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是谁来了
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 悲凉鸽 · 4,012 字
「龙一—来一—啦!」
「龙~来~啦!」
狭长的矿道里,几名体态的幼小的菲拉们接力传递着信息,他们的声音随着光石的光晕,在矿道内部不断回荡。由于恶劣的生存环境,这些年幼的菲拉们尽管在生理上尚未发育完全,但他们幼小的肩膀,却已肩负起了一份沉甸甸的使命。
不一会儿,那些真正年长的菲拉人便在这些小大人的预警声中匆忙行动起来,他们很快抵达了矿洞内部的隐秘射击口,有条不素地为床弩上装好弩箭。
矮人手指粗短,但却意外地擅制武器,有着矮人血统的菲拉们自然也遗传了这一天赋,他们造出的床弩,是有能力困住那头突然到访的不速之客的。
突然,一阵尖利的号声直冲云霄,数座床弩同时击发,来自八个方向的弩矢「」地破空而出,直往降落在露天洞底的蓝龙身上刺去。
这八支弩矢全都连挂着长长的锁链,尽管最终有半数失射(一支射偏,自蓝龙翼根处穿过,另外三支则被蓝龙的龙鳞阻挡弹开),但余下的半数弩矢,依旧成功地将蓝龙困于洞底。
「干得好!」菲拉们发出激动地欢呼声,可还没高兴半秒,他们便被蓝龙的怒吼声震得心惊肉跳,灰头土脸地捂起耳朵。
老婆教训得对!我果然不该掺和其中屠龙这种事,就得交给那些受赐祝福的专业人土去干!一名上工不久的年轻菲拉暗自懊悔,缩在光石照不到的角落里无助地发抖,他想,我今天怕是要死在这里啦!蓝龙的吼声会把矿道震塌—」
我.我会变成一滩内泥.!
他想着想着,忽然被人端了一脚屁股。
「喂,你在干嘛呢?」
「我————我在等死。」
「呸,什么死不死的。」
「啊啊,要塌了,蓝龙要把矿洞吼塌了!」
「你耳朵坏了吗?蓝龙都死啦,你从哪来的吼声?」
「啊?死—死了?」
「是啊,被那个大个子的外乡人一剑劈死了。他就这么往蓝龙背上一跳,然后就这么举起那把大得吓人的剑,往蓝龙后边的脖子上这么一刺,接着那头就像这样———唔呢———吐出舌头,咽气啦。」
「.—.真、真的假的?」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哎,真好,今晚有龙肉汤喝咯,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总比天天吃蘑菇强—没准还能再长点个子哟?」
「阿斯让,你是不是长高了?」矿洞底下,绿宝石重新打量了一番阿斯让,
忽地问道。
「啊?有吗?」
「嘿咻——」绿宝石跳到蓝龙背上,用手胡乱比划一下,自信道:「绝对长高了——.哎呀,你要是再继续长高,我家就容不下你啦。」
「我的骨缝应该早就闭合了呀?没法再长高了。」阿斯让觉得绿宝石应该是看错了。
「哎,山猪,」爱莎一声叹息,「你也不想想自己喝过多少圣树滴露了?」
哦,居然还有这种神奇的功效!
「圣树的魔力很特殊嘛。」爱莎又开始卖弄自己的见识了:「你知道吗?精灵之所以把圣树看的很重,就是因为他们的繁衍生息全得仰赖圣树的魔力。圣树强大了,精灵的人丁也就兴旺了,圣树衰落了,精灵的人丁也就随之慢慢凋零了。据说每一对精灵夫妻,在艰难诞下第一名子嗣前,都能在祭祀手里免费得到这些宝贵的滴露。」
普通人能够享受这种福利吗?
