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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0 节

第71章 炸膛

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 悲凉鸽 · 3,992 字

  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这是一个没有时间细想,没有办法回答的问题。

  狂风卷起赤色的砂砾,像无数细小的刀刃,疯狂地切割著他外露的皮肤。每一粒砂砾都带著灼热的温度,仿佛要将他的血肉烧穿。

  黑色的天幕低垂,仿佛一只巨大的手掌,缓缓压下。能见度越来越低,空气中弥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硫磺的气息。狂龙的鳞片在飓风中铮铮作响,仿佛无数把利剑在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当它撕裂暴风,以闪电般的速度急速接近时,那疯癫的咆哮几乎要震碎阿斯让的耳膜和内脏。

  喉头泛起铁锈味,阿斯让咬紧牙关,硬生生将涌上来的鲜血咽了回去。然而,他身旁的绿宝石却没有这么幸运,他吐出鲜血,身体被呼啸的狂风吹得向后仰倒,仿佛一片脆弱的枯叶。

  阿斯让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绿宝石的手臂,同时将大剑深深插入岩层。

  剑刃与岩石摩擦出刺眼的火花,才勉强止住两人的退势。狂风中的砂石犹如无数飞蚁,疯狂地撕咬著他的皮肤。

  两人淌出的鲜血在瞬间被狂风吹散,化作一片红雾,浇筑进这场由暴君筑造的囚笼里。

  他能感受到绿宝石颤抖的体温,也能感受到绿宝石体内涌动的那股熟悉的力量一一那是圣树的赐福,正在缓慢修复他的内伤,然而绿宝石尚且脆弱的身体远未习惯这股未知的力量。

  黑影在龙卷中游弋,每一次闪现都更近一分。竖瞳穿透砂幕,在阿斯让脸上烙下死亡印记。记得这个斩断尾骨的人类,记得大剑切入血肉的震颤。

  愤怒将的瞳孔浸染成血红,如同两轮猩红血月,死死锁定著阿斯让。

  而今,的怒火已然化为实质,加速旋转的暴风中弥漫著令人室息的压迫感“爱莎,把绿宝石带走。”阿斯让在心中吼道。

  “那你怎么办?”

  “没时间了!”

  “....

  爱莎沉默地跳到绿宝石身上,这位拥有原初之名的传奇魔女竟能以微小的魔力,从龙王手中抢下一部分风的力量,使自身免受气流的影响。

  阿斯让猛然发力,在绿宝石异的眼神中,将他扔下身后的大裂谷。绿宝石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后被爱莎的力量托住,缓缓下落。狂龙没有攻击他们,那因愤怒而染上猩红的竖瞳自始至终都只锁定著那个手握大剑,切断其尾骨的罪人一一阿斯让。

  袍震动双翼,鼓动的第三波风压吹飞了阿斯让腰间悬挂的所有补给品。一切都在瞬间被卷入狂风,消失得无影无踪,幸好阿斯让早有准备,事前便将赞下的滴露尽数喝光。此刻,他的体内涌动著圣树赐福的力量,让他能在绝境中强撑下去。

  既然绿宝石已经兑现了他的承诺,将我带到了狂龙面前,那么接下来,就该由我亲自了断这桩恩怨了。

  “喀啦一一”

  脚边半埋的巨大龙骨突然发出脆响,仿佛在提醒阿斯让,这片土地曾是无数巨龙的葬身之地。群山之脊的台地,乃是叛逆之龙的坟墓。如果阿斯让有幸从高处脾此地,会发现周围散落著上百具更为庞大的骨架,但是现在,他没有这种闲情逸致。

  在他翻滚飞扑的瞬间,原先的位置已被三道交错如龙爪的真空刃切开,于地上留下骇人的伤口。这些裂口在朝后方谷底掉落碎石,阿斯让没敢去看,因狂龙巨大且扭曲的黑影已在风暴的帷幕后划出隐约的轨迹一一龙车突进时,狂风卷起的碎石竟在麟铠表面摩擦出火光。

  风压屏障开始收缩,而他避无可避。他甚至还需要依赖碎龙骨的重量,才能在龙卷风的外围勉强稳住了身体。

  该怎么办?

  要怎么做才能化解此刻的危机?

