧?
现在的我,要把最最最主要的精力,放在砂龙————当然还有另外某些实在不成器的魔女身上。
真的是,不好好派阿斯让整一整她们!我法莉娅要怎么咽的下这口气呢?
明明城郊外的养蜂场都办不起来了一一要知道在砂龙肆虐以前,巴迪亚的养蜂人可是会将成堆的蜂箱搬上平底船或木筏,随着不同地区花期的推移,像牧羊一样将蜜蜂运送到鲜花盛开的地方采蜜的。那是多好的传统啊!
可!结!果!呢!这一大帮魔女的窖藏里!居!然!还藏着我法莉娅一辈子!都享用不完的!蜂!蜜!
并且光拿来吃还不够!她们居然还有闲心拿这些宝贵的、吃一口就少一口的美味蜂蜜,去调制什么————什么美白用的药膏!
而且、而且还不惜以此为诱饵!试图收买我!
突然,法莉娅猛地回想起那个浓妆艳抹的老魔女凑过来时那副谄媚的脸,还有自她嘴里蹦出来的那句暗示:「这可是好东西哦,法莉娅大人。您可以让您那位英俊的贴身男仆,在某些私密的夜晚,将此物轻轻涂抹于您的————这里,还有那里————」
「这这这这这这里和那里?!!」
噗—!
法莉娅仿佛听见自己头顶冒出了烧开水的汽笛声,而后她便羞愤欲死地用力拍起了桌子,仿佛手底下的桌子就是那个不知廉耻的老魔女的脸。
真真真真真是岂有此理!不知廉耻!下流至极。
现在都什么时候啦!我法莉娅怎会被如此轻易的收买呢!区区几份药膏而已!你这家伙要是真心不想被我一脚踹去前线投喂那个沙漠之主,起码、起码也得给我把配方交出来吧!
「这————」
「犹豫什么?有什么好犹豫的?」法莉娅立刻乘胜追击,大度地摆了摆手,「这样吧,我法莉娅毕竟还算是个宽宏大量、体恤下属的好魔女嘛。因此配方这事几我可以宽限你个半年一年的,只是在我平定掉沙漠之主以后,你必须要把配方原原本本地交到我手里,明白吗?」
「这是当然,这是当然。」老魔女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嗯,明白就好。另外你先别急着告退,我这还有件事要交给你办。」法莉娅清了清嗓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虽说我念在你年事已高,特许你在城里颐养天年,可你既然也是一位披着黑色法袍的正牌魔女,总不能什么事都不干吧?」
「如果是力所能及之事,老身定义不容辞————」
「圣都运过来的那批屠龙魔药,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老魔女脸色一变,压低声音道:「是的,是的。我听说这些魔药其实是————」
「嗯,你心里明白就好,不必多说。」法莉娅打断了她,「对了,此前以瑟拉菲娜为首,主管这批魔药的小团伙,已经被我全部打散踹走了。所以我现在亟需可靠的人手,替我严密收管这批危险品。」
「像那位德高望重的塞芙拉阁下,我就很信得过,只是光靠她一个人,怎么也都管不过来的吧?正巧这段时间她还跟我抱怨过这件事呢,要不你去帮帮她的忙?记住,除了我、我的贴身男仆」,以及我老师的好友依莲尼亚阁下外,其余任何人都不得以任何理由支取哪怕一滴魔药。」
「大人,为何不将这些魔药销毁掉呢?」老魔女皱了皱眉,露出不解的神色。
「销毁————」法莉娅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坚毅。
「再等等吧,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暂时仍需要用这些魔药对付那些皮糙肉厚的砂龙,而且,要想真正彻底地销毁这些魔药,不让它们再度流通于世,我们就必须得」
「砰砰砰。」
突然,一阵短促地敲门声冷不丁打断了法莉娅的回忆。
「哇啊!等、等等!」
法莉娅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将手心捧着的、
那盒令她爱不释手并且至今还没舍得正式启封的蜂蜜药膏往怀里塞。
该死!口袋,口袋,口袋呢?啊,在这!还好还好!
一番折腾过后,法莉娅终于找到了袍服里侧的系带口袋,万分心虚地将那盒大概、可能、也许、差不多算是收受贿赂的罪证藏了个严严实实。
呼————好险好险。
法莉娅迅速整理好衣襟,悠悠地清清嗓子:「咳咳,进来吧!」
接着,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令人背脊发凉的低气压瞬间涌入了房间。
法莉娅立刻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
这股熟悉的魔力————难道说————?!
是、是斯泰西老师吗?老师醒过来啦?!
想到这儿,法莉娅连忙像只装了弹簧的兔子一样从那张宽大的办公椅上「噌」地窜起身,还变脸似地挤出了一副灿烂的笑容。
与之相比,斯泰西的脸色就没有那么好看了,俨然是副要清理门户的严师厉母模样。
尽管她的脸色仍有些苍白,但这丝毫无损于她此刻散发出的那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恐怖气场。
「如何?这段时间玩得开心嘛?」
「————」
法莉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下意识地想要捂住袍服下藏着的蜂蜜药膏,但又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手悬在半空很是尴尬。
「简直就是在胡闹!」斯泰西眉头紧锁,厉声说道。
法莉娅撇了撇嘴,原本的心虚在听到这声指责后,突然变成了一股倔强。她抬起头,直视着斯泰西的眼睛,低声却坚定地反驳道:「我才没有胡闹,真正在胡闹的人是老师您才对。」
「我?」斯泰西抽抽嘴角,「那你说说,我是怎么个胡闹法?」
「老师应该比我更清楚自己是怎么昏过去的。」
法莉娅说着,眼神变得格外认真,甚至带上了一丝平日里少见的凌厉,这令斯泰西突然有些茫然,不知该怎么接话。
「老师你不是总希望我们能够担起魔女的职责吗?可您现在又是怎么做的?
