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第4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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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在平日，有哪方势力胆敢屠戮生灵，姜浩天必能瞬息洞悉异动；然而一旦天机被蒙蔽，纵有通天之能亦如坠雾中，万事难察。

　　姜浩天虽身怀烛龙神目，可窥览洪荒全貌，却也不可能终日凝视四方。

　　修行之道贵在专注，纵使目力能及洪荒每个角落，亦不代表万事万物皆在他掌中明晰。

　　正因如此，这场毫无预兆的袭击才令人族措手不及。

　　洪荒天机之玄妙，犹如后世指引方向的星图。

　　天机明朗时，万物运行皆有序可循；一旦天机遭遮掩，便如暗夜行舟，步步受制，时时落后。

　　修士之间，境界相当者可互隐天机；若强者对弱者施术，便能彻底蒙蔽对方感知，令其如盲如聋。

　　而今人族所陷的，正是后者之境。

　　理论上遮掩一族天机，准圣修为便已足够。

　　但要同时掩盖如此多大罗境修士的天机波动，寻常准圣绝难办到。

　　纵是准圣后期乃至巅峰的强者或可一试，但姜浩天心中雪亮——此番出手之人，必是准提无疑！

　　准提！

　　好一个准提！

　　圣人不仁，视万物若草芥！

　　天道轮转，因果不空，今日种下的因，他日必有果报相还！

　　姜浩天心底掠过一丝凛冽寒意，周身法力暗涌，眸中骤然迸发出红蓝交织的玄奥光芒，视线如潮水般向人族疆域四周铺展，以遭劫的部落为中心层层扩散。

　　这些妖族既是为震慑人族、为西方教铺路而来，那么今日之祸不过开端，绝非终局。

　　故而它们定然不会远离人族聚居之地。

　　天机虽被遮蔽，无法推演测算，但他这双神目岂是虚设？一寸寸搜寻便是。

　　目光如电扫过洪荒大地，掠过巍峨山岳与蜿蜒长河，亿万里疆域尽收眼底。

　　忽然，一座山谷映入视野——其中妖气弥漫如雾，上百妖族盘踞其间，谷底深处近百万人族正蜷缩战栗。

　　群妖环绕之中，一名金袍男子端坐主位，正与左右谈笑风生。

　　此人气势沉浑如岳，巍然不可撼动，竟是大罗金仙后期的妖神！

　　姜浩天目光微凝：这是在设宴聚妖？办的是什么宴？

　　眼前景象令他蓦然想起某个源自后世的词——以人为食的宴席。

　　姜浩天眼底杀意骤浓：这般宴席，不如称作妖肉宴更贴切！

　　所幸尚有一线生机：被掳的族人并未丧命，短期内应当无虞。

　　这些妖族既要打破洪荒“不可动人族”

　　的默契，便需让更多妖族知晓动手无妨。

　　这并非吞食些血肉便能达成，须得广邀同族，令众妖亲眼见证安然无事。

　　如此看来，邀客需时，众妖赴宴亦需时日。

　　姜浩天方才已见仍有金仙、太乙境的妖王陆续往山谷聚集，显然宾客尚未到齐，族人暂时安全。

　　姜浩天不敢耽搁，继续运转烛龙神目搜寻其余妖神踪迹。

　　随着视线逐一扫过山川大泽，一个又一个妖神被他锁定。

　　与那金袍妖神相似，这些妖神皆在设宴待客，短期内不会再度行动，被吞入腹中的族人也还活着。

　　根据遇袭部落推算，应有三十七尊妖神作乱，现已寻得二十四尊，尚缺十三位。

　　姜浩天再度凝神探寻。

　　目光越过连绵山脉时，忽见一座险峰矗立，峰顶妖影憧憧，为首者乃一黑袍男子——又寻到一位。

　　正当他要移开视线之际，那黑袍男子猛然抬头，直直望向姜浩天所在方位，口中爆出一声厉喝。

　　看其唇形，正是：“何人？！”

　　宴席间群妖闻声齐震，纷纷起身四顾。

　　好生敏锐的灵觉！

　　姜浩天目光沉静下来。

　　烛龙神目虽能洞观洪荒万象，却也并非毫无禁忌；若是以此术窥探圣人乃至准圣那般的顶尖存在，必会惊动对方，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神通终究需以道行奠基，道境不足，纵有奇术亦难尽展其威。

