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火与烟的滑稽戏
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 悲凉鸽 · 4,061 字
不,不太好,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
但愿没有流血—
圣树赐福全力运作,在阿斯让的意志摇摆不定时,慢慢抵抗看天神之血的戒断反应,等到全身的刺痛感慢慢减弱时,阿斯让长长缓了口气,他再次扛住了天神之血的侵蚀。这瞬间,赐福仿佛冲破了某些无形的阻碍,迅速流经阿斯让全身,短短几分钟时间,先前那股难以忍受的刺痛感完全被这股暖流所取代。
只是痛感消失之后,那种虚脱的感觉仍需要时间恢复。魔女在短时间内过度透支魔力,也会产生类似的脱力感,但她们的身体能再造并储存魔力,
很快就能缓解这种症状。
阿斯让曾听法莉娅向莉莉她们解释过:
关于魔力的产生,有两种说法,体内生成说认为子宫不仅是储存魔力的器官,同时也是生成魔力的器官,自然生产说认为魔力并非来自魔女自身,
而是源目神秘的蓝月,子宫只是单纯的储魔器官。
但不管采信哪种说法,都不会改变一个基本的事实:自圣都始建之日起,魔法便成为了魔女的特权。
像菲奥娜,她的魔力恢复速度较为缓慢,可她透支魔力后的表现,依旧比阿斯让强上不少,至少那会儿她的脸上还有血色,而阿斯让连提裤子这种事都得由依莲尼亚代劳。
再看依莲尼亚那淡然的表情,阿斯让颇有种自尊心受挫的感觉——
“阁下勿要再盯著余看了。”她移开了视线,她闭上了眼睛,她低垂著耳朵—..她神色如常,可她绝对害羞了。
阿斯让压低声音,虚弱地说道:“别闭上眼睛。”
......”
依莲尼缓缓睁眼。
“也别闭上耳朵,”阿斯让继续捉弄她,“要保持警惕。”
......”
依莲尼亚不动声色地挺起耳朵,接看背过身去。
她确实害羞了,这点毋庸置疑。
阿斯让心有疑惑,依莲尼亚为什么这么做,她为什么要做出这种大胆的举动?是因为她死板认真的性格吗?这可真是把我害惨了。
“依莲尼亚——下次别这么干了。”
“为何?”依莲尼亚问,“是余做得不够好吗?”
“听—不是—你做得够好了—
“余虽年长,但余自知经验浅薄丶实无魅力,”依莲尼亚的语气严肃又认真,“家父曾言,人贵有自知之明,阁下无需宽慰。”
阿斯让硬著头皮说:“...—我是认真的,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但不要再有下一次了——”
“余以为,法莉娅阁下不会介意,”依莲尼亚半赌气地说道,“阁下实无担忧必要。倘若法莉娅阁下真心介意,又为何亲自命余同阁下结合呢?”
她肯定会介意,但她不会表露出来,法袍束缚了她,魔女的身份束缚了她,她会小心面对那些真正能够威胁到她的人,可在面对那些她认为不具威胁的人时,她又要借机耍弄她的“主人威风”了。
“你在我心里很重要,但绝对不像你想的那般重要,努力吧,向你的主人证明你的价值!”阿斯让有个猜测,也许法莉娅就是用这种想法麻痹自己的,这猜测绝非臆想,因为法莉娅真在某本讲述奴隶主如何控制奴隶的书籍上,重点圈划过类似的句子。
法莉娅太害怕失去了他了,然而,除了魔女间流行的这套方法论外,她找不到其余任何可以信赖的,永远抓住阿斯让心的办法。前些日子,阿斯让拿看法莉娅穿过的那套女仆服,问她还要不要办婚礼了,她支支吾吾地说不要,“感觉婚姻没有主奴契约可靠。”
—-你就作吧。阿斯让从不否认,他在某一方面欠缺自控能力,若法莉娅加以约束,那倒还好,然而她没有。
“阁下年方几何?”
为什么问这个,“二十五岁。”
“还好,”依莲尼亚说,“三年之后,阁下仍是身强力壮的年纪。”
“三年?”
“余仔细算过,三年后的十年时间,是余最后的机会。”依莲尼亚用淡定的语气说出了一句叫阿斯让没法淡定的话,“精灵与半精灵生育机率要比常人小上十倍乃至十数倍不止,届时还望阁下多加努力,余将尽力配合。”
“?”
