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第231章

　　人族伐林垦荒，沃野不断向四方延展，生机如潮奔涌。

　　自然，洪荒天地广袤无垠，人族聚居之地不过东域一隅。

　　纵使人口再增百倍，大地依然从容涵养，何须忧虑叶天记忆中所谓“尘世烦扰”

　　？

　　白起 高台，戎装染尘，眉峰如刃，目底隐现沙场淬炼出的凛冽杀机。

　　较之当初离开泰山道场时，他周身气度已截然不同——战火将血肉与心志皆磨砺得比玄铁更坚冷。

　　忽有传令官疾步至台下，手捧鎏金圣卷，肃然高呼：“将军，王诏至！”

　　白起反手一摄，诏书凌空飞入掌中。

　　展卷刹那，金辉泼洒全场，光纹在半空拼合成字，秦王嬴政之声如雷震响：

　　“赵国暗结妖族，残噬我同胞，燕国既亡，其矛又指魏土。

　　寡人岂容魏国百姓再遭涂炭？今命白起率秦军直扑赵国观津，会同魏、齐之师，共诛此獠！”

　　热血骤然涌上心头。

　　练兵千日，终可亮剑。

　　白起拔剑指天，叶天所赠的杀神剑嗡鸣出鞘，寒芒割裂烈日，猩红光华沿刃游走——那正是四五年来，他每夜潜行跨境、斩妖逾千万所染的血气。

　　“全军进发，取观津，诛妖兵，斩姬试！”

　　杀意如朔风席卷校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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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神剑悬于骄阳下，森冷剑光与炽热日辉交织，刃口血晕流转，似有亡魂低泣。

　　这四五年间，白起从未停歇——昼与士卒同练，夜则孤身出境，袭杀赵国妖营。

　　剑下妖骸，早已堆积成山。

　　此刻，白起已踏入法相之境，杀神之躯在血火征伐间修为突飞猛进。

　　他如此忘我搏杀，不仅因肩负巫族血海深仇，更因师尊杨蛟曾告诫：我门一脉，从不容落于人后。

　　若在同辈之中显出差弱，便将被逐出师门。

　　每当忆起师祖斩妖如割草、以神佐酒的绝世风姿，又或师尊掌掴观音、睥睨四方的巍然气魄，白起便深感肩头重担。

　　身为战神刑天之子，他向来视此血脉为荣；倘若因己身不济而被逐，那便是将颜面尽失——这绝无可能发生。

　　白起周身战意奔涌，掌中杀神剑煞气冲霄，百万将士受其激荡，胸中热血骤然沸腾。

　　“杀——！”

　　两百万武卒齐声怒吼，杀机贯透苍穹，震碎层云。

　　白起遂引大军趁夜疾行，直指观津。

　　因多年转战四方，他早已勘透山河地理，纵使统率如此规模的兵马，仍能将行迹掩至最微，悄无声息逼近城池。

　　七国虽彼此相争，终究同属人族家事；而今赵国竟勾结妖族，无异于兄弟阋墙却引外敌欺辱自家人。

　　其余六国不论平日如何争斗，此刻皆须先诛此叛。

　　转眼间，赵国便遭毗邻三国合力猛攻；另两国因疆土未接，只得作壁上观。

　　白起麾下皆修武道，士卒体魄强横异常，连夜疾驰六千里未歇，甫抵观津即挥师攻城。

　　守城数十万妖众顷刻溃败，尽数伏诛。

　　至次日破晓，观津护城河已浸为赤色，水面浮满残肢断骸，腥气慑人。

　　白起军势如破竹，然魏、齐两路却陷入苦战——尤其魏国。

　　妖族本已将重兵调往魏境，魏军虽遣精锐，武道修为却仅初窥门径，在妖兵反扑之下战局顿成胶着。

　　“可恨……那白起军锋竟锐利至此！”

　　姬试面沉如水，指尖重重按在羊皮地图上，“若秦军自观津东进，渡过泾水，便可直逼我王城……危矣！”