　　以他如今修为，辅以对此神通多年参悟，按理说准圣之下应当无人能觉察其目光扫视——方才那道反向追溯而来的视线却分明打破常理。

　　那黑袍修士绝非寻常大罗金仙，恐怕便是此番侵袭的主事者。

　　姜浩天暗自记下此人气息，旋即继续以神目搜寻其余妖踪。

　　片刻之间，另外十二尊妖神的位置已尽数映现心间。

　　他抬袖轻拂，半空中金光流转，凝成一幅虚影地图，其上十二点赤芒明灭不定。

　　“犯境妖众方位在此，”

　　他对前来报讯的先天人族说道，“九人为大罗后期妖神，麾下各聚太乙、金仙层级妖王若干。

　　传令燧人与大巢，各择其四，速往诛灭。”

　　他略顿一顿，声转凝重：“动作需快。

　　族人尚存一线生机，若及时赶至，或可挽救。”

　　此时静立一旁的知生忽然抬手，在地图中圈出四点赤芒：“此处交我。”

　　姜浩天微怔，随即颔首：“务必谨慎。”

　　知生凝视着他，低声道：“你也当心。

　　来敌共三十七尊大罗妖神，除这十二尊外，余下二十五尊皆需你独自应对。”

　　姜浩天嘴角浮起一抹淡笑，轻拍知生肩头：“放心。”

　　这正是他所设之策——燧人、大巢与知生三人分战十二尊妖神，而剩余那二十五尊，尤其是包括黑袍修士在内的数名大罗巅峰，皆由他一力承担。

　　同为大罗境，昔日连战神刑天亦败于他手，区区妖神又何足为惧？只要未臻准圣之境，他便有十足把握。

　　目送知生与传信者化作金光掠出中凰山，姜浩天正欲动身，却忽止步形，转瞬已现身于云阳居所之外。

　　作为圣师大祭司，云阳住处离圣师庙仅数步之遥。

　　一缕气息稍释，门扉即开。

　　云阳迈步而出，眼中带询：“浩天亲至，可有要事？”

　　“三十七尊大罗妖神同时进犯人族，二百余部族遭劫。”

　　姜浩天直言。

　　云阳面色骤变，深吸一气后眼底杀机隐现：“请允我出战。”

　　“时机未至，”

　　姜浩天摇头，“眼前之敌我尚能应付。

　　你初入大罗中期，而来犯者最弱亦是大罗后期——莫说隐脉，即便显脉六位大罗之中，也仅燧人、大巢与知生三人出战。”

　　他望向云阳眼中翻涌的不甘，声音转沉：“静心修行。

　　来日方长，自有你执兵之时。”

　　自天地开辟之初便存世的老怪物们，历经无穷岁月的磨砺，纵使悟性有限，难以窥破准圣门槛，也可凭借时光的累积，将一身修为推至大罗金仙的后期乃至圆满之境。

　　“善。”

　　云阳颔首应道。

　　“不必挂怀，浩天，我自当勤修不辍。”

　　“且说，你此番寻我，所为何事？”

　　“我要你在我人族圣师尊像之前，将此事禀明圣师。”

　　姜浩天目光落在云阳面上，缓声道。

　　云阳微微一怔，旋即了然：“我知晓了。”

　　“甚好。”

　　“时机紧迫，我便先行一步。”

　　“去吧。”

　　姜浩天举步迈出，脚下亿万里虚空仿佛自行收缩折叠，看似寻常的一步，却已跨越无尽距离。

　　那已臻圆满之境的“追星赶月”

