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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5 节

第76章 龙也许可以撼动一切,但龙绝无可能撼动整片大地

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 悲凉鸽 · 4,856 字

  “你—你是?”那名瘦小的魔女在阿斯让怀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她的眼神空洞,带看一丝未完全苏醒的茫然。

  阿斯让轻轻俯视她,猜测她与法莉娅年纪相仿。魔女虽然不以外貌为准,但她眼中的稚气和纯真依然让人一眼看出她的年轻,而当她看清眼前的人是位无法施展魔法的男子时,不可置信的她居然还劝阿斯让快些离开。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必须活下去。”阿斯让感受著她渐凉的体温,

  叫她赶紧调用魔力御寒。

  年轻魔女嗯了一声,在阿斯让的扶下勉强站稳,开始用魔力驱走体内的寒意。就在这时,爱莎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低语著指引她接下来的行动。她很快明白,无名龙王正在试图夺回自身的权能,而她必须全力阻止,即便她的魔力在龙王面前显得如此渺小,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反噬殆尽。

  她深吸一口气,冲阿斯让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无大碍。

  “保重。”阿斯让没有多言,在爱莎的催促声中,转身朝下一个冰奔去。

  “先救那些比较弱的!”爱莎激动地喊著,“她们快挺不住了。”

  明白。

  阿斯让的身影在冰簇间疾驰,碎龙骨在他手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剑刃划破寒气的瞬间,第二根冰簇应声碎裂,外层的冰晶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内里的土元素护壳也随之崩解,露出其中蜷缩的魔女。

  她的睫毛上还挂著细碎的霜花,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一碰即碎。阿斯让一把将她抱起,却发现她的身体冰冷僵硬,几乎感受不到呼吸的起伏。

  来晚了么·阿斯让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无形的手紧。但就在这时,他胸前的圣树之种突然泛起微弱的绿光,像是黑暗中摇曳的萤火,他连忙将圣树之种取下,小心翼翼地放在魔女冰凉的手心,期盼著其中蕴藏的魔力能够唤醒她的生命。

  但效果·—似乎并不怎么好。

  “贴·贴在肚脐上———!”爱莎咬牙道,“肚丶肚脐好吸收魔力!”

  阿斯让愣了愣,心中暗道一句得罪,便掀起魔女的衣袍,将圣树之种按在她小腹的肚脐上。

  涓涓魔力涌进魔女的身体,她那冰冷的身躯竟真的开始回温,苍白的脸颊也渐渐泛起一丝血色。

  阿斯让松了一口气,让爱莎赶紧唤醒怀中的魔女。

  爱莎没有回应,恐怕她已经潜进了魔女的深层意识当魔女的眼帘和嘴唇微微颤动时,阿斯让忽然感觉有人从背后抱住了自己。

  “阿斯让。”

  是梅。她右手的掌心滴著血,泪水打湿阿斯让的肩颈。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疼。

  当她轻轻闻过阿斯让身上的那股熟悉气味后,她便与影梅做了交换。

  影梅勒紧阿斯让,低声威胁道:“喝掉我的血,然后再把你的手悄悄拿出来,放到该放的地方,这样我就会当作无事发生,法莉娅也不会知道。”

  阿斯让微感汗颜,“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之后我会解释……姑且把这事当作我俩,不,我们三个的秘密吧!”

  “嗯,让我想想———”影梅将染血的右手放在阿斯让嘴边,“如果你愿意再做一次梅的英雄,而且是活著的英雄,我就会把这件事藏在心里。”

  阿斯让没有拒绝。

  他舔过梅的血,血中狂躁的魔力仿佛直刺他的心脏,却在半途被圣树的赐福压制,就像一头被巨人擒住后颈的猛狮,不过这种状态不会持续太久,必要时它必然要发出怒吼。

  “注意,她醒了哦。”影梅移开手掌,在阿斯让耳边低语。

  苏醒的魔女缓缓睁开眼晴,目光中带著一丝迷茫。

  在她完全清醒过来前,阿斯让面不改色地抽出手,并在影梅的帮助下迅速将圣树之种戴好。做好事不留名,做坏事也不背锅嘛!不对,他就没干过坏事!

  “去吧,阿斯让,把剩下的冰簇统统敲碎,”影梅松开环在阿斯让颈间的手臂,将那名刚刚苏醒的魔女轻轻扶起,“我会带著她继续牵制龙王。”

  “坚持住。”阿斯让重握碎龙骨。

  在奔向下一根冰簇的途中,阿斯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战场,同时耳边回响著爱莎急促的低语。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所见所闻迅速梳理成清晰的情报:

  目前,附近的所有土元素基本都受圣树分枝控制,而火元素又受寒气驱赶,

  变得更加稀薄,因此在与龙王争夺水元素的拉锯战中,少数留有余力的魔女们只能依靠最后的风元素来勉强限制龙王的行动。

  幸运的是,狂龙召唤的飓风在此处汇聚,形成了一片风元素的汪洋,魔女们这才能以相对较少的魔力,构建一堵堵风暴墙,将无名龙王困于其内,暂时将无名龙王困于其中,但她们恐怕支撑不了太久时间了一一她们的脸色无比苍白,而她们的魔力正在快速步入枯竭的境地。

