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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4 节

第44章 本不存在的女儿

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 悲凉鸽 · 4,148 字

  该怎么形容打开房门时的心情?总之就是尴尬。

  “阁下实在是实在是—”

  天蒙蒙亮,阿斯让喝过菲奥娜给的专注魔药,克制睡意,和依莲尼业一起向城外走去。看著始终和自己保持间距的依莲尼亚,阿斯让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别骂了别骂了,我也是迫于无奈唉,也不能这么说,人有缺点就得立正挨打,既然我管不住自己·那就活该被拷打。

  怎么说呢,幸好当时梅和法莉娅都不怎么清醒,几人也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惊扰她俩,这种没面子的事情,由我一人扛著就好,

  阿斯让揉揉眼睛,缓解疲劳。他想,建城者爱莎及其继业者们留下的种种戒条,确实自有其道理,而非想当然的胡乱规训。比如法莉娅,她想要变得威严满满,但-总而言之,魔女的体质相当特殊,外加自己背上的那道铭纹,似乎能够吸取法莉娅和梅身上的魔力来强健自己的体魄,两相作用之下,常常会让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听艾丝翠说,古时那些立下卓越战功的护林员(这是精灵的叫法,其实就是指刻下契约铭纹,

  身负圣树赐福,狩猎巨龙之人),将有机会觐见圣树,饮下司祭们收集的珍贵且富含圣树魔力的树汁滴露,获得更为强大的力量。如此想来,赐福的作用不止局限于再生力上,和法莉娅腻在一块久了,自己的身高居然都有所增长。

  人类抛弃危险性极高的“天神之血”,转投圣树怀抱,确实情有可原。透过梅与难民的证词,

  不难想到,绝大多数人普通人在饮下极低纯度的天神之血,也就是所谓的圣酒之后,实际便会陷入一种癫狂的狂战士状态,极具攻击性,而在天神之血的效果褪去后,又会陷入另一种极端虚弱的状态,在幻觉中不断语。

  “哦,终于回来了,”隔著老远,阿斯让看到一个人影朝这边走来,“但你们来晚了!那个斜看眼睛看人的男精灵已经跑路了。”

  是阿尔凯恩,前银狮猎团的一名弓弩手,和我比过箭,因为视力很好,总是自愿巡夜。阿斯让回忆到。

  “他离开了?为何?”依莲尼亚遥遥问道。

  “担心被抓去审讯吧,毕竟他伙同农民造反,”阿尔凯恩走近后说,“当然也有可能是看我们不爽,有人问他愿意为一头龙付多少赏钱。大家觉得河谷地的农民靠抢发了财,想让他们多出点血团长你是知道的,精灵的想法没人能猜透。”

  依莲尼亚很努力地皱起眉头,表达不满,

  “团长你别生大伙气,很多人都需要钱养家,”阿尔凯恩耸肩道,“寄不回钱,他们的女人就得把其他男人往家里带。”

  “你们总有理由。有钱时花钱如流水,没钱时才去关心家人。”依莲尼亚讽刺道,“余看不惯你们这副做派。”

  “我猎龙一是为了钱,二是为了报仇,钱少点要求高点我无所谓,反正没有更好的去处了。其他人就不同了,他们更像淘金客,而龙就是他们眼中的金山银山。高风险就得配上高回报啊团长,

  你如果不认清这一点,咱们这个猎团早晚要分崩离析。”

  阿尔凯恩还保留著银狮猎团时期的习惯,心直口快,不像其他一些猎团的人,表明上应承,背地里骂娘。

  话音刚落,他还有意望了阿斯让一眼。

  “猎龙的收益分给你们了,还有专门的魔女用龙血为你们熬制了魔药,”阿斯让厉声道,“可你们大部分人却没有表现出相应的价值,这让法莉娅大人倍感失望。”

  “我的经验告诉我,猎团里的大部分新兵都是炮灰,作用就是拿命拖住龙的行动。法莉娅大人太把他们当回事,他们当然发挥不了任何作用,”阿尔凯恩伤脑筋地挠挠头,“不提魔法,光平时我们使用猎龙弩,误伤也是常事。”

  人命不是韭菜,经不起如此消耗。阿斯让想,猎团必须要往正规化方向发展。

  他设想用鹰狮团作为试点,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狩猎准则,并以此为基础,成立个遍布九省的猎龙人组织,就像许多奇幻作品中都会出现的冒险者公会那样。

