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第434章

　　33

　　姜浩天脚步轻移，周身乾坤微漾，流光掠影之间，人已至中凰山下。

　　史馆后的小木屋静静立在篱笆围起的小院中，院心长着一株朱果树。

　　树上先天灵气缭绕如丝，枝头结着九枚果实，八枚赤红，一枚尚青，幽香沁人。

　　此树正是当年姜浩天与知生氏一同寻得的那一株。

　　说来奇异，随着天地灵气由先天转为后天，洪荒灵机渐衰，中凰山上的先天灵气亦日渐稀薄，唯独这株朱果树不仅未衰败，反而因缘际会吸收了山中逸散的先天灵韵，完成蜕变——

　　化生为了一株先天灵根。

　　虽不及五灵根那般夺天地造化，更逊于万寿山的人参仙果与九重天上的蟠桃仙株这般位列洪荒十大先天灵根的奇珍，此物终究也是先天灵根之属，放在如今的人族之中，已是数一数二的稀世之宝。

　　姜浩天并未叩门，径直推开那扇虚掩的木扉，步入小院，安然坐在石桌旁，周身气息自然流露。

　　这一切对他而言早已寻常。

　　自二十万会元前起，知生这处院落他便可随意出入，无须特意知会。

　　两人之间的情谊，细说起来，与往昔并无二致。

　　但悠悠岁月流过，终究在无声处添了些许痕迹。

　　光阴荏苒，姜浩天与知生虽未明言更近一步，彼此相伴却日益默契，如今只余一层薄如轻雾的隔膜，尚未点破。

　　自上古巫妖劫起，至今日悠悠三十万会元，三千先天人族之中，唯有他俩始终彼此扶持，情谊最深。

　　闲时，二人常在一处。

　　或论天地大道，或观云霞舒卷，或共品清茗一盏，或畅谈人族前路。

　　虽从未言及结为道侣、共参阴阳之事，然一切皆如水到渠成，心意早已相通，无须多言。

　　姜浩天气息方展，木门便“吱呀”

　　一声轻启。

　　知生含笑步出。

　　“来了。”

　　“嗯。”

　　姜浩天颔首一笑，神色间尽是舒展从容。

　　知生素手轻扬，石桌上现出一壶清茶。

　　她施展乾坤之术，引来中凰山下的泠泠泉韵，沏开茶叶，将一盏香茗推至姜浩天面前。

　　“事都办妥了？”

　　知生放下茶壶，抬眼望他。

　　姜浩天饮了一口茶，微微点头：“朱襄之事已了，尚有一桩未毕。”

　　知生眸光微动：“是要离开中凰山了？”

　　姜浩天笑意更深：“果真唯有你最知我。

　　我需往三千大千世界走一遭。”

　　知生亦莞尔：

　　“相伴这许多岁月，你的心思我岂会不知？”

　　“你且安心前去，中凰山有我。”

　　“好。”

　　姜浩天也不多言，当即应下。

　　二人便在这方石桌旁闲谈起来。

　　姜浩天在中凰山巅的居处，仅有一间朴拙木屋，并无院落，推门便是祖阁所在。

　　平日若想饮茶，他总是来到这里。

　　半晌，一盏茶尽。

　　姜浩天放下茶盏，眼中含笑看向知生：

　　“我这便去了。”

　　“好。”

　　“万事小心。”

　　“放心，混沌海亦在洪荒之内。

　　天道照临之处，我这功德金身自有护持。”

　　“仍须谨慎为上。”

　　“记下了。”

