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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4 节

第184章 教主

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 悲凉鸽 · 4,361 字

  又一次,自地面窜出的冰之荆棘,犹如冰蓝色的蛇群,迅疾地盘旋而上,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交织缠绕,形成一张几乎密不透风的网,将那动作如潮的红色血影牢牢锁在其中。

  荆棘上犹如铁石般坚硬的冰刺交错钩连,散发出森然寒意,形成了一道无可逾越的屏障,不许任何敌人从中脱身。

  然而,未等艾芙娜喘上一口气,那道血影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蛮不讲理地将冰棘震碎了。伴随一阵刺耳的爆裂声,缠身冰棘化作漫天飞舞的冰屑,如雪片般飘散于空。

  艾芙娜试图重塑冰棘,但血影周围的水元素已完全与她断开了联系。

  血影周围仿佛翻腾著无形的魔力风暴。即使艾芙娜凝聚再多精力,也无法让她的魔力在那股狂暴的风暴面前保持稳定。

  在接近血影的瞬间,她的魔力便会那些狂乱的魔力同化,成为风暴的一部分。她能极力延缓这一过程,却无法将其逆转。

  空气中飘来刺鼻的血腥味。这股象征死亡的腥臭仿佛从深渊中吹来,令艾芙娜有些室息。有那么一刻,艾芙娜忘记了呼吸,只因血影瞬息而至,而那闪烁寒光的剑刃,离她不过几臂距离。

  心跳加速,几乎要从胸腔中跳出。

  艾芙娜清楚地意识到,如果被这一剑刺中,锋利的剑刃将毫不留情地贯穿她的腹部,她将在双倍的剧痛中缓缓死去。即便侥幸活下来,这具残破的身体也将再难以承担“魔女”之名。

  这样的结局·..她绝不接受。

  在电光火石之间,艾芙娜灵机一动,迅速凝聚魔力。在她脚下,冰霜之力瞬间爆发,一根晶莹剔透的冰柱拔地而起,将她的身体托举而上。

  借助冰柱的升力,艾芙娜优雅地向后跃起,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宛如凌空起舞的精灵。站定之后,她的心脏仍在急速跳动。

  真没想到,小时候学过的舞蹈课居然能在今天派上大用场。

  “很漂亮的后空翻。”血影出人意料地没有追击。血红色的盔甲下传来散发死气的嘶哑声音,仿佛蕴含著无数死者的低语。

  艾芙娜强装镇定,好让自己看上去依旧游刃有余,“..多谢夸奖?”

  然而,血影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反应,继续以淡漠而冰冷的语调说道:“但是,魔女啊,你可曾想过,当你们在灯火辉煌的舞会中寻欢作乐时,有多少人还在那无边的苦难中无助地挣扎?”

  这话语中的重音令艾芙娜不禁微微沉默。在那血污满布的面甲下,她隐约看见了一双充满矛盾的眼睛,那眼神如同日落时分的太阳,即将归于黑暗,却依旧在燃烧著最后的光芒。

  她坦言道:“大部分魔女都不会考虑这个问题。哪怕是我,也只会在舞会过后自嘲两句。”

  “你们堕落如斯。”教主声音冰冷,透出难以掩饰的失望与指责。

  “你们又能好到哪去?”艾芙娜问,“人们背负的苦难已经够多,而你却要在他们身上加诸更多苦难。”

  教主闻言,低声一笑,“你认为这是苦难可人们能从这份苦难中获得力量,获得尊严。”

  “接下来呢?”艾芙娜质问道,“让他们助力你们奴役魔女,向你们低声下气地乞求施舍几许魔女之血?这就是你拚命为之辩护的尊严?”

  “总要有所改变。”教主说,“今世今时,那些弱小的魔女又何尝不受你们这些强大魔女的奴役?将来之事无有定论,但当下之事却有定论,且不容忽视圣都正奴役著所有人。”

  他轻轻警了一眼已永远逝去的凯萨琳,平静地说道:“冰之魔女,你能想像她以前经历过什么吗?不应该这么说,你知道她以前经历过什么吗?你肯定知道。那些身披紫衣的堕落之人,从未真正销毁过天神之血的配方,千百年的时间里,多少年幼的魔女因此受害——.可怜的凯萨琳,她便是其中之一。””

  “是的,她是天神之血的受害者,但她也传授你们秘方,使更多人成为牺牲者。”艾芙娜轻轻眉,语带讥讽,“何其荒谬。”

