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魔女伊菲
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 悲凉鸽 · 2,176 字
伊菲,这位曾在洪水到来时拯救了半村人的小魔女,比艾琳还要沉默寡言。自打她从沙漠之主编织的噩梦中醒来后,至今为止她说过的话,艾琳掰掰手指头就能数的清楚,
但,就是这寥寥数语,便足以为艾琳勾勒出那女孩支离破碎的过往。
和艾琳一样,伊菲早已记不得父母的模样,更糟的是,伊菲似乎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她是村里神婆与某个男人私通的产物。
听啊,私通,多么可怕的词汇!即使懵懂如艾琳,也能隐约明白这词汇背后,代表的到底是多么严重的罪行!
她模模糊糊地记得,在自己的家乡,每当女孩半步踏入成年时,长辈们便会领著她们前去祭拜母神。在那肃穆的祭礼中,女孩们会被她们的长辈严厉告诫:从今往后,再不可同村里的男孩们追逐嬉戏。
蒂芙尼大人给她的那本书也写得非常清楚:不被母神祝福的婚姻,注定要诞下扭曲而丑陋的诅咒之子。魔女们既已向母神宣誓守贞,就更不可去触碰这份命定的诅咒。
乖巧的艾琳一直将这句话谨记于心,以至于在她最初得知伊菲竟是这样一位不被母神祝福的诅咒之子时,她竟一度怀疑,伊菲身上会不会也生著某种古怪可憎的东西?就跟那个看上去满身鱼鳞的怪家伙一样。
不过,这样的想法并没有让艾琳困扰太久,因为周围的人们常会用惊奇的目光打量她那满头的白发,还有她那双白得像雪的眉毛。我不也是个被诅咒的孩子吗?在过去,人们都说我被白鹿诅咒了,如果离我太近,眨眼就会变老。艾琳如此想著,很快得以释怀。就这样,她又和伊菲做起了好朋友。
再到后来,借著一次难得的洗浴机会,艾琳悬著的心总算彻底落地一除了有些瘦弱之外,伊菲的身体还算健康,看不出任何异样。
真好。艾琳暗暗松了口气。虽然众人爱戴的丶心怀仁慈的母神并未祝福伊菲的出身,
但他却也没有对这可怜的孩子降下更多的苦难,不过,即便她这么做了,艾琳恐怕也很难再对伊菲生出任何芥蒂了,她看著这位小麦色皮肤的幼小魔女,心头忽然涌起一种长姐般的责任感。
巧的是,海瑟薇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两人,一前一后,细心地替伊菲清洗著身子。起初伊菲还有些抵触,缩著肩膀不肯动弹,但到后来,索性也就听之任之,不再那么戒备了。
这样的玩闹的一直持续到法莉娅闯进来为止。年长(但也没有年长多少)的魔女用魔力将三个小魔女从水里一并拎起,接著又大力风干她们身上的水渍,催促她们赶紧把衣服穿好:
“别磨蹭了!我好不容易才给你们这几个臭烘烘的小鬼争取到了这次沐浴的机会,可你们却嘻嘻哈哈地玩到将近超时!害我险些蒙羞!”
尽管法莉娅把话说得十分严厉,可活泼过头的海瑟薇还是管不住嘴,边穿衣服边向艾琳提议,要不要去难民营里,把伊菲的亲生父亲给揪出来?
艾琳不确定该不该这么做。她扭头望向伊菲,见这女孩儿缓缓地摇起了头。
“我的爸爸肯定死了。”女孩说艾琳和海瑟薇你望我,我望你,一时说不出话来。
直到今夜,看著海瑟薇不断向夜空抛洒的焰火,怀中抱著菲尼斯的艾琳,才又一次对伊菲提起了这个话题。
这一次,伊菲没有沉默。
时间退回到十年以前。
那时伊菲的母亲还很年轻。她是村里占卜星象,为来年收成祈福的神婆,多数时候还会兼职为村里的人治一治病。在遥远的诸王时代,人们常把这类女人与觉醒了魔力却不知如何使用的正牌魔女混为一谈,将其统称为邪恶的女巫,等到圣都建立后,爱莎的继业者们为正本溯源,才终于梳理出前者究竟从何而来。
答案是,她们是精灵祭祀的传人。
在城邦时代的中晚期,久居城邦的精灵们早已失去开拓之心,他们恐惧出城,恐惧失去圣树及其分枝的庇护,但猎龙的事业仍要继续,于是祭司们遴选人类女性,传授部分知识,好让她们能在城邦外围的村落据点中为彼时的猎人们提供诸多服务。
或许,就是在这样的因缘巧合下,伊菲的母亲才会在十年前的那一天,对一位自称要去边境屠龙的男人一见钟情,哪怕他已有家事,哪怕他拒绝了她,
她也没死心。
在男人即将离开村子的前一天晚上,伊菲的母亲找上了他,占卜了他的死亡。
那晚,风刮得很大,雷电在夜空中爆闪,铜盆里的水面也随之颤动,将远方的预兆倒映得明明白白一巨龙自云海深处腾起,不是喷吐火焰,而是呼唤雷霆,卷起暴雨。它的嘶吼让群山塌陷,它的鳞甲闪烁著电光。
她看见男人在倾盆水幕下被雷击穿胸,溺死在骤涨的洪涛里,而她一次次推翻占卜,
换过一颗又一颗祖传的晶石,换过祈词,把铜盆的水泼干再盛满,可每一次映出的,都是同样的死亡。
她不愿接受这样的结局。于是,她开始欺骗自己,也欺骗他,用几近祈祷的语气低声说道:只要他愿意在这一夜接受自己,将彼此的存在融入雷雨与风声之中,或许母神便会因怜悯而眷顾,替他改写那悲惨的命运。
雷电的轰鸣震碎了她的声音,却掩不住她执著的呼唤。她一遍遍重复著这荒唐的祈愿,好像只要说得足够久,母神真的会听见她的愿望,也真的会改变对方的命运。
男人沉默良久,最终还是伸出手,覆在她的手上,随屋外荒唐的雨声塑造出伊菲的灵魂。
翌日,男人走了,没有回头。伊菲的母亲问他叫什么名字?他回答说,他叫汉诺。
(那位名叫阿瑟拉的大魔女一她曾迷途知返,杀死了另一位被沙漠之主蛊惑的魔女想必会对这个名字感到耳熟的)
自那之后,过了十年。
等到那场洪水降临,伊菲的母亲才终于把这个名字告诉了她,同时还把那块预言了她父亲死亡的晶石交给了她。
想到母亲万念俱灰地投身洪水的画面,伊菲低头摸了摸胸前的吊坠。
—呜喵?
菲尼斯猛地弓腰,一跃跳到伊菲头顶,倒垂著头喵喵叫。
喂,小姑娘,让咱瞧瞧你这吊坠可好?
“啊。”伊菲愣了会儿,慢慢瞪大了眼晴,“猫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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