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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3 节

第173章 伟大的存在

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 悲凉鸽 · 4,133 字

  这下真闹鬼了。

  阿斯让心中一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而,四周的黑暗和诡异的气氛却让他的心跳加速。

  如雾般的人影散发著淡淡的流光,顺著雾气的扩散与收缩,缓缓地流动丶旋转,闪烁柔和的光晕。

  这光晕时而明亮,时而黯淡,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又如同清晨林间的薄雾,给人一种梦幻般的不真实感。

  最重要的是,它没有五官,整个形体似乎随时都会被风吹散,却又固执地存在于他的视野中。

  阿斯让凝视著这道人影,心中突然有了个想法。

  抛去那异样的人形轮廓不谈,这种半透明的薄雾,给人的感觉,与魔女们施放的魔力极为相似。

  待在它身边,就仿佛置身于宁静的湖畔,内心的一切不安与疑虑都为之抚平,就连思绪都变得清晰而纯净。

  阿斯让感到自己的感官被无限地放大,每一丝微妙的变化都能清晰地捕捉到。微冷的空气中弥漫起了淡淡的花香,死寂的林间传来轻柔的风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油然而生,某个时刻,他几乎感觉自己已与天地万物有了某种连结。

  但那人影始终默然无语。

  它肯定想对我说些什么,但我听不见,

  就在阿斯让如此想著的时候,面前那道虚影有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它抬起了它那如飘带一般的手,朝阿斯让的方向缓缓延伸。淡淡的光芒在其臂间闪炼,如同千万只萤火虫组成的流光,阿斯让犹豫了一下,最终鼓起勇气,

  触碰这道光芒。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温润而澎湃的能量迅速传遍阿斯让全身。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引导到了另一个空间,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幻,并且,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脚下大地就已融成了水一一咸咸的海水。

  熟悉的室息感包裹阿斯让全身,然后,更大的恐怖笼罩了他的思绪。

  龙,

  巨大的龙,

  穷尽“巨大”一词承载力的龙,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海之主欧切诺娅。

  原来是这样·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迅速拚接。阿斯让想起来了,最开始的时候,正是救了自己。

  那时他在茫茫大海中遇险,孤独无助地沉入海底,在生与死的交界线上,从一个世界来到另一个世界。

  就在他即将完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一道温暖的光芒透过黑暗的海水,照亮了他周围的空间。他勉强睁开双眼,看到一双巨大的丶闪耀著磷光的眼晴正注视著自己。

  是海之主,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栖于大海深处的龙王,以其无上伟力扭转了自然界的浅层规律,模糊了生与死的界限。

  阿斯让感觉到一股温暖的能量包裹著自己,逐渐驱散了寒冷与室息。他不再朝幽深的海底坠落,而是被那股力量轻轻托起,朝著明亮的海面不断上浮。

  在他上升的过程中,无数对他感到好奇的海龙一路为他送行。

  毕竟,即使是风平浪静的奇迹之海,也鲜少有人类船只会经过这片无岛的中心海域,能在这里溺水的愚笨人类,更是少之又少。

  它们以玩闹与尽责并存的心态,将阿斯让送至这个故事的起点一一那个与圣都隔海相望的,培养斗剑奴的小岛。

  阿斯让站在岸边,听海风捎来低语,

  “他救了你。”

  “是啊,救了我,而你不经我的同意,便擅自读取了我的记忆有些不合适吧?”阿斯让面向海风,喃喃自语,“你是谁?”

  “我是谁?我是某人残留下来的意志——我可以是她—但我谁都不是。”

  人影在微风中重组,声音略显不快。

  她生气了。阿斯让能从那隐隐约约的女声中感知到她的情绪。

  “我从你的记忆里看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这才是我生气的原因,”人影说,“就是因为那种事情,现在的魔女们才会堕落如斯。”

  “哪种事情?””

  “.—.反正是不好的事情。”

  你严重侵犯了我的隐私而且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隐私。

  为了能像这样沟通我们都得做出一些·牺晒牲。

  你还能偷听我的心声?

