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第313章

　　叶天既已遮蔽天机，索性畅所欲言。

　　三清再度陷入沉默。

　　细想之下，确实如此。

　　万古岁月，生灵无尽，却从未有人以此法登临绝顶。

　　难道当真只因资质不足？

　　“仙道修行，本就看重根骨天资。

　　或许是众生禀赋有限。”

　　通天教主再度开口。

　　他向来最得鸿钧偏爱，此刻仍想为其辩解。

　　“那依你们之见，自己的跟脚如何？洪荒之中，可有胜过你们的？我混元大罗金仙的境界你们也已见识。

　　若论最有希望证道者，非你们莫属。

　　倘若鸿钧真心为你们考量，为何不让你们走通三尸合一之路？”

　　“这……”

　　三清一时语塞，竟无从反驳。

　　“只因他所授的仙道法门，本就残缺不全，世上根本无人能借此证道。

　　鸿钧道祖怎会容许混元大罗金仙出世？”

　　“混元大罗金仙不依天道而立，可超脱天道桎梏，自然也就能挣脱鸿钧的掌控。

　　而天道圣人则不然。”

　　“即便你们不饮不食、不休不眠，日夜修炼，哪怕洪荒众生皆供奉你们，你们也永远越不过天道，更跨不出鸿钧的五指山！”

　　“太清，我说得可对？”

　　叶天转首，目光落向太清圣人。

　　“这……”

　　元始与通天同时望向师兄。

　　太清静默片刻，终究缓缓点头。

　　这般感受，他早已有之。

　　如今修为几乎停滞，无论如何闭关，进境都微乎其微。

　　他仿佛已能看见自己的终局：天道圣人巅峰，便是尽头。

　　“你为何能补全三尸合一之法？”

　　元始天尊出声问道。

　　“自然是因为本帝风采卓然。

　　你何不同问，为何本帝手握诸多先天至宝，修行不过万载，便能压过你们？”

　　叶天嘴角微扬，笑意轻淡。

　　“……”

　　三清闻言，面色皆是一僵，如同咽下蝇虫，心中憋闷却无从辩驳。

　　在他们眼中，叶天确如妖孽。

　　诸般不合常理之事，落在他身上，反倒成了理所当然。

　　“原本，纵使鸿钧不曾传道，以你们跟脚之深厚，只需潜心修行，唤醒本源中盘古大神的修炼记忆，又怎会不能以力证道？何至于今日只成个天道圣人？”

　　“若连你们都无法凭自身证道，这洪荒天地间，还有谁的资质能凌驾于你们之上？”

　　叶天接 问，字字如针。

　　三清相视无言，再度沉默。

　　“鸿钧收你们为徒，借你们窥探盘古大神强大之秘。

　　正因你们拜入门下，你们身上大半气运便悄然转至他身。”

　　“不仅如此，无论你们立教、证道，还是如何摆布气运，他始终是最大得益之人。

　　你们难道未曾察觉，每次讲道之后，鸿钧修为便暴涨一截？”

　　叶天话音落下，三清记忆中旧景翻涌。

　　首次紫霄宫讲道，鸿钧方才成圣。

　　收他们为徒后，不过数百年，第二次讲道时，道祖修为已突飞猛进。

　　即便后来他们凭功德成圣，面对鸿钧时，仍自觉如蝼蚁仰视苍天。

　　若依常理修行，岂有这般神速？

　　“正因收了你们为徒，鸿钧道祖才得天道认可，得以身合天道，借洪荒天地之力统御万物，逼走杨眉老祖。

　　否则他一介混沌魔神转世，天道怎会容他合道？”

　　叶天道破了鸿钧最终所求。

　　“令你们成为天道圣人，既夺了你们气运，又将你们牢牢握在掌中，永无超越之机；更让你们心甘情愿让出本该属于你们的洪荒，还为鸿钧奔走立教、传道，替他卖命。”

　　“本帝说你们是洪荒头号痴人，可有说错？”

　　叶天反问。

　　三清目光中掠过一丝惶然。

　　经叶天这般梳理，他们恍然发觉，自己确如所言——寻遍洪荒，恐怕也找不出第四个这般愚钝之人。

　　回想当年，他们曾为争那 之位生死相搏，拜入鸿钧门下，还自觉荣耀无比。

　　在鸿钧有意误导下，以最孱弱之法成圣，却自以为高高在上，可俯视众生。

　　如今想来，只觉面颊发热，羞愧难当。

　　“若非鸿钧刻意算计，你们如今早该是混元大罗金仙，执掌洪荒天地，连天道亦在你们驾驭之下，又何须受天道制约？”

　　叶天轻叹一声，缓缓说道。

　　若将盘古比作父亲，三清便是儿子，鸿钧乃是父亲昔年外敌，洪荒世界便是祖产。

　　那天道，不过是个管家罢了。

　　父亲留给儿子的家业，被父亲的仇敌所占，仇人还收了三个儿子为徒。

　　儿子们非但臣服于仇敌，更……

　　叶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竟要听命于一介管家，这算什么事……

　　他几乎想再次对着三清脱口而出那三个字：“蠢透了！”

　　“至于那场封神之战，你们当真认为那是一场天地量劫？”

　　叶天不惜毁去一件珍贵的极品先天灵宝，既已付出代价，该说的话便要一次说尽。

　　三清彼此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但那时……”

　　元始天尊试图分辩，却被叶天径直截断。

　　“那时怎样？那时鸿钧告诉你们封神是场量劫？他所说的一切，你们便全盘接受。

　　我倒要问问，你们肩上顶着的究竟是头脑，还是别的什么？本帝当年仅太乙金仙修为，便已察觉异样。

　　你们何曾见过仅持续十多年的量劫？”

