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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4 节

第45章 拿出你的气魄来

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 悲凉鸽 · 3,991 字

  那当然是·呢.·

  法莉娅一时语塞,两只小手搁在并拢的膝盖上,头也低着,跟个局促不安的乖宝宝似的,可她已在内心里把蒂芙尼给骂翻了,两只眼晴也半眯着,微微上抬,幽怨地盯着眼前这个翘着二郎腿的坏女人,意思十分明显:「关你屁事?」

  「呵啊·——」

  蒂芙尼并不生气,反而阴地笑着,让法莉娅听了直发毛。

  她心里清楚得很,斯泰西老师那边迟早要出状况,而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那个地步不管其他魔女怎么想,她身为老师的学生,自然得义不容辞地过去帮一把手,可-—-可现在阿斯让生死未卜,比起待她如女儿般的斯泰西,她反倒更担心区区一介斗剑奴出身的男奴么?

  法莉娅苦恼着、羞愧着、犹豫着、纠结着,眼中时而浮现出阿斯让的脸,时而浮现出斯泰西的眼,当她心中的天平稍稍向阿斯让那边倾斜时,她的耳边立刻就会冒出一个声音,痛心疾首地冲她怒斥道:

  喂!法莉娅!这次可不比上次啦!如今你的老师正慢慢陷入到巴迪亚的流沙漩涡里,面临九死一生的险恶状况,恐怕过不了多久,她就要与传说中的沙漠之主正面对上了。他魔女可以作壁上观,毕竟她们早就堕落沉沦了,可你呢?你是绝不能像她们一样狼心狗肺的!

  虽然斯泰西老师对你管得多了些、严了些,但她不也是为了你好吗?不要忘了,在所有人都因你的过往而谩骂侮辱你时,只有斯泰西老师理解原谅了你,把你与艾芙娜一视同仁,甚至在艾芙娜排斥疏远你时,她都站到了你一边,将艾芙娜狠狠斥责了一番吗?所以这次不管你有何种理由,你都不能弃她于不管!没错,其他所有魔女都能在沙漠之主面前选择苟且,唯独你和艾芙娜,是万方不能逃避这份责任的。

  于是乎,法莉娅心中的天平慢慢向斯泰西那头沉了下去,然而这时,她的耳边又会响起另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听着,法莉娅,天塌下来的时候自有高个顶着,既然那些个紫衣元老都不担事,凭什么轮到你一个小小的,披着镶金法袍的大魔女冲锋在前呢?难道你真愿意和你的老师一样,牺牲自己的个人幸福,换得那些天天在背后取笑羞辱你的贱女人舒舒服服地躺在圣都的大宅子里声色犬马吗?还有啊,哪怕你强逼自己不去想阿斯让,毅然去了巴迪亚,可你难道就能战胜那个几乎团灭了大半个魔女院的沙漠之主吗?不,你保证不了,你们师徒三人大概率是要牺牲在那里的!哦不,

  是四人,如果你真要去巴迪亚,那就非把梅带上不可,要死一起死啊!不然以后哪天她替你找到了阿斯让,那她可不就要和你的阿斯让过上甜甜蜜蜜的二人生活啦?没准他们还会私奔到哪个鸟不拉屎的荒岛上,偷偷生下个孽种呢!喉,那时你就算想把那孩子强行过继到你膝下,也是没有半分可能性的,毕竟那会儿你已经死得透透的啦!他俩指不定还要给你立一个衣冠家,假悍地带着那个小孽种给你上坟扫墓,叫你死了都不安生哩。

  于是法莉娅又露出厌烦嫌恶地表情,脑海里的思想从道德高地上迅速滑落,

  一路坠至深不见底漆黑的深渊,然而深渊里熊熊燃烧的私欲之火,又酷烈地炙烤着法莉娅的良心,吓得她立即从那堕落的深渊里爬了出来。

  桌对面的蒂芙尼欣赏看法莉娅阴晴不定的表情,嘴角勾起的笑容变得愈发阴暗。

  爱莎及其继业者在《箴言》里教导魔女追求神性,压制兽性,但在蒂芙尼看来,这些话语统统都是狗屁,因她打小便记住了一句话: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起初她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可后来的种种,无一不验证了这句话的正确性。