  我可以不听,“用正常的方式进行对话。”

  “所以呢,你究竟是谁?”阿斯让望著人影,问:“为什么要在我的梦里重放一遍『开场动画”?”

  “是海之主救了你。”

  “然后呢?”

  “你应该问:他为什么会救我?”

  阿斯让百感交集地抿了抿唇,“..·他为什么会救我?”

  “因为过去的人们拯救了他,所以才救下了你,”人影说,“这对而言,不过举手之劳,但对你而言,却意义非凡。”

  “啊,莫非你是海之主的化身?”

  居然是龙娘。

  “”———不是。”人影有些无语,“我是爱莎余留下来的一部分意志,但我与她是不同的存在,不要把我当成她——·我恨透她了。”

  “爱莎?你是指建城者爱莎?”阿斯让微微一惬。

  “是啊,就是她,货真价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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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斯让感到更加困惑:“可是,如果你是她的一部分意志,为什么会恨她呢?”

  “她本该死的干干脆脆,一了百了—但她却妄图给这个狗屎一样的世界上一道保险杠。是的,你猜对了,我就是这个保险杠。”“爱莎”暗恨道,“她从精灵的圣树中得到灵感,试图在生命的临终时刻,让自己的魔力与尽可能多的元素产生共鸣—她本该失败的,但她居然成功了。”

  短暂的沉默后,“爱莎”深深地叹了口气。

  “圣树帮了她一把。”爱莎说,“在她的葬礼上,圣树将她的魔力与残余意志寄存在了那棵尚未长成的常青树上..于是,便诞生了我。””

  “的确,灾变后的圣树奄奄一息,但域外的那些精灵不会放著圣树不管,他们用了很多不光彩的手段,强行修复并稳固了圣树的根系,没有让圣树与这片大地上的土元素断绝联系,而我,则成了圣树魔力的唯一代行人。”

  “圣树的魔力延伸到哪,我就能透过它的魔力,与当地的一部分魔女达成『

  共鸣』。就像现在这样。”

  爱莎又叹了一口气,语气也十分丧气,仿佛要把她身上的负能量统统丢给阿斯让消化:“很多年,我就这么兢兢业业的工作了很多年,按爱莎的意思,在其他魔女耳边复读《言》。可你说,我从中得到了什么好处呢?半分好处都没有!”

  “刚开始,与我共鸣的魔女们都视我为神——可她们崇拜的是我吗?不,她们崇拜的人一直是爱莎—说来可笑,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很多魔女已经把我当成了瘟神—..”

  “瘟神?”这前后差异也太大了,阿斯让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来理清其中关节。

  “心智成熟的魔女,能够利用她们的魔力,影响那些心智尚未成熟的魔女。”她缓缓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和忧虑,“正因如此,后来的魔女们开始担心,那些曾与我产生共鸣,或者收到过『启示』的魔女,会不会被我的意志所同化?”

  “会不会呢?”

  爱莎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以前不会,但以后就难说了。”

  话音刚落,梦境的气氛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最直观的,原本温和的海风突然变得有些寒冷,而爱莎的“轮廓”也逐渐变得扭曲,面部裂开的缝隙,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笑意。

  “害怕我?嗬嗬.嗬嗬嗬嗬..害怕是正常的反应..害怕就对了—.我要把你们这群自甘堕落的混帐东西变成我的提线木偶我会成为立于魔女之上的唯意志...我——.”

  寒意蔓上阿斯让的脊背。爱莎的情绪明显已经失控,他不得不出声打断爱莎的话语:“清醒点,你不是爱莎的一部分意志吗?即便你说你不是她,你也不该有这样可怕的想法啊!是那些自甘堕落的魔女反过来影响到了你,你得撇去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爱莎的声音一滞。

  “是这样吗?”她喃喃道,““是这样吗?那些自甘堕落的魔女真的能影响到我吗?我—.”