  土地的承载力终有极限,土地兼并的问题亦无法避免,若想长久地缓解人地矛盾,就得为多出来的人口谋划生路。拔高猎团地位,向九省外部拓荒,是阿斯让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哦,还有件事要向二位汇报。”阿尔凯恩说:“那位精灵离开前曾放话说,假如金月湾的魔女和勋贵不愿对河谷地的受难人民施以援手,想借此机会要挟他们投降,那他们宁愿与龙拚命,反正横竖都是一死。虽然立场不同,但我赞叹他们的勇敢。哦,那精灵还留了一封密信,要我们交给城里的布莱恩勋爵,一想到要与这种大人物扯上关系,我就浑身难受。别说偷偷拆开看了,

  我们这些小角色连碰都不敢碰它,生怕把上面的火漆弄坏。”

  听闻此言,阿斯让与依莲尼亚面面相。

  与诸王时代分邦建国的标准封建制不同,圣都魔女院理论上从未设立过世袭的爵位制度,那些纷繁复杂又不知所云的贵族头衔,很难在公丶候丶伯等等封建爵位中找到对应,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贵族们直接效忠于魔女院元老,理论上互不统属。

  圣都治下的贵族,究其根本,可自上而下分为勋一位到勋五位共五个等级。其中获得勋一位等级的贵族屈指可数,且他们大多晚年不详,即便后代保留了贵族身份,基本也都掉到了勋二位丶勋三位或是更低的等级,因此等尊号的诞生乃是享乐主义巅峰年代里部分紫衣元老的任性之举。

  勋二位与勋三位贵族,便是传统意义上的大地主阶级,其中勋二位贵族比之勋三位贵族有两个显著的特点,其一是勋二位贵族大多人丁兴旺。莉莉之所以会有“贵族天天忙著结婚”的刻板印象,便是多亏了勋二位贵族的勤劳耕耘,只要家族人口众多,就不怕生不出孩子而与背后的元老断了联系。其二是这些勋二位家族历史悠久,他们的家族随著元老席位的不断传承而攀上高位,与各个席位近乎绑定,家族里收藏的龙王骨制品数量更是羡煞旁人。

  至于阿尔凯恩提到的布莱恩勋爵,乃是勋二位之下的勋三位贵族,也是月河谷地影响力最大的实封贵族,其家族伴随蒂芙尼改革而迅速发迹,虽无底蕴丶人丁不足,财力却颇为惊人。

  勋四位贵族没什么好谈的,他们多是地方上的乡居贵族,有一块不大不小的封地,实力也参差不齐,过的可能还不如那些靠砸钱捐出勋五位头衔的无地商人暴发户。顺带一提,阿斯让获得的“狩龙金狮骑士”勋号,单论位阶,其实也就只有勋五位而已。没错,这个新造的勋号是固定死等级的,想要继续往上升级,这个勋号就得改名,一般是加加前缀,或是改改后缀,然后登记在册,反正非常麻烦,而且升阶后还要交税拿到精灵留下的密信后,阿斯让与依莲尼亚急忙返回市政厅。此时法莉娅和梅还在房中呼呼大睡,睡姿颇为不雅,还把被褥踢下了床。守在门口的菲奥娜偷偷往里瞄了几眼,内心反复挣扎好久,终是硬著头皮,手脚地走进屋内,为两人重新盖上被子,此后当她走出房间,阿斯让再次会面时,眼神尤其不善。

  “去去,快走开,你这可恶的混蛋,暂时别打扰法莉娅,让她多睡会!”菲奥娜挥手驱赶,“急事?我看你们脸色就知道有急事,所以不更要找艾芙娜说去嘛!”