  强烈的危机感让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炸开,阿斯让已无法冷静思考倒不如说,在这种有如天灾般的伟力面前,人能想出的所有策略,都是苍白无力的。

  唯一的解法,就是以力制力。

  狂龙袭来的瞬间,周身缠绕的气流几乎要将阿斯让掀倒。然而,他的大剑早已蓄力完成,剑刃化作一轮银色的新月,带看无与伦比的威势,劈开狂龙缠身的风压。然而,剑刃触及鳞片的瞬间,却爆发出弹刀的嗡鸣。

  狂龙的狡诈远超预期。龙车竟是虚招,用胸前硬如坚钢的龙鳞挡下了阿斯让的全力一击,而其真正的杀招乃是藏匿在狂风中的龙爪。

  阿斯让失衡的瞬间,龙爪裹挟著音爆袭来,他无法躲避,胸前护具勉强扛住这锋利的爪牙,但却无法卸去伴随而来的巨大冲击。

  鲜血自口中爆开,血尚未落地就被狂风吹散成猩红的雾霭,而他则如断线风筝般落入身后的深渊。

  没那么容易,狂龙不会放过他龙翼掀起的上升气流在阿斯让失足坠落便将他掀入高空。

  阿斯让的身体在空中翻滚,耳边呼啸的风声几乎要撕裂他的耳膜。他的视线模糊,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狂龙的咆哮声再次响起,那声音如同雷霆般在天空中炸裂,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抖,却也震得他重新振作起精神。

  阿斯让勉强睁开眼睛,看到狂龙那巨大的身影在风暴中若隐若现,猩红的竖瞳如同两轮血月,死死锁定著他。

  “不能就这样结束.”阿斯让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他的手指紧紧握住大剑的剑柄,但某种锋利物不知何时刺破了皮质的手套,

  并随著握剑动作越嵌越深。

  是龙鳞。

  自无名蓝龙身上脱落的龙鳞。

  此刻,败者的碎鳞竟成为风暴最为凶险的杀器,边缘的锯齿状裂痕正贪婪吸著他的鲜血。

  狂龙依旧没有给阿斯让喘息之机。

  龙翼扇动,狂风再次席卷而来,将阿斯让抛向更高的空中。

  他听见自己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两股对冲的飓风正在撕扯他的躯干,左手握著的断剑突然变得异常沉重一一这是高空缺氧引发的肌肉痉挛。

  无数碎石突破风幕,与漫天龙鳞嵌合在一起的瞬间,阿斯让的剑锋本能地想要举剑自卫,但失重状态下他根本没有办法使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力量。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一颗挣拧的岩石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不过这颗岩石终究没有迎面撞上他,

  撞击前的刹那,岩石内部突然传出瓷器开裂的脆响。

  是的,它裂开了,不是被剑劈开的,也不是被风撕裂的。

  其崩解过程优雅得近乎诡异,外层冰壳如昙花绽放,中层岩石化作粉飘散,最核心的岩芯则如同被无形刻刀雕琢,于瞬息间显露出人形轮廓。

  “..—看吧,就说你没我不行。”不足巴掌大的石偶精准扒住他鼻梁,冰凉的石质身躯震得颧骨发麻,脑袋后面还滑稽地顶著半片龙鳞。

  是爱莎?

  “没错,是我,高兴吧?我来救你了!”

  石偶爱莎灵巧地跃上阿斯让的肩膀,两颗作为点缀的豆豆眼有股莫名的神气。

  你脑袋后面的龙鳞·—..—没问题吗?

  “这不重要。”爱莎说著,伸手去拔脑袋后的半片龙鳞,但怎么都够不到,

  索性放弃,“比起我,你更应该关注那条疯龙……-来,让我带你冲出风暴。”

  魔力形成屏障,为阿斯让抵御狂风的侵袭。

  那些随风暴的离心力而不断加速的碎石,竟也在爱莎的控制下慢慢开始减速,直至悬停在空中,形成一个个漂浮的支点,犹如假设在空中的一座浮桥。

  爱莎带著阿斯让跃上最近处的浮石,后者落地的瞬间,久违的著力感从脚底传遍全身。

  反击的时候到了。

  无需爱莎提醒,阿斯让短跑起跳,火速跃入下一个石阶。

  他相信爱莎能在龙王的压迫下同时控制好两种元素,而现在他也只能相信爱莎了。

  “什么叫只能?”爱莎不满地,“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爱莎啊!”

  然而,在阿斯让跃向第三个石阶后,第二个石阶在呼啸的风声应声碎裂。

  喂,到底行不行啊?

