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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6 节

第66章 长夜(上)

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 悲凉鸽 · 4,112 字

  是血。

  血把视线染红。

  我做了什么我·

  我杀了人。

  我杀了不该杀死的人。

  我,用魔法,杀死了我的亲人。

  我,是魔女。

  那一天的回忆,仍然挥之不去。

  法莉娅感到一阵反胃。

  蒂芙尼站在血泊里,她的微笑充满血腥。

  “你做得很棒,法莉娅。

  “我——我——”

  我后悔了。

  “嗯?你好像很痛苦啊,法莉娅,你应该感到快意。“

  开什么玩笑。

  “你杀死了你的生父,为你的生母报了仇。

  !

  她把我抛弃了。

  “你杀死了你的养父母,为你自己报了仇。

  1

  他们曾对我很好。

  哪怕这是假象。

  哪怕他们对我动刀。

  他们曾经·.对我很好。

  “法莉娅,你在哭啊,但你的眼泪能拯救你自己吗?考考你,法莉娅,

  你知道为何像你一样同龄的女孩子,在法兰越来越少了吗?因为她们死掉了。

  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的乡村女孩,你母亲的命运就是你的命运。是啊,

  你会成为一具枯骨,被野狗从地里刨出来咬食。你的养父母甚至不会掏钱为你准备一副棺,他们对你的爱只是假象。”

  “为什么为什么——要给他们刀。”

  “因为真相只需要一把刀就能展现出来。法莉娅,这只匕首大有来头,

  我那受诅咒的老师曾对我开出了一道难题,她把这只匕首给了我,让我杀死我的母亲。”

  “为什么“因为她是一个人尽可夫的妓女,而我只是个意外。她明明有很多方法可以将我弄掉,那些堕胎的汤药,只要愿意去找,其实不难得到。但她没这么做,她把我生下来,害我受苦,我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被人叫做『小妓女』,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生在圣都,而且在保护期内成了魔女,嗬。”

  我不想听。法莉娅哭泣著。

  “我母亲的想法,和你母亲差不多,她们生下你我,不是因为爱,而是为了一一钱。你的父亲是乡下贵族,我的父亲是圣都里的一个富豪,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心狠手辣。你我的母亲因此失算。”

  “法莉娅,你还在哭。我当时和你一样,哭得稀里哗啦,因为那时的我和你同样天真。我相信我的母亲是爱看我的,即使她天天在我耳边说:你要多学一点取悦男人的技巧,将来替你狠心的父亲养我,我也还是相信,她是爱我的。直到我将那支匕首递给她。”

  我对她说,母亲啊,请您杀死我吧。我那可恨的老师命令我杀了您,

  我若违抗她的命令,那么,我一定难逃一死。与其死在她手中,不如让我死在您的怀抱里。”

  我不要听。法莉娅哭到呕吐。

  “没有丝毫犹豫,法莉娅,没有丝毫犹豫。我的母亲直接拿刀扎向我的脖子,她甚至不想抱抱我。我以为我会心甘情愿赴死,但我的魔力在那一刻支配我的身体,它告诉我,不,你不想死,你是魔女,日与星月垂怜了你,

  你的命运已经改变,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事情,现在已经触手可及,所以,

  你怎能在这里停下?”

  “法莉娅,这些话我只对你说。请跟在我身边学魔法吧,来,握住我的手,做我的学生。法莉娅,我会将你教育成强大的魔女,无比强大。因为我有预感,未来你会接替我的位置,在圣都叱咤风云。假如你问我为什么会这么想,我会告诉你:因为你学会了我的魔法!多么了不起,你才这么小,小到让人忍不住疼爱,但你学会了我的魔法。”

  “法莉娅,可爱的法莉娅。你很羡慕你父亲的大房子吧?不必羡慕,你会拥有更好的,因为你是魔女。你已从那既定的命运中解脱出来。往后,你不必忍受生育之苦,不必终日与炉灶为伴,不必纺纱不必浣衣。那些吃不完的苦已统统离你远去,我会代替你的母亲爱你,我会为你扫清一切障碍,我会让你在圣都平步青云,而你只需要做一件事,与你的过去挥手告别。相信我,法莉娅,我不会看走眼的,即使那万不存一的微小可能性应验了,也没关系,虽然我那可憎的老师是个混蛋,但我会包容不成器的弟子,我披上紫袍那日,便为此发过毒誓。”

  “法莉娅,握住我的手,对我行拜师礼吧。

  滚开。

  滚开!