  还真是。这话叫阿斯让没法反驳。

  两人找到艾芙娜的房间,开门的是艾丝翠,她行过精灵的问候礼,轻声道:“早安。”

  正在补觉的艾芙娜听到动静,不耐烦地坐起身,看著像有起床气,然而很快她就清醒过来,把这股起床气压了下去,“你们这么快就把那个精灵说动啦?他现在人在何处。”

  “抱歉,那位精灵使者在余来时便已离开,”依莲尼亚说,“不过他留下了一封信,要求转交给布莱恩勋爵。”

  “布莱恩?哦,是那个总是著优先镇压河谷地的老东西。”艾芙娜出言不逊,身为肩披镶金法袍的大魔女,她可不怕布莱恩找她算帐,相反,得是布莱恩怕她才对。

  嗬嗬,既然这封信落到我手中,哪有不拆开看看的道理呢?艾芙娜突然露出一个与法莉娅极为相似的阴暗笑容,伸手说道:“信带来了吧?拿给我看看。”

  依莲尼亚自知性格死板,不愿行窥探他人隐私之事,因此事先便让阿斯让持有此信,由他自行定夺。

  阿斯让将信交出。

  艾芙娜揭开火漆,取出信纸,扫了一眼后饶有兴趣地说道:“哦,一封威胁信。信里说布莱恩的女儿在他们手上,如果布莱恩不希望他女儿像管家一样被吊死,那就赶紧宣布放弃领地上的一切特权,要向农民开放公共权利,减轻地租丶取消苛捐杂税,同时还要出资帮助农民驱逐来犯的绿龙。”

  说完她嗬嗬笑了两声,“有意思。金月湾附近几个颇具影响力的贵族我都做过调查过,这位布莱恩勋爵·—嗬嗬,我怎么听说,他膝下仅有两个儿子,大儿子代管田地,小儿子为蒂芙尼效力,

  那么,这个多出来的女儿,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文是私生女?”阿斯让脱口而出。

  “不像。”艾芙娜摇头道,“你看下这封信的措辞,致狗屎一般的布莱恩勋爵阁下,你这喜欢光靛夹刺猬的猪信,给魔女打杂的劣等奴隶,你费尽心思藏在闺中的可怜女儿正在我们手中,若你这恶魔还有点善心,不愿让你的女儿像你那婊子养的儿子和臭虫管家一般吊死在树上,舌头垂到泥里一一哦,不好意思,没想到现在的精灵也挺会骂人的,一时念入迷没找准重点。”

  “藏在闺中。”依莲尼亚点出关键词。

  “与人类相处久了就会这样吗?”艾丝翠心有戚戚。

  “或许和乡民打交道久了会变成这样,但待在我们身边肯定不会,”艾芙娜说道,“你无须担忧,我刚见到法莉娅那会儿她也是满嘴脏话,现在还不是学乖了?”

  现在法莉娅只会说一些可爱的脏话,或者和梅一样说些略带下流的咳,打住。

  “说回正题,”艾芙娜将信纸塞回信封,“从信里可以看出来,布莱恩的女儿,应当生活在他的庄园宅邸里,没错,和他的大儿子生活在同一片屋簷下,私生女会有这种待遇吗?我觉得不会。

  嗬嗬,这突然多出来的女儿.真是可疑。”

  “这么说,是有点可疑。”阿斯让说道,“但他隐瞒女儿存在的目的是什么。”

  “聪明的前斗剑奴,开动你的脑筋,不要被固有的概念束缚住,不妨大胆猜想。嗬嗬,我用了“前斗剑奴”这个称呼,但我希望你不要介意,毕竟你的庇主至今还欠我一笔巨额债务,照这么发展下去,说不定未来有一天你要代你的庇主向我支付债款,我们之间的借贷关系可不会因你从奴隶升格为贵族而终止,所以原谅我,我不得不用这种特殊的方式,来提醒你的庇主,赶紧向我还钱。”

  我看你就是单纯想捉弄法莉娅,她要是把钱还完了你估计还会郁闷呢。

  阿斯让吐槽完,便顺著艾芙娜的提示默默思考。

  藏在闺中的女儿。

  但布莱尔只有两个儿子。

  嗯·—..·

  “我觉得,或许布莱恩其实真没有女儿。是农民误以为他藏起来的那个女孩儿是她女儿。

  ”阿斯让缓缓说道。

  “嗬嗬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事不单单像表面上这么简单,早在你来之前,月河谷地的农民就以布莱恩儿子的性命相要挟,要他向领地上的农民投降,但被布莱恩严词拒绝。这些农民又不是蠢货,布莱恩连第一继承人都可以放弃,难道会为了女儿,向他们妥协?这里面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信中所谓的女儿,可能是某种特殊含义的暗语,”艾芙娜说,“待我在会上诈一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