  “.——当丶当然没问题啦。”爱莎一边说著,一边碎掉最初的台阶,“我的魔力要省著用嘛。”

  所以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阿斯让在跃向第四块浮石时故意在心中挪。

  扒在他肩膀上的石偶微微一颤。

  “嗯——-的确是计划的一部分。”爱莎有些心虚,不过阿斯让没有戳破,“总之你快跑起来!”

  明白。

  阿斯让在爱莎构筑的空中栈道上不断加速跳跃,在即将跃出风暴的时候,远处的一些浮石开始不规律的颤抖,岩层表面的裂隙不断蔓延,而爱莎亦随之愈发焦急:“快!再快一点!啊啊啊都怪你刚刚质疑了我,既浪费了时间,还叫我分心!!”

  没事,来得及!

  阿斯让猛踏浮石,聚精会神地盯著眼前,狂风中的各种障碍物在赐福的作用下,在阿斯让眼中不断放缓,他准抓时机,加速跳跃,终于在最后一块浮石碎裂前冲出了两股龙卷聚合后的超大型风暴。

  爱莎以其魔力撬动了风暴的一角,好似从暴君手中窃取了监牢的密钥,叫阿斯让得以逃出生天。

  望著身下的扑翼悬停的狂龙,阿斯让只感觉眼前这幕颇为熟悉。

  上次斩断的是它的龙尾,那这一次,砍断哪里比较好呢?

  面对突破风暴桔的阿斯让,狂龙仅仅只迟疑了一秒,张开嘴,龙吻张开的幅度违背了骨骼结构,几乎开裂至耳根。

  阿斯让看到风在其喉管深处汇聚,那汇聚而来的气流代替了的咆哮。

  “小心!”爱莎感知到强烈的魔力波动,“小心魔力吐息!”

  龙息将至,狂龙喉间旋转的飓风核心正在积蓄蓬勃的力量,那些被压缩到临界点的风元素闪炼看黑蓝色的磷光,菀如方千个囚禁在其腹内的恐怖幽魂。

  那些磷光—是光石的粉尘—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阿斯让无暇细想。他已尽了人事,接下来,他选择相信自己的命运。

  来吧,让我们看看谁更快。

  他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碎龙骨。

  狂龙闭上了龙吻,竖起的龙瞳间闪烁著怨愤的火光。

  几秒后,的龙牙间渗出淡淡的黑蓝色光芒,以及隐约跳动的雷光。

  运用到极致的风元素能唤来雷电。

  雷光在狂龙微微张开的疗牙间疯狂流窜。那些被压缩到极致的风元素正进发出闪耀的电离火花。数只电蛇缠绕著不祥的黑蓝色能量束,在龙喉深处编织成足以撕裂空间的暴虐漩涡一一那是连神张都会战栗的死亡交响前奏。

  而阿斯让迎著死亡坠落。他即将直面这足以灭方物的光,

  但,没什么好怕的。

  当沸腾的龙息即将冲破狂龙喉管的刹那,碎龙骨以万钧之力砸在微微开合的龙吻上方,被强行压回喉管的能量风暴在狂龙体内横冲直撞。

  那狂暴的魔力首先在狂龙的喉管间炸裂,将的颈部撕扯得千疮百孔,裂出万千血肉残片,宛如破碎的气球,宛如炸膛的火炮。

  风与电的乱流从无数空洞中爆裂而出,狂龙的独眼,以及另一只完好的眼睛都没能在这股爆裂开来的能量中幸存,狂暴的魔力烧穿了的龙瞳,同时也烧穿了他的意识。

  当最后一道黑蓝电光从颅顶裂缝中进射而出,那对龙瞳已然变成两个焦黑的空洞,沸腾的脑浆正从眼眶边缘缓缓滴落,在暴雨中蒸腾起带著焦糊味的白烟。

  风暴消逝,黑色的积雨云降下暴雨。

  暴君因其暴虐而死,但阿斯让的战斗远未停止。

  炸膛后的狂暴魔力在杀死暴君的同时,也灼烧了阿斯让的身体,他重重的落在地上,狂龙的残户成为坠地时的缓冲物,冰冷的雨水击打在他脸上,这才没让他立刻昏迷过去。

  他告诉自己,他必须站起来。

  因为远处的那颗冰之茧,正在暴雨的滋润下不断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