　　姜浩天起身步出小院。

　　知生送至门前，他回头微微颔首，随即足下轻移，乾坤道韵流转，身影顷刻间消散于虚空之中。

　　知生 门边，直至周遭空间涟漪彻底平复，方才转身回院。

　　转身刹那，她容颜虽未改，周身气度却已截然不同——方才那位温婉平和的女子，此刻已是威仪隐现、执掌一方的大罗金仙。

　　玄奥道韵无声升腾，她的神念已接掌虚空中布下的两仪微尘大阵。

　　知生 于虚空深处，中凰山一草一木、一丝风动，皆在她感知之中。

　　……

　　洪荒大地之上，姜浩天宛如闲庭信步，于虚空之中悠然前行。

　　每一步踏出，亿万里山河皆缩于足下，须臾之间已掠过无尽遥途，看似缓步从容，实则迅如流光，直向洪荒天地之边际行去。

　　世人常言之“洪荒”，多指那浩瀚大陆、四方海域，以及悬于九重之巅的天庭、深藏幽冥之下的地府。

　　然在此界之外，尚有更为广袤之域——那囊括三千大千世界的无垠洪荒，方是此天地的全貌。

　　一旦越过此处的边界，便脱离了寻常认知中的疆域，来到那容纳三千大千世界的混沌海。

　　三千世界便如星辰般悬浮在这片无垠的混沌海中。

　　此处的混沌海并非真正的混沌。

　　真正的混沌尚在其外。

　　混沌海仍在洪荒天道的笼罩之下，属于洪荒的一部分，将那纯粹的混沌隔绝在外。

　　虽名为“混沌海”，其中却并无混沌之力，倒更似一片虚空。

　　莫说大罗金仙，即便是寻常金仙乃至真仙，亦能在此间穿行无阻。

　　三千大千世界正坐落于这片海域之内。

　　然而，若要从混沌海进入洪荒天地，却绝非易事。

　　洪荒世界与混沌海之间，仍隔着一道宛若界壁的屏障。

　　此壁非凡力可破。

　　莫说是真仙，便是金仙至此，亦无能为力。

　　此屏障亦是后世隔绝洪荒与三千世界的真正壁垒。

　　天庭正是依仗天道所赐的便利，通过飞升通道接引三千世界的仙人，方得以将部分异界力量收归麾下。

　　不过，这道屏障对姜浩天而言，形同虚设。

　　他施展追星赶月神通，不多时便抵达洪荒边缘，随手撕裂空间，一步踏入混沌海中。

　　刚入混沌海，姜浩天便轻轻蹙眉——此地的天地灵气竟稀薄到近乎于无。

　　他眼中红蓝二色玄光流转，略一巡视，足下乾坤之力涌动，朝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片刻后，一个极其微小的世界映入眼帘。

　　那世界不仅规模极小，本源亦十分微弱。

　　在姜浩天看来，它宛若一个泡沫堆砌而成的存在，仿佛无须刻意出手，只需轻轻一挥衣袖，便能令其溃散，彻底湮灭于混沌海中。

　　姜浩天指节微动，略作推演，脸上竟掠过一丝讶异。

　　眼前这泡沫般的脆弱世界，居然真是一个大千世界，且在三千世界之中，尚属中游之列，并非最弱的那一批。

　　望着这弱不禁风的世界，姜浩天不禁摇头苦笑。

　　所谓大千世界，竟是这般模样？以此界根基，恐怕承载金仙便是极限。

　　若有太乙金仙层次的力量在此显现，只怕立时便会令这方小天地崩碎瓦解。

　　他恍然一拍额角，意识到自己是被后世的固有印象误导了。

　　原先下意识觉得大千世界纵不如洪荒，亦不会相差太远，无非地域狭小些、灵气淡薄些、本源薄弱些罢了。

　　毕竟在后世传闻中，大千世界亦非弱者。

　　直至亲眼得见，方知事实远非如此。

　　大千世界与洪荒之间的差距，已非“天差地别”