  “..—你拒绝我?”

  “法莉娅,你拒绝我?”

  “你认为自己做错了,你认为我是坏蛋,是这样吗?”

  “法莉娅,你觉得我该死吗?你觉得我应该放任我的母亲扎穿我的脖子,结束我那好不容易看到希望的人生,是这样吗?”

  “那你呢?法莉娅?你该死吗?还记不记得你养父母看到你的第一眼是什么表情?是恐惧啊,法莉娅,是恐惧。他们的第一反应,是觉得你要来找他们寻仇。法莉娅,你看他俩床边放著什么?一把斧头。他们晚上抱著斧头睡受可用我不你卖断你的时子”

  “那是因为我成了邪恶的魔女!我不想做魔女!”法莉娅泣不成声,“我已经用魔法做过许多坏事了,大家都说,只要成为魔女,就会变成坏蛋。我.”

  “那如果你不是魔女呢?”

  “如果你不是魔女,他们就会爱你吗?”

  “..—·会。”

  “这儿有一根绳子。”

  “或许正是这根绳子,成就了你。”

  年幼的法莉娅不自觉地挡住了脖子。

  “如果你不是魔女,你的父亲不会派人追杀你,你的养父母也不会遵从你父亲的命令追杀你。因为—如果你不是魔女,你已经死在这根绳子上了。”

  “承认吧,法莉娅,打从出生起就没有人真心实意爱过你,你我不过是一个错误,一个本不该诞生于世的一一错误。”

  “事不过三,我再问你一次,最后一次。我会成为爱你的那个人,你愿意接受我的爱吗?”

  “.——是吗,我明白了。””

  “你恨我戳破了真相,但你真的相信你编制出来的谎言吗?你不信。你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问过你,想要复仇吗?你的回答是:想。那才是你的真实想法。”

  “有朝一日,你会溺死在自己的幻梦里。”

  “你会像历史上那些为爱痴狂的傻魔女一样,被你自以为爱你的那个人亲手杀死。而在临死前,你会沙哑著声音问他:亲爱的,也有你吗?”

  “让我们拭目以待吧,法莉娅。』

  —.真恶心。

  法莉娅,你真恶心。

  不是已经说好了,要把这些事情都忘掉吗?

  为什么还要想起来。

  忘掉它。

  法莉娅,把蒂芙尼的魔咒忘掉。

  声音。

  一些声音在法莉娅耳畔响起。

  醒·

  “你们对她—.—·

  没··

  “冷静——”

  “没事——.她.——··养·——

  好像听到了阿斯让的声音。

  我是不是害他担心了?

  我—.

  黑暗中迎来一丝光亮。

  法莉娅睁开双眼。

  紫色的床帘。

  宽大柔软的床铺。

  我正躺在里边?可恶,睡著好舒服,这是什么绒做的?不晓得贵不贵。

  “法莉娅———你终于醒了。”

  阿斯让惊出一身冷汗,湿透打底的衣衫。

  “梅说你突然干呕,紧接著倒在地上,”阿斯让停顿很久,“幸好不是我想的那样——我还以为有人在你的饭菜里下了毒,幸好不是———””

  要是让阿斯让知道,我是因为想到那些事情而晕倒,我的威严还往哪搁。法莉娅撇撇了嘴,那可真就一点不剩啦!

  但是·

  “我就是太累了,”法莉娅喃喃道,“没睡好。”

  “都是你害的!你这头.”菲奥娜的眼中燃起火焰,不过她却不敢在法莉娅面前骂出“淫熊”一词,只能憋在心里,委屈极了。

  “所以,要好好睡觉哦。”梅说。

  换你一个人熬夜是吧?见鬼!法莉娅暗骂道。不过,梅说这话应该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她是个白痴,别和白痴计较太多。

  “那个臭小鬼呢?”法莉娅缓缓开口,“我直说了,她必须跟我们走。

  除非你们想给她造成更多心理创伤你们这些精灵简直匪夷所思,别把你们那一套思维.套到人类头上·大多数贱民一“法莉娅,少说两句,你现在需要休息。”阿斯让插嘴道。

  “哎——那个臭小鬼在哪呢?”法莉娅瞧不见尤的踪影。

  “她去睡觉了,”阿斯让说,“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晚上?”法莉娅呼一声气,“我睡了这么久?”

