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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7 节

第87章 冲阵

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 悲凉鸽 · 4,065 字

  天空上,法莉娅与一众魔女仍在持续角力,圣都魔女与地方魔女的间隙在这一刻暴露无遗,谁彻底失去掌控权,谁就是尊严丧尽的失败者。面对众多魔女的挑战,法莉娅必须聚精会神,一点一点,将其它魔女纷乱的魔力排斥剥离,但她很难集中精力。

  近处的喊杀声让她想起儿时被生父追杀时的悲惨经历,而远方凄厉的惨叫声,也让她无比心悸。

  法莉娅惊愤交加,她渴望安全感,为了获得安全感,她想过杀人,只要夺过火元素的控制权,把那些胆敢对魔女不敬的暴民统统杀光……然而,当这种想法在她脑海中浮现时,她又忽地胆怯了。

  好几人高的城墙上,卫兵们居高临下,引弓射杀那些试图攀附城墙的人们。

  法莉娅远远看到城墙下面,有一位妇人托举著手中的褓,她是在祈求魔女将她的孩子接上城墙吗?

  多小的孩子!肯定乱尿乱拉,怎么教都教不会,哦,还会讨人厌的哇哇大哭,惹得人心力憔悴……

  下一秒,法莉娅看到那妇人仿佛被抽空了身体的力气似的,软绵绵地瘫软下去。

  流矢纷飞,卫兵们射箭不止。

  越来越多的人倒下,越来越多的人逃跑,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在灰袍神官的号召下向她扑来。

  披肩的镶金法袍,害她成为了众矢之的,法莉娅没有时间为那对母子伤感,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金月湾的魔女们示弱了,她们不再投入更多魔力,转而引导那逐渐萎靡的”

  太阳”散裂丶坠落。

  几秒过后,太阳裂开成花,热浪将人群冲散,飞舞的火花向四方飞溅。

  天空下起火雨,法莉娅极力收拢那些火花,减轻魔法的破坏力,饶是如此,依旧有不少行动不便的老幼妇孺,被那溅开的火球吞噬掉了。

  法莉娅手忙脚乱的从那些人身上抽离火焰,梅丶菲奥娜,还有城墙上的艾芙娜都在帮忙,但金月湾的魔女们有意同她们做对,不断予以阻挠,更有甚者,厉声叱问艾芙娜:“你是要包庇天神教吗?”

  “闭嘴,这些话你们还是留到审判庭上再讲吧!”艾芙娜怒道,“我倒要问问你们!你们滥用魔法威逼民众,莫非是想借刀杀人,暗害一位大魔女吗?!”

  “没必要,弑亲的法莉娅”,她很快就会脱去那身镶金法袍了,”一名金发魔女冷冷说道,“蒂芙尼元老会扒了她的皮,她把事情搞砸了。”

  “哈!有没有一种可能,蒂芙尼元老已经不在乎这些行省上的地税了?”

  “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金发魔女冷笑著,“听说你们还想捏造伪证,污蔑蒂芙尼元老与天神教有染!不过,蒂芙尼元老可不会坐以待毙,而你们的老师,强大的斯泰西元老在巴迪亚的荒漠里过的如何呢?”

  “好哇,”艾芙娜压抑著怒火,表情淡然,“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凄厉的喊声,伴随火焰的雾气一同升起,幸存的贵族们在城墙来回巡视,命令卫兵持续射击。

  “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停下!把你们的箭射空!射空了再找精灵借!”

  精灵们冷漠旁观,不做任何回应。

  然而没过多久,卫兵们便不再射击了。他们的箭袋里还有不少箭矢,然而,比起贵族手里督战的剑刃,魔女无声的威胁显然更加恐怖。

  城墙的砖石上,结起一层薄薄的冰晶。

  “既然我在这里,那你们所有人,都该听从我的命令。”艾芙娜的声音冷若冰霜,“把你们的弓举起来,把你们的箭射远点,要是做不到,把你们的弓和箭,留给精灵。”

  在艾芙娜的威吓下,城头箭雨调转了方向。

  火雨降下以后,存活下来的人们先是恐惧,后是愤怒,又有不少难民在灰袍神官的号召下,向法莉娅等人直冲而去,但他们前进的道路很快被箭雨封死了,一些人冷静下来,趁著混乱中四散奔逃。

  被法莉娅剥离出来的火焰,仍在空中飘舞,好似数条火蛇,相互缠绕交织,它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消散无踪,于是人们误以为这是下一个魔法的序曲。

  灰袍神官们大声疾呼:“杀死那个魔女!你们便可得救!”