　　叶天又是一番毫不留情的斥责。

　　“这……”

　　三清再度交换眼神，一时语塞。

　　亿万年来，这还是头一遭被人如此当面叱骂。

　　动手不是对手，辩驳又无力反驳。

　　此刻跳出“鸿钧所言必对”

　　的桎梏来思量，似乎确有不妥。

　　无论是凶兽、龙凤亦或巫妖量劫，哪一次不是以漫长元会计时，何来区区十数年的量劫？

　　“当时天机晦暗不明，确与量劫特征相符……”

　　元始天尊说着，话音渐低。

　　“你们推演不出天机，便认定符合量劫征兆，是不是？以鸿钧的修为，加之身合天道的境界，想要搅乱洪荒天机、蒙蔽你们，很难么？”

　　叶天带着些许嘲弄反问道，“你们真以为，鸿钧会为了昊天那个随手点化、仅司端茶递水的童子，特意设下封神榜，让自己徒子徒孙去供其驱使？”

　　三清再度陷入短暂沉默。

　　最终，通天教主抬起头，直视叶天：“那他目的何在？”

　　“若不让你们行差踏错，又如何能名正言顺地令你们服下陨圣丹，将性命交予他手？你们兄弟三人争执到反目成仇、生死相向的地步，若是你们门下 如此，扪心自问，你们可会坐视不理、不出面制止？”

　　叶天问道。

　　三清设身处地一想，若自家教中十二金仙或赵公明、三霄等人斗到你死我活，他们必定早已出手干预，绝无可能任由亲传 陷入此等惨烈内斗。

　　“你们兄弟阋墙，最终得益者是谁？岂不是鸿钧？难道不觉得，你们在封神期间的种种作为，皆显得格外偏激，与平日心性大相径庭？想想看，谁有能力通过真灵暗中影响你们的心智？”

　　叶天接连抛出一串问题。

　　“鸿钧？”

　　三清脑海中同时浮现这唯一有能力做到此事的身影。

　　封神落幕之后，他们静心回想，亦感那时自身仿佛陷入魔障：太清一心 两位弟弟相斗，愈烈愈好；元始天尊竟亲自下场，在九曲黄河阵中亲手了结称其亿万年师伯的三霄；通天道人则自始至终皆欲与兄长决一生死。

　　而即便至此，鸿钧道祖也从未阻拦，哪怕是一道传音示警。

　　“那他如今为何又放我等离开紫霄宫？”

　　太清圣人追问，他感觉自己正拨开迷雾，触及某种 。

　　或许三清自己都未察觉，他们对鸿钧的称呼，已悄然从“老师”

　　或“道祖”

　　变为直呼其名。

　　“因为本帝。”

　　叶天神色傲然。

　　“你？”

　　三清心中均生疑惑。

　　“只因本帝以混元大罗金仙之身，推演出了完整的三尸合一证道之法，并将此法传予当今洪荒四圣兽及伏羲等道友。

　　不久之后，洪荒众生便会知晓，鸿钧所传之道法实为残缺，不过欺瞒世间万灵。

　　本帝已动摇其根本利益。

　　此外，本帝不受天道与鸿钧挟制，战力几何，方才你们亦亲身体验。

　　鸿钧视本帝为足以威胁其存在的变数，又知你我双方素有龃龉。”

　　他刚刚策划了一出好戏，让杨眉老祖背上了袭击洪荒的罪名，借此解开了对你们的束缚。

　　再一次驱使你们，来扫除我这个人眼中钉。

　　试想，若是杨眉老祖真有那般通天彻地的本事，能凭一根枝条便击穿洪荒天道的屏障，伤及洪荒本源——

　　他早就带着麾下那些混沌魔神大军压境了，何至于演变成眼下这种僵持不下的局面。”

　　三清听罢，又一次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他们彼此交换眼神，心绪翻腾。

　　叶天这一席话，可谓将他们那维系了亿万载的骄傲与信念，击得粉碎。

　　他们素来自诩为至强至慧，哪曾料到，自己竟从头至尾都只是他人棋盘上的棋子，任人摆布。

　　说得直白些，简直与驯养的家犬无异，令其寻物便寻物，令其攻击便攻击，毫无自主可言。

　　“纵然如今知晓了 ，又能如何？我等真灵受制于天道，更服下了那绝命陨圣丹，生死皆在鸿钧一念之间，还有何反抗余地？”

　　通天教主面如死灰，言语间尽是颓然。

　　“本帝有法子化去那陨圣丹之毒。”

　　叶天不疾不徐，又抛出一记惊雷。

　　“你？”

　　三清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满是怀疑与震惊。

　　“自然。

　　若无几分把握，本帝何必与你们费这番口舌，将内情和盘托出？方才直接出手，将你三人彻底抹去岂不更简单？”

　　叶天清了清嗓子，略显无奈。

　　一口气说这么多，喉咙还真有些干涩。

　　“你究竟想要我们做什么？”

　　太清圣人沉声问道。

　　他心知肚明，叶天绝非乐善好施之辈，既肯透露天机，又愿助他们解毒，必有所图。

　　“待那灭世大劫降临之日，本帝需你们协力，共抗混沌魔神。

　　洪荒天道若亡，你们亦难独活。

　　这道理，应当明白。”

　　叶天终于道出最终目的。

　　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说到底，是急需援手。

　　独自一人，终究势单力薄。

　　别的不提，光是守护天庭的那座诛仙剑阵，便需要四位圣人坐镇，方能发挥其真正威能。

　　诛仙剑阵，素有洪荒第一杀伐大阵之名，非四位圣人联手不可破除。

　　但若有四位圣人亲自镇守阵眼，其威力必将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