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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8 节

第30章 原初魔女的威权丑态显露无疑

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 悲凉鸽 · 4,031 字

  它从刺骨的饥饿中醒来,缓缓睁开那双幽深的眼眸。洞穴内昏暗而冰冷,只有洞口透进的一丝微光,照射在岩壁上,映出斑驳的影子。它感到全身的力量正在被饥饿逐渐抽离,每一块鳞片都仿佛沉重无比。

  它低下头,凝视看自己一直守护的孩子们窝蓝龙蛋。它们许久都未出世,至今仍静静地躺在由闪亮的矿石与干硬的枯枝筑成的蛋巢中安睡。

  日渐寒冷的气候拉长了龙蛋的孵化期,刺骨的寒风不时从洞口灌入,使洞穴内的温度骤降。因此,这只雌龙必须终日守在巢内,用自己的身体为龙蛋提供温暖,防止其他蓝龙前来夺巢。

  一般来说,只要它留守于此,其他蓝龙便不会粗暴地闯入巢中,将它的孩子一一杀死,它们会很“绅士”地守在巢外,与它捕食归来的丈夫进行决斗,决定龙巢与雌龙的归属。

  反过来也是一样。因为龙蛋的孵化时间过于漫长,所以每隔半年,雄性蓝龙就会接过雌性蓝龙的任务,留守于巢穴之内,而它正是在此期间,成了这间巢穴新的女主人。

  龙没有道德,更没有所谓忠贞的概念,它们本能地倾向于和强壮的异性交配,以生出更为强壮的后代。正因如此,蓝龙常常移情别恋,这种独特的社会习性将蓝龙困死在了伊斯巴尼亚的群山之间。

  然而凡事总有例外。即使是滥情的蓝龙,有时也会发展出对某个配偶的偏爱,而它正是这样一头蓝龙。

  如今,它正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是继续等待它的丈夫觅食归来,还是冒著风险出门觅食,亦或者——·就此离开?

  它并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已经死在一个人类手中,它只是本能地知道它的丈夫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龙都是自私的,它决定用这窝蛋果腹,补充体力,随后再去狩猎丶再去争巢,然而下一刻,它却奇迹般地战胜了本能。

  它回想起了过去。曾经,它耀武扬威地踩碎了失败者的蛋卵。面对失败者充满绝望的哀鸣,它曾感到无比痛快,然而此时此刻,那些画面却如梦般缠绕住它。它不愿成为下一个失败者,不愿让自己的一切努力化为泡影。

  低沉的吼声自它喉间响起,它缓缓低下头,用那巨大的头颅轻轻蹭了蹭这窝宝贵的龙蛋,感受看它们微弱的生命气息。接看,衔起零散的枯枝盖在龙蛋上方,在这之后,它决定依靠自己残余的力量前去捕食,并且,它仍会回到这里。

  它慢慢爬出洞口,化作一道敏捷的蓝影,在半空中舞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为它和它的开辟一条生路。

  可这一切,都在随后的一声龙吼中化为泡影。

  当它缓步爬出洞口,正欲展翅飞行时,一头飞舞于云端之间的年轻蓝龙瞬间锁定了它的身影。

  它的心中警铃大作,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的降临。急速抬头望向天空,只见那入侵者凶猛地舞动翅膀,气势逼人地俯冲而来。它心生一丝不安:若那头蓝龙是雄性,或许情况并不至此,可不幸的是,展开巨翼的是一头同样雌性的龙,掠夺者野心昭然若揭。

  在没有共存可能的情况下,守巢之战在呼啸的风中拉开序幕,却也在电光火石间分出了胜负。

  那入侵者展现出无与伦比的速度与力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冲而下,径直压断了它的椎骨,咬碎了它的脖颈。

  它要的不是它的巢穴,而是它的命。

  眼前恐怖的场景让绿宝石不由地发出惊呼,震惊和恐惧令他全身颤栗。还好阿斯让适时捂住了绿宝石的嘴,这才没有让那头忽然闯入的雌性蓝龙心生警觉。

  两人藏匿在山石之后,屏住呼吸,避免引起蓝龙注意。

  说来好笑。因为太过害怕,所以绿宝石一早便摸清这间龙巢的大体方位。谁让那头被他们杀死的蓝龙总是按照同样的路线巡游捕食呢?