啊?
我觉得应该是我听错了。阿斯让抖了抖手。三年之后再说吧,
他现在对依莲尼亚产生了些许阴影,需要时间淡化治愈。
而就在阿斯让犹豫到底应该沉默,还是另起一个话题时,帐外忽然传出了某些动静。
“嗬,漆黑的夜幕终于降临,正如命运早已预示的一般!这腐朽且充满罪孽的世界,注定要在命运的洪流中坠入黑暗的深渊。你们可看见了吗?这不洁的天空,这扭曲的大地,正一步步被无尽的黑暗吞噬。每一片星光都在颤抖,每一缕光明都在消逝,黑夜在肆无忌惮地扩张,白昼则如残烛一般,
渐渐微弱,直至被彻底熄灭—!”
“然而一一即便黑夜无穷无尽,即便黑暗似欲吞噬一切,吾也绝不会屈服于这虚无的侵蚀!只因吾之内心,燃有天神的火焰!那是逆天改命的力量,是抗衡宿命的勇气!”
“看啊!诸神的火焰将在此刻,于这无尽的黑夜中燃起,化作吾等前行的灯塔,照亮那通往未来的道路!这一道火光,不仅是吾等反抗圣都的呐喊,更是吾等对抗黑暗的誓言!纵使这世界被罪孽污染,纵使光明消逝殆尽,吾依然会在这黑夜中站到最后!吾将成为守望尔等的辉光!”
“呢哈哈哈哈一一!!烧吧,烧吧,烧起来吧!”
“以神之伟力为引,以吾之虔信宣誓一一!那灼热的烈焰,将在虚空中绽放!黑夜啊,颤抖吧!因吾手所点燃的,不仅仅是区区火焰,而是希望之光,抗衡黑暗的火种!来吧,烈焰,回应吾的召唤,回应神的期待!尽情地燃烧吧!吾将以汝为刃,斩断这无尽黑暗!”
“从此刻起,黑夜再无霸权,光明将随吾之步伐重返大地!嗬—篝火已燃,黎明未远矣!”
依莲尼亚掀开帐帘,扶看阿斯让走出帐篷。海瑟薇说过几天再来找他们,但她显然没让他们等太久,如今她又一次出现在要塞外围的临时营地里,一边放声喊看扰人清净的古怪台词,一边用魔法点燃营地里的一座座簧火堆。
怪不得营地里每隔几步就要设置一个篝火点,阿斯让原先还觉得奇怪现在想来,如此多的篝火,大概都是给海瑟薇一个人烧看玩的。
当越来越多的篝火被她点燃时,整个营地仿佛化为火光冲天的火场,比白昼还要明亮。
这带来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敬奉天神的同胞们啊!都听好了!咳咳咳咳咳咳·...不论白天还是黑夜,天神始终与吾等一一咳咳咳咳咳咳一一同在!这火焰绝是凡火,而是神赐的...咳咳咳咳咳·..而是神赐的怒焰!它将地化作吾等的盾与剑..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烟太多了。
幸好阿斯让和依莲尼亚的营帐处于上风口,而那些处于下风口的猎龙人,很快便陷于烟熏火燎的悲惨境地。而海瑟薇本人,也在烟雾与火光中剧烈地咳嗽著。
渐渐地,咳嗽声此起彼伏,而后又很快混杂进阵阵怒骂声。场面很快混乱起来,一群忍无可忍的猎龙人再也按捺不住,愤怒地掀开帐篷,手里提著早已准备好的水桶,一窝蜂地冲进烟雾里。
“咳咳——-你这乳臭未干的臭小鬼!”烟雾里,一名猎龙人愤怒地吼叫著,“都他妈警告过你多少次了!还来是吧!这次非得好好治治你不可!咳咳—.”
另一个人也跟著吼起来,声音沙哑而愤怒:“这次非得好好治治你不可!咳咳.··别他妈往火堆上泼水!咳咳咳···咳咳咳—·..白天不都商量好了!都给我往那死丫头身上泼!”
“她是魔女”有人在烟雾中小声嘀咕,但话音刚落就被更大的吼声淹没:
“有种把我们全烧死!看神官扒不扒掉她的皮!咳咳—..草!我的眼晴进灰了·—咳咳—.”