  她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内心进行著激烈的挣扎。几秒钟后,她的轮廓重新变得正常而清晰。

  “是啊,你说得对。有人在我迷惘之际影响了我……—-但影响我的,不是那些我曾担心的魔女,而是—”

  而是谁?该不会是法莉娅吧。

  “你得看住她。”

  好吧,我就知道。

  又过一会儿,爱莎才彻底平静下来。原本因为情绪波动而显得异常模糊的身影,也慢慢变得稳定起来。

  她面向阿斯让,轻声说道:“因为她,我才注意到了你。是我引导了她,在你背后刻下了那道铭纹。”

  阿斯让听到这番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疑惑。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背部,仿佛想要感受那道隐藏的印记。

  “铭纹?”他低声喃喃,回想著曾经的点点滴滴。

  “不用急著谢我,就像海之主救下你一样,一开始,我并没有把你们太放在心上,因为我觉得你激活不了那道铭纹。唯有意志坚定之人,才能得到圣树的认可,但你后来的表现,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阿斯让皱了皱眉,有些不安地说道:“我不过是靠著这份外来的力量宰了几头龙,而你却想引导我,让我拯救这个世界。我可能没有这份能力。”

  “海之主之所以会救你,是因为以前的人们救下了他。如果没有这份从古时流传下来的善意,你没有活下来的可能。我希望你能回馈这份善意,为这个破败的世界多尽一份力—-我本来是想这么说的,然后把我身上的担子统统甩给你,

  从此销声匿迹,一了百了。”

  喂,这不大好吧?是不是有点不负责?

  “现在嘛,你爱管不管,我反正是不会管了。”

  “啊?”

  “你有没有能力我不知道,我反正是一点能力都没有了。本来圣树就没几年好活了,再熬几年我一样能正常退休,等圣树一死,我还有能力继续与魔女『共鸣』,用劝人向善的方式干涉这个世界吗?没有啦!再说,现在的魔女一个个都不爱听箴言了,我能怎么办,把自己当成女鬼,继续在她们耳边复读?不,我累了,早点毁灭吧。她们爱怎么乱搞就怎么乱搞!”

  爱莎的语气有点不合时宜了,阿斯让很难想像她是抱著怎样的心态,才能用这种轻快的语气,说出这种话的!

  好吧,她这种自暴自弃心态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阿斯让拍了拍脑门,叹气道:“有个问题。你说你现在没有办法与魔女『共鸣』了,那你为什么还能出现在我的梦里?”

  “圣树找人自毁前,让我把魔力转移到你脖子上的那颗种子里,”爱莎像个纸风筝般,在阿斯让头顶轻快的飘舞,“他觉得我在圣都那边吸收了太多负能量,情绪变得不大稳定了,哈,开什么玩笑,我是谁?我可是爱莎的残余意志!像我这般伟大的存在,后世这些堕落小辈吗,怎么可能影响到我?影响不到哇,绝对影响不到。”

  我觉得圣树说得对,你的一部分心态已在潜移默化中被她们同化了。

  “不可能。”爱莎笃定道。

  她似乎想就这个话题继续与阿斯让争论,但阿斯让已经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了。他被法莉娅叫醒了。

  法莉娅丶艾芙娜丶梅丶海瑟薇,四个魔女将他团团围住。

  “解释一下吧,”法莉娅冷冷道,“你身上的魔力是怎么回事?”

  刚刚睡醒的阿斯让不明所以道:“魔力——?”

  “别装傻!”法莉娅伏在阿斯让耳边,咬牙低语,“我们全都从你背后的铭纹上,感知到了一股陌生的魔力。非常陌生的魔力。解释下吧,怎么来的?”

  阿斯让顶了顶神,说我梦到了爱莎。

  “不可能!只有魔女才会接到爱莎的启示!”法莉娅尖叫道,“你是魔女吗?让我看看你那里还在不在!”

  喂!别人都在看看呢!

  阿斯让拚命抵挡法莉娅的魔爪,只是双拳难敌四手,他能防住法莉娅,却防不住梅。

  该说幸运还是不幸呢,就在他即将丧尽颜面时,卡兰兹尔和一众精灵匆匆赶了过来。

  “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