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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6 节

第106章 走吧,该去会会那个海之主了

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 悲凉鸽 · 4,025 字

  “放轻松,年轻人。”

  吉莉安看著身后两张紧绷的面孔,嘴角噙著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试著和我一起做个深呼吸怎么样?来,就像这样一吸气,再缓缓吐出。嗯,不错,非常好。现在的感觉是不是轻松多了?”

  “完全没有。”扎拉硬邦邦地说道。

  在她身旁,拉尼亚的嘴角始终压得很低,“怎么可能放松的了!这里可是那个沙漠之主的巢穴!”

  “哦,是的,这儿确实是那个古老僭主的寝宫,空气里都弥漫著令人不悦的陈腐魔力,可你俩真的有必要为此感到如此惊慌吗?须知你俩和我一样,都是身披法袍丶掌控元素的魔女,而我们魔女行事,向来都是从从容容丶游刃有余的,即便身处僭主的倾国里,也要保持仪态的优雅。”

  吉莉安轻描淡写地随意说著,似乎并不眼下的处境感到烦恼。

  “说得简单……”拉尼亚恼火地低声嘟囔一句。

  从相遇到现在,这个自称吉莉安的女人始终表现得过于镇定,这种与环境格格不入的从容,反而让人没法不对她掉以轻心。扎拉也是一样,她眉头紧锁,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试图从吉莉安那张笑吟吟的脸上看出些许破绽。可直到这会儿,她也仍然看不出对方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好啦好啦,别用这种眼神盯著我看,毕竟又不是我把你俩卷进来的,不是么?我这么做完全只是顺手推舟而已。再说你们心里应该也清楚,即便我为了你们,而和另外那俩家伙大打出手,你们这两个小家伙估计也很难全须全尾地活著回去吧?”

  说著,吉莉安还耸了耸肩,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拉尼亚对此深感恼火,好在对方那令人火大的表情并没有维持太久。

  当吉莉安微微偏头,把目光投向甬道深处那片深邃的黑暗时,她原本慵懒迷离的眼神里,陡然闪过了一丝刀锋般的寒芒。

  “所以啊,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我才会出此下策,带你们来这龙潭虎穴闯上一闯。所谓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大抵如此。别担心,之后我们只要把吾主被窃取的魔力从那僭主手里解放出来,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可我们却还不知道你口中的吾主”到底是谁。”扎拉皱眉追问。

  “哎呀,我刚才没对你们说过吗?”吉莉安故作惊讶,“吾主正是传说中的魅惑之主。”

  “所以你说的魅惑之主是哪个?”拉尼亚完全搞不懂状况。

  空气凝固了一瞬。吉莉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无奈地扶住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俩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好吧,看这清澈愚蠢的眼神,看来是真不知道。”

  吉莉安摇了摇头,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就像看到了两个挂科的学生。

  “好吧,想想也是,而今还有几个黑袍魔女会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一摞摞发霉的历史书上呢?现在的年轻人们啊都只想著赶快混到足够的学分,早早拿到参与大魔女评议的举荐信……”

  说到这儿,吉莉安的话音突然一滞。她歪过头,食指点著下巴,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嗯,好像我也是这么过来的?记得是在披上这身镶金法袍后,我才终于有了点空闲时间,能够稍微涉猎点圣都的历史。嗯,只是一点,不过也够给你俩补补课了。来,把耳朵凑过来。”

  扎拉和拉尼亚对视一眼,虽然满心狐疑,但在求知欲的驱使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

  吉莉安压低声音,在两人耳边轻声低语。

  紧接著,一段不曾为二人了解过的历史往事,如画卷般在两位年轻魔女的脑海中徐徐展开。

  “伟大的魅惑之主,伟大的吾主菲尼斯,当他行走于世时,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大魔女,还是田间劳作的农夫,都要在面前丧俯首称臣,心甘情愿地沦为最忠诚的奴仆,争相为其献上最鲜嫩的鱼肉,也为争夺给那位存在梳理毛发的殊荣而大打出手……”

  不一会儿,知晓了魅惑之主斑斑劣迹的扎拉和拉尼亚纷纷瞪大眼睛,齐声质问吉莉安为何要替这样一个大魔头效力?

