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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9 节

第59章 你就是不想在这些凡人面前承认你是我的仆人

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 悲凉鸽 · 4,010 字

  “外面什么动静?”

  医疗帐篷里,一个缠著半边脑袋绷带的年轻猎人挣扎著侧过身,带著虚弱的声音问道。他的眼睛还蒙著一层疲惫的雾气,可好奇心却让他强撑著睁大眼睛。

  帐篷外人声喧,夹杂著铁器碰撞与篝火啪的声响,然而最先钻进来的,却是一股混著腥臊的焦糊味,刺得人鼻孔发酸。

  一个年轻猎人用力吸了吸鼻子,结果立刻咳嗽了两声,表情古怪得像是吃了苍蝇。他望向周围,犹豫著开口:“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嗯,有股焦味,”一位年长些的猎人半眯著眼,鼻翼一翁一动,脸上的刀疤也因肌肉抽动而轻微扭曲,“而且还有股龙肉的腹腥味。”

  果不其然,不多时,第一批烤制好的龙肉被人端了进来。

  猎人们面面相,谁都没有急著伸手,只因这些龙肉的卖相著实不怎么好,很多地方都裹著一层黑色的糊皮。

  “吃啊,都愣著干什么?”送餐的猎人催促道,“之前不还在叫饿么?”

  “你就给我们吃这种东西?”

  刀疤猎人冷哼一声,他饿得胃里直打鼓,但脸上那副冷厉模样却一点没松动。他干脆豁出去似的,抓起一块龙肉,赌气般往嘴里塞去,结果才嚼了没两下,他的眉毛立刻拧成一团,脸上那道狞的疤更是抖成了一条死结,半天才把那块硬邦邦丶腥腹难咽的肉咽下去。

  他知道龙肉难吃,但他还从没吃过这么难吃的龙肉。

  刀疤猎人张嘴就想骂娘,可当他警见送餐人意味深长的眼神时,他愣是把满肚子脏话咽了回去,到脸都快发紫,才挤出一句干巴巴的感慨:“.—好吧,我就知道,味道不怎么样。”

  帐篷里顿时响起的笑声,带著几分幸灾乐祸,也带著对自己即将遭遇同样“

  刑罚”的无奈。

  送餐人见状,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

  “别对龙肉抱什么幻想。我始终觉得,再好的厨子也做不出花来。这玩意儿满足不了舌头,顶多能填饱肚子。魔女们办的孤儿院你们去过吗?你们就该学学那儿的孤儿,不管魔女端上来的是腌臭掉的鱼,还是烤焦的龙肉,他们都能吃得津津有味。你们啊,该学学他们。”

  “呸!”有人不忿地碎了一口,气呼呼地顶嘴,“她们也就能拿那些孩子撒气!要是给以前的我吃这玩意儿,我宁可拚了命,也要试试手里的斗剑到底锋不锋利!”

  话音刚落,另一个猎人索性坐直身子,从送餐人手里接过一串烤肉,板著脸逼问:“

  这肉是你烤的吗?”

  “不是我。”送餐人连连摇头。

  “那是谁烤的?我们拚著命才猎到一头砂龙,结果呢?全让人烤糊了!”那猎人愤愤不平,语气里满是怨气。

  送餐人耸耸肩,做了个声的手势,压低嗓子说道:“小点声—-你还不知道呢,其实还有比这更糊的。”

  “到底谁干的?多少人还饿著肚子呢!这不是浪费么?”又有人跳出来喊道。

  送餐人喷了喷舌,说那些完全烤糊的龙肉已经被我们和阿斯让大师给吃掉了,没有浪费一说。

  “那你们有没有把烤肉的厨师胖揍一顿?”

  “得了吧,谁敢这么做?”送餐人无奈叹了口气,“我得给你们提个醒,待会儿那位魔女大人过来看望你们的时候,你们可别抱怨说这些龙肉烤的难吃。”

  帐篷里瞬间安静。十几双眼晴互相对望,空气里仿佛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半响,有人硬著头皮问:“你说的那位是哪位?”

  “栗色头发的那位,”送餐人说,“咱们吃的这些肉就是她亲手烤制的。”

  “什么?”