  “很可笑吗?”教主摇了摇头,“我不觉得可笑。那些甘愿牺牲的圣女,都有著无比高尚的信念,她们希望能为家乡的人们尽一份力,在龙的阴影下守护他们。我们将以身践行她们的愿望,而堕落的圣都,却会糟践所有人的信念。天神之血在你们手中不过是奴役他人的工具,但我们会将这份力量用到该用的地方。

  一切纷乱,终将在天神与贤王的指引下重归正途。”

  “魔女啊,仔细感受吧,感受这些血中蕴藏的崇高信念。”

  “崇高?”艾芙娜神色冷峻,她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回应道:“我只从中感受到了恐惧与怨怒。”

  “那是因为它们被污染了。”教主抬手指向几个斗剑奴的干尸体,“被这些来自圣都的血污染了。”

  “你就继续自欺欺人吧。”艾芙娜不以为然地说道,“我不会被你骗到。”

  “我没有骗你。你感受不到那些情绪,但凯萨琳却能感受得到,让我得以从中汲取力量。”

  艾芙娜明白,自己不可能靠三言两语说服对方,就像对方没法用言语说服自已一样。双方都只是在争取时间,以图重整旗鼓。

  她逐个收回外在魔力,不再操控大量冰狼追逐那些逃跑的神官,转而将大部分精力集中于眼前。

  教主微微著,用手从盔甲上扣取出浓稠如黑夜般的魔血,带著某种癫狂的情绪,将其送入嘴中。猩红而炙热的液体以燎原之势灼烧他的内里,为他衰竭的生命再次注入力量,让他逐渐冷寂的生命得以继续燃烧。

  只见他缓缓仰头,目光穿透层层乌云,直达那不可触及的天际。苍穹之上,

  仿佛有无形的帷幕在徐徐拉开,为他展现出一幅只有他才能看见的幻境。

  那超脱凡尘的幻境中,没有痛苦,没有悲哀,只有纯净无暇的安宁与祥和。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狂热的崇敬,唇边勾勒出一丝淡淡的微笑,仿佛已在此刻亲临天国乐土的宏伟盛景。

  天地间的一切声音在这一刻都消失无踪,只剩下他与那神圣的幻影独处。他全身心地融入到了这片幻梦之中。

  他看到了广无垠的平原,在如血的残阳下闪烁金光;他看到了无数信徒披坚执锐,向著光明出发,去迎接那胜利的洗礼。

  “伍德洛,你看远处那朵云,像不像一个人头?”埃德温抬起头,眯眼望著不断变幻的天空,似乎在寻找一丝瞬间的轻松。

  伍德洛顺著他的视线望去,果真看到那团云朵如同一张模糊不清的人脸,带著隐约的轮廓在天际中飘浮不定。他微微点头,语气中带著一丝难得的宽慰:“确实很像一个人头,不过埃德温,我没想到你在这种时候居然还有心思去欣赏云彩。”

  “总比你满面愁容强。”埃德温耸了耸肩,“你说我们还能活到明天吗?”

  伍德洛的表情凝滞在脸上,他的目光转向地面,眉头始终皱著:“希望不大空气中弥漫著紧张和疲惫,两人间的对话仿佛是在无尽的灰暗中寻找一点光明,而埃德温也意识到这一点,语气中不禁染上几分苦涩:“是啊,希望不大。”

  他停顿了一下,抬手伍德洛的长剑,疾声反转话题,“所以你应该和我一样,把剑丢了,专心躲猫猫。难不成你还想反杀那个魔女?别做梦了,专心躲好,没准还能碰碰运气。”

  伍德洛沉默片刻,终是缓缓开口,声音中藏著一份执:“雄鹿亦有椅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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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坚定让埃德温有些无奈。埃德温斜了一眼,忍不住说道:“只见过龙吃鹿,没见过鹿顶死龙。”

  “不是还有那个吗?”

  埃德温一愣,困惑地问道:“哪个?”

  “她们提到的,『乐园的宝藏”。”伍德洛的声音低沉而认真。

  埃德温苦笑著叹了口气,显然对这个话题早已心灰意冷:“算了吧。这个魔女的杀人游戏都办了多少年了?又有几个人找到了所谓的『宝藏』?又有几个人凭著这个所谓的『宝藏』活了下来?就是个骗局罢了。”

  伍德洛神色复杂地警了埃德温一眼,随即犹豫地开口:“.-其实。”

  “嗯?其实什么?”埃德温好奇地望向伍德洛,眼中闪过一丝疑问与不解。

  伍德洛沉默了一会,目光望向远方,压低声音缓缓说道:“有个魔女私下跟我说过,“宝藏』真实存在,而且就在这附近。”

  埃德温眉头一皱,轻声回应著,“那个想拿我们小命取乐的魔女也在这附近。你怎么敢相信魔女的话,你被她骗了。”

  “应该—不会吧。”

  “喂,你脸红什么?”埃德温瞪大眼睛,“不———不会吧?难不成———·难不成你被她睡了?!”