  猎人们持矛对敌,准备迎接人潮的冲击。

  阿斯让穿上法莉娅托人打造的全身板甲,因为戴了头盔的缘故,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以前沉闷许多,“如果遇到突发情况,一定保护好自己。法莉娅,你要把自己的生命摆在首位。”

  “嗯……当然。”

  “你们也是,梅丶菲奥娜。”

  “我们是魔女耶?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了?弱女子吗?!”菲奥娜抗议道。

  “那倒不是,”才怪,先前被矮人袭击时你们一个两个都没反应过来么,“凡事总有万一嘛。”

  梅用手帕按住手间的伤口,“你也要小心。”

  “阁下……”

  “你就别说话了。”

  随后,阿斯让不顾法莉娅劝阻的眼神,翻身骑上鱼饼。

  精灵们推出莫菲里特,前来劝道:“阁下此举有勇但无谋。”

  “那几个神官是真正危险的人物,这可是你告诉我的。”阿斯让拍了拍鱼饼的脖子:“我们上。”

  鱼饼打了个响鼻,马蹄在地面上蹭了几下。

  下个瞬间,蹄铁掀起尘土,风打在阿斯让脸上,那“呼呼”地风声,都被他甩在了身后。

  一条条火蛇,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游荡。

  阿斯让晓得,法莉娅还没做好准备。

  她心有抗拒,不想用魔法杀人。

  这恐怕也是斯泰西一直以来贯彻的教育方针。

  想要让“弑亲的法莉娅”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她忘记魔法残酷而血腥的一面吧。

  阿斯让紧握大剑,骑著鱼饼,从侧方杀入,直扑敌阵后方的几个灰袍神官。

  鱼饼的奔跑声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他们看著疾驰而来丶且全副武装的骑马武士,先是本能地一怔,而后惶恐地四散跑开,唯恐被马蹄践踏身死。

  “不要惊惶!不要被你们身上罪孽击垮!神已赐给你们勇敢无畏的美德,舍弃这份美德的软弱者,必要为神厌恶诅咒!”一名神官大吼著,为孱弱的难民打气鼓劲。

  他手里的链枷甩动著,很快便打爆了一个所谓的“软弱者”的脑袋,“把那骑士拖下马!再用你们的刀,刺进他面门的缝隙里去!对方不过是魔女的走狗,而我们是侍奉天神的人!神将赐予胜利!神将赐予你们新生!杀死魔女,杀死魔女的走狗,你们便可获得前往乐土的门票!”

  眼见阿斯让即将冲入人群,眼见那些受人煽动的难民即将与鹰狮团的阵线冲撞在一起,法莉娅深深地吸了口气。

  还要犹豫什么呢?

  没什么好犹豫的。

  她想,她毕竟是位魔女。

  她的魔力牵动火焰,蓄势待发。

  梅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阻止不了我,”法莉娅低声道,“毕竟我是弑亲的法莉娅”,别的魔女都说我心狠手辣,心思歹毒……毕竟我已杀过人,手上早就染了血……你可以当你的乖乖女,我嘛,还是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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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帮你。”梅沉默了。

  黑色的影子在她耳畔宽慰道:“没什么,如果不想溺死在教团的睡梦里,那迟早要面对……这种事。要是犹豫不定,不妨由我代劳。”

  不用。

  火蛇从空中落下。

  鱼饼打了个响鼻,慌忙改变了方向,差点把阿斯让当场甩飞,还好阿斯让技高一筹,总算稳定了身子,然而不幸的是,他的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头盔上,撞得还不轻。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脑袋里嗡嗡作响。

  “你个混蛋。”阿斯让忍不住骂道,声音里带著一丝怒气。他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脑中的眩晕感。当视线渐渐清晰,意识逐渐恢复,阿斯让顿时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法莉娅用了魔法。

  那些游荡在空中的火焰在瞬间变得生机勃勃,像是被激怒的猛兽一般,从四面八方汇聚成一条条火蛇。,猛然间,这些火焰如同眼镜蛇的蛇毒一般,带著毁灭性的力量,划破长空,向汹涌的人潮扑溅过去。