猎龙人们一边咳嗽一边叫骂,仿佛一场滑稽戏。远处烟雾缭绕,没几个人能看清方向,不是撞到火堆,就是互相绊倒在地,水桶里的水四处泼洒,
有些人甚至失手将水泼到了同伴脸上,激起更大的争吵.·
不过,仍有一些人找准了海瑟薇隐匿在烟雾中的模糊身影,大吼著朝她身上泼水。
“干什么!干什么!”海瑟薇尖叫起来,“尔等疯了不成!咳咳———尔等——尔等竟敢用污秽之水浇灭神炎!停手!咳咳咳,给吾停手啊!不要再往吾身上泼脏水了!阿丶阿丶阿嚏、”
“快滚吧!”有人骂道,“下次再来试试!看我们不剥了你的皮!没爹没妈没教养的蠢货·—
“汝———汝怎么敢骂吾没爹没妈!”海瑟薇尖叫著破了音,“吾要烧烧烧烧烧死你们!唔哇哇啊呀!!”
似乎又有一盆水浇到了她的头上。
“还不快滚!”
“鸣鸣鸣,你们给我等著——!咳咳———”海瑟薇的声音尖锐而委屈,
泪水与被泼湿的头发混在一起,顺著她的脸颊滑下。她显然不甘心逃走,但她也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反击一一浓烟呛住了她的嗓子,害她没办法念出很酷的台词,而且那帮人手里还提著满满一桶水—.她讨厌水!
于是,这酷爱纵火的小恶魔决定放弃反抗,不得不带著满腔的怒火和委屈,转身冲出了混乱的营地。
在阿斯让和依莲尼亚的注视下,她小小的身影迅速穿过浓雾与暮色的交界处,直到完全没入夜色之中,消失无影。
“余生有百年,可余从未见过如此顽劣的孩童。”依莲尼亚眼依旧凝视著海瑟薇消失的方向,她还在思索刚刚发生的一切,作为一名半精灵,她的生命比常人长久一些,她曾在灰石堡见过好几代小孩,但眼前这个怪异的丶
满腔怒火的身影,依旧让她感到异。
“你觉得她单纯只是叛逆和调皮吗?”阿斯让低声道,“如果她的父亲所言不虚,那她很可能得了一种怪病。”
“病?”
“一种得了就会痴迷火焰的怪病,这种病会逐渐侵蚀一个人的心智,让他们对火焰产生无法控制的执念,从而驱使他们不断纵火,并以此为乐。”
依莲尼亚的脸色些微凝重,她回忆起海瑟薇那执的表情,以及她对火焰的痴迷与狂热。当海瑟薇凝视火焰时,她的眼中总是闪烁著某种危险的光芒,仿佛她的灵魂已与火焰融为一体。
“”.—-她还是位擅于操纵火焰的魔女。”依莲尼亚轻声呢喃。
阿斯让严肃道:“这病会毁了她,也会毁掉她周围的一切,若不加以控制,她对火焰的痴迷迟早会酿成无法挽回的灾难—·-依莲尼亚,你刚才有没有听到她说过什么?她说:『给我等著』。”
依莲尼亚点了点头。
“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守著你—晚点等我睡著的时候,如果你听到外面有任何动静,记得第一时间把我叫醒,”阿斯让的声音仍有些虚弱,“我担心她今晚还会过来,趁别人睡觉时点一把火—.””
“好。”
依莲尼亚闭目养神,十分钟后,她睁开眼。
“你多睡会儿,这段时间你都没怎么休息吧,你又不是纯血精灵,听我的,再多睡会儿。
一,
过了半小时,阿斯让还是这副说辞。
于是依莲尼亚文休息半小时,之后才与阿斯让换了班。
她感觉帐篷里有些闷,还有些热,可当她瞄了眼阿斯让的睡颜后,她才发觉这是她自己的问题。阿斯让的额头上没有汗珠,而她慢慢开始流汗了。
待在阿斯让身边,她静不下心,
依莲尼亚决定去帐外吹吹夜风。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她看到了那个去而复返的小小身影。
是海瑟薇,她回来了,她准备做什么?
依莲尼亚赶紧喊醒阿斯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