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第5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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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见万象老祖、知生老祖。”

　　众人之前，轩辕率先执礼开口。

　　身旁蚩尤见状亦随之行礼问候，仓颉五人亦齐声致礼。

　　“不必多礼。”

　　万象道人袍袖轻拂。

　　“且坐。”

　　话音方落，万象道人与知生身前凭空现出七个 。

　　“谢老祖。”

　　众人再行一礼，依次于 上落座。

　　蚩尤目光好奇地扫视四周，只见几间简朴木屋，一片幽静小林，除却天地灵气较外界浓郁数倍之外，并无其他特异之处，俨然一处寻常的洞天福地。

　　他脸上不由掠过一丝失望，心底对人族又看轻了几分。

　　原以为人族在中凰山中暗藏了多少底蕴，不料空无一物，这传说中神秘莫测的中凰山，也不过是灵气充裕些的修行道场罢了。

　　顷刻之间，蚩尤心中对人族的忌惮，又淡去些许。

　　蚩尤神情间的细微变动，尽被万象道人收入眼底。

　　他心底暗觉玩味，面上却仍如古潭静水，不起半分涟漪，只缓缓问道：“人王与两位长老亲至，不知有何要事相商？”

　　话音未落，蚩尤已抢先一步开口：“老祖，是我有事求见！”

　　万象道人眉梢微动，露出些许恰到好处的疑惑：“蚩尤道友请讲，可是九黎部族遇上了难处？”

　　“部族一切安好。”

　　蚩尤声音沉厚，目光灼灼，“我来是想请教老祖，人皇之位，究竟如何定夺？我人族如今已为洪荒大族，人皇若仅止于太乙金仙之境，未免有损威仪。

　　蚩尤虽不才，已证得大罗道果，超脱时空束缚，愿承此位，统率全族，还请老祖明鉴！”

　　言罢，他眼风飞快扫向身旁的轩辕，却见对方神色淡然，不起波澜。

　　——倒有几分定力。

　　蚩尤暗自思忖。

　　他却不知，不仅轩辕如此，座上的万象道人、知生长老，乃至后方静立的仓颉等五位，面上皆是一派平静。

　　众人心中早已了然：蚩尤此番前来，正是为与轩辕争夺人皇权柄。

　　自九黎部族归附人族之日起，姜浩天便已将此中关节尽数告知轩辕。

　　此刻在场诸人中，唯有蚩尤尚以为人族真心接纳九黎，视其为同脉。

　　“容我先作说明，”

　　轩辕此时方平静开口，“我所承之位，乃人王，非人皇。”

　　蚩尤侧目扫他一眼，语带锋芒：“你既无缘人皇，便当退让。

　　此位，我自当取之。”

　　万象道人的目光静静落在蚩尤身上，语气依旧平和：“蚩尤道友，人皇之位，非凭意愿便可轻得。

　　能否登临，终究要看各自造化。”

　　“老祖放心，我自有底气！”