  两人本想著来此地看看有无守巢的蓝龙,锻炼一下绿宝石的胆识。如果确有另一只蓝龙守巢,阿斯让便会想办法将其拿下。

  据萨拉说,用一头成年蓝龙的血浇灌圣树分枝,便可以稳定产出三到四瓶圣树滴露,以供阿斯让使用。

  由此可见,阿斯让实际是被大司祭坑了一把。想想也知道,他不可能真的忘记用龙血滋养圣树的方法,要不是爱莎在与大司祭共鸣时耐不住性子一顿快进.—

  “知道了又怎样,你不还是要帮他们屠龙吗?”爱莎小声嘀咕,试图为自己辩护。

  是啊,即便知道了那个方法,阿斯让也依然会帮大司祭和菲拉们猎杀蓝龙。

  原因很简单,他必须杀死那头格外记仇的独眼狂龙,为此他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

  在没有天神之血的情况下,阿斯让唯一能够仰仗的就是那些经由圣树分枝产出的魔力滴露。这些滴露既能维持赐福的运转,同时也能强化他的精力和体魄,

  而要想获得更多滴露,就必须用龙血浇灌分枝的根茎。那龙血又该从何而来呢?

  总不能靠买的。

  “换我来当大司祭,我只会大大方方的把这些知识教给你,”爱莎说,“而你则会心甘情愿地为我效劳,这便是阳谋的厉害之处!”

  但是他老了,老得快死了,谨慎些也无可厚非,反正最后的结果都没差。

  “你这家伙,怎么替他说话!他老我就不老—听,不,我一点都不老!”

  ———是的,你是永远的十七岁。阿斯让受过专业训练,碰到多好笑的事情,

  都不会轻易笑出声。

  这时,绿宝石忽然戳了戳阿斯让,原来是阿斯让捂得太紧,害他差点没法呼吸了。

  抱歉。阿斯让松开手,向绿宝石打手语道歉。

  绿宝石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并用不太熟练的手语回应道:没关系的。

  随后,他缓慢而无声地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自己急促的呼吸,继而和阿斯让一起探头,密切观察蓝龙的动向。

  眼前这头不速之客的行为相当奇怪。

  在迅速而凶猛地杀死这处巢穴的女主人后,这位年轻力强的入侵者并没有立即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按照蓝龙的习性,它本该以胜利者的姿态,高傲地步入洞穴之内,杀死巢内有未孵化的蛋或是待哺的幼年蓝龙(如果有的话)。

  然而,这头雌龙并没有这样做。它只是站在洞口,冲著洞穴流下不明意味的口水,视线在死去的蓝龙和那幽深的洞穴深处间来回徘徊,显得犹疑不定。

  阿斯让眉头微,试图理解这头雌龙的意图。莫非在这短短数日时间,这处巢穴便迎来了新的男主人,而它对这头争巢成功的雌龙很是抗拒与抵触?

  不—.这种可能性不大。我没有听见任何带有警告意味的低吼声。巢穴内恐怕空无一龙,那么,这头蓝龙到底在犹豫什么呢?

  如果它不是为了夺巢而来,那它为何要冒著风险杀死另一头蓝龙?虽然就结果而言,这种风险似乎并不存在就是了。

  就在两人深陷疑惑之际,眼前那头蓝龙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且无比怪异的行为。

  它开始撕咬同类的户体。

  骨骼清脆地碎裂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残忍而又冷酷,伴随著血腥的气味四散开来,弥漫著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

  同类相食。

  阿斯让和绿宝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愣如潮水般袭来,使他们一时语塞。蓝龙之间尽管竞争激烈,但同类相食却罕见至极。就算是那头独眼的狂龙,从仅有的几个目击报告来看,也未曾对同类动过食欲。

  难道说,无主之岭的食物竟匮乏到这般地步了吗?

  应该不至于。前日举办的那场晚宴,各个氏族的菲拉们还把他们刚刚打来的肉食摆上了餐桌。菲拉们都有肉吃,蓝龙不可能吃不到肉。

  “还在念叨那个晚宴被一群小菲拉围起来的感觉很爽吧?”爱莎鄙夷地说道。

  “没有”,阿斯让斩钉截铁地回绝道,“还请你不要在这种关键时刻打断我的思路。”

  “你呀,再仔细瞧瞧那头蓝龙吧。”爱莎说,“它并不是在吃同类,它只是在撕咬同类的尾巴。”

  阿斯让定晴一看,发现爱莎说的果然不错。

  蓝龙似乎只是单纯地想把户体的尾巴咬掉。

  但是·为什么?