  几乎是同时,帐篷里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惊呼声。有人差点把手里刚塞到嘴边的烤肉扔掉,又赶紧按住,假装若无其事;有人硬撑著咬下一口,却被呛得眼泪都冒了出来。

  “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你们学那些孤儿?魔女做的东西,再难吃也得吃下去啊,不然就是对魔女的大不敬。对了,阿斯让大师还叫我交代你们一句话,他叫你们别觉得这是我们那位魔女大人有意整蛊你们,她只是没法精细的控制住火候.”

  并且还有点害羞。

  帐篷外,阿斯让侧头看了眼神情纠结的法莉娅。她双手紧紧交迭在身前,眼神闪烁带著明显的局促不安,似乎随时准备拔腿就跑。

  阿斯让很清楚:若没有自己陪同,她绝对不会踏进这间拥挤又混杂看血腥气的帐篷半步。法莉娅就是这种骄傲又怕生的性子,非得有自己陪在身边才行。

  可阿斯让有自己的考虑。

  他需要借法莉娅大魔女的身份来提振猎人们的信心,让他们慢慢觉得自己与魔女之间应是互利共赢的关系,而非单纯的上级与下级。

  有了这层考虑,他也就不大方便充当法莉娅的“传声筒”了,他必须让猎人们更直观地意识到一个事实一一他们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赢得魔女的认可与尊重,然后赢得更多。

  正当阿斯让如此想著的时候,一旁的法莉娅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她那孩子气的固执:“已经行了吧!我已经做得够多了!阿斯让,我真不敢想像,这世上除了我以外,还会有哪个大魔女放下尊荣,用自己的魔力去给一群凡人烤肉?!”

  “蓝莲厅里就多的是。”阿斯让不紧不慢地接话。

  “她们是黑袍。”法莉娅冷冷反驳。

  “黑袍怎么了?黑袍魔女就不是魔女了吗?”

  法莉娅抿了抿唇,抬起下巴,眼神倔强:“农夫有农夫的工作,贵族有贵族的工作。

  前者负责照料田地,后者负责监督前者,防止他们好吃懒做丶荒废土地。我们大魔女与黑袍魔女的关系,也大抵如此。她们负责干活,而我们负责监督她们干活。”

  “那很坏了。”

  “坏在哪?不如说我要是真的放下身段去慰问这些凡人,那他们反倒是要瞧不起我的,唯有在他们面前保持神秘感,他们才会对我敬畏有加。此乃统治的艺术。”

  “那你还钻研什么修辞学呢法莉娅?你都不准备和凡人打交道了。”

  “我是为了和凡人打交道才学修辞学的吗?凡人都是些没文化的粗鄙家伙,在他们面前,再优美的语句也敌不过一句『赞美我吧!我要赏赐你们金币!』”

  说到这,法莉娅的语气反而沾上了些许郁闷。

  “我学修辞学,完全是为了在我披上紫袍丶发表感言的那一天不闹笑话。你知道,讨厌我的人太多太多,她们肯定会盯著我的一点点小失误来低毁我,耻笑我害我变成个招不到“好学生』的孤家寡人。”

  “莉莉和海瑟薇—

  “她们不一定能成为大魔女,尤也一样。至少她们在我这个年纪没这种可能。”

  “也不是非得成为大魔女才算好学生吧?”

  “那怎样才算好学生?”

  “能履行好职责,也愿意履行职责。”

  “你这要求比我还高。”

  “一点也不高。”阿斯让顿了顿声,“我现在发现了,其实有不少魔女都是抱著朴素美好的心愿去圣都求学的,但圣都却把她们都教坏了。”

  “我初来圣都时怎么不这样想?”

  “那你是怎样?”

  “说出来怕你吓到。“

  “那别说了,只要你现在不那么想就行。”

  “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我就没那么想了,但是呢,如果你继续挡著我,那我就要发火了。”

  “我没挡著你,我只是站在这里,你完全可以从我身边绕开。”

  “你让开。”

  “好吧,我让。”

  “..—我要是一走了之,你会不会怪我食言?”

  “不会。”

  “你会去找艾芙娜,让她替我。”

  “也许吧?”