  至于圣树分枝为何不肯放开土元素的控制权,原因依然在于无名龙王本身。

  一旦让这头巨龙彻底掌控地底水脉的庞大能量,在场的魔女们将再也无法抑制袖的权能。届时,战局将彻底失控。

  换言之,时间的天平正在向无名龙王倾斜,每一秒的流逝都意味著胜利的希望更加渺茫。

  而阿斯让要扭转这种情况。

  他穿行于冰簇之间,身形如风,剑势如火,碎龙骨在他手中划出一道道寒光,剑刃所过之处,寒意的源头尽数崩裂,破碎的冰晶在空中飞舞,如同瞬间爆发的寒霜雨。

  那些被冰簇封印的魔女们开始逐渐苏醒,而阿斯让的剑势越来越迅猛,没过多久,最后一根残留的冰簇也在阿斯让的剑下化为了粉。

  随著魔女们的回归,战局似乎开始逆转。无名龙王身上的冰甲逐渐剥落,露出下面挣狞的鳞片,远处封印著狂龙户骨的冰山也在慢慢地消融,冰水裹著肉片流淌。

  然而,阿斯让的心中却没有丝毫松解。他的目光如鹰集般锐利,紧紧盯著无名龙王的一举一动。

  包括他在内,所有人都清楚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假象,魔女们的魔力终有尽头,而龙王掌控的魔力则与那庞大的身躯一般,叫人望尘莫及。她们的脸色愈发苍白,呼吸也变得急促,也许随时都会倒下,让好不容易平衡的天平再度朝龙王那端倾斜。

  唯一的例外是法莉娅,可阿斯让怎会放任她与龙王正面硬拚?

  仿佛察觉到阿斯让内心的所思所想,碎龙骨发出激动的颤音,正如百年前那位无名工匠所期望的那般,这把剑存在的所有意义,便是斩碎巨龙的骨与麟。

  透过风墙的间隙,阿斯让与龙王对视。那双龙眼中闪烁著冰冷的光芒,仿佛在嘲弄他的不自量力。他们各赢过一次,而这次,必要决出生死。

  阿斯让举起碎龙骨,向环绕暴风的角斗场走去。

  法莉娅不出预料地挡在他面前,眼眶泛著红色,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不许去。”她的声音在颤抖,她的眼神不容拒绝。

  “法莉娅,你应该清楚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吧?”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你不过就是个为我侍寝的男奴而已!明明躲在我身后瑟瑟发抖,求我保护就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呢喃。

  “我不许你—.不许你再在我面前逞英雄了。”

  “法莉娅,我没有在逞英雄。”阿斯让抹掉她眼角的泪珠,“因为我早就是你心里的英雄了吧?而英雄——.可不能临阵脱逃啊。””

  法莉娅低下头,依然不肯让道。

  阿斯让略带歉意地绕开她,在擦肩而过时低语道:“你是大魔女,不要让眼泪打湿你的法袍。”

  法莉娅偷偷抹了把眼泪,“胡说什么,我才没有哭。”

  阿斯让欣慰地笑了笑,在魔女们惊讶的目光里,从数个风暴墙的间隙中闯进人与龙的角斗场。

  战斗一触即发。

  狂风掀起的暴雨中,被魔女们暂时卸去权能的无名龙王张开龙颚,撕开破碎的雨幕,以万钧之力直扑阿斯让而来。龙吼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天地撕裂。阿斯让握紧碎龙骨,剑刃在雨中闪烁著寒光,他的目光如炬,毫不退缩地迎向那庞然大物。

  “躲开啊!”爱莎在阿斯让耳畔疾呼。

  没有躲的必要。

  在被用冰困住的时候,我脑子里有了个灵感,爱莎,你能不能将我的腿脚牢牢固定在地上?

  “你疯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你只管按我说的做,剩下的全交给我。

  眼见阿斯让确无闪避的意思与念头,爱莎终于坐不住,急忙从圣树分枝手中分走一部分土元素控制权,将阿斯让的腿脚牢牢绑缚在大地之上。

  当龙王那巨大的龙颚在阿斯让眼前膨胀到极点时,时间仿佛凝固,唯有碎龙骨在暴雨中划出一道高亮的弧线,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带著无可匹敌的威势。

  它跃过阿斯让的肩头,以最朴素的姿态直斩而下。没有华丽的技巧,没有繁复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意志。雨水在剑刃上凝结成珠,随即被凌厉的剑气震碎,化作无数细小的水雾,弥漫在空气中。

  这一刻,阿斯让感觉自己与大地融为了一体。

  龙也许可以撼动一切,但龙绝无可能撼动整片大地。

  碎龙骨直击龙王的上颚,其颚骨在重压下被迫咬合,龙牙的碎裂声哪怕在呼啸的狂风中依旧清晰可闻。

  但龙王到底是龙王,即使受此重创,眼中的战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变得更加疯狂。

  摆动头颅,从碎龙骨的锋刃下挣脱,龙鳞与剑刃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火花在雨中四溅。

