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第275章

　　镇元子境界高深，又曾于紫霄宫亲聆道祖讲授，经验广博；

　　叶天则于每一境界皆臻极致，于道法别有慧解。

　　彼此印证，各有所悟，收获颇丰。

　　忽而叶天睁开双目——西游一行，已至五庄观外。

　　“小徒将至矣。”

　　他开口道，周身气韵已然不同，仿若经过一番洗炼升华。

　　“便请他们一同入内相聚。”

　　镇元子欣然笑道，此番论道，他亦深感酣畅。

　　一旁紫霞仙子气息流转，已从太乙金仙中期直入后期，进境显著。

　　此后修行之路，在抵达准圣之前，已无挂碍瓶颈可言。

　　“清风、明月，且去迎帝君高徒入园。”

　　镇元子缓声吩咐。

　　“谨遵老爷法旨。”

　　清风明月推开观门，不多时便将取经一行人引入庭院。

　　杨蛟刚跨过门槛，便望见叶天含笑而立的身影。

　　“师父怎会在此？”

　　“自然是等你前来。”

　　叶天温声道。

　　随行众人纷纷向叶天与镇元子施礼：“拜见紫微大帝、拜见地仙之祖。”

　　镇元子抚须而笑：“果然是严师出高徒，令人称羡。”

　　当年叶天以金仙之身收杨蛟为徒，而今师父已证准圣道果， 亦成大罗金仙。

　　这般师徒并进的佳话，早已传遍洪荒，纵是镇元子这般大能，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感慨。

　　他虽存收徒之念，奈何根骨上乘的苗子早被三教尽数揽去，哪里还能寻得良才。

　　“道兄过誉了。”

　　叶天口中谦辞，眼底却掠过一丝欣慰。

　　镇元子引众人向里走去：“诸位且随我来，容我一尽地主之谊。”

　　叶天随着人流向内，心中却浮起旧日记忆。

　　在那早已模糊的前世传说里，镇元子曾为西行功德配合佛门演了场戏，竟与孙悟空结为兄弟——此事细想来着实荒谬。

　　堂堂准圣大能，怎会瞧得上那点微末功德？至于与太乙境的小猴称兄道弟，更如云泥相戏，全然不合常理。

　　行至中庭时，一株参天巨木豁然映入眼帘。

　　那树高逾百万丈，通体碧光流转，枝叶如翡翠雕成，洒落点点星辉。

　　无量生机化作琼光缭绕树冠，恍若一株撑起星河的世界之树，气象恢弘得令人心魄俱震。

　　树干苍虬如龙，气韵磅礴，连缠绕其上的藤蔓都似蛰伏的蛟龙。

　　透过繁茂枝叶的缝隙，隐约可见枝头悬着累累果实。

　　那些果子形如未足月的婴孩，五官四肢俱全，静静散发着梦幻般的光晕。

　　传说凡人若能闻其香气，可延寿三百六十载；若得食一枚，更能活四万七千年——此便是先天灵根不可思议的造化伟力。

　　众人立于廊阁之间，只觉浩瀚如海的生命精气扑面而来，连树周空气都浸染成粼粼的金色光雾。

　　“不知我那株黄中李，何时方能开花结果。”

