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妥协的艺术

　　木叶医院。

　　纲手终于完成了对众多伤员的初步筛选分类，从这些家伙的伤势情况来看，纲手都能想像得出太一当时是怎么对他们动手的。

　　那精准的力道控制，哪怕再强上一分，这批伤员至少有一半都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可以看出，太一当初应该是故意为之，结合当时的环境，多半是想给大筒木一族添堵。

　　只是没想到世事变化得那么快，大筒木一族竟然归顺了木叶，这也就正好可以用来作为木叶施恩的手段。

　　当然，这些都只是纲手心中所想，她是不会宣之于口的。

　　和大筒木胜哉讲解完关于他族人的安置和后续治疗，纲手也是暂时松了口气，接下来才是真正劳累的时候。

　　二十多名重伤员，要在短时间内治疗完毕，就是她亲自出手，也要费不少的力气。

　　不过，好在那家伙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纲手才一擡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观察区的玻璃窗。

　　那视线，隔着透明的阻隔，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阴影边缘的太一和他肩上那团炸开的赤红。

　　纲手的动作微顿，脸上的笑容并未消失，反而加深了一丝。

　　那温和的弧度挂在唇边，眼尾甚至弯了弯，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人愉悦的事物

　　然而，就在这看似和煦的表象之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一丝莫名的情绪正在涌动。

　　「请放心，胜哉族长。」纲手的声音透过未完全关闭的门缝清晰地传了出来，「您的族人，都会得到木叶最妥善的治疗，包括您断掉的双臂都能恢复如初。」

　　她的目光依旧落在太一和九尾的方向，那轻柔的承诺，那嘴角的微笑，却像死神的低语，钻进九尾的耳朵里。

　　「！！！」九尾浑身的毛间炸到了极致，整只狐狸猛地从太一肩头弹起半尺高，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

　　「完————了————啊！」

　　九尾的惨叫带着哭腔，许是体型变小了，连胆子也小了许多，之前水门的提示，再加上现在的亲眼所见，终于压垮了九尾紧绷的神经，「你看她那满脸的阴笑！她绝对是在等着我回来！太一，跑，快跑啊！会死的！本大爷一定会被她做成围脖的！」

　　太一的手如同早已预判的铁钳，在九尾弹起的瞬间，稳稳地按在了它毛茸茸的脊背上，巨大的力量将它那点微不足道的挣扎轻易碾碎，牢牢固定在原地，只能徒劳地蹬着后腿，发出绝望的呜咽。

　　这家伙，就是心虚到了极致，现在看什么都觉得别人对它不怀好意。

　　纲手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脸上那抹温和笑容纹丝未动，她甚至对着太一和那只被按住疯狂挣扎的赤红狐狸，极轻微地点了点头，接着又和胜哉交待了几句，这才向着太一走来。

　　好吧，这下太一也被惊到了，这确实不怎么「纲手」了。

　　见老师朝这边走来，太一脸上也绽放笑容，一把将肩上蛄蛹的九尾捞在怀里，迎了上去。

　　太一刚要开口，对面的纲手就已经发话。

　　「太一啊，终于回来啦，累不累啊，要不要先回家休息休息。」

　　温暖的笑容，关切的问候，但这一切在太一看来，却完全不是一回事。

　　一道电流从尾椎直冲天灵，在天灵盘旋一圈又直贯脚底。

　　太一整个人都不好了，刚刚还心里嘲笑九尾，现在也终于能体会到九尾之前的心情了。

　　到底是狐狸啊，感知就是比人要敏锐。

　　九尾此时也不再挣扎，反而扬起脑袋看着太一，像是在看笑话一般，狐狸嘴咧开嘲笑的弧度。

　　可不等它得意多久，整只狐就浑身一僵，不受控制的从太一怀中被拎起。

　　「啊呀，这不是九尾大人」吗，这趟任务也辛苦啦，可惜我那的好酒都没了，不然今晚就好好犒劳犒劳你。」

　　狐狸被抓住了命运的后颈皮，四肢无力的耷拉在身前，像是认命一般，连反抗的意识都消失了。

　　「啊哈！」太一挠了挠后脑勺，对着九尾投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这才说道：「瞧老师说的，我可是刚从火影办公室出来，连家都没回，就赶来医院帮忙来着，这点您可以去问水门，他能为我作证。」