「没可能。」
哎,可恶,这帮古精灵怎么这么坏!这不是做吃树空嘛?应该把滴落全部分给我们这些做实事的人才对。
「你也不准备把滴露分给普通人是吧!」
没辙,滴露数量有限,只能让一部分人先实现滴露自由,接着再让更多人实现滴露自由咯。
说干就干,阿斯让喊来人手,叫他们将身边这头被遍地光石引诱而来的蓝龙大卸八块,再由自己带着收集来的新鲜龙血返回地下,在圣树分枝那里转化为新的滴露。
在此之间,一个年轻菲拉找上了阿斯让,好奇他是如何一剑斩杀蓝龙的,阿斯让也不是谦虚,说多亏有你们帮助。
凹陷的矿洞本身就是个绝佳的陷阱,只要善加利用,就能发挥出巨大的效果,然而在阿斯让来前,菲拉们已普遍习惯了各司其职的生活,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猎龙人的庇护,并不愿在猎龙这件事上贡献出自己的力量,和外界习惯了魔女庇护的普通人如出一辙。
幸亏阿斯让是外人,能够超脱宗族的约束,顶着老人们的各种非难,将年轻的菲拉们发动起来。
在年轻人心中,「英雄」这个词语,往往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因龙骨量大,且易于保存,阿斯让会将龙骨作为象征荣耀的战利品,赠送给参与围剿的各个菲拉们,菲拉们激动方分地收下这份应得的藏品,委托族内的石匠,将其雕琢为精美的工艺品。
听说有个年轻的小伙子,就是靠着这样一枚镶嵌着银色矿石的龙骨戒指,追到了心仪的姑娘呐。
阿斯让受到启发,于是也找到那位石匠,请他为自己打磨戒指。
石匠问他:「要几枚?」
瞬间,阿斯让面前浮现出了许多面孔,可最后定格在他眼前的,却是法莉娅那张红到发黑,满是怒焰的脸。
其实阿斯让和法莉娅手上,都各自有一枚宝贵的龙王骨戒呢,但法莉娅却不肯承认这对戒指有什么特殊寓意,只说这是件主人赐给仆人的精美饰品。
没辙,谁让这东西是法莉娅托人打造的呢?
阿斯让只得主动出击了。
「嗯哼,」阿斯让清了清嗓子,「一个就好。」
结果石匠幽幽地瞪着阿斯让看了许久,先是伸出大拇指,说「您就应该是这个」,而后又慢悠悠地伸出小指,「而不该是这个」。
结果他每隔一段时间,便为阿斯让送来一枚戒指,前前后后一共送了九枚,
有意叫阿斯让的十根手指全都「有戒可戴」。
「您合该娶十个老婆啊!」石匠是这么说的。
十.十个?
会不会太多了?
阿斯让纵有色心,可到自前为止,他还没有一副足以容下「十」这个数字的色胆啊。
又不是什么二次元游戏,逢人就能喊老婆,想想得了。
「敢想就敢做。」藏在阿斯让腰袋里的爱莎窥见阿斯让心中见不得光的涩涩想法,立刻对着阿斯让腰子的方向狠狠了一下。
这下可好,阿斯让只敢把随身的腰带别在靠前的位置咯。
晚些时候,菲拉们终于处理完蓝龙的户体,将最后一批龙骨龙肉藏进矿道里,阿斯让和绿宝石则准备带着新鲜龙血去见萨拉。
这时,突然有个年纪与绿宝石不相上下的小菲拉住了阿斯让的衣角,懦懦地问道:「您可不可以多留一会儿?」
说着,他抬起另只手,指了指天边一团奇形怪状的云朵,「我们想在地上多待一会儿,看看天上的云彩。」
此刻除他以外,还有很多小菲拉也都眼巴巴地望着阿斯让。
「只有您在这里,我们才敢——.」
「没问题,」阿斯让微微一笑,「但你们要答应我两个条件,不能到处乱跑,更不能远离我的视线。」
「可以!」
「」.—.可以。」
「可、可以。」
菲拉们乱糟糟地点头,乱糟糟地出声,接着又一同欢呼起来。
绿宝石呆呆地盯着阿斯让看。
「嗯?怎么了?」阿斯让注意到绿宝石的视线,下意识地抹了抹脸,「我脸上还沾着龙血吗?」
「不———我只是·很意外。」绿宝石说,「如果是我的父亲,他一定会严厉地斥责我们,不许我们在地上多待一秒。」
「呼一一地上的空气真新鲜!」某个菲拉的感慨声插进了两人之间。
阿斯让撇了下那个菲拉的背影,问道:「可他却愿意带着你深陷险境?」
「那是———·那是因为————」绿宝石红着脸,吞吞吐吐道:「因为我太胆小了,所以才要加倍磨练我的勇气啊。」