　　他目光几转，终是决意将应对魏齐的妖军调往长平，阻截白起。

　　毕竟这支秦军才是心腹之患——观津一役已显其摧枯拉朽之威。

　　自观津至邯郸虽仍有路途，其间却无险可守；唯长平城外那道关墙，堪为屏障。

　　妖师鲲鹏并未阻拦。

　　他虽尊为“妖师”

　　，实则不通兵谋；妖族诸策，向来由白泽定夺。

　　在鲲鹏眼中，妖族大军碾灭人族不过举手之劳，先剿何处并无分别。

　　于是三百万妖兵自魏国边界拔营，浩荡转向长平，欲将白起部众尽数围歼于彼。

　　泰山道场之内，叶天藉散落洪荒的人族神像，瞬息洞察妖军动向。

　　他本欲传讯提醒徒孙，心念微转却又止住——白起下山，本为独当一面。

　　他信这徒孙有此能为。

　　“长平……”

　　叶天忽而心绪一动，前世种种记忆如潮泛起。

　　在过往的岁月印记里，叶天知晓那位被称为“杀神”

　　的白起，是因长平一役埋下四十五万赵卒而得此凶名。

　　而今时局不同，若白起真将妖族大军尽数剿灭，只怕会引来妖族滔天的报复，永无宁日。

　　“杨蛟！”

　　叶天一声唤出，神识如波纹荡开，遍传泰山道场每个角落。

　　“师父， 在此！”

　　杨蛟急急赶来，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神情。

　　“白起那边恐怕要有大动静，我们得去盯着些，我预感事情未必顺利。”

　　叶天语气平静，却透出几分肃然。

　　杨蛟一听，神色立刻凝重起来。

　　他对师父的话向来深信不疑，甚至有时觉得，师父仿佛真是俯瞰众生的神明，万事皆在预料之中。

　　那些旁人看来突然的变故，师父往往早已从容布好应对之策。

　　此刻叶天既如此说，杨蛟心头不由一紧，生怕那位同门遭遇不测。

　　“那我们即刻动身？”

　　杨蛟语气急切。

　　“走。”

　　叶天抬手祭出遮天图，掩去二人身形，随后衣袖一挥，虚空如帛撕裂，带着杨蛟步入其中。

　　————

　　洪荒大地，观津城破之后，白起一路势如破竹。

　　城中百姓见人族军队入城，无不欢欣鼓舞——毕竟统率这支大军的是同族之人。

　　先前受妖族管制，众人终日惶惶，唯恐成为妖族口中血食。

　　因民心顺从，白起所部迅速接管全城，并于此暂驻整顿，商议后续进军方略。

　　随后他遣使者将作战意图呈报秦王嬴政。

　　对渴望征伐的白起而言，他更愿横渡长平，连克诸关，终结那个与妖族勾结的邦国，亲手摘下 姬试的首级。

　　————

　　白起大军在观津稍作休整不久，秦王的回讯便至。

　　嬴政对白起极为信任，毕竟他是紫微大帝一脉的传人，因而回复中赋予白起全权决断之能：若能攻下邯郸自是上佳，即便不成，固守观津亦可。

　　几乎同时，探子传回急报：妖族三百万大军正朝观津压境而来。

　　三百万妖军——这是个令人窒息的数目。

　　尽管如今人族多修武道，可妖族天生体魄强横，往往需五六倍人数方能抗衡。

　　如今城守兵力仅二百万，消息传开，满城百姓面无人色，皆恐末日将至。

　　“众人莫慌！”

　　白起登上高台，声如沉雷，魁伟身躯散出稳如山岳的气势，渐渐抚平民众躁动的心绪。

　　“我有两百万将士在此，据城而守，观津必不会失！”

　　“誓与观津共存亡！”

　　白起振臂一呼，两百万兵卒齐声应和，声震苍穹，也将城中百姓的热血点燃：

　　“白将军，我等愿一同守城，绝不让妖族跨进一步！”