　　四字所能形容。

　　姜浩天苦笑一声，倒也释然。

　　是自己忘了，如今自己已是混元金仙之身，自诞生至今已历三十万会元。

　　在自己眼中，这般大千世界确实算不得什么。

　　姜浩天收敛心神，周身玄光升腾，那强横无匹的气息随之隐匿。

　　转瞬之间，他气势尽敛，宛若凡俗中人。

　　如此，便不必担心自身气机撑破这脆弱的世界了。

　　准备妥当后，他身形化光，悄然没入下方的大千世界之中。

　　甫一进入此界，姜浩天再度皱眉。

　　此地的天地灵气，比他预想的还要稀薄。

　　莫说与洪荒相比，便是连洪荒天地的零星半点都及不上。

　　这般贫瘠的灵气环境，恐怕生于斯、长于斯的生灵，想要成仙都难如登天。

　　旋即，他又自嘲一笑。

　　在洪荒停留日久，眼界也不知不觉提高了。

　　真仙在洪荒虽是底层，终究已超凡脱俗。

　　而在三千大千世界之中，能成就仙道的，终究只是极少数罢了。

　　按下心中杂绪，姜浩天神念如网，悄然扫过此方天地。

　　随后身形一晃，便向着下方苍茫大地落去。

　　……

　　一片茂密山林间，数名身着兽皮的魁梧汉子正在地上疾奔。

　　他们手中紧握着长而锐的木制标枪，枪尖打磨得寒光凛冽。

　　几个汉子伏在草丛深处，目光锐利如刃，紧紧锁住远处那只悠闲踱步的麋鹿。

　　待其踏入射程的刹那，十余支标枪破空疾飞，化作一道道冷电直刺而去。

　　麋鹿惊觉，身影倏忽左右腾挪，险险避过数支，却仍有两只狠狠扎进了侧腹。

　　众人一跃而起，迅速结束了猎物的挣扎。

　　欢笑声中，他们扛起麋鹿，朝着部落的方向归去。

　　高空云海之上，姜浩天凌虚而立，默然俯瞰。

　　下方那些人身上隐约流转着武道的痕迹，只是极为浅薄。

　　三十余人里，最强不过初窥门径，约莫等同仙道中的练气层次，距金丹尚远，更遑论登仙。

　　此方天地，并无一位真正的仙人。

　　他们所习的武道，依稀还能辨出几分自己当年撒下的种子——有源自三十六路正法的影子，也有七十二门外道的残形。

　　然而皆已面目全非，玄奥尽失，只剩零星残缺的招法。

　　自己传下的道统，在此地近乎绝迹了。

　　姜浩天微微摇头，转身遁离此界。

　　他无意驻足施为，三千世界何其浩瀚，若仅凭一己之力布道，光阴根本耗不起。

　　待探查清楚各方状况，自有“薪火卫”

　　前去播撒火种。

　　况且，眼下这些人族与寻常生灵并无大异，即便自己开口讲道，怕也无人能领会真义。

　　脚下乾坤之力轻荡，他在混沌海中穿行如梭。

　　不久，又一重大千世界浮现眼前，姜浩天身形未停，径直没入其中。

　　片刻后，他再度抽身而出，转向下一处世界。

　　数年光阴流逝，一方明显更为辽阔的世界出现在前方。

　　其疆域浩瀚，本源浑厚，足以承载太乙金仙层次的力量。

　　踏入此界，姜浩天目中红蓝玄光一闪，瞬间便将天地万象尽收心底。

　　嗯？

　　他目光转向某处部落。

　　那里正有一位天仙境的修士闭关潜修，周身弥漫着纯正的武道气息——分明是承袭了自己所传的正法。

　　更引人注意的是，那部落 高悬一张兽皮，上面绘着一座木屋形态的图腾。

　　这是……大巢部落的印记？

　　此人应当来自洪荒天地。

　　姜浩天眼中一亮。

　　看来是被准提掳来此界的人族后裔，不仅存活至今，更修至了如此境界。

　　一个念头悄然浮现，他嘴角泛起一丝淡笑。

　　准提，你连出两招，我也总不能一直隐而不应。

　　转眼千年。

　　中凰山巅，乾坤微震，两仪微尘大阵无声绽开一缕缝隙，一道流光照入山中。

　　小院内， 的知生忽然睁眼。

　　那双眸清澈明亮，宛若星辰粲然。

　　她唇角轻扬，展露出一抹明媚笑意。

　　这一笑之下，满院生机盎然。

　　阳光忽然变得温柔明亮，泥土中无数花苞应声绽放，顷刻间小院已成烂漫花海。

　　院外空间轻漾，姜浩天的身影悄然显现。

　　望着满院芬芳与空中流转的道韵，他眼底掠过欣喜。

　　“浩天，回来了。”

　　知生含笑迎上。

　　姜浩天亦微笑颔首：“回来了。”

