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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0 节

第81章 您别怪我说话难听,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 悲凉鸽 · 4,012 字

  昏暗的地下隧道中,空气因腥臭的虫液而变得潮湿而粘稠,仿佛每一口呼吸都带著腐烂的气息。墙壁上,蓝色萤光的植物不断闪烁微光,那微弱的光芒如蓝焰般在黑暗中摇曳,时不时照亮地面上散落的蛛怪户体。

  那些户体扭曲变形,甲壳上泛著油腻的光泽,而爱莎刚从里面爬出来,泥偶般的娇小身躯上有了几道裂纹。

  “见鬼,现在的魔女怎么都这样啊!”

  “还不是你二话不说就要烧她的书?这事是你不对。”

  阿斯让捂著鼻子,走到泥偶爱莎旁边,看她一边抱怨,一边修复身上的裂纹。那些裂纹是在她试图烧毁艾琳的书时,被艾琳一脚端飞后留下的。

  至于艾琳本人,则是抱著那本书,头也不回地跑掉了,她甚至没问爱莎是谁,也没留下来帮阿斯让清洗身上难闻的虫液。

  这都要怪爱莎。

  “今天晚上我就要潜进她的梦里,给她好好上一课。”爱莎咬牙切齿地说道,那双豆豆眼里好似闪过一丝狡的光芒,恐怖之余却又显得有些滑稽。

  “我看你是想装女鬼吓她,”阿斯让摇摇头,“你是小孩子么。”

  爱莎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你不知道现在这帮魔女从小接受的是什么教育!我说做魔女的要『多反省自己,少责怪他人』,结果现在可好,一个个的全倒著念,心里想的全是什么『少反省自己,多责怪他人”!太坏了,真是太坏了,简直不可理喻—.””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言辞也越来越激烈,好似要把内心积压的无数不满,像龙卷风摧毁垃圾场那样一股脑地倒出来。

  “先冷静冷静,依我看,比起艾琳,今晚你更该来我梦里。说真的,你现在的状态糟透了·冒昧问一句,到底是谁把你气得这般模样?”阿斯让皱著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行吧,这可是你说的,今晚我就来找你。”爱莎声如蚊蝇地嘟囊句,那语气的确像个女鬼,可她马上又升高语调,在阿斯让心中继续抱怨:“还有,你真该好好管管你的女主人了!”

  “我从没把她当成我的主人,但我很愿意管管她,说吧,法莉娅对你干什么了?”

  “你在挑畔我,”爱莎重燃余怒,闷闷不乐地说道,“你和她根本没把《

  言》放在眼里,尤其没把其中关于丶关于关于那种事的戒律放在眼里!你们放纵了好多天!《言》第七章的禁令在你们的床底下哭豪!”

  阿斯让憋看笑意,“我一直在说,你和你的徒弟们把规矩定的太死板了,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多少娱乐活动,而你们又把那些泄压渠道一一堵上了,后世的魔女可不就被逼疯了?你应该给她们留一条释放压力的通道。”

  “好让你钻空子?”爱莎瞪了他一眼,语气有些讽刺。

  阿斯让微微一笑,“嗯——.不要说这种带有歧义的话。””

  “你就是故意的!”

  “真不是。我发誓。”

  “就是,”说话间,爱莎已修复完身上的最后一丝裂纹,但好像还是对这副身体有些不满意,“对了,我之前在梦里找法莉娅谈话的时候,你知道她是怎么回应的吗?”

  “我甚至不知道你要找她谈什么。”

  “少装蒜。”爱莎气鼓鼓地回应:“除了聊《箴言》聊戒律,我们还能聊什么?难不成聊你吗?

  也不是不行,“然后呢?”

  “然后?”爱莎顿了顿,接著直接把法莉娅的声音,清晰地传进阿斯让的脑海。

  法莉娅是这样说的:

  “《言》?那里面的戒律和大道理早就过时啦,我要是墨守成规,最后就会像您一样孤苦伶仃的了却余生,您别怪我说话难听,因为事实就是如此。唉,

  您如果能像我一样,遇到一个愿意舍身保护我的男子,您和您的继业者,还会订下这般迁腐过头的臭规矩吗?(这话说得爱莎一阵心虚)我看是不会的!