  “嗯。

  艾芙娜要急得团团了,法莉娅想。嗬,不管她。

  法莉娅瞄了眼窗外,接著又瞄了眼阿斯让。

  “—-我肚子饿了,依莲尼亚,我们去吃饭吧,”梅突然说,“菲奥娜,你也和我们一起来。”

  “啊?要去你去,我根本不-

  R

  “菲奥娜阁下。

  依莲尼亚神情凝重,菲奥娜没法拒绝。

  “还请麻烦各位,为我这个目盲的老精灵领路。

  “当然,只要阁下不介意。”依莲尼亚说道。

  “一把年纪的老家伙们总是对半精灵颇有微词,但我不一样。啊,对了,请走慢一些,我的腿脚也不太好。”

  “我可以用魔法让你飘起来。”梅说。

  “但我更喜欢脚踏实地。”老精灵说,“大地带给我安全感。”

  “精灵喜欢在树林里安家。船是木头坐的。精灵为什么不爱坐船?”梅突发奇想。

  “啊,你问住我了。”

  众人一齐离开,法莉娅难得与阿斯让独处。

  法莉娅有些不习惯,头往被子里缩。

  “就剩我们两个了。”

  “是啊。”阿斯让说。

  “你肯定好奇,为什么我会昏倒?”

  “我被你吓出了一身冷汗。』

  “我不信,让我闻闻。听—.—””

  法莉娅又缩回被子里。

  “法莉娅,到底怎么回事,别塘塞我。”阿斯让正色道。

  “可我要是不想说呢?”法莉娅露著半张脸,那双琥珀宝石般的眼眸在吊灯的照耀下灿灿生辉。

  “那我就不问了。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

  “你不许有。”

  “我当然有。”

  “少废话。”隔著床被,法莉娅的声音有些沉闷,“天已经黑了,你答应过我,快告诉我,你究竟是哪里人?以前是做什么的?我是说,在你成为斗剑奴之前。”

  “嗯—看样子,我非说不可咯?”

  “非说不可。”法莉娅沉默片刻,再次说道:,“阿斯让,不要骗我,这对我很重要9

  “好吧,不过,该从何说起呢?”

  “别卖关子。”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法莉娅喃喃数次,突然回过味来,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好哇,你把我当小孩子戏耍!”

  “我之前说什么来著?就知道你是这种反应!但我真没说假话,法莉娅,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阿斯让叹了口气,“刚开始我还以为这是一场噩梦,过了很久我才认清现实,我可能真成了穿越者。”

  “穿越者?”什么东西,法莉娅完全听不懂。

  “就是·从一个世界去到另一个世界的人。”

  “编吧,编吧,你就发挥你那天马行空般的想像力,在你的主人面前尽情编造故事吧!”法莉娅咬住下唇。

  “不骗你。”

  “真的?”

  “真的。”

  “那你说说,那个世界是怎样一个世界?”

  “没有龙,也没有魔法,但人们却能做到很多魔法做不到的事。』

  “留著这一套,拿去忽悠梅吧,别来忽悠我。』

  “行吧,就当我是骗你的,就这样吧。”阿斯让闭上嘴。

  “你应该向我证明,你说的确实是真话,而不是跟我置气。”法莉娅闷声说。

  “可我该怎么向你证明?”阿斯让叹道。

  “我哪知道!”

  “你对太阳发过誓。”阿斯让忽然想道,“那我对月亮发誓好了。』

  “..—.嗯。””

  1

  于是阿斯让走到窗边,仿照法莉娅的誓词,清了清嗓子,念道:“美丽的月亮,伟大的母神,请您为我降下一警,为我见证。我,阿斯让,于此地,于此时,向您宣誓:我对法莉娅没有一句虚言,假若———”

  “别发毒咒!跟我念,永不背叛法莉娅。”

  “永不背叛法莉娅。”

  “永远做她的奴隶。”

  “”.—·永远做她的裙下之臣。”

  “你怎敢擅自更改我的话!”

  “我想我的表达更加准确。”

  夜仍然漫长。

  还有许多话要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