  杀意膨胀的速度比雨滴飞溅的速度更加迅捷,要在下个瞬间,将面前的人类撕得粉碎。

  第二次扑咬在阿斯让举起沉重的碎龙骨前便已到来。

  破碎的龙牙在阿斯让眼中急剧收缩,阿斯让只得架剑抵挡。

  龙王那惊人的咬合力,此刻如同山岳崩塌般猛然展现,碎龙骨被的巨齿牢牢夹住,剑身微微弯曲,仿佛一根柔弱的细枝,若不是被弗格安利塔那蕴含魔力的龙鳞重铸强化过,或许此刻,碎龙骨的剑身上就要泛起裂纹了。

  也就是这时,阿斯让发现自己一直忽略了一件事。

  虽然在魔女们的牵制下,龙王无法将有限的水元素凝结成冰,但水本身,依然可以伤人。

  红的亮光在龙王吼间闪烁。未经酝酿的龙息威力虽小,却足以将阿斯让与碎龙骨一齐吞没。

  可就在这股龙息撕裂阿斯让身体的瞬间,先前那头被圣树赐福抑制的猛兽,

  亦张开了他的獠牙。

  阿斯让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烧灼一般,那种灼痛让他一度失去知觉,却也在短短数秒后阻断了一切痛感,带著无比汹涌的澎湃力量,在阿斯让体内爆发开来。

  这不是龙息带来的灼烧感,这是天神之血带来的灼烧感。

  阿斯让在龙息中与龙角力。

  龙王因失血而疲惫,而阿斯让却因受伤而力量倍增。

  忽然,一声悲鸣刺破了呼啸的风声,那是龙王的悲鸣,在角力中落败,断骨的头颅被阿斯让高高挑飞。

  就在龙王的头颅高扬的那一刻,一支弩箭悄然穿破雨幕,直如一道锐利的闪电,破空而出,精准锁定了无名龙王心脏的位置。

  弩箭上的疗牙闪烁著微弱的寒光,仿佛承载著某种不可抗拒的命运,以致命的力量没入龙王的胸膛。

  但无名的龙王拒绝了死亡的命运。

  他用扭曲形变的龙颚扯出弩箭,扯出弩箭上的狂龙之牙,再度朝阿斯让袭来大地不容撼动。在弩箭刺入龙王胸膛之时,阿斯让便本能地预感到这一切不会就此结束。他迅速调整姿势,将碎龙骨扛在肩上蓄力,以同样的剑势丶更加凶悍的力量,笔直斩下。

  一秒丶两秒丶三秒———

  风和雨掩尽了飞扬的烟尘,只余下阿斯让身前,那个与龙王头颅完美契合的浅坑。

  结束了?

  当无名龙王与水元素断绝联系时,绝大多数魔力也都已经耗干了身体里的最后一丝魔力。

  风和雨都停了。

  魔女们累瘫在地上,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如果不是累的说不出话来,

  她们一定要说些什么,也一定要像那个菲拉一样,跑去阿斯让身旁。

  “别过来!”

  阿斯让头也不回地朝绿宝石吼道。

  “还没结束——·还没死。”

  阿斯让看到无名龙王重新睁开了眼睛,那眼里闪烁的是什么?是怯意还是战意?他完全无法确定。

  他只能确定一件事,那头龙王在朝他以外的另一个方向做吐息状。

  阿斯让来不及思索他瞄准的是谁,“躲开!”

  然而,吐息并未如期而至,这竟然只是个假动作。

  当无名龙王腾空而起时,阿斯让这才明白,原来眼里闪烁的那道光芒,居然真的是怯意。

  “没人可以从我法莉娅手里溜走,你不行,龙王也不行。”法莉娅的声音令人安心。

  众人头顶,猛然闪过一道白光,无名龙王在那百光中坠落。

  这下是彻底结束了。

  法莉娅又一次站到阿斯让面前,两人大眼瞪小眼地互望许久,也沉默了许久。

  最后还是法莉娅支支吾吾地放出话来:“你-你醒来之后,应该是第一时间跑过来找我吧?”

  阿斯让回答说那是当然。

  法莉娅半眯著眼,往阿斯让面前凑了凑,将信将疑地说道:“真的吗?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老实交代,你没和菲奥娜偷偷发生什么吧?嗯?”

  “没有。”

  “我不信,证明给我看。”

  阿斯让被气笑了,反问道:“你确定要我证明给你看?在这种时候?”

  “确定。就现在。”

  “喂,这么多魔女都在看著呢。”

  “我不管。”

  “”—好吧,这可是你说的。”阿斯让不由分说地把绿宝石赶跑,随后抱起法莉娅,朝无名龙王的户体走去。

  当阿斯让走到冰冷的龙翼下时,法莉娅的脸颊已经红成了滚沸的岩浆。

  “我最后问一次你真的—”

  法莉娅别过脸,从吼间挤出两个字:“快——快点!”

  “好吧。”

  阿斯让抱著法莉娅钻进见不得光的龙翼之下。

  爱莎默然失语,其余魔女也是一样。

  “他们要干嘛?”绿宝石不解地问道。

  “少看少听少问。”菲奥娜咬牙切齿地将绿宝石扔去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