　　蚩尤眼中光华骤盛，一股睥睨八荒、唯我独尊的霸烈之气轰然荡开。

　　兵魔神的威势在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殿中气息为之一凝，引得众人皆侧目。

　　轩辕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好强的气势！

　　他暗自凛然。

　　眼前的蚩尤与往日所见判若两人：从前如宝刀藏鞘，韬光养晦；此刻却似利刃出匣，锋芒尽显，令人不敢逼视。

　　尽情释放真我气势，蚩尤胸中顿生一股酣畅快意。

　　他本性便是如此：不受拘束，锐意逼人，自有统御万方的王者气度，亦是族中最为骁勇的战者。

　　然而人族有老祖坐镇，有历经上古劫难犹存的古尊，有准圣镇守，更有曾胜刑天大巫、被誉为洪荒大罗第一的姜浩天在，蚩尤不得不暂敛锋芒。

　　若不低头，唯有死路。

　　蚩尤勇猛，却非愚鲁。

　　他深知何时该展霸气，何时需藏机锋。

　　统率九黎部族多年，他自有谋略。

　　归附人族这些时日，他将所有锐气深深隐忍，直至今日，方显露真正的底色。

　　他欲让姜浩天老祖看清：谁才是引领人族走向鼎盛的天命之选。

　　是的，蚩尤从未打算开罪以姜浩天为首的人族太上长老。

　　他虽轻视后天人族的孱弱，却对先天人族一脉保有敬意。

　　诸位长老——四尊准圣，二十一位大罗金仙——这股力量，纵使在巫族鼎盛时代也足以令人侧目。

　　若能得他们辅佐，再经自己统御修行，假以时日，待人族大罗辈出，未尝不能与地府巫族平分秋色。

　　蚩尤眸底掠过一缕灼热的光。

　　他固然承认自己承袭着巫族血脉，然而他胸中更盘踞着不驯的野心。

　　他所图谋的，绝非沦为巫族掌中的傀儡或附庸，而是要以己之名，立起一方基业，终有一日凌驾洪荒诸雄之上。

　　吞并人族，正是他宏图霸业的第一块基石。

　　轩辕神色骤然一紧。

　　对面席卷而来的威压，竟如此骇人！

　　他身为人族共主，又承载着成就人皇的命数，地位尊崇无比。

　　常年出入中凰山，与诸位太上长老往来密切，虽未证得大罗道果，却早已见识过真正大罗金仙的威仪。

　　然而蚩尤此刻散发的气息，竟比寻常大罗更凶戾、更磅礴。

　　这般压迫，轩辕只在朱襄老祖身上感受过。

　　朱襄老祖乃是隐脉公认的第一强者，一身斗战之法，于人族之中已臻化境。

　　若不借外物法宝，纯以道行神通相搏，人族大罗境内，恐无人能出其右。

　　便是燧人老祖也曾慨叹，单论搏杀之能，自己亦稍逊朱襄一筹。

　　而眼前这蚩尤，竟带给他相似的窒息感。

　　轩辕面色不由沉了下来。

　　身后随行的五位人族强者亦流露出戒备之态。

　　其中修为最高的仓颉，眉间四目同时闪过一丝惊疑——此人当真只是大罗？

　　他竟从蚩尤身上，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

　　虽只一丝，却足以令他心潮翻涌。

　　他仓颉再如何也是准圣之尊，纵然不擅攻伐，缺乏神通至宝，对大道法则的领悟亦不够圆融，堪称准圣中最薄弱的一档，可准圣终究是准圣。

　　面对境界低于己身者，以浩瀚法力压制本该十拿九稳。

　　此刻却在一个大罗身上感到威胁，这蚩尤，着实不凡！

　　轩辕座下四位重臣神情各异。

　　战力最强的力牧，眼中难掩震撼——这般威势，绝非普通大罗所能拥有。

　　盘坐于蚩尤对面的万象道人，面上讶色一闪即逝，旋即恢复古井无波。

　　蚩尤“兵祖”

　　之名后世流传甚广，能得此号者，若无惊世战力反倒奇怪。

　　他虽早有预料，方才蚩尤气机全然爆发时，仍不免心弦微震。

　　此刻的蚩尤，与同境界时的刑天相比，怕也不遑多让，二者孰高孰低，恐唯有生死相搏方能见分晓。

　　万象道人微微颔首，语调平缓：“气势尚可。”

　　“然人皇尊位，非仅凭善战便能执掌。”

　　蚩尤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洪荒自古，力强者尊，霸者统御四方，此乃天地至理。

　　人皇大位，不交予至强者，难道要拱手让与羸弱之辈？”

　　声浪裹挟着磅礴气势，如九天雷动，在中凰山间隆隆回响，威势一时无两。

　　万象道人神色依旧淡然，平静应道：“此言不虚。

　　洪荒根基，终究以力为尊。”

　　蚩尤脸上笑意更盛，周身气势再度攀升，一股欲要碾碎万物的霸烈意志隐隐成形。

　　“不过——”

　　万象道人话音忽转，袖袍轻拂，一股战天斗地、浩渺无边的磅礴战意沛然升腾，恍如怒海狂涛般席卷而出，顷刻间便将蚩尤那滔天气势压得溃不成军。

　　蚩尤面色剧变，倾尽全力催发战意抗衡，却如蚍蜉撼树。

　　在那浩瀚无垠的战意面前，他的抵抗显得苍白无力，转眼便被彻底 。

　　“在人族疆域，有我坐镇，还轮不到尔等称最强！”

　　“人王当以兴盛族群为念。

　　若有劫难降临，自有我等老朽在前抵挡。”

　　此刻的蚩尤已无暇咀嚼万象道人之言，他心神俱震，脑海中唯有方才那如天崩地裂、令他毫无招架之力的恐怖威压。

　　意识朦胧之际，蚩尤的思绪飘回了刑天传授他玄功的那段光阴。

　　“大巫，您可是三界最强大的战神？”

　　刑天轻抚蚩尤的头顶，微微摇首：“三界之中能者辈出，圣人之威，谁人能及？”

　　“那在同境之内，您可称得上无敌？”

　　蚩尤仰着脸，目中满是期盼。

　　他自幼便听闻刑天战神的威名，那些传奇故事早已耳熟能详。

　　刑天神情忽然有些渺远，在少年殷切的注视下，仍是摇头：“并非如此。”

　　“怎会……”

　　蚩尤怔在原地，从未想过这位巫族战神竟非同境至强。

　　“这不可能！”

　　“您是巫族公认的战神，同阶之中无人能敌。

　　相柳大巫曾言，您初成大巫之时，便以雷霆之势连斩四位妖族妖神，彼等修为皆在您之上！”

　　“全族上下，同一境界无人能与您争锋，九凤大巫亦曾亲口承认此事。”

　　刑天眼中浮起悠远的神色，仿佛望见一道立于云霭之间、气度从容的身影。

　　静默片刻，他缓缓说道：“因此我只是巫族战神，而非洪荒战神。”

　　“天地间真正的同境无敌者，是人族的浩天。”

　　“人族浩天？”

　　尘封的记忆缓缓苏醒，许久之后，蚩尤猛然回神，震惊地望向眼前的万象道人。

　　面对气势恢弘的万象道人，蚩尤欲言又止，最终沉默未语。

　　万象道人收敛气息，虚空中那股战意凌天、所向披靡的真意也随之消散。

　　他看向蚩尤，声音平静：

　　“洪荒天地固然以力为尊，但在人族之内，若想宣称此话，先胜过我再说。”

　　“人皇之位，非由天定，亦非谁人可指。”

　　“昔日的伏羲，后来的地皇神农，他们的尊位并非谁人所授。”

　　“而是整个人族心甘情愿所托付。”

　　“我无法将人皇之位赐予任何人，所能做的，唯有在有人成就人皇之后，将其名昭告洪荒。”

　　“如何成为人皇，是你们自己的道路，我亦不知。

　　倘若知晓，我便自己去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