  还好我法莉娅趁早醒悟过来,没有步我老师的后尘。再说了,我法莉娅又不是靠《言》里的条条框框,来杀死龙王的!即使伟大如您,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又杀死过几头龙呢?做为拥有原初之名的伟大魔女,您应该为我感到欣慰,

  而不是借著我内心的那一点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愧疚感,阴魂不散地跑来规训我才是。

  要是您早点来找我,在我伤心难过的时候告诉我阿斯让在哪里,我肯定乖乖听您的话。别说一年—不,半年,不,三个月,不,三个星期!那我都可以忍住。现在嘛—还是算了!我不需要恪守言,也一样能让两头龙王在我面前低下们那高贵的头颅,是的,总有一天,我能和您一样伟大!在不远的未来,世人都要传唱我法莉娅的名字,当然,还得捎上阿斯让那家伙。”

  这就把你气到了?

  “嗯?难道我不该生气吗?”爱莎生著闷气,“我可是那个爱莎啊,虽然我和真正爱莎有一点点不一样,但我丶但我—?反正从没有哪个魔女敢用她那种口气对我说话。”

  “没事,等她长大以后,就会有新的小魔女去治一治她。“你们这代魔女烂完了』,『你们这代魔女才是烂完了』,”阿斯让摊摊手,“虽然我不是魔女,

  但我猜大伙都是这么过来的。”

  “没说错啊,事实就是如此,一代更比一代烂。”爱莎冲阿斯让挥挥手,“还有,你这臭烘烘的家伙快离我远点,要臭晕了。”

  “你也知道臭啊,”阿斯让叹道,“你能闻到臭味,不是因为你和我处于共鸣状态吗?我闻到了臭味,所以你才能感受到臭味。你还是用魔法变一盆水,让我好好洗洗干净吧。”

  “哼——-那你站好别躲,喂,不要脱衣服,一件都不许脱,待会儿给你吹干!”

  爱莎分出几缕魔力,随即,道道轻盈的水丝从四周加固过的岩壁中穿透出来,最终在阿斯让头顶汇聚成一大颗水球。

  那水球稳稳地悬在阿斯让的头顶,只待爱莎一声令下,就会倾泻而下。

  “有点凉,”阿斯让伸手触碰那颗水球,“能加热一下吗?”

  爱莎不语,让水球给阿斯让浇了个透心凉,缓口气后,才慢慢把唤来的水元素从阿斯让湿透的衣上件件析干。

  “你就不能让我有点准备吗?”阿斯让忍不住抱怨。

  “我希望这能让你记起一些事情,”爱莎轻轻开口,“别忘了矮人王陵。”

  “我没忘,只是老司祭一直没醒。”

  “也许他已经醒了,但那时你正和某两个魔女打的火热,可怜了跑来传信的萨拉,足足几天不敢打搅你们。

  阿斯让惭愧地咳嗽几声,大概是被爱莎话语间的冰冷气息冻到了。

  那位老司祭该不会真如爱莎所言,老早就醒过来了吧?

  阿斯让扶了扶额,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他无力地叹了口气,再次将目光投向爱莎。“行了,爱莎,别再提了。”

  他一边说,一边让她跳进自己的腰包,带著一丝羞愧,默默离开这处废弃坑道。

  让守在洞口的道路维护官找人来清理虫户后,阿斯让又鬼使神差地步回到法莉娅那儿,但他没敢进屋,仅隔著门窗向法莉娅汇报了下蛛怪之事,便逃一般地溜走了,不敢与法莉娅过多接触。

  因为这次他是真要抓紧时间,去见那位老司祭了。

  经过狂龙之血的浇灌,地底的圣树分枝突然焕发出了异样的生机。原本枯萎的枝条像是感受到了生命的回响,纷纷伸展,带著新生的绿意破土而出。

  就连那些依附于根系与枝干上的萤光植物,也变得越发明亮,光芒浓郁到几乎可以照亮每一处黑暗的角落。

  菲拉们的身影在树下忙碌而过,他们如常般行走,但气氛却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著一种不同寻常的紧迫感,他们正在筹备谢宴,希望在所有魔女醒来前,