  是啊,哪怕只一时的心软,也会给未来的自己造成天大的麻烦。法莉娅拒绝称自己为师是这样,答应艾琳饲养那只胡乱掉毛的肥猫时也是这样。

  蒂芙尼伸指捻起桌上的杯子,杯中茶水微微晃动,泛起涟漪。她望着自己在涟漪中模糊的倒影,竟从幻视出了一张令她深恶痛绝的阴森面庞,不知从何时起,她的笑容竟与自己的老师佐伊有了同一种神韵。

  轻轻抿了一丝茶水后,蒂芙尼重新将视线转到法莉娅身上,这时她心中忽然升起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一一自己以后会栽在法莉娅手里吗?如果真有那时,自已会落到个什么死法呢?会不会像自己那个人厌狗嫌的老师一般,被人开膛破肚,死状凄惨到无法示人呢?

  呵·怎么可能。蒂芙尼瞬间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清出脑海,不让那股莫名的恐惧和不安占据心头。

  当法莉娅慢慢直起腰时,蒂芙尼也已恢复了先前那副冷静的神色,默默地盯着法莉娅看。

  「你收留的那个叫艾琳的魔女呢?」法莉娅抛出个无关紧要的话题,「你还准她养了只猫啊?」

  「是啊?怎么了?」蒂芙尼从容地靠在椅背上,两手环抱于胸前。

  法莉娅幽幽地说道:「我来之前,在角斗场外的赛程表里看到几天后又有一场屠龙表演。谁能想到?在我买下阿斯让的时候,能够凭藉一己之力,削下龙首的凡人历来屈指可数,可现在,这样的能人却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我猜这都是那个艾琳的功劳吧?在你眼里,她也就剩下这点利用价值了对不对?

  你身穿紫袍,却只敢待在这个角斗场里,像只恶毒的蜘蛛,阴险狡猾地编织起一张网,要把似她一般地位的魔女,统统用你吐出的蛛丝绑缚在这张网上,再用她们的血肉喂养起无数个用之即死的小蜘蛛,妄想把那盘踞在沙海深处的沙漠之主活活啃死。

  就凭你们这幅做派,居然还敢大言不惭的用魔女的责任来压我?我怎么选,都轮不到你们在背后嚼我舌根,就算我选阿斯让,千年之后,在史书上挨批的对象,也只会是你们这批胆小怕事,玷污紫衣的所谓元老罢了。」

  「千年后的人管不了现在,但现在的人管得了你!法莉娅,你也就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蒂芙尼冷哼声,「我要是把这话传到其他元老耳里,那你肯定得去审判庭上走一遭。」

  「出了这间屋子,我可不会承认自己说过这些,你若执意污蔑我,那我也只好把你在法兰做的那些坏事尽数捅出来,叫你身败名裂不可。」说完,法莉娅还不忘补充道:「我不信你们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刺激我的老师,尤其是你,我毫不怀疑,在我老师之后,下一个被推去巴迪亚的人就是你。」

  「很多人都眼热我的位子,但她们却不愿像我一样终日守在这座角斗场里与龙为伴,我能忍受龙鳞间散发的臭气,只要它们能为我带来不菲的金钱,从某种意义上,我也有着龙的习性,只要看到那些闪亮亮的东西一一主要是金币,我便会由衷的感到喜悦,可其他元老则不然,她们除了金钱,还要寻求肉体与精神上的自由与满足,我手上的这份差事在她们眼里与坐牢无异,你说她们会把我赶去巴迪亚受苦吗?不会的。」

  「你这人,满脑子都只想着自己!」法莉娅气愤不已,「凭什么都是你这种人披上紫袍?」

  「是啊,为什么呢?我也很疑惑呢。」蒂芙尼轻蔑一笑,很是神秘地说道:「法莉娅啊,我不妨给你透露些消息,除了天神之血外,我们这些元老又在私底下讨论起了另一个议题,那就是要不要与天神教缓和关系,甚至更进一步。」