「我会继续磨练你的。」
「..—.嗯。」」
「你现在看到蓝龙,已经不会发抖了吧?刚刚你都敢跳到龙背上去了。」
「是、是的,但我还是会感到害怕。」
「我也会,人之常情嘛。」
阿斯让眺望天边耸立的山峰,「马上我会请萨拉在你背上刻下圣树的铭纹。
+
「啊?」绿宝石吓了一跳。
「啊什么?」阿斯让重重拍了拍绿宝石的肩膀,「拿出你身为男子汉的气概来!」
虽然以半精灵的生理阶段论,绿宝石还只是个发育不全的小孩子,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更别说他现在还是个孤儿了。
「好吧。」绿宝石无奈道,「我会努力。」
些微沉默过后,阿斯让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绿宝石,未来你们菲拉一族,绝不可以继续窝在地底,你们必须要像矮人那样,走出地底,走出洞穴,在旭日的阳光下生活。」
「为什么?」绿宝石感到奇怪,「其实地下也没什么不好吧。」
「我也是最近才有了这个想法,」阿斯让说,「还记得吗?前些天我们去拜访萨拉的时候,她正在给一个小菲拉举办葬礼。」
绿宝石点点头,面色有些阴郁,「他才几岁大。」
「发现了吗?你们菲拉族的天折率正在逐年上升啊。为了采光,你们不得不大量种植能够散发萤光的地藓与带毒的发光菇,而为了果腹,你们又不得不制更多沙砾菌床,栽培大量可食用的素蘑菇,加之地下通风条件不好,慢慢地,空气中汇聚了大量的植物孢粉,别说小孩子了,就是成年人,经年累月地吸入这种孢粉后,一样会导致肺部病变,呼吸困难,轻则丧失劳动能力,重则英年早逝。」
「圣树能够净化—
「净化范围有限,」阿斯让捂了捂鼻子,「居住区的空气品质与圣树广场相比,明显差了一大截,不是吗?」
「唔是这样。」绿宝石挠挠头,「那、那该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我们现在不是已经迈出第一步了吗?」
绿宝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其实阿斯让还有另一件事没有对绿宝石明言因为缺乏光照,圣树分枝的力量正在逐年衰褪。
要不是阿斯让误打误撞地来到这里,恐怕再过一段时间,这棵日渐衰颓的圣树分枝便无法稳定地产出滴露,为愿意献身猎龙的菲拉施以赐福。
而如今,在阿斯让努力下,分枝已慢慢积蓄起了力量,大概再过不久,它就能将这份积赞下来的力量,赐予一位受它认可的新人。
「.幸苦您了。」
分枝叶下,萨拉立于一片萤光中,又一次向阿斯让致谢。
阿斯让将得来的新鲜龙血交给她,约好领取滴露的时间。
他没想久留,因爱莎不断在他耳边摔击他,令他不堪其扰「少污蔑我,我怎么会对她动歪心思?她才多高?而且她的年纪搞不好比我还大。」
「我完全无法相信。」
明明阿斯让说的是实话,可爱莎就是不信,还变着法催阿斯让赶紧休息,好继续清理她的记忆,「要以毒攻毒。」
然而,就在阿斯让准备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萨拉忽然叫住了他。
「有一件事———我想我不该瞒着您。」
「..—什么事?」
「似乎就在前几天,有一伙外乡人闯进了这里,闯进了这片被蓝龙阴影所笼罩的土地——我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目的,不知道他们是否会对我们不利——」
萨拉有些语无伦次。
「冷静些,慢慢说。」阿斯让安慰道,「没必要惊慌,至少我对你们没有恶意。」
「对不起—我我还是第一次处理这种大事大司祭他我叫不醒他,但我知道他还活着————他可能——.太困了。」
阿斯让想了想,说:「这样吧,如果你愿意相信我,不妨就由我去谈谈那些人的口风,问问他们的目的。」
「我相信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