　　叶天暗自思量。

　　他小世界内那株鸿蒙先天灵根位列万木之首，需历三万年光阴：一万年开花，一万年结果，再一万年方得成熟，终了也只结九枚灵果。

　　较之人参果与蟠桃更显珍稀。

　　服之可令凡胎立证大罗道果，与太清圣人所炼九转金丹殊途同归。

　　只是从幼苗至结果，怕是要等候一段漫长岁月。

　　镇元子见众人凝望神树，面上不由浮起几分得色。

　　这株人参果树乃他心头至宝，来访宾客无不惊叹称奇。

　　赏树过后，一行人步入五庄观深处。

　　此地殿阁古朴浑厚，一砖一木皆染着上古风韵，令叶天恍如穿越万古，重回洪荒初年。

　　镇元子盛情设宴，直至夜色深沉。

　　西行四人皆已安歇，叶天却留了心思。

　　依他前世所闻，此夜当有孙悟空怒推果树的戏码，而后镇元子扣押师徒，逼得猴王远赴南海求取观音玉净瓶中的三光神水救树。

　　但叶天总觉得此事蹊跷。

　　其一，那猴子虽性野，经了诸多磨难后早知天高地厚，断不敢贸然触怒准圣。

　　其二，鸿蒙先天灵根本质非凡，树干坚逾神铁，非大罗金仙不可伤。

　　当时孙悟空不过太乙境修为，纵全力施为，至多击落几段细枝，岂能撼动主干？

　　思及此处，叶天眸光微沉。

　　——这背后，恐怕又有佛门的手笔。

　　夜色渐深，叶天展开遮天图隐去真身所在，又以神力凝出一尊 修行的法相。

　　本尊则悄无声息地潜至人参果树近旁——今夜，他要做那伏于暗处的守土之人。

　　枯守数时辰后，天边蓦然掠过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影子，悬停在五庄观上空。

　　那人影鬼祟地探出神念，觉察到叶天与镇元子似乎皆在入定，脸上顿时浮现松懈之色。

　　自杨蛟与虬首仙加入以来，佛门原先布下的诸多劫难中，不少妖魔纷纷退缩——与大罗金仙为敌，光是威压便足以令它们胆裂。

　　功德虽诱人，终究要有命承受。

　　正因如此，佛门对五庄观这一劫格外看重，才使菩提老祖甘冒风险前来。

　　为求稳妥，菩提甚至不敢横渡虚空，只从灵山一路潜飞而至，唯恐空间波动惊动镇元子。

　　他的修为本就略逊于对方，若是在动那“命根子”

　　时被察觉，恐怕想脱身都难。

　　“这紫微大帝莫非生来便与我佛门相克？何处都有他的踪迹。”

　　菩提老祖额间青筋隐现。

　　自袁洪之事起，到佛法东传，再至如今西行，叶天总如影随形，将佛门谋划搅得七零八落。

　　偏偏眼下圣人未现，他背后又有神庭之主支撑，昔日甚至以大罗金仙之境硬撼自己这二尸准圣……想到此处，菩提心中唯有无奈。

　　见二人似乎皆在静修，菩提身形一晃，化作了孙悟空的模样。

　　叶天在暗中窥见，只觉一阵嫌恶——佛门那些见不得光之事，倒多是由这圣人分身亲为。

　　菩提取出铁棒，神力暗涌，轻步挪至果树旁，双臂高举，便要一击断根。

　　他打算得利落：推倒果树后立即遁向孙悟空厢房方向，只留一抹残影供镇元子捕捉。

　　“哟，大师倒是好兴致，深夜来五庄观赏景？”

　　叶天的声音冷不防响起，惊得菩提老祖神魂几乎离体。

　　“紫微大帝？！”

　　转身只见叶天凌空而立，正垂眸俯视着他，嘴角噙着一丝戏谑。

　　这一声霎时惊醒了五庄观内外。

　　镇元子挥手间已封锁整片天地，断了菩提所有退路。

　　“好个菩提，竟算计到本祖头上来了！”

　　镇元子自闭关处现身，面色沉如寒潭，黑袍无风自动，凛冽气息压得四周空气凝滞。

　　孙悟空等人也从院中冲出，见状皆是一愣：“怎有两个老孙？”

　　镇元子屈指一点，菩提顿时现出原形。

　　“师父？你怎在此？”

　　孙悟空脱口问道。

　　虽早知菩提乃是佛门算计中的一环，但授艺之恩未忘，他心中仍存几分感念，此刻见对方扮作自己模样，惊愕多于愤恨。

　　一时间，五庄观内诸人神情各异：镇元子的怒意如潮涌动，叶天笑意中带着讥诮，孙悟空满面茫然，而菩提老祖僵在原地，笑容尴尬至极。

　　“误会……此乃误会……”