　　太一心中悄摸摸的抹了把冷汗，心道：好险，刚刚直接就往医院来了。

　　「是嘛！真看不出来！」纲手「温柔」地看着太一，手中的九尾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来回摇荡，像只死狐狸一般，「不过确实是工作重要，你能来这，也是帮我了很大的忙！」

　　「啊，不不，工作哪有老师重要，我可是因为老师在这，才过来医院的。」太一此时求生欲拉满，他可不想像九尾那样，变成一只「死狐狸」。

　　「行了，正好都是你带回来的伤员，马上就安排有手术要做，你也一起过来吧！」说完，纲手将手中的狐狸一把扔给太一，扭头就往手术室的方向走去。

　　九尾这里，刚一脱离纲手的魔掌，还未落到太一怀里，就身体一扭，避开太一的双手，强行落地，随后四只小短腿快速划动，晃起一串残影，一溜烟的消失在原地。

　　这时它的声音才遥遥传来，「你去做手术，我先扯了，不要来找我！」

　　太一双手愣在半空，久久才收回双手，「唉，这都什么事啊！」

　　一连五场手术，一直忙到晚上9点才结束，倒不是已经没有别的手术要做，而是其他医务人员实在坚持不住了。

　　可不是所有医疗忍者都有纲手和太一这样的实力，特别还是要进行这种高专注度的手术，这对他们的消耗就更加剧烈。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太一沉默地跟在纲手身后，目光始终落在她挺直的背影上，默默观察。

　　当纲手目不斜视地走过那家她平日最常光顾的赌坊，甚至连脚步都未曾有丝毫迟疑时，太一的心头便是一紧。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经过那飘散着浓郁酒香的居酒屋时，纲手竟连鼻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诱人的气息对她而言已不复存在。

　　这份「巨大」的克制，无论她是出于某种目的刻意为之，还是当真性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都让太一深感不安。

　　他深知纲手的性格，她付出如此代价所图谋的，必定要配得上这份付出。

　　只是此刻，太一完全猜不透她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两人回到住处，互道一声晚安便各自回了房间。

　　唯一的不同是，庭院中那望月的剪影，今晚并未出现。

　　一夜平静无波，连那惹祸的九尾也怂得出奇，整夜未归。

　　太一倒不担心它跑丢，毕竟那狐狸身上同时烙印着他和水门的飞雷神印记，天涯海角也能瞬间被感知锁定。

　　翌日清晨，太一如常起身进行早课修炼。刚步入庭院，他意外地看到纲手竟已端坐其中。

　　晨光熹微，勾勒出她闭目凝神的侧影，那沉静的姿态，分明是在进行冥想练习。

　　太一立刻屏息敛气，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绕向另一侧的训练场，生怕惊扰了她。

　　只是在拐弯的刹那，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再次瞥了一眼晨光中那不可思议的景象。

　　这简直是————活久见！

　　接下来的几日，因需合力治疗月球大筒木一族的伤员，太一与纲手几乎是形影不离。

　　这倒给了太一绝佳的机会，得以近距离、长时间地观察纲手的一举一动。

　　然而，纵使他观察得再仔细，也未能发现任何明显的不妥之处。

　　唯一的变化是，连续高强度的工作让纲手的面容略显清减，看得太一心中泛起一丝心疼。

　　与此同时，在日向一族的族地深处，日向日足家中的密室内，气氛凝重如铅云压顶。

　　「今日已是第五日！」坐于主位的日向日足终于无法忍受下方无休止的争吵，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锤定音，「火影大人虽言明时间宽裕，但也绝不会容许我们无限期拖延。今日，必须商讨出一个最终结果！」

　　方才还喧闹嘈杂的密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众人皆眼观鼻、鼻观心，无人愿做那出头鸟。

　　最终，是大长老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苍老却果决：「木叶，绝不能有两个白眼家族。」

　　这句话如同基石，为这场艰难的会议定下了最终的基调。

　　所有长老，包括日向日足本人，都沉重地点了点头。

　　这是不容动摇的铁则。现实是残酷的，如今的日向一族面对拥有更强白眼开发传承的月球大筒木，底气已然不足。

　　他们唯一的倚仗，是身为木叶「老人」、与村中高层盘根错节的联系，目前高层必然会站在他们一边。

　　然而，这点优势，必将随着大筒木的正式融入和时间的推移而日渐消磨。

　　最终决定话语权的，只能是双方真实的实力。

　　「大筒木绝不可能甘心屈居分家！」三长老语气愤懑，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据我所知，他们本就是由分家反噬宗家才得以立足！这等以下克上之举，实难苟同！」

