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虚与委蛇，披香殿的阴影

　　系统尖锐的警报在识海炸响的一瞬，叶天表面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眼前这名前来禀报的仙官头颅低垂，姿态恭顺谦卑，嘴上说着天庭属地太平无事，宽大朝服的袖管之下，指尖正悄然捏着一枚无形传讯玉符，神魂波动一闪而逝，已经把叶天回归统领殿的消息，偷偷送往披香殿。

　　叶天心里门儿清。

　　这人不是来禀报公务，是帝天派过来的眼线。

　　“哦？只是少数人修炼出了岔子？”叶天靠在主位座椅上，语气平淡，故意顺着对方的说辞往下接，“那那些私下祭拜黑暗神像的事，也是传言不实？”

　　那魔染仙官身体微不可察一颤，很快又恢复平静，抬起头，脸上堆起一脸苦笑。

　　“大人，市井流言最是害人。不过是几个修为浅薄的小仙心智不坚，胡乱祭拜野神，已经尽数关押处置，翻不起什么风浪，外面传来的消息，大多是以讹传讹罢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底那层潜藏的黑色魔纹极快地闪烁了一下，转瞬又隐没在神魂深处。

　　“原来如此。”叶天边说，神念不动声色铺开，没有直接撕破脸皮，“那我方才一路走来，看见宫阙角落飘荡的淡淡黑雾，又作何解释？”

　　仙官神色微微一僵，连忙辩解：“回大人，那是炼丹殿炼制丹药逸散出来的药烟，近日丹殿大批量炼制安神仙丹，烟云四处飘散，才造成这般误会。”

　　这谎话编得漏洞百出。

　　炼丹殿的丹烟带着丹药清香，哪会裹挟混沌魔念那股阴冷蚀魂的气息。

　　叶天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淡淡颔首。

　　“原来是丹殿药烟，倒是我误会了。”

　　那仙官见叶天似乎被自己蒙骗，悄悄松了一口气，又继续开口试探。

　　“统领大人久离天庭，此番回来，不知是打算短暂停留，还是要重新接管西北属地的军务？披香殿那边，陛下闭关之余，还曾提起过大人。”

　　来了。

　　叶天心中了然，对方这是在探自己的底，想摸清楚他回到天庭的真实目的，还要套出自己的打算，好回禀给披香殿的帝天。

　　“我不过在外游历，路过天庭，回来旧地看看而已。”叶天摆了摆手，装作一副一心只惦记打卡摸鱼，无心朝堂权斗的模样，“什么接管军务就不必了，当统领当得累死，天天要处理一堆琐事，还要应付上头的差遣，我可不想再受那份罪。”

　　仙官眼神闪烁，显然没料到叶天会这么回答，似乎有些拿捏不准。

　　“大人说笑了，西北十万天兵，万万不能没有强者镇守，陛下若是知晓大人愿意复职，必定龙颜大悦，重重封赏。”

　　“封赏有什么意思。”叶天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漫不经心走到大殿窗边，望向外面云海翻腾的天宫景色，“比起当官，我还是更喜欢四处游荡，按时打卡领点奖励，逍遥自在，不比困在这宫墙之内勾心斗角强？”

　　他刻意把“打卡领奖励”说得坦然直白，营造出一副胸无大志，只贪图小利的模样。

　　那魔染仙官半信半疑，还想再继续追问，叶天却不给他继续打探的机会。

　　“行了，情况我大致知晓，你退下吧。若是属地再有异动，再来向我禀报便是。”

　　“这……是。”

　　仙官见叶天不愿再多交谈，不敢继续纠缠，躬身行礼，缓缓向后退去。

　　转身踏出统领殿门槛的刹那，他袖中又是一道隐秘神魂波动送出，依旧是向着披香殿方向。

　　叶天站在窗边，神识牢牢锁定对方的背影。

　　【系统提示：目标二次发送密报，内容：叶天返回统领殿，言行散漫，似无心权柄，尚无法判断真实意图。】

　　“还挺谨慎。”叶天低声自语。

　　这家伙两次传讯，把自己这边的一举一动全部上报帝天。

　　若是当场把他拿下，等于直接跟披香殿撕破脸。如今帝天占据昊天的肉身，手握天庭权柄，贸然发难，天庭仙神内斗爆发，刚好遂了混沌魔神的心意。

　　可若是放任此人回去，自己所有举动都会被帝天掌握得一清二楚。

　　正思忖间，殿外又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道魁梧高大的身影大步跨入门内，铠甲碰撞铿锵作响，正是巨灵神。