　　四目相对，一时静默。

　　片刻后，二人于石桌旁坐下。

第章 第章

　　34

　　姜浩天饮了一口茶，感受着知生周身萦绕的道韵，轻声问道：

　　“你的大道……”

　　知生温然一笑：“只差最后一步。

　　迈过去，便是混元道果。”

　　她抬眼望向姜浩天，眸中清光流转。

　　“总不能，被你甩开太远。”

　　姜浩天面上的笑意愈浓，赞了一声：“好手段。”

　　知生斜睨他一眼，“堂堂混元金仙，倒来打趣我这大罗金仙，像什么话。”

　　“岂敢取笑。”

　　姜浩天含笑应道。

　　两人稍坐片刻，知生便将两仪微尘大阵的主控之权让渡予姜浩天。

　　只见庭院中气机流转，姜浩天的身影悄然隐去。

　　知生嘴角含笑，收拾了茶盏，缓步踱回屋内。

　　重返中凰山巅，姜浩天眸中锐光一闪，神情转为凝重。

　　混沌海中三千大千世界的境况，他已尽数探明，与所料大致相仿。

　　诸界皆有人族生息，情状与他最初探查的那方大千世界近似，只是强弱有别。

　　弱者如首探之界，人族至强者不过金丹修为；强者却如后来所见的天地，竟有天仙坐镇，且其中不少天仙本就是自洪荒而去。

　　至于西方教的踪迹，他并未寻见。

　　许是眼下三千世界中人族尚且微末，尚未入得那等算计。

　　据他所观，如今诸大千世界里人族虽存，却多势弱，往往仅据一隅之地。

　　诸界之中，妖族反倒昌盛——洪荒妖族虽无意插手此间，然妖乃天地灵蕴所聚，但凡有灵气流转、日月照耀之处，自有妖类化生。

　　草木顽石，日久亦可成精。

　　如此，人族虽遍布诸界，却远谈不上统御，不过是在万族夹缝间勉力求存罢了。

　　姜浩天沉吟少顷，袖袍一拂，唇齿微动。

　　与此同时，山下女娲城中，无数真仙、天仙境的隐脉修士皆是神色一震，面露惊疑。

　　随即无人敢迟，纷纷动身朝中凰山深处赶去。

　　不多时，姜浩天已盘坐在山麓平日讲道的所在。

　　道道玄光自虚空涌现，化作气息沉凝的人影，见到 上的姜浩天，众人齐身行礼，而后静立等候。

　　半晌，姜浩天睁目。

　　眼前已黑压压立着近三十万人——真仙二十万，天仙十万，气息如林海深寂。

　　“今日召诸位前来，是有一桩关乎全族的大事，需你们出力。”

　　姜浩天开门见山。

　　三十万隐脉修士闻声，眼中同时迸发出精芒，一股凛然战意自人群升腾而起。

　　虽无人言语，那股决绝之气已昭然若揭。

　　“好！”

　　姜浩天颔首，“这才是我隐脉子弟该有的气象。”

　　他随即将三千大千世界的现状、以及先前十亿人族莫名消失之事娓娓道来。

　　自然，其中涉及圣人的部分已隐去，只以“某方神秘势力”

　　代之——洪荒之内，圣人之名不可轻呼，否则必生感应。

　　纵是六圣中位次稍逊者，亦不可怠慢，圣人终究是圣人。

　　三十万修士听罢，面上俱是涌起怒色。

　　强掳十亿同胞、设计挑动人妖之争、引混沌妖神侵袭人族部落……如此行径，可谓歹毒之极！

　　轰然间，磅礴战意与铁血煞气冲天而起，三十万道气息交汇缠绕，在众人头顶凝成一片暗沉的血云，翻涌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武道本就好战善斗。

　　隐脉众人虽久居山野，未经沙场，可平日族中较量切磋从未间断，个个皆非怯战之辈。

　　“诸位，”

　　姜浩天声如金玉，清晰传遍山野，“三千大千世界中生存的，亦是我人族同胞，是你我血脉相连的弟兄。

　　他们如今流散诸界，势单力薄。

　　尔等可愿踏入三千世界，援助同族，重振武道，助我人族在诸天万界之中——扎下根来？”