  “为吾主效力有什么不好?”

  吉莉安挑起了眉毛,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至少吾主治下的圣都,绝不会像今天这般肮脏不堪。看看那些被沙漠之主蛊惑的堕落魔女吧,她们哪个不是在圣都遭受了不公平的待遇,被权力和欲望挤压得无处容身,才会如此轻易地堕落?

  你们呀,真该庆幸自己身上没有那种遭人嫉恨的潜力,不然凭你俩的性格,应该很难活著参与到大魔女的评选仪式上。哦,也不一定会死,好点的话,可能就只是断胳膊断腿,或者毁个容什么的?”

  “圣都哪有你说的那么……!”拉尼亚下意识地辩驳,然而话没说完,她便有些不确定了。

  因为她想到了图雅。图雅是她们三个里最有希望披上镶金法袍的魔女,可对于那场评议仪式的具体细节,图雅总是避而不谈。

  难道说,当时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堪的事情吗?

  想到这里,拉尼亚不禁戳了戳扎拉的腰,用唇语念出了图雅的名字,可扎拉只是摇了摇头,估计也是和自己一样,丝毫不晓内情。

  看著两人动摇的神色,吉莉安满意地笑了笑:“其实我呢,总共准备了两套说辞来说服你们。首先第一种,便是以评议会里的猫腻为引子,向你们揭露圣都的黑暗与不堪,随后再向你们描述吾主的伟大—需知在吾主治下,众生平等。

  任何一个魔女所能得到的最高特权,也不过是为吾主梳理毛发而已,哪怕其贵为紫袍大魔女,也依旧无权决定他人的命运。那是一个只有纯粹的爱与奉献的完美世界。”

  扎拉和拉尼亚沉默了片刻,然后异口同声地问道,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嫌弃:“那像我们这样不喜欢猫的魔女呢?”

  “呃?”

  闻言,吉莉安的表情瞬间凝固,她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迅速收敛了传教士般的热情,伸出了两根修长的手指。

  “所以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总共准备了两套”说辞。你们好好想想吧,单凭沙漠之主自身,怎么可能控制得住如此多的魔女呢?他必然是窃取了吾主储藏在这些晶石中的独特魔力,才能做到这点,因此,只要我们能将吾主的魔力从这僭主的巢穴里解放出来,我们就能成功阻止,或者至少拖延住这家伙的阴谋诡计,不让其得逞。”

  说到这里,她微微前倾,天蓝色的眼眸在幽暗的甬道中闪烁著摄人的微光,直视著面前两张犹豫的面孔:“如何,这个理由够充分吗?”

  ”

  伟大的海之主啊,请问您究竟是出于何种理由,而要封冻住圣都的港口呢?”

  同一时刻,圣都的海岸线上,一名身披紫色法袍的元老伫立在港口岸边,试图穿越海上那层厚重的冰壁,向海之主问话。

  黎明的微光刚刚刺破地平线的阴霾,惨白的天光倾泻而下,照亮著港口外那片死寂的冰海,也照亮了那名元老脸上愈发痛苦扭曲的表情。魔力反噬的剧痛正像无数根钢针般刺入她的识海,直到最后一刻,那栖居深海的伟大龙王,依然没有给出任何答复,只留下一片令人绝望的沉默。

  越来越多的人从睡梦中惊醒,一些人高呼末日就要来临,弄得城中人心惶惶,但更多人还是选择相信魔女,相信紫袍,觉得她们很快就能处理好此事。

  在首善之都的人们看来,古往今来的那些龙王,就没有一头能够实质性地威胁到他们的生活,今次应该是也一样。

  你看,几十年前的白龙王,以及近年诞生的绿龙王丶蓝龙王,他们不是都被魔女院轻松摆平掉了吗?就算做最坏的打算,可那个凭一己之力,就毁灭了巴迪亚的沙漠之主,最终不也没能飞抵圣都上空吗?