  “”..—”伍德洛尴尬地移开目光,“你小声点。”

  埃德温赶忙捂上嘴巴,一阵沉默后,他小声说道:“你不知道那些魔女都是什么德行吗?能跑来『乐园”找乐子的魔女,能有一个好货?别被她们吹的枕边风骗傻了!”

  “我只能相信。”伍德洛说,“她说了,这次来的魔女和她一样是个大人物,而且她这次摆明是奔著杀光我们来的。”

  “你确定?!不是说每次都要留——”

  “是啊,要留下十分之一有经验的活口,但问题是,那家伙是这鬼地方的幕后所有者之一,轨迹就是她定的。现在她快死了,想在死前彻底放纵一把,没人会拦她。”

  “喂喂喂喂,那岂不是说,不找到『宝藏”,我们必死无疑?!”

  “嗯。”伍德洛举起剑,“跟我一起来吧。”

  “我得确认一件事,那『宝藏”够分吗?如果不能那我就不跟著去了。”

  “那我就会用我的脚,狠狠踢你的屁股。”

  没办法,谁让自己嫌重,直接把剑扔了呢?埃德温只好擦擦屁股上的灰,跟上伍德洛的步伐,一同寻找魔女口中的“宝藏”。

  出人意料的是,他们居然真的在一处隐秘的山洞深处,找到了那份“宝藏”。

  而那所谓的宝藏,竟是一名少女。

  “你就是———宝藏?”埃德温万分惊疑。

  “我?我不是。”少女摇了摇头。

  “可这里又没有其他东西了!”埃德温说。

  “有的。”少女掏出一个红色的瓶子,“这就是『乐园的宝藏”。”

  “这就是……—?”伍德洛皱了皱眉。

  “只要喝下它,或许就能得战胜魔女的力量。”

  “喂喂,你是说,靠这一小瓶玩意儿就能打过魔女?”埃德温摇了摇头,

  ?

  我不信。”

  “可能性很低,但并非没有可能。”少女淡淡地说,“唯有这样,才能给魔女带来些许刺激感。”

  伍德洛一言不发,伸手接过血瓶。

  “一旦喝下这瓶血,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少女忽然说,“以后你只能靠它而活。”

  伍德洛没有犹豫,将血瓶一饮而尽,“如果有人能因我而活下来,那就值得。”

  说完,他便拿上剑,用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洞穴外面奔去。

  只留下埃德温,在山洞犹豫很久。

  但他终究还是开了口:“你手里——还有没有第二份宝藏?”

  “有。”

  “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有问。”

  “”——-你说得对。”埃德温叹了口气,“把『宝藏”给我吧,我也要喝。”

  “等我一下。”

  少女带著一丝厌烦的表情,拿出了一个装满了水蛭的小罐子,并在埃德温震惊的目光中,将好几只水蛭放在了手臂上。

  待到水蛭吸满血,再将其作为原料之一,熬制出了新的血药。

  “你——”埃德温咽了咽唾沫,“你叫什么名字?”

  “凯萨琳。”

  “你丶你和我们一样·-都是被魔女骗来这里的吗?你的血是怎么回事·..”

  “你应该没有闲工夫听我的故事吧。”凯萨琳将血药递给埃德温。

  埃德温舔了舔嘴唇。

  “你说得对。”

  他仰头,忍著恶心,将血药一股脑灌下。

  而在他走出山洞后,他忽然发觉天上似乎闪过了一道耀眼的神光。

  一朵酷似神人的云彩———·

  不,那就是神。

  某位神明正在注视著他。

  “伟大的神啊——”

  “伟大的天神啊——我将为您带去胜利—一如既往。”

  教主埃德温向天空中的虚幻神影发出咆哮。

  啊啊,无尽的力量涌现全身。

  就是这份力量,让他们合力杀死了那个作恶多端的魔女,为“乐园”的倾覆埋下了引子。

  但是.

  “但是伍德洛.——为什·.—”

  “为什么你后来又拒绝了这份力量?”

  “为什么不愿与我并肩作战呢?!”

  埃德温举起剑,凝望剑身。

  他在狂笑中哭泣,在豪哭中轻笑。

  手中长剑散发出空前强大的杀意。

  “那样的话,你就不会被魔女吊死在十字架上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