  “你知道我不喜欢这样。”法莉娅回过头,“那些肉明明是我烤的,虽然难吃,但我并没有敷衍了事。”

  “我知道,但别人不一定这么想。有些话你最好亲口来说。”

  “我只说这一句,剩下的你来一一或者让菲奥娜来。”法莉娅气鼓鼓地瞪了阿斯让一眼:“这次就算了,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小算盘,你就是不想在这些凡人面前承认你是我的仆人,魔女的仆人。”

  这番话说的阿斯让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这之后,当阿斯让见到菲奥娜时,她正一脸肉疼地准备倒掉一锅魔药。此前他带著法莉娅找到菲奥娜时,她便是以自己在忙为由,把这事给推掉了。

  熬伤药可以,送药你自己去,我可不想在旁边看你们打情骂俏。她当时应该就是这么想的。

  阿斯让看了眼锅里,一锅色泽灰绿丶质地浑浊的液体正有气无力地冒著泡。

  菲奥娜紧著眉头,嘴里正不断数落著那几个笨手笨脚的小魔女一一主要是海瑟薇。

  “多点耐心吧。”阿斯让上前劝道,“不要老是责怪她们,没有谁是生来知之的天才。”

  “漂亮话谁不会说。”菲奥娜侧过脸,眼神像刀子似的划过来,“有本事你就把这锅魔药喝下去呗。”

  阿斯让挑了挑眉:“喝了会不会出事?”

  “沾了她们的口水,天知道会出现什么问题。”

  菲奥娜皱看眉头,语气又嫌弃又无奈,“我可以接受她们不是天才,但我绝不能接受她们连人话都听不懂,翻来覆去犯同一种低级错误!『熬药的时候万不可对著药锅说话,除非你能保证自己不把口水喷进去!』这句话,我究竟对她们说过多少遍了?喷,你呢,你到底要不要喝?不喝就闪开,我要把它倒掉。”

  “我帮你。”

  “不要!”菲奥娜猛地一抖,像被什么烫到似的,瞪圆了眼睛,压低声音威胁:“你再靠近我,我就把你以前对我做过的那些丑事全都说给法莉娅听!”

  阿斯让立刻停住脚步,从容地后退了半步,“那你看我要离你多远才合适?”

  “起码保持三十步距离。”菲奥娜冷哼,抬著下巴,“给我留出足够的空间,让我和法莉娅独处一会儿。”

  阿斯让摇摇头:“又开始幻想了。实际上我走二十步,她就追上来了,而你只能留在这里继续熬药。”

  “够了!”菲奥娜气得小脸微红,手里的勺子险些戳进锅里,“你这混蛋不过是仗著一些我所没有的卑劣长处,才侥幸让法莉娅对你爱慕有加,除此之外,我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不可以得意吗?我看你也挺受用的。”

  “我是魔女,你是凡人,你服侍我是应该的!”菲奥娜的脸更红了,一半是羞,一半是怒,“但请你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要觉得你以后还有机会靠近我。”

  “那你自己要怎么靠近法莉娅呢?”

  “你——!不用你管!”菲奥娜被嘻得说不出话,只能红著脸怒斥。她全身上下,就属这张嘴最硬,这点倒是和法莉娅如出一辙。

  “如果你找我只是为了说这些废话来挑畔我,那我可真要生气了,”她将药勺重重地往锅沿上一磕,“好吧,我现在已经气在头上了!”

  “先消消气,”阿斯让的语气终于正经了些,“待会儿,还需要你陪法莉娅一起去慰问伤员呢。”

  “什么?”菲奥娜愣住了。

  “我准备和法莉娅一起去慰问伤员。”阿斯让解释道,“但在我的设想里,『猎人』应当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组织。所以我现在不大方便继续充当法莉娅的『传话筒”。这个重要的活儿,得交给你来办。”

  “我?”菲奥娜脸上的怒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显而易见的慌乱,“你在开玩笑吗?我——我要怎么一”

  “看情况自由发挥吧,我也只能跟你说这么多了,再说下去法莉娅就该不耐烦了。你刚才不是还要求我给与法莉娅独处的机会吗?现在你有了。”

  “独处?明明要和一群凡人打交道!”

  “不去就算了。”

  “等等!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