　　神通，令他的遁速超越寻常大罗金仙的界限，几可比拟准圣之能。

　　接连数步踏出，姜浩天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人族疆域之边缘。

　　他未有丝毫迟疑，径直朝着距离最近的那位大罗妖神盘踞之处疾驰而去。

　　他所选取的路径，正是朝向那尊黑袍妖神所在的方位，由近及远，一路清剿过去，最终直指那最强的存在。

　　三十七尊妖神之内，以黑袍妖神法力最为深不可测，自当率先铲除！

　　至于能否战而胜之，姜浩天心中从未有过疑虑。

　　黑袍妖神灵觉虽远超同阶，然其终究未脱大罗之境。

　　既属大罗，姜浩天便有十足把握将其斩灭！

　　身怀万象天书，姜浩天足可自称是这洪荒寰宇之内，大罗金仙中的至强之人！

　　几步跨越山河，一片妖气冲霄的幽谷映入姜浩天眼帘。

　　谷中翻腾的凶戾妖气与人族微弱气息交织，令他眼中寒芒乍现。

　　一步踏入，神通运转，身影已如幻象般出现在山谷宴饮之地。

　　正纵情欢宴的群妖，望着眼前突兀现身的人影，俱是愕然僵住。

　　下一瞬，坐于上首的一尊青袍妖神面色剧变，磅礴妖气轰然爆发，抬手便是一记裂空爪击！爪印迎风便涨，化作遮天蔽日的狰狞龙爪，浩荡龙威顷刻充斥四方虚空。

　　此妖本是龙族古战将，龙汉劫后族运衰微，遂应天帝帝俊征召投身妖族，借妖族气运冲刷龙族业力枷锁，终成一方妖神。

　　龙爪显化之刹那，无尽威压如狱降临，姜浩天周遭空间顿时凝若金铁，欲将其彻底镇封其中。

　　姜浩天神情淡漠地扫了对方一眼。

　　龙族神通，我亦通晓。

　　他随意抬手，一爪轻描淡写地探出。

　　一股更为玄奥沉重的禁锢之力弥漫开来，那原本气势汹汹的狰狞龙爪竟变得迟缓无比，最终凝固于虚空，再难挪动分毫。

　　姜浩天手掌按下，周身血色煞气翻涌，汇聚成一只殷红如血的龙形巨爪，朝着青袍妖神当头擒拿。

　　青袍妖神竟无半分反抗余地，便被血爪牢牢攫住。

　　精纯的禁锢道韵将其层层封镇，任凭他如何疯狂挣扎，周身空间剧烈震荡扭曲，却始终无法挣脱这无形枷锁。

　　姜浩天掌中道韵倏然一变，神通“山崩地裂”

　　顺势而发，一掌印在妖神胸口。

　　刹那间，一股崩坏万物、碾碎法则的恐怖道韵迸发，直透其躯壳脏腑，崩灭仙体，剿散神魂！

　　至此，修为已达大罗巅峰的青袍妖神，形神俱灭！

　　纵横洪荒两大无量劫数，未陨落于天地大劫，却最终亡于人族之手。

　　双方交锋快如电光石火，不过瞬息之间，一尊强横妖神便已陨落。

　　满谷妖族顿时骇然色变，纷纷化作各色遁光四散惊逃。

　　姜浩天目光冷冷扫过，信手一挥，凌厉气机冲霄而起，虚空中霎时浮现无数半透明的锋锐羽箭——此乃神通“裂天穿云”

　　演化之变。

　　他手掌轻压，数百支羽箭破空尖啸，精准锁定每一道逃遁妖影。

　　箭芒过处，妖氛尽散，群妖伏诛。

　　姜浩天挥手解开下方被囚人族的束缚，朗声道：“吾乃人族族老，妖邪已除，诸位安然矣。”

　　“吾尚有要事，去去便回，尔等在此稍候。”

　　略作停顿，他复又开口，声如金铁：“若饥，便食此妖血肉；若渴，便饮此妖鲜血！”

　　“吾必速归！”

　　话音落下，姜浩天身形一晃，便已远遁而去，消失在人族众人的视野之外。

　　待他离去许久，山谷中的人群才如梦初醒，纷纷伏地行起大礼，齐声高呼：“拜见族老！谢族老救命之恩！”

　　黑压压数十万人跪满山谷，朝着姜浩天先前驻足之处久久叩首。

　　过了好一阵子，众人陆续起身。

　　放眼望去，四周横陈着巨兽尸身，巍峨似山峦。

　　各部首领随即带领族中修士上前，分割妖肉以充饥腹。

　　那血肉终究出自大罗金仙境的妖龙，内蕴浩瀚灵气，几近天材地宝。

　　众人分食之后，气血翻涌，道行节节攀升，竟有两三位玄仙当场破入金仙境界。

　　此番遭遇，可谓劫后得福。

　　山谷中的后续，姜浩天并不知晓，即便知晓亦不会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