　　白起心中微暖，颔首道：“好。”

　　但他并未打算真固守孤城。

　　兵者诡道，以奇制胜方为上策。

　　况且观津城墙虽坚，面对妖族大军冲击，亦恐如薄纸，徒增百姓伤亡。

　　仔细勘察地势图后，白起决意主动出击，择一处名为长平之地，在那途中便将妖族大军彻底击溃。

　　短短数日后，由一位太乙金仙级妖王统率的妖族三百万大军，便卷起漫天烟尘，向着长平方向迤逦行进。

　　“真他娘晦气，竟接了这么个憋屈的差使！”

　　队列中一名身形魁梧、面目狰狞的将领忍不住低声咒骂，“本王好歹是太乙金仙之尊，如今非得化作人形，放着腾云驾雾的本事不用，反倒要用这两条腿走上整整一个月！”

　　旁边一位同僚压低声音劝道：“忍忍罢。

　　咱们妖族与赵国暗通款曲，终究是见不得光的事。

　　倘若让天庭那位护短的紫薇大帝知晓，莫说他亲自降罪，便是遣下伏魔天军，也够咱们受的。”

　　听到“紫薇大帝”

　　四字，那魁梧妖王颈后寒毛一竖，不由缩了缩脖子，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山谷，才从牙缝里挤出几句：“紫薇大帝又如何，待本王日后……”

　　话音未落，两侧山峦间骤然杀声震天！如潮水般的人族兵士自高处倾泻而下，瞬间将山谷堵得水泄不通。

　　妖王先是一怔，随即暴怒——在他眼中，这些渺小如虫蚁的人族本该在观津城束手待毙，岂敢半途设伏？ “不知死活的蝼蚁！”

　　他厉声暴喝，手中长刀凌空劈落，一道横贯数十万丈的凛冽刀气如天河倒悬，朝着涌来的人潮覆压而下。

　　这一刀若是落实，莫说百万之众，便是再多士卒也要折损大半。

　　在太乙金仙的威能前，未至血泉境的武者，确实与草芥无异。

　　电光石火间，一道身影疾掠而起，手中长剑迸发出刺骨杀意，硬生生迎向那道毁 地的刀芒。

　　“铿——！”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四野，白起虎口迸裂，杀神剑剧烈震颤，整个人如陨星般倒飞而出。

　　一股腥甜涌上喉间，却被他生生咽下。

　　身为三军统帅，他绝不能在此刻显露半分颓势。

　　远处山岗上，杨蛟几乎按捺不住就要纵身出手，却被叶天抬手拦下。

　　“让他自己来。”

　　叶天语气平静，目光却始终锁在战场 。

　　以他之能，自可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人，但他更愿看见这年轻的后辈凭己力斩破荆棘。

　　杨蛟望向谷中那道挺拔如枪的身影，终究点了点头，将翻腾的气息缓缓压下。

　　“哟，倒有个大些的蝼蚁。”

　　妖王甩了 锋，姿态慵懒而轻蔑。

　　方才交手一瞬，他已探清对方底细——不过金仙巅峰罢了，与他隔着一重天堑，何足为惧？

　　白起抹去唇边血渍，忽然低笑一声。

　　“杀——！”

　　两百万人族将士齐声怒吼，声浪直冲九霄。

　　天地骤然变色，赤红如血的煞气从每一名兵卒身上蒸腾而起，在半空聚成遮天蔽日的红云，连烈日都黯然失光。

　　滚滚煞气如百川归海，尽数灌入白起体内，他周身气势节节攀升，竟在呼吸之间冲破星辰境界的桎梏！

　　这正是叶天传授的武道军魂之法。

　　这些年来，白起与士卒同寝同食，并肩浴血，所为的便是今日——以百万兵心铸就的铁血煞气，化作斩破万军的利刃。

　　妖王眯起眼睛，舔了舔森白的牙齿：“有趣。

　　强者的血，饮来才够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