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第448章

　　47

　　伏羲二十二岁那年，以天然材料制成五弦琴，此为人族首创之乐器。

　　天道感应降下功德，金光汇聚竟凝成一件不逊于上品先天灵宝的功德之器。

　　同年，伏羲谱出人族首部琴曲《云扶来》。

　　琴音起时，长空流云翻涌，走兽飞禽驻足聆听。

　　天再降功德，然较之前造琴时稍逊——因早在伏羲之前，人族先贤葛天氏已作《广乐》之歌，此为人族音律初肇，故创曲之功不及首创乐器那般厚重。

　　次年伏羲二十有三，依琴理改创二十五弦之瑟，天道亦予功德，却远不及前。

　　五弦琴乃礼乐开端，意义非凡，功德自不可同语。

　　又三年，伏羲制成陶埙，列为族中第三件乐器。

　　此后数载，他陆续创制多种音器。

　　琴瑟陶埙渐传于各部落，每逢庆典，乐声悠扬，渐成人族生活不可或缺之部分。

　　踏地为节之古俗，终被丝竹清音所代。

　　至此，伏羲已累积浩荡功德，金身大成。

　　渔网、弓箭、陷阱、礼乐……一桩桩惠泽族群的创举，令其功德仅次于姜浩天，冠绝全族。

　　功德金身若用于修为，顷刻可抵大罗之境。

　　然此乃最拙之法，伏羲自始至终未曾动用分毫功德，亦不刻意修行。

　　十岁得首缕功德至今，他常漫步部落，观天察地，静思万物肌理。

　　姜浩天从不干涉伏羲之道途——其身负女娲圣人因果，何须旁人操心？只待岁月自然铺展前路便好。

　　洪荒不记年。

　　伏羲的发明渐遍及人族，乐师、曲谱、仪礼如春芽破土，自成体系。

　　伏羲之名随之远播，虽未出雷云部落半步，声望却已遍传四方，即便远陲小族，亦知本部有位功德巍巍的长者，名曰伏羲。

　　伏羲的声望日益隆盛，如涓流汇海般聚拢而来的人族气运也不断丰沛，在他周身凝结成一道朦胧而恢弘的光柱，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诸般邪祟不得近身，万种术法难以侵扰。

　　云霭深处，姜浩天凝望着那道贯穿天地的气运光柱，目光微动。

　　如此规模的气运凝聚，纵是寻常准圣出手，恐怕也难以撼动伏羲分毫。

　　如今人族之中，气运能在伏羲之上的，除却自己，大约也只有燧人了。

　　自己虽属隐脉，却常在危难时出手护持——毕竟人族初立之时，能与准圣抗衡者唯己一人。

　　族中虽不知自己名号，却皆知有这样一位古老守护者存在，冥冥之中，气运自会加身。

　　隐脉人丁虽稀，气运不如显脉浩荡，但尽数归于己身，亦非小数。

　　燧人坐镇人族祖地，乃显脉诸老之首。

　　虽未明言排序，但众老祖实力威望自有高低，燧人便是其中至为崇高之人。

　　他在显脉中的地位，恰如自己在隐脉之中。

　　显脉三贤，大巢与知生皆不喜俗务，因而显脉大半气运自然汇聚于燧人之身。

　　如今看来，确只有自己与燧人的气运能稍胜伏羲一筹，即便是显脉中居次席与第三位的大巢、知生，如今在气运上也略逊于伏羲。

　　足不出部落，已有如此声威，真不愧是远古时代便已闻名的大能，伏羲。

　　此前姜浩天尚对伏羲如何登临人皇之位存有疑惑，如今却已了然——那尊位，早已如同置于伏羲掌中。

　　现今的伏羲在人族中已具这般威望，待到他推演先天八卦，以卦象指引族人趋吉避凶，天降功德之时，其声望必将再上一层。

　　那时，伏羲距离人皇之位，便只差一场万众归心的拥戴了。

　　姜浩天俯瞰下方正仰观天象的伏羲，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或许不出数年，自己便能亲眼见证人族第一位人皇的诞生。