　　巨灵神一进门，便快步走到叶天身前，眉头紧锁，压低声音。

　　“叶道友，你真敢回来！如今天庭大半中层官员都已经被暗中侵染，披香殿那边的眼线遍地都是，你一踏入天庭，一举一动全都在帝天的眼皮子底下。方才出去那名仙官，便是帝天安插在西北属地的钉子。”

　　“我知道。”叶天点头，“刚刚他已经两度向披香殿递送密报。”

　　巨灵神闻言双拳攥得咯吱作响，脸上满是愤懑。

　　“可恨！昊天陛下尚在受难，帝天借着玉帝身躯作威作福，到处安插魔染爪牙！不少忠于旧天庭的同僚，要么被找借口贬黜，要么就像这样，神魂不知不觉被魔念腐蚀，沦为他的耳目。”

　　说到这里，巨灵神叹了一口长气，语气里满是无力。

　　“我麾下尚有一部分没有被污染的天兵天将，可不敢轻易表露。一旦暴露，转眼就会遭到清算。现在我行事，也只能步步小心，装成庸碌无为的模样苟全。”

　　叶天看着巨灵神一脸忧色，开口问道：“蟠桃园、天河弱水那边的情况如何？鸿钧道祖留下线索，昊天残存的魂片，其中一份就在蟠桃园之中。”

　　提到这件事，巨灵神脸色愈发难看。

　　“坏就坏在这里。”

　　他重重跺了一下脚，地面青砖裂开细密纹路。

　　“蟠桃园如今已经被披香殿派来的魔化仙将接管把守。普通仙神根本不许靠近。我曾经试着派人悄悄潜入探查，派过去的人，要么就此杳无音讯，回来的少数几人，没过几日神魂便染上魔纹，反倒被帝天收为己用。”

　　叶天眸光沉了几分。

　　帝天的动作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快。

　　“这么说来，蟠桃园那一块昊天残魂碎片，极有可能已经落入他的手里？”

　　“有很大概率。”巨灵神神色凝重，“而且不止蟠桃园，三十三重天边缘，还有天河弱水两处点位，都已经遍布帝天的人手。想要取回昊天残魂，难如登天。”

　　叶天缓步走回殿中石案之前，指尖轻轻敲击桌沿。

　　“硬闯行不通。一旦大打出手，天庭亿万气运动荡，洪荒就要凭空多出来一场内乱，域外混沌魔神正好坐收渔利。”

　　“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帝天一点点消化昊天的本源，实力越来越强？”巨灵神急声问道。

　　叶天脑海之中，系统面板静静悬浮，外勤点位依旧保持运行，监察场笼罩整座统领殿，随时预警魔念波动。

　　“不能硬来，那就只能暗中布局。”叶天抬眼看向巨灵神，“你手上，还剩下多少绝对可靠，神魂没有被魔染的人手？”

　　巨灵神略一思索，开口回道：“忠心可靠，能够完全信任的，约莫三千天兵，百余位天将。数量不多，但是个个都是跟着我征战多年，心性坚定之辈。只是实力参差不齐，大多是天仙、金仙层次，没有大罗坐镇。”

　　“够用。”叶天缓缓说道，“不必正面硬碰。让你的人分散开来，伪装成普通仙役、杂役，渗透到各大宫阙。不用跟魔染仙官正面冲突，只做两件事。第一，记录下所有出现魔染迹象之人的名册。第二，盯死蟠桃园、天河、三十三重天这三处关键地点，记下人员调动，有任何异动立刻传讯给我。”

　　“明白！这件事我立刻安排下去。”巨灵神重重点头，眼中燃起一丝光亮。

　　就在二人商议布局的时刻。

　　统领殿外，虚空一阵涟漪荡漾开来。

　　一道金色圣旨虚影凭空浮现，威严浩大的声音响彻整座大殿，每一个字都带着玉帝的权柄威压，可那声音深处，藏着一缕挥之不去的阴冷。

　　“奉天承运玉帝诏曰。叶天久立天庭，昔日戍守西北，劳苦有功。今朕闭关修行之余，念及旧部，宣叶天即刻赶赴披香殿觐见，论功行赏，不得延误。”

　　圣旨余音在殿内来回回荡。

　　巨灵神脸色骤然一变，猛地转头看向叶天，声音压得极低。

　　“不好！帝天这是要召你过去！这一去，分明就是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