  总之天塌下来自有紫袍顶著,咱们这些凡人啊,只需要像往常一般,继续相信咱们的魔女妈妈就好。

  “说真的,我们有必要花钱找人传播这样的言论吗?”

  蒂芙尼坐在镶嵌著宝石的豪华马车里,听著窗外中央广场上那近乎狂热的“相信圣都”的呼喊声,忍不住厌恶地皱起了眉头。她放下天鹅绒窗帘,将那股愚蠢的嘈杂声隔绝在外。

  “让那些平日里最喜欢站在高台上,讲上一整天陈词滥调的老东西们亲自出面安抚民众,不是更有效才对?”

  坐在她对面的罗丝讽刺地轻笑了一声:“她们很忙的,没那个空。我估计她们此刻正在魔女院的圆桌旁,为了该派谁去背这个锅而吵得不可开交呢。这种扯皮大概要持续个七天八天一哦,也不能这么说,毕竟现在港口被封,生鲜和果蔬都断了货。事关自己的肚皮和下午茶的质量,大概吵个一两天就能出结果了。

  说罢,她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面纱,漫不经心地补充道:“所以,像我们这样愿意“自告奋勇”去前线探查真相的家伙,可是很不多见的。”

  “不是我们,是你们。”

  蒂芙尼冷冷地打断了她,双手抱胸,目光沉凝。

  “我只是出于好奇,才会答应陪你过去看一眼。”

  好奇吗?不,倒不如说是在害怕。今早那位试图与海之主沟通,最后却被其魔力反噬的紫衣元老,在昏迷过去之前,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竟然断断续续提到了蒂芙尼的名字。

  这未免太诡异了点。蒂芙尼想。虽说我蒂芙尼是身居高位的紫袍魔女,但我与那老不死的海之主素无瓜葛,同那个昏死过去的元老,一样不怎么熟,天知道她为什么会提我的名字!

  “放心,我会先一步与海之主进行沟通,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概是猜到了蒂芙尼心里的犹疑吧,罗丝不厌其烦地再次向她保证道。

  不一会儿,随著一声长长的嘶鸣,马车缓缓驶抵了圣都港口。

  车门刚刚打开一条缝隙,一股凛冽刺骨的寒风便如饥饿的野兽般猛扑进来,瞬间驱散了车厢内原本温暖的薰香气息。

  “见鬼……”蒂芙尼低咒一声,紧了紧身上的法袍。这儿实在冷的吓人,如果不及时运用魔力保存体温,估计要不了一会儿就得冻得连打好几个喷嚏。

  走吧,该去会会那个海之主了。

  蒂芙尼暗自深吸一口气,强行忍住因极度紧张和寒冷而产生的尿意,随著罗丝自然地走下马车,不让自己在罗丝面前露出半分怯意。

  虽然她生性胆小,甚至有些神经质,但这么多年来,她早已学会了如何用一层名为“狠厉残忍”的坚硬外壳来伪装自己。

  这没什么好丢人的,毕竟在元老院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大家普遍都是这副德行—外表越是冷酷无情,内里往往越是胆小怕事。

  只是这个罗丝……

  蒂芙尼用余光瞥了一眼身边这个不管去哪都要戴著面纱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忌惮。

  “我现在要开始尝试与海之主沟通了。”罗丝说,“如果我晕倒了,记得把我搬上马车,盖上两层厚毛毯。”

  “我当然会这么做,并且我会非常有耐心地等你醒来之后,再考虑下一步的对策,否则冻死在这儿的人就会是我,”蒂芙尼冷冰冰地说道,“我从来不贸然行事。”

  罗丝轻笑一声,不再废话,“那么,我开始了。”

  片刻过后,蒂芙尼在马车夫的惊呼声中将晕倒的罗丝搬回到车厢里,盖上了事先准备的两层厚毛毯。

  不需要等罗丝醒过来了,这家伙在昏过去前就说的很明白了,那个海之主的的确确在喊她的名字。

  “真见鬼……”

  蒂芙尼咬了咬指甲。她本来已经改掉了这个被法莉娅学去的坏习惯,可现在她已顾不了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