　　五年光阴悄然而逝。

　　这五年间，伏羲未再创造新物，但其威望却更胜往昔，周身汇聚的人族气运也愈发磅礴。

　　原因无他——如今人族的日常生活，几乎皆与伏羲相关。

　　此时的人族尚处渔猎时期，无论是捕鱼还是 ，都离不开伏羲所创之物：捕鱼有他发明的网罟， 有他打造的弓箭与陷阱。

　　换言之，除采摘野果外，人族生存所需尽与伏羲相连。

　　族人每拉一次弓，每撒一次网，每设一处阱，都会想起伏羲之名。

　　而在生存劳作之外，当人们闲暇相聚、欢庆之时，所用的亦是伏羲创制的乐器与曲调。

　　伏羲的创造已深深融入人族的血脉生活之中，只要人族延续，便有绵绵不绝的气运向他汇聚。

　　这五年间，伏羲亦未曾停步。

　　他走遍了部落周边的每一寸土地：雷泽畔的沼泽，平原上的风谷，接天连地的巍峨山峦，厚载万物的大地，以及笼罩四野的苍茫天空……

　　一日，伏羲正在河畔沉思。

　　河中族人正用他发明的渔网捞捕，忽然水面翻涌，一只小龟自水中浮现，悠悠向岸边游来。

　　小龟的出现，瞬间抓住了伏羲的目光。

　　待它渐近，伏羲蓦然发现，这小龟口中竟衔着一片玉板。

　　板上布着许多奇异的小点，勾连成玄奥莫测的图案。

　　伏羲凝视着那些图案，一时沉入深深的思索之中。

　　那小龟缓缓爬至伏羲足畔，他才蓦然回神。

　　视线垂落的一刹，龟身忽地掠过一缕幽玄光芒，竟在眨眼间化作一片古朴龟甲。

　　甲壳上交错着四道线纹，勾勒出一幅九宫图样；每一格内皆刻有一枚浑然天成的符文，仿佛自甲中生长而出。

　　方才清醒的伏羲，心神再度被这龟甲摄去，陷入了长久的凝思。

　　待到暮色四合，伏羲方从沉思中抬头。

　　他望向掌中龟甲与面前玉板，眼中泛起欣喜之色，连忙将二者收起，转身往部族行去。

　　不久，他在部落旁的山峦间开凿出一处洞窟，就此隐居其中，潜心钻研龟甲与玉板上的纹路。

　　云霭深处，姜浩天眸光微动——河图洛书，昔日妖帝伴身之宝，终究寻到了它命定的主人。

　　既已至此，伏羲推演八卦之日想必不远。

　　只是不知此二物的旧主如今何在。

　　当年巫妖终战，鲲鹏携宝远遁，如今灵宝现世，那一位又落得怎样的境地？

　　此刻，北海深渊。

　　浓雾如帷，笼罩着一座沉于幽暗的巍峨宫殿，将其与外界彻底隔绝。

　　殿内，黑袍曳地的鲲鹏伫立良久，眼底尽是不甘。

　　那道不容违逆的声音，又一次在他识海中响起：

　　“河图洛书，吾取走了。

　　昔日妖族因果，自此勾销。”

　　数万载的谋算，终究一场虚空。

　　……

　　五年光阴流转。

　　这日，姜浩天正闭目清修，天地间忽然漾开一阵无形涟漪。

　　他倏然睁眼，垂目望向雷云部落旁的山峦——峰顶洞窟外，伏羲正侧卧于石台，周身流转着玄奥道韵。

　　天地作乾坤，包容万有；

　　风雷化巽震，更迭四时；

　　水火成坎离，润泽生灵；

　　山泽为艮兑，蕴养众生。

　　低语声里，一股玄妙感悟自伏羲心间升起。

　　他执起身旁的石笔，眼中精芒一闪，缓缓起身。

　　面对眼前平整的巨岩，伏羲抬腕画下了第一道符号。

　　符文成形刹那，天地间冥冥生出感应——此为“乾”，象征苍天。

　　紧接着，与乾相对的方位，第二枚字符落成——此为“坤”，象征大地。

　　云端的姜浩天凝神注视着下方。

　　伏羲绘八卦，已然开端。

　　乾坤二符之中，隐约可见许多过往纹路的影子。

　　这些年伏羲在岩壁上反复描画的痕迹，仿佛都融入了这两笔之间。

　　姜浩天袍袖轻拂，乾坤微颤，一方小千世界浮现身侧。

　　玄风与青云二童子现身其后，正要行礼，却被他出言截住：

　　“虚礼皆免。

　　仔细看，用心悟——这是洪荒难逢的机缘。”

