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第5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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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仓颉素来寡言，常独坐仰观天象，或凝神注视周遭万物。

　　众人向他问安，他大多时候只是静默不答，久而久之，乡邻们也习惯了不再期待回应，每日路过时道声好便离去。

　　“果真如此么？”

　　那男子才走出几步，忽闻身后传来一声带着讶异的询问。

　　他脚步一滞，惊喜地转过身，见开口的竟是仓颉本人。

　　男子双眼发亮——四目的仓颉竟主动同我说话了！

　　“真的，千真万确！那模样活灵活现，任谁看了都认得出来！”

　　男子毫不迟疑地点头答道。

　　仓颉闻言大喜，低头端详地上所绘的鸟形图案，愈看愈觉神韵生动，四只眼眸里漾开欣慰的光彩。

　　旁观的男子挠了挠鬓角，暗自思忖：莫非仓颉痴迷描画之事？

　　见仓颉不再言语，男子便转身归家，迫不及待将此事告知亲友。

　　能与仓颉对谈、得到他的回应，可是值得说道许久的稀罕事。

　　不出几日，邻近皆知仓颉醉心绘事。

　　次日，有好奇者前往仓颉常坐之处探望，果见他正俯身勾画。

　　所绘皆是日常所见——飞禽游鱼、花草树木、山川河流、男女老幼……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其中有些图形易于辨识，有些却形貌古奥，令人揣摩良久。

　　人们渐渐发觉规律：若能猜中仓颉所画何物，他便展颜相谈；若无人识得，他便神情郁郁。

　　这消息传开后，四乡八里的人都兴致勃勃赶来猜画。

　　仓颉亦不推拒，凡有人认出，他便欣然抚掌。

　　纵使是已被多人认出的旧画，若有新来看客道破，仓颉照样欢喜。

　　时光流转，众人注意到仓颉会将长久无人能解的图形抹去，另绘新样请人辨认。

　　至于那些时而有人识得、时而无人看懂的图纹，他会反复修整改动，再请人观看。

　　若改后更易辨认，他便格外愉悦。

　　此事渐渐成了当地一桩盛事。

　　人人皆欲往仓颉处观画试眼，较一比谁识得的图形更多。

　　仓颉落笔不疾，有时十余日方成一画，但众人始终兴致不减。

　　一闻仓颉添了新作，便呼朋引伴前往观看猜度。

　　对此仓颉总是欣然迎接，来者皆不拒。

　　于是这般循环往复：他画，众人看；觉不妥便改，改了再请人看。

　　久而久之，观仓颉作画、猜仓颉所绘，竟成了此地人族劳作之余的重要消遣。

　　每日耕罢，总有人聚到他的石畔。

　　每当有一幅画能被所有人毫无困难地认出，仓颉便将其刻在洞旁石壁上。

　　岁月迁延，石壁上的刻痕渐次稠密……

　　仓颉这般画了将近四十载。

　　＊　＊　＊

　　这日，轩辕在太昊宫中搁下批阅完毕的兽皮简册，终于理完当日政务。

　　他起身步出殿外，见阳光明澈，忽然想起自己已多时未曾巡访部族。

　　“久居城中，实非妥当。”

　　“若与城外族人疏远了，日后如何统领全族？”

　　轩辕唤来四位辅臣，五人驾云离了太昊城。

　　出得城界，云速渐缓，他们凌空而立，俯瞰下方田间劳作的身影。

　　见族人面容皆带安足之色，几位君臣相视而笑——他们殚精竭虑，所求的正是这般百姓安居的景象。

　　“看来族人们日子过得颇安稳。”

　　轩辕欣慰道。

　　“历经两代人皇与陛下治理，部族确已臻于盛境。

　　百姓温饱无忧，生活丰足，这般光景放眼古今亦属罕有。”

　　一旁的风伯颔首感叹。

　　轩辕与四位重臣在人族疆域巡游许久，未见异状，神情愈发舒展。

　　正欲折返太昊城时，他眼底忽有明光掠过，开口道：

　　“先前有长老提及，北方南乐之地，有一生具四目之人，被奉为下代人皇。

　　我因闭关琐事耽搁，未曾亲往探看。”

　　“今日既得闲暇，不如同去见识一番这位四目奇人？”

　　“天生四目？”

　　身旁的力牧闻言露出讶色。

　　四目该如何生长？莫非额上再添双瞳？他自天地初开至今，尚未见过这般形貌。

　　力牧当即抚掌应道：“甚好！此等异相确未得见。”