　　「让他们入宗家更无可能！」另一位长老立刻接话，「他们现在人口有七八十之众！而我们整个宗家才有多少人？岂非引狼入室，自毁根基？」

　　「归根结底————」一个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奈响起，「症结在于笼中鸟」。

　　外来的大筒木族人，怎会甘愿被打上这束缚生死的咒印？我们————其实只有一条路可走。」

　　密室再次陷入一片沉默。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所谓的「自愿选择」，实质上就是村子给出的唯一出路，只是披上了一层体面的外衣。

　　「投票表决吧！」大长老再次开口，语气斩钉截铁，「木叶医院那边，对大筒木伤员的治疗已近尾声。村子很快便会找他们商谈加入事宜。

　　此刻，正是村子需要明确我们日向一族的立场！少数服从多数，最为公平！」

　　他环视全场，沉声道：「现在，请支持维护家族传统，拒绝与大筒木合并的人，举手！」

　　无人响应。每位长老都如同入定的老僧，眼观鼻，鼻观心，眼帘低垂，身形凝固，仿佛刚才的话语只是拂过耳边的微风。

　　大长老对此视若无睹，静待片刻后，再次提高音量：「那么现在，请支持修改笼中鸟咒印，欢迎大筒木一族并入日向的人—一举手！」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密室中瞬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骚动，目光中混杂着惊诧与了然，但很快又归于沉寂，众人纷纷移开视线。

　　紧接着，又一只手举了起来。出乎所有人意料，竟是先前反对最激烈的三长老！

　　面对众人投来的难以置信的目光，三长老面色坦然，毫无愧色，声音却带着压抑多年的痛楚：「看什么看？我早就对这该死的笼中鸟不满了！我的妹妹————

　　就是因为它————抑郁自尽的！」

　　此言一出，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众人纷纷别过脸去，不忍直视。

　　笼中鸟带来的悲剧在日向一族并不鲜见，只是像三长老妹妹这般最终走向绝路的情况，才显得格外刺目与罕见。

　　四位长老中，已有两人赞同。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沉重的秤砣，最终都落在了族长日向日足的身上。

　　或许是被三长老提及的往事触动，日足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弟弟日差的身影。

　　自从日差有了自己的孩子宁次后，日足能清晰地感受到兄弟间那道无形的隔阂日益加深，日差每日的变化都像一根刺扎在日足心头。

　　在漫长而煎熬的沉默后，日向日足终于缓慢地，擡起了自己的右手，投下了这决定日向一族未来的关键一票。

　　火影办公室内。

　　日向日足恭敬地站立着，向四代目火影波风水门汇报着宗族会议的决定。

　　当水门确认日向一族最终同意修改「笼中鸟」咒印的核心功能时，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喜悦笑容。

　　有了日向一族的主动妥协，他在后续与月球大筒木一族的谈判中将占据更有利的位置，能更从容地引导局势。

　　这不仅对村子的整体稳定大有裨益，长远来看，对日向一族自身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汇报完毕，日足脸上却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尴尬，欲言又止。

　　水门敏锐地察觉到了，温和地问道：「日足，还有什么事吗？但说无妨。」

　　「那个————火影大人！」日足脸上难得显出一分局促，声音也低了几分，「说来惭愧————实乃子孙不肖。族中关于笼中鸟」咒印的深入研究和改良技艺早已断绝多年，就连相关的核心典籍资料也已散佚不全，不甚完善。所以————」

　　水门心中了然。原来如此，日向一族自身已无力完成咒印的改造，这是向村子寻求技术支援来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给出了明确的承诺：「日足族长不必忧心。村子定会全力协助。我将亲自邀请大蛇丸和松下太一两位，再加上我本人，一同协助日向一族完成咒印的改良工作。」

　　不等日足开口表达感谢或顾虑，水门又及时地补充了一句，如同一颗定心丸：「当然，请放心，此次研究的主体和主导权仍在日向一族手中，我们三人仅提供必要的辅助和技术支持，绝不会越俎代庖。」

　　听到火影如此周全的保证，日向日足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彻底落下。毕竟这关乎一族最核心的秘术与传承，容不得他有半分松懈。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