　　言罢不再多言，只将全副心神投向山下伏羲。

　　放出童子不过瞬息之间，而伏羲已开始刻画第三符。

　　符文落定，天穹骤然风起。

　　微风、轻风、疾风、暴风……诸般气流同时涌现，交织回旋于天地之间。

　　刚从洞天现身的二童子顿时怔住。

　　玄风望着漫空流风，又看向岩壁上那枚熠熠生光的字符，一时竟失了神——下方那陌生符纹，竟引动了他本体深处共鸣。

　　恍惚间，他仿佛窥见了风的本质：自在、轻盈、无拘无束。

　　玄风周身浮起一缕幽玄法则，外界诸景霎时淡去，眼中唯余那枚灿金的符文。

　　其名“巽”，意为风。

　　身旁的青云微微一怔，随即明悟——这是顿悟之机！

　　好大的造化！

　　他再度看向山下伏羲时，目光已全然不同。

　　此人……当真了得。

　　青云此刻不敢有丝毫分心，目光紧紧锁住下方的伏羲。

　　这是一场天大的造化，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

　　另一边，姜浩天已无心顾及身侧的两名童子，只在伏羲绘制八卦时分出些许心神，将两人从小千世界中唤出。

　　至于他们接下来会如何，他已无暇关注。

　　两个童子修为尚浅，能否在这场机缘中有所领悟尚未可知。

　　姜浩天能做的，仅是让他们不至于错过；余下的，便只能看各人造化。

　　而姜浩天自身参悟智慧大道，识海内万象天书沉浮，必会从中获得莫大裨益，这是绝不能错过的。

　　随着伏羲刻下三道符文，万象天书上亦浮现出相同的三枚字符，流转的道韵与下方青石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山顶处，伏羲手持巨笔，周身道韵缭绕。

　　虽为凡胎，其气韵却不输准圣，玄妙难言。

　　他在“巽”

　　符对面又书一字，此字方成，空中云气翻涌，雷霆隐隐，一股浩荡天威席卷四野。

　　望着天上层云与虚空间弥漫的道韵，青云心头忽有灵光闪过——他本是一朵白云化形，而雷霆依云而生。

　　此刻“震”

　　字符现，竟引他顿时入定悟道。

　　两个童子刚从洞天出来，还未弄清外界变化，便也先后陷入顿悟之中。

　　谁也没料到会有这般景象。

　　当初带他们出来，姜浩天不过随手一试，未抱期待，却不料无心之举反得意外之果。

　　只是此刻姜浩天全副心神皆在伏羲身上，并未留意身旁童子的变化。

　　乾坤巽震四象已成，伏羲周身道韵越发深邃，甚至隐约超越姜浩天这般准圣初境，某些部分连他也难以完全参透。

　　姜浩天只得全力催动万象天书，竭力将所见所感刻录其中。

　　接着，“坎”

　　“离”

　　二字落下，水与火的道韵弥漫天地，青赤二色辉光各映半空，景象瑰丽玄奇。

　　六符既成，青石上的图纹已现大半。

　　道韵升腾，异象纷呈，伏羲身上的气息又深沉几分。

　　在姜浩天感知中，此刻其道韵已可比拟准圣后期。

　　最初“乾坤”

　　二字浮现时，道韵尚在准圣初境，姜浩天未借天书便已悟得七成，将其中玄妙谨记于心。

　　待“巽震”

　　出现，道韵攀至准圣中期；如今“坎离”

　　落定，更是踏入准圣后期。

　　按此推演，最后“艮兑”

　　二符写完，恐怕便是真正的准圣巅峰之境——

　　那是圣人之下至强的层次。

　　伏羲眼前的六个古字金辉流转，天地间道韵交织。

　　他目光湛然，再度提笔，写下“艮”

　　与“兑”。

　　艮为山，兑为泽。

　　八卦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