你想把所有的事都揽到自己身上,好似您一个人就能把那个沙漠之主除掉似的。」
「我身上穿的是紫袍,这是我应当履行的责任。」
「我看您只是被刺激到了。沙漠之主掀起的那场大沙暴害的很多深入沙漠的魔女失踪至今、生死未下,这让您想到了过去,想到了那场由您主导地讨伐白龙之王的惨烈战斗。那场战斗死了很多人,是您心里的刺!而您害怕历史重演,所以拼命透支自己,甚至不惜借助海之主的力量!」
说罢,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斯泰西的脸色由白转青,被最亲近的学生如此赤裸裸地剖析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这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狼狈与恼怒。
「你又想同我吵架吗?法莉娅?」
「我只是希望您清醒一点,不要事事都自己扛着!更不要瞒着我去做一些危险的事!」
「我是你的老师,不是你的仆人,无论我做什么决定,都无须事事知会你。」
「是吗?是这样啊!那以后就都随您的便好了!毕竟我只是你的学生嘛!只有您唠叨我的份,哪里有我唠叨您的份呢!」
法莉娅狼狠地吸了吸鼻子,绕过斯泰西的办公桌,也绕过了那个僵硬在原地的斯泰西,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等斯泰西犹豫地转过身时,法莉娅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我又把事情搞砸了吗?
斯泰西喃喃自语,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在这一刻松懈下来,无尽的疲惫瞬间淹没了她。
良久,她睁开眼,拖着沉重的步伐,沉默地走到那张刚才还被法莉娅据为己有的办公桌前,随手翻阅起近来法莉娅批示盖章的一摞摞文件。
法莉娅这边当然也没闲着,被斯泰西老师训了一顿后,闷闷不乐且满肚子委屈的她急需阿斯让帮忙「调理心情」。
于是自然而然的,那份被她夹带出来的美白药膏,也就在这一时刻派上了用场。
「呜————呜————呜呜————!」
「别哭,不就是和老师吵了一架么?我看过几天你们就能和好如初了。」
「————我才没哭!」
法莉娅翻翻白眼,没好气地蹬了脚阿斯让的脸,接着没过一会儿,她就又开始不争气地呜咽了起来。
「怎么样?心情好些没有?」
「你猜?」
「我猜你心情好了一点。」
「哼————很遗憾,你猜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城,跟艾芙娜她们会合!她们那边最近不是收拢了很多失散的魔女吗?我看是时候建立第二个据点了,你觉得呢?」
「我也这么觉得,并且我还觉得,在我俩出发之前,你该和你的老师打声招呼。」
「不要。」
「你好任性。」
「你不喜欢?」
「我没意见。」
「我问的是—喜、不、喜、欢!」
「有点喜欢,但又不太喜欢。」
「该死!你这算什么答案!还有,不许挠我痒!咿呀!快给我住手!」
「去和你老师打声招呼,我就放过你。」
「死也不要!」
「真的?」
「就是不————呃————?!呜————呜呜呜————!!!」
一阵强烈的电流窜过脊背,法莉娅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发出更加丢人的声音。她开始有些后悔收受这份该死的贿赂了。
而就在阿斯让准备对她施展最后一击时,一位不速之客,竟突然造访了法莉娅的房间。
「法莉娅,你在吗?」是斯泰西。
一听这熟悉的声音,法莉娅瞬间打了个寒颤,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只见她的眼睛瞪大了一圈,像只受惊的仓鼠一样呆呆地愣了好几秒,等到大脑终于反应过来后,她飞快地支起上身,两手并用,捏住阿斯让的口鼻,左右摇起了头,眼神里写满了惊恐:别出声!千万别出声!
门外果然沉默了一阵,可斯泰西并没有转身离开。
「别装了,我知道你在,你那个男仆也在。」
不对!我不在!法莉娅的眼神迅速晦暗下去,一动不动像个木头人。
阿斯让被捂得差点室息,他无奈地拉开法莉娅的手,大口喘了口气,然后轻轻拍了拍她光洁的额头,又指了指一旁堆叠整齐的被褥,示意她赶紧钻进去躲好。
六神无主的法莉娅果然照做,像只泥鳅一样「呲溜」钻进了被窝,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巨大的蚕蛹,只露出一缕栗色的发丝在外面瑟瑟发抖。
半分钟后,差点背过气的阿斯让缓了缓神,起身给突然造访的斯泰西开了门。
「真让我意外,原本我还想着自己会在门外罚站个十几分钟呢?」斯泰西努力用此生最平和的语气说道。
阿斯让能怎么办呢?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不会的。」
「可以让我和法莉娅单独聊聊吗?」
「也许明天吧?她现在还在气头上。」
「我是来向她道歉的。」
「嗯?」
「你没听错,我是来向她道歉的。我翻阅过她最近批示过的一些文件,发现她这段时间确实没有在胡闹,而是认认真真做了不少事情。你也做了不少事。请让我和她单独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