　　菩提勉强扯动嘴角。

　　“误会？”

　　镇元子声音低沉，字字如冰，“你夤夜潜入是误会？幻化悟空模样是误会？手中这根棒子——也是误会？”

　　那人参仙树，乃是镇元大仙心脉所系，视若性命根本。

　　而今准提竟意图损毁此等神木，如何能教他咽下这口气？

　　“佛门当真是步步为营，竟欲化作悟空形貌，推倒仙树，凭空造出一劫。”

　　叶天含笑而言，字面上似是评说菩提老祖，实则字字皆落进孙悟空耳中。

　　猴王的面容渐渐扭曲，金箍棒已握在掌中，牙关紧咬，连唇边尖牙都迸出寒光。

　　他何曾料到，心中向来尊崇的师尊，暗地里竟能行这般鬼祟之事。

　　化作他的模样去毁树栽赃，这般行径，直教孙悟空心头发冷。

　　但他终究将铁棒收回耳内。

　　非是不愿动手，而是心知绝非菩提老祖敌手。

　　自己虽力有不及，却有人能与之抗衡。

　　“秃驴安敢如此！”

　　镇元子勃然震怒，袖袍陡然鼓荡扩张，恍若旋风之眼，沛然吸力汹涌而出。

　　菩提老祖身形摇晃，几乎要被那袖中乾坤摄去。

　　此乃镇元子独辟的空间妙法，袖纳天地，自成寰宇。

　　菩提面色发白。

　　他虽为圣人化身，当年斩出之时却仅止大罗金仙巅峰之境。

　　更无气运功德加持，亦乏先天灵宝护身。

　　万古光阴流逝，修为仍停留在二尸准圣初期，较之镇元子颇有不及。

　　此刻对方出手，他竟全无招架之力，眼看便要落入袖中。

　　恰在此时，一道澄明佛光笼罩而下，稳住了菩提老祖的身形。

　　“阿弥陀佛，贫僧见过二位道友。”

　　接引佛祖自虚空显化，身着素朴袈裟，赤足踏空，向叶天与镇元子合十行礼。

　　菩提老祖见其现身，心中方定。

　　此尊乃接引圣人凭东方青莲宝色旗斩出的化身，守御之能冠绝世间，修为亦与镇元子同属二尸准圣后期。

　　“接引，你欲与本座较量？”

　　镇元子言辞凛冽，气势逼人。

　　若是圣人亲临，他尚需退让三分，但仅一尊化身在此，他自信足以应对。

　　“非也。

　　贫僧此来，是为化解干戈。”

　　接引佛祖面容平和，声如静水。

　　“你佛门中人意图毁我鸿蒙先天灵根，此事该如何化解？”

　　镇元子冷笑。

　　“道友明鉴，我教并未真要毁去仙树，不过借此事圆满西游一难罢了。

　　若道友愿作顺水人情，待西游功德圆满，天道自有功德降下，岂非两全其美？”

　　接引佛祖缓声道。

　　叶天此刻看得分明：这接引化身与接引圣人本性如一，皆是面慈心深之辈。

　　口中说着调停，实则毫无诚意，只想凭舌灿莲花将事情揭过。

　　“哼，西游乃你佛门自家事，与本座何干？你以为本座缺这点功德么？若今日不给个交代，便留菩提在此，为本座看守道场十二万九千六百年罢！”

　　镇元子岂是易与之辈，怎会被区区功德之言说动。

　　西游功德分成八十一份，落到每人头上不过纤毫之数，于他这等境界而言，当真连润喉都不够。

　　听闻此言，菩提老祖面色骤沉。

　　他乃佛门准圣，圣人化身，镇元子竟敢命他守观，实是狂妄至极。

　　难道不怕鸿钧道祖解禁之后，圣人亲临问罪？

　　然镇元子对准提、接引二圣，确无太多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