  「你们想把天神教立为国教,就像古代国王那般?」法莉娅皱着眉头,「别开玩笑了,这不可能。」

  「支持这种想法的元老只会越来越多,我呢,也只是随波逐流而已。法莉娅,退一万步讲,即便你的老师创造了奇迹,她也不可能杜绝沙漠之主对巴迪亚的始害,而法兰的困境,不用我说你也明白,即使我们奋力守住了城市,又有多大用处呢?城市是产出不了粮食的,而没有粮食是万万不行的,如果天神教真的愿意向我们示好,在法兰一地充当起包税人的角色,对圣都而言,不也是个值得考虑的策略吗?不论如何,我们都得勉为其难地度过现下的难关嘛,至于以后怎么办——不是还有你们这些年轻人吗!」

  太无耻了!法莉娅恨不得对蒂芙尼怒拍桌子。

  可蒂芙尼却先一步看穿了法莉娅内心的犹豫与胆怯,阴暗地怂说:「但有一点你说对了,直面龙王的伟力,乃是身披紫衣之人才要考虑的事情,你那自命清高的老师,又怎会拖你下水呢?她不是妥当地给你安排好了后路吗?你就安心跟在蕾露元老身边,陪她去新大陆拓荒吧,至于那个斗剑奴的事,就由我来操心好了,反正我除了守在这座角斗场里,也没其他事需要分心操劳不是吗?」

  「我是举办过凯旋式的魔女!你觉得我会怕沙漠之主吗?」

  「法莉娅,我不是在与你聊天,而是在和你谈条件。想让我帮你寻人,那你就得答应我的条件,我的条件很简单一一你给我滚去新大陆,以后少在我面前晃悠。」蒂芙尼冷声道,「如果你选择去帮你的老师,那很遗憾,我只会为你伪装出来的高洁品性鼓一鼓掌,而且,只有当你在沙漠之主面前侥幸活了下来,你才有机会继承你老师的紫袍,并用与之伴生的权势,组成一支以魔女为核心的远征队伍,前去伊斯巴尼亚行省的腹地寻找蛛丝马迹。」

  蒂芙尼站起身,下了逐客令:「回去好好考虑吧,法莉娅,不送。」

  法莉娅满脸烦闷地骑看鱼饼,慢悠悠地回到了她在圣都的宅子里。

  法莉娅不在的这段时间,闲不下来的女仆长卡米拉没有丝毫解怠,把她的宅邸打理得焕然一新,可法莉娅全然没有心思欣赏这些,她直奔自己的卧室,将房门反锁,独自在屋里发了会儿脾气后,便钻进被窝里抹起了眼泪,抹看抹看,她的心里又额外生出了一股邪火,恨不得找个机会偷袭魔女院,把那些户位素餐的元老们统统炸死才好。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唉,躲起来哭也是没有用的。

  还是早点下决定吧,法莉娅!

  你究竟要选阿斯让,还是选老师呢?

  结果法莉娅刚一擦去眼泪,那两种相斥的声音又在她耳边激烈地争吵起来,

  然而没过多久,一阵突兀地敲门声打断了法莉娅的心绪,内心的纠结也因此按下了暂停键。

  敲门的不是别人,正是烦人的卡米拉。敲完门后,她自门底的缝隙中塞了一封信,随后不等法莉娅发脾气,便大步流星地匆匆离开了。

  法莉娅拾起这封信。

  寄信人是斯泰西,而收信人除了她,还能是谁呢?

  原本这封私人信件是要自卡米拉之手,托熟人转送到河畔庄园的,可现在却提前一步,落在法莉娅手里啦。

  法莉娅哆哆不安地拆开信件,却发现斯泰西老师只字未提她那边的情况,反而安慰她说自己在爱莎的指引下,做了一个古怪的梦一一阿斯让还活着,并且就在伊斯巴尼亚的无主山岭中。

  「去找他吧。」斯泰西在信中写道:「拿出你愿陪他一起流放时的气来,

  不要瞻前顾后,和我一样后悔余生。」

  法莉娅对着这行字沉默了整晚。

  两天后,她乘上了通往巴迪亚的航船。

  船缓缓启动,离开了熟悉的港口。

  这天的风浪比往常莫名大了不少,船只在海里颠簸地行进着,一如法莉娅倍感煎熬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