　　姜浩天目光扫过下方众人，再度开口：

　　“诸位应当清楚，那三千大千世界灵气稀薄，根基浮浅，大道法则亦晦涩难明。

　　洪荒乃万界向往的修行圣地，一旦离开此地，往后道途必受困顿——此事，还望诸位慎重思量。”

　　“我等心甘情愿！”

　　他话音未落，三十万人已齐声应答。

　　声如洪钟，撼天动地，竟无一人迟疑。

　　既入隐脉，早将生死置之度外，护佑族群乃是毕生所愿，灵气厚薄又何足挂齿？

　　中凰山峰顶，不知何时已立了数道身影，正垂首俯瞰，眼中带着探究之色。

　　山脚小院前，知生肃然而立。

　　周围两千余位长老也各自走出静室，默然望向这片黑压压的人群。

　　“好！”

　　姜浩天朗声道，“诸位皆为人族英杰！”

　　“此去功绩，必载入族史；诸位以身为炬，人族亦绝不辜负！”

　　“史册之中，当有诸位一笔丹青！”

　　隐脉修士闻言，面上皆泛起激动红光。

　　功勋阁留名、族史存迹，这是何等荣耀。

　　姜浩天自悟道石上起身，袍袖一振，望向眼前三十万张坚毅面孔。

　　“自今日起，诸位便是我人族‘薪火使’——以不灭圣火为名，将人族火种，传遍三千世界！”

　　“尔等肩负二任：其一，将自身所悟道法广传远播，助散布诸界的族裔提升修为，站稳根基；其二，将人族历史、传承与制度，重新带回那些漂泊在外的同胞心中。”

　　“他们本是我族一员，不可任其离散。”

　　“此去迢迢——便有劳诸位了。”

　　言罢，他竟拱手向众人郑重一礼。

　　三十万修士顿时震动。

　　眼前这位不仅是族老，更是当今隐脉与显脉公认的第一强者，人族至强的存在，竟向他们行礼？许多人一时手足无措。

　　“我等誓死达成使命，必让人族灯火燃遍诸天！”

　　人群中，一位天仙率先踏前一步，高声回应。

　　其余众人随即同声应和，声浪再度席卷山峦。

　　姜浩天不动声色地看了那天仙一眼，将其形貌记于心中，随即扬手展开一幅星图。

　　浩瀚星河虚影浮现在众人头顶，光点密密麻麻，如尘沙洒落夜幕。

　　“混沌海已孕育成形、且有族人生息的世界，近有十万之数。”

　　姜浩天仰望星图，“尔等三人一界，前往助族人开枝散叶，固本培元。”

　　所谓“三千大千世界”，并非确数，而是极言其多。

　　混沌浩瀚，若真有无量世界，莫说十亿族人，纵然百倍千倍亦填不满。

　　据姜浩天千年探查，混沌海中已完全成形的大千世界，约在十万左右。

　　尚有未孕育完全的世界雏形，未来亦会有生灵诞生，人族火种自可随之播散。

　　十万世界，三十万修士——恰好每界三人。

　　三人足矣。

　　此行非为征伐，亦非繁衍。

　　繁衍之任，早已交托先前离去的十亿族人；他们此行，是为传递文明薪火，将散落三千世界的人族，重新凝聚为整体。

　　“谨遵族老之命！”

　　三十万人齐声领命。

　　“好。”

　　姜浩天颔首。

　　“我来护送诸位一程。”