  火焰的光芒映红了天空,映红了阿斯让的脸,同时也映红了人们心中的恐惧。

  人群中传来一片惊叫声和惨叫声,火蛇所到之处,燃起一片片火海。

  大火吞没了一切。有些人在火中哀嚎,趴在地上打滚,但未等他们把火滚灭,后来人便将他们踩踏致死。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些“后来人”在火焰的洗礼下愈发狂热好战,火焰从他们破烂的衣服,蔓延到生疮的皮肤,可他们并不觉得灼烧的滋味疼痛难忍。

  他们要么是被天神之血摧毁了痛觉神经,要么是被天神之血拖入到无可自拔的狂乱幻觉中去了。

  正因如此,他们是失败品。

  身上燃烧的火焰不过是表象,内里的生命力早已被天神之血烧灼的残破不堪。恐怕神官施给他们的血酒,是未经稀释或仅经少量稀释的高纯度天神之血。

  这种血酒带来的幻觉和狂热,让他们完全无视了身体的疼痛和生命的威胁。

  阿斯让远远看见那些灰袍神官在烈火中手舞足蹈,远远听到他们在烈火中发表演讲,人们已完全信服了灰袍神官的种种言论,他们开始相信,那所谓的天神确实在看著他们丶祝福他们。

  他们身披火焰,撞向鹰狮团的长枪,成排倒下,又成排上前。他们面无惧色,因他们的面容已被烈火焚毁。

  “他娘的,这些人是疯子吗?”

  “不加钱能行?!踏马的,要不是老子砍过龙,老子还真耐不了这种场面。”

  “你们要多少,我们给多少!”菲奥娜不顾脸面的大声喊道:“要知道,你们背后的金主,可是有一位紫衣元老帮著撑腰呐!钱只会多,不会少!”

  “小魔女,有你这话,咱就安心啦!话说回来,你年纪应该比我小吧?我记得魔女从不显老!”一个中年男人喊道。

  “肯定比你年轻。”菲奥娜伸出两根手指,“我才二十出头。”

  听到有钱可拿,猎人们重新燃起斗志,在难民们的冲击下坚守阵地。

  他们被龙锻炼过胆量,虽然有时看到厉害的巨龙,第一反应仍是拔腿逃跑,但他们毕竟是猎龙的猎人,“敌人”想吓倒他们,可没那么容易。

  人们一方面崇拜猎龙的勇士,一方面又对猎团的猎人歧视有加,在人们看来,前者是人们幻想中英勇无畏,自愿献身的勇士,但后者却是拿钱办事,除了卖命,干不好正经工作的闲散游民。

  市民排挤他们,村民害怕他们,只有边境之类的危险地带才有他们的活动空间,人们的歧视,反而让他们生出了一股别样的荣誉感,毕竟再怎么说,干这行真的能发财。

  唯一麻烦的地方在于,你得先找个崽继承这份财富,而那个小崽子不一定是亲生的……

  伍德洛,我可没有向魔女效忠啊。

  矮人刺出长枪,捅穿面前那人的脖颈,接著迅速把枪拔出,免得火焰把长枪烧了。

  拿钱办事,不寒碜。

  不过,如果这些魔女让我对付手无寸铁的老弱病残,给再多钱我也不干。

  唉,可怜你的好徒弟,竟被这些魔女勾走了魂!

  “精灵说,要小心那几个身穿黑袍的神官。”年轻新人提醒埃里克。

  埃里克记得这新人的名字念起来颇为不雅,还有点好笑,依莲尼亚让他改名,但他还没想出一个让人满意的好名字,这件事就这么一直搁著了。

  “是要小心,但也不用太小心,”埃里克说,“看到那匹马了没?”

  那匹马好像是叫鱼饼吧?新人想,这名字真怪!

  密密麻麻的人潮逐渐稀疏,人潮后方的四个灰袍神官正向战阵逼近,他们速度极快,但鱼饼全力冲刺的速度比他们快了太多。

  最左边的神官扎稳下盘,身体重心下压,浑身肌肉和筋道都如同爆裂般,汇聚著巨大的力量。

  他要将那武士连人带马一起掀飞。

  但那飞出去的,却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