　　其余风伯、常先、鬼臾区三人亦面露好奇，皆对这位四目者颇感惊异。

　　见众人皆无异议，云头倏然转向北方。

　　经过一会元修行，轩辕修为已非往昔可比——昔时不过双玄仙之境，而今已臻双太乙金仙。

　　这般进境，放眼人族亦属罕有。

　　五位太乙金仙御空而行，不久便至仓颉栖居之地。

　　略加探问地方官吏，很快寻得踪迹——实在因其形貌过于醒目，只需略指方位，稍作打听便能知晓。

　　众人依指引来到一处石壁前。

　　但见壁上刻画诸多图纹，壁前人群环立， 正坐着那位四目之人。

　　轩辕凝目望去，心中亦生惊叹：果真是天生四目，实属奇异。

　　不知这异相蕴有何等玄妙？洪荒之中特异形貌往往暗藏神通，此人想必亦不例外。

　　五人立于远处静观，未急于近前。

　　此等距离于太乙金仙而言不过咫尺，诸般细节尽收眼底。

　　他们隐去身形，悄然注视仓颉。

　　初时众人皆被四目吸引——这等相貌确是首见。

　　然随着光阴流转，目光渐移向石壁图案，细细揣摩其中纹路。

　　日影渐移，天边泛起暮色。

　　石壁前人群终渐稀疏，往来辨认者陆续散去。

　　轩辕等人静候如初，于太乙金仙而言，光阴本如流水，莫说数个时辰，便是千百载亦不过瞬息。

　　上次闻说仓颉之名尚在四十年前，待处理完诸务前来，竟已隔如此岁月。

　　残阳将尽时，仓颉身侧已无他人。

　　轩辕方欲撤去隐踪之术，那四目者却忽然转首望来，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他身上：

　　“阁下可是人皇轩辕？”

　　五人俱是一怔。

　　轩辕微顿，视线掠过那四只眼眸，含笑赞道：“好一双通明神目！”

　　周遭虚空泛起涟漪，五道气息迥异的身影缓缓显现——于常人自是无形无迹，然在仓颉眼中，那些障目之术毫无意义。

　　纵无半分修为在身，面对五位太乙金仙的隐遁之法，他的四目依然洞若观火。

　　“人皇过誉。”

　　仓颉微微颔首，四目流转，细细打量着轩辕，眸中漾开探究之色。

　　轩辕人皇的大名，仓颉早已如雷贯耳。

　　作为人族当世唯一的活圣人，关于这位人皇的种种传说，他不知听闻过多少回，今日却是初次得见真容。

　　先前人群未曾散去时，仓颉还须借众人之力辨认图形，未能细看这位传奇人物。

　　此刻终于得空，他不禁暗自端详起来。

　　“你是何时察觉我等到来的？”

　　轩辕带着几分探究的神情望向仓颉。

　　方才他们全程注视着这位四目之人，见他始终专注于地面上的刻画，未曾抬首一瞥。

　　轩辕实在好奇，仓颉究竟是如何识破他们行迹的。

　　“诸位刚现身云端之际，我便知晓了。”

　　仓颉转身指向远方天际，那里正是轩辕一行驾云而来的方向。

　　轩辕面上讶色更浓，身后四位臣属——风伯、力牧、常先、鬼叟区亦相顾愕然。

　　彼时他们尚在云头，远未降落此地，竟已被凡人之躯的仓颉察觉？这双神目——不，这四只眼睛果真如此非凡！

　　更令人费解的是，他们来时并非从正面接近，而是自侧后方悄然而至。

　　为观察仓颉举止，还特意施了隐踪之术移至其身前。

　　整个过程里，仓颉连脖颈都未曾转动分毫。

　　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断定自己未曾暴露。

　　仓颉天生四目，众人早有预料其必有不凡神通。

　　若他转头注视，倒也不足为奇。

　　可此刻他目不斜视却对周遭了如指掌，这才真正令在场诸位心生震撼。

　　见五人面露惊色，仓颉淡然一笑：“我生有四眸，可观八方动静。

　　虽看似目视前方，实则周遭诸般变化，尽在视野之中。”

　　“且这双眼目力非凡，秋毫之末亦难逃洞察。”

　　“妙极！”

　　轩辕由衷赞叹。

　　“我人族又添栋梁之材！”

　　“可愿随我前往太昊城，入朝为官，为天下苍生尽一份心力？”

　　轩辕目光灼灼凝视仓颉，眼中满是对贤才的渴求。

　　“自当从命！”

　　仓颉闻言展颜而笑。

　　话音甫落，轩辕脸上顿时绽开笑意。

　　今日又得一位大贤！

　　正欲开口封授官职，仓颉却抢先道：“人皇陛下可是在为史册经典难以传世而忧心？”

　　已到唇边的话倏然止住，轩辕眼中迸发出惊喜光彩：“莫非你有良策？”

　　在轩辕期待的目光中，仓颉郑重颔首：

　　“确有。”

　　此言一出，轩辕顿时心潮激荡，身后四位重臣亦面露喜色，难以置信地望向眼前这四目之人。

　　困扰人族多年的难题，竟真被此人 ？

　　“此话当真？”

　　力牧忍不住脱口问道。

　　“哎，仓颉何须欺瞒我等？”

　　不待仓颉回应，轩辕已代为答话。

　　仓颇面上笑意更深：“是真是伪，可行与否，诸位一见便知。”

　　说着他转身向后行去，众人紧随其后。

　　不过数步之遥，一方巨大的石壁赫然矗立眼前，壁上镌刻着无数奇异的图纹。

　　“便是此物。”

　　五人皆是一怔，随即凝神细观壁上刻画。

　　片刻之后，风伯忽然辨出其中玄机——那些图形竟分别指代山岳、江河、烈日、皓月、星辰、人族……

　　种种前所未见的图案，此刻在他眼中却明晰如语。

　　意识到这一点，风伯双目骤亮：“这……这是一种新的传承符文！”

　　力牧闻言愕然：“符文？其上并无道韵流转啊？”

　　“等等，果真如此！”

　　话刚出口，力牧也恍然惊觉其中奥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