　　姜浩天心念微动，一道玄异的光芒便如轻纱般洒落，将三十万修士尽数笼罩。

　　霎时间乾坤流转，天地间的五行之力汹涌奔腾，一方小世界在弹指间诞生，将这三十万人族容纳其中。

　　他抬手虚托，那方新生的小世界便稳稳落入手心。

　　姜浩天看向知生，知生会意颔首。

　　他微微一笑，身形再度化为一道玄光，隐入虚空深处。

　　这三十万隐脉人族修为尚浅，虽有二十万真仙与十万天仙，若置于大千世界之中或可称一方强盛，然而从洪荒前往诸天世界路途遥远，绝非易事。

　　即便不论洪荒界壁之阻隔，单是那遥不可及的旅程，若让这些真仙天仙腾云驾雾而去，只怕数万年光阴流逝，众人也难以齐聚。

　　姜浩天携着方才开辟的小世界在洪荒天地间疾行，不久便抵达洪荒边界。

　　他随手一划，界壁应声而开，随即踏入苍茫混沌海，朝着最近的一方大千世界前行。

　　每近一方世界，他便轻屈手指，将三位人族仙人送入其中——一位天仙，两位真仙。

　　每一处大千世界皆如此安置。

　　光阴荏苒，又是千年流逝。

　　当姜浩天将最后三位仙人送入相应世界时，脸上终于浮现出欣慰的笑意。

　　洪荒之中能与圣人比肩的力量寥寥无几，但人族手中，却掌握着两种。

　　不，应当说在未来的人族之中，将拥有两种。

　　一是于火云洞中 人族气运的三皇五帝，传闻合力之下可与圣人周旋。

　　另一种便是汇聚了洪荒人道大势的人族气运。

　　这股气运加诸人皇之身，可令万法不侵、诸邪退避，即便是圣人层次的力量也难动其分毫。

　　然而以往的人族气运，仅涵纳洪荒世界的人族。

　　那三千大千世界中生活的人族并未包含其中。

　　毕竟洪荒人族影响难及诸天世界，而洪荒的人族共主，也因混沌海阻隔、音讯难通，不被诸天人族所承认。

　　即便如此，单是洪荒所聚的人族气运已足以令圣人止步，使人皇无惧世间万法。

　　倘若如今再将这三千大千世界的人族气运接连补全，与既有气运汇聚融合，又将焕发出何等磅礴的力量？

　　姜浩天眼中泛起期待的光彩。

　　他仿佛已看见人皇归位、人族气运圆满汇聚的那一日。

　　终究是同族，血脉深处的共鸣先天便将所有人族牵连在一起。

　　只要洪荒与诸天世界的人族再度相连，人族便永远不会分散隔绝。

　　在原有的时空轨迹里，那三千大千世界并非人族疆域，而是佛门、道门与天庭汲取信仰之力的源泉，亦是他们稳固的后方。

　　但如今不同了——这片广袤的后方，也将有人族的一席之地。

　　姜浩天收敛笑容，脚下乾坤之力流转，身影瞬间自混沌海中消失，朝着洪荒世界返回。

　　中凰山内，空间泛起细微涟漪，熟悉的气息悄然降临。

　　一众守护在此的人族族老相继醒来，纷纷向着姜浩天所在之处聚拢。

　　“诸位兄弟。”

　　姜浩天接过两仪微尘大阵的掌控之权，望着周围汇聚而来的族老们，含笑开口。

　　“浩天！”

　　众族老脸上也绽开了发自内心的亲切笑容。

　　“浩天，那些族人……都已送往三千大千世界了？”

　　众人方才聚齐，站在一旁的葛天便忍不住出声询问。

　　“正是。”

　　姜浩天当即点头。

　　“昔日十亿人族被带往诸天世界，与族中断了联系。

　　既是同根同源的人族，族中便决不能放弃他们。

　　纵然身在三千大千世界，他们依然是我人族的一部分。”

　　“好！”

　　话音落下，在场族老无不面露欣喜。

　　当年十亿族人凭空消失之事，众人皆是亲历者。

　　那时人族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同胞被摄走，每个人心中都积着一股郁气，难以释怀。

　　如今虽尚谈不上雪耻，但至少已与这十亿族人重新建立起联系。

　　当然，当年的十亿，如今历经岁月繁衍，早已远不止此数了。

　　“说起来，浩天，你送往那三千大千世界的都是武修之人，不妨也从显脉里选三十万仙道修士，一并送过去吧。”

　　云阳在一旁开口道，“光有武道，总归是不太周全。”

　　姜浩天却轻轻摇头：“已有三十万武道仙人，数目已不算少。

　　再添人手，动静就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