  将这场盛会办得尽善尽美。

  阿斯让忍不住停下脚步,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棵古老的分枝上。他感觉树身上传来某种呼唤,一种似曾相识的力量正等著他去接触,去理解。

  这时,一个熟悉且稚嫩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阿斯让大师!”绿宝石兴奋地朝他招手,“好久不见,您没事就好。萨拉姐姐一直不让我去打扰您,我快担心死了。”

  啊哈哈·——

  坏了。

  阿斯让用力绷紧表情,好一会儿才出一句话来:“我没事。”

  绿宝石显然没有察觉到阿斯让的异常,继续兴高采烈地说著:“在你养伤的这段时间,我和大家一起猎杀了一头蓝龙哦,虽然萨拉姐姐说我已经是个可以独当一面的猎龙人了,但比起您,我果然还是差远了。”

  他说著,兴奋地从箭袋里取出一把龙牙箭,递到阿斯让面前,“这些箭给您,用山岭之主的牙齿做的,效果很不错,可惜那家伙嘴里的烂牙有点多——”

  “你拿著吧,”阿斯让想了想,又说,“给我一支做纪念就行。”

  他接过其中一支龙牙箭,感受到箭身上的沉甸甸的重量。以后,他打算亲自试试这些箭的穿透力,看看与普通铁箭相比,究竟有何不同。

  “可以吗?”绿宝石挠了挠头,“我明明都没出什么力———”

  “拿著吧,要是没有你,我怎能及时见到山岭之主呢?”阿斯让拍拍绿宝石的肩膀,“以后抽空教你剑术,别想逃。”

  “呢—”绿宝石把箭收好,尴尬地笑笑,“您是要去见萨拉姐姐吧?

  我·—我就不打扰您啦,我得去帮忙处理黑背穴蛛了。”

  “去吧。”

  目送绿宝石离开后,阿斯让加快步伐,越过忙碌的菲拉们,向著圣树分枝的主干走去。

  树下,萨拉正专注地闭眼祈祷,周围的一切似乎都与她无关。那些充满生机的枝条和蔓藤,缠绕著古老的树干,散发出微弱的魔力,仿佛在与她的祈祷交相呼应。

  阿斯让望著她的背影,迟疑片刻后,出声叫住了她。

  萨拉猛地回过头,显然没有料到阿斯让会在这时叫她。两人的视线不期而遇,萨拉一时愣住,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眼神四处躲闪,声音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小:“啊,是您……—·您终于来了……—.”

  “抱歉,让你和司祭久等了,”阿斯让尴尬地顿了顿声,“司祭大人还醒著吗?”

  萨拉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轻微的失落。

  “只在您刚回来的时候清醒了一小会儿,”她低声说道,“不过请您放心,

  我会信守承诺,带您谒见诸王的陵寝。”

  “现在就去!现在就去!现在就去!”爱莎的声音在阿斯让脑中不断回荡。

  知道了知道了,拜托你安静点。

  阿斯让悄悄拍了拍腰袋,这才令爱莎慢慢安分下来。

  片刻的沉默后,他向萨拉轻声询问:“好吧,不知你现在可有时间?”

  “现在就要动身吗?”萨拉将手从圣树分枝的枝干上挪开,“没问题的,我一直都有时间。”

  “谢谢,”阿斯让说,“麻烦你了。”

  萨拉看了他一眼,微微颌首,随后转身领路,“跟我来吧。”

  阿斯让紧随其后。

  他们行经猎龙人的陵墓。

  陵墓中的石碑耸立,阴影交错,古老的石材在岁月的侵蚀下微微风化,却依稀可以看到刻画著猎龙人荣耀与战绩的图画与铭文。

  然而,在这片庄严肃穆的墓地中,有一块新的石碑显得格外引人注目。那块石碑的表面光滑而崭新,未被岁月和风霜所侵蚀,显得与周围的墓碑格格不入。

  上面空无一物,没有任何铭文或图腾,甚至连猎龙人特有的战绩与荣誉的刻画都还没有来得及雕刻。

  “这是—”阿斯让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为绿宝石立的新碑吗?”

  “是的。”萨拉轻轻点头,并不去看那块石碑,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