  “阿斯让,你以为我先前让你斩断那头独眼蓝龙的尾巴是为了什么?”爱莎信誓旦旦地说道,“龙每次进食,都会将一部分营养囤积到尾部,龙尾就是它们的『后备隐藏能源”!那里面满满都是它们进行远距离飞行时的必要燃料!你把“山岭之主”的尾巴砍断了,就等于大幅限制住了它的活动范围,然而让我意外的是,它居然还能凭著一口恶气飞回巢穴——-哦,你可不能就此掉以轻心,万一它觉醒为龙王,那有没有尾巴都无所谓了。”

  我明白,龙王能靠魔力飞行,但你说的这些和我们眼前这头蓝龙有什么关联呢?

  “真笨!这你都看不出来?发挥你的想像力呀!”

  阿斯让皱了皱眉,感觉自己的脑子一时半会儿可能真转不过弯来,只好诚恳地请教道:“确实看不出来,不知您这位伟大的建城者有何高见呢?”

  爱莎很是受用地低哼了几声,接著说出了一个令阿斯让倍感吃惊的奇怪词语:“雌竞。”

  “.·啊?”

  “断尾之后,『山岭之主”必然需要大量进食,以弥补自己缺失的能量。饥饿使龙疯狂,但濒临死亡的饥饿反而会使龙在疯狂中找回些许理性。在这种情况下,“山岭之主”还会像以前那样,不分雄雌,发疯似地攻击一切徘徊在它巢穴周边的蓝龙吗?不,不会的,我猜它可能会慢慢接受雌龙的示好—喏,就和你差不多。”

  什么叫和我差不多!?

  “你以前不是总惦记著报复魔女?”

  —还真是。

  “说回正题。咳咳,”爱莎清了清嗓子,“为了填饱『山岭之主”那深不见底的胃袋,更为了获得交配权,这里的每一头年轻雌龙恐怕都行动起来了你想,这片地区最有营养,又易于携带的东西是什么?肯定不是羊鹿,更不是菲拉,而是一一龙尾……嘿嘿嘿!你瞧,那头蓝龙叼著尾巴飞走了,飞去哪了?那座高高的主峰!看吧,我的猜想果然是正确的,它急著去向『山岭之主』献媚呢!简直跟法莉娅一模一样。”

  ——.什么叫跟法莉娅一样?!

  “难道不是吗?”爱莎反问,顺便开列清单,“背誓者一号一一法莉娅!背誓者二号一一梅!背誓者三号一一菲奥娜!背誓者四号一一艾芙娜!把这四个魔女扔到我的年代,哪个不是要上审判庭受审的罪人!死刑!必须死刑!至少也得判个终身监禁!”

  那你自己呢?

  爱莎忽其口,默不作声。

  原初魔女的威权丑态显露无疑!

  你这么极端,难怪后世魔女走向另一个极端!

  “反正——”-涩涩是不对的!”扔下这句话后,爱莎就再不理阿斯让了。

  阿斯让也不在意。他拍拍绿宝石的肩膀,将绿宝石从震惊中唤醒。

  虽说白捡了一具龙户,但此时此地也没什么好的办法进行处理。阿斯让和绿宝石将水罐里的水统统喝光,接了满满几罐龙血,之后,两人手脚地闯进龙巢里,将巢穴里的龙蛋分了几个批次,慢慢搬下山去,放进沙克的背袋,作为今日的战利品。

  在返程的路上,阿斯让的思绪久久无法平静。他始终在思考著爱莎之前提出的那个看似荒诞丶却不无道理的说法。她那荒谬的想法,如同投在心湖中的石子,激起一连串涟漪,令阿斯让无法轻易忽视。

  如果爱莎所说的确为事实,那在前去讨伐山岭之主的过程中,必不可能一帆风顺,反而还会面临无数蓝龙的袭扰。

  我需要更多帮手。

  等回去后,就见一见萨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