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第226章

　　杨蛟静默片刻，侧过脸问道：“师尊该不会是嫌我总在这儿蹭饭，想打发我走吧？”

　　“你倒清楚！就凭你这胃口，为师早晚被你吃垮，得上街卖艺糊口了！”

　　叶天佯怒，抬手又给他额上一记轻敲，疼得杨蛟咧嘴皱眉，神情古怪。

　　“世间之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如今人族虽为天地主角，执掌洪荒大半气运，却裂为七国。

　　怕是又将 四起，我们须得早做打算。”

　　叶天立于道场高台，袖手远眺云海之外，仿佛预见了什么。

　　杨蛟亦安静陪在一侧，望向苍茫天际。

　　半晌过去。

　　“师父，您怎么还站在这儿……姿势也一直没变？”

　　“不觉得如此显得格外潇洒、颇有深意么？”

　　叶天并未回头。

　　杨蛟一时无言。

　　叶天所料不差。

　　人族四分五裂，七国并立，气运亦散作七份。

　　洪荒诸多大能，已开始暗中布局。

　　洪荒北域深处，妖族禁地之内，白泽闭关静修。

　　忽有一缕清气自他身中逸出，化作一名身着黑白道袍的中年道人。

　　“见过道友。”

　　中年道人向白泽执礼。

　　“自此，你便唤作黑白道人吧。

　　吾有一事需你办理。”

　　白泽开口，目中慧光流转。

　　白泽除却身为妖族军师，尚有另一重身份——杨眉老祖嫡传 。

　　上古仙魔大战时，鸿钧老祖、杨眉老祖、乾坤老祖、阴阳道人共赴西方，与魔祖罗喉决战。

　　为破诛仙剑阵，乾坤、阴阳二人先后应劫。

　　罗喉败亡后，洪荒权柄近乎落入鸿钧与杨眉二人之手。

　　此后二者各自动作：杨眉老祖收白泽为徒，扶植妖族崛起，欲使其成为天地主宰，夺取浩瀚气运；鸿钧所图更巨，传下仙道法门，将盘古元神所化三清收归门下，于紫霄宫开讲大道，被尊为道祖，修为气运皆涨。

　　第三次紫霄宫讲道前，杨眉老祖已察觉自身气运渐落鸿钧之后。

　　长此以往，必将受制，遂主动寻鸿钧一战，意图先发制人。

　　鸿钧前身虽为三千混沌魔神中佼佼者，杨眉却是混沌初开第一株空心杨柳，伴生空间法则修炼至化境。

　　一番激斗，鸿钧诸宝尽被杨眉收去，只得认败。

　　杨眉见鸿钧服输，便归还法宝，以为其自此臣服。

　　未料鸿钧于第三次讲道中传授成圣之法，得享大功德大气运后，竟另辟蹊径，身合天道。

　　合道后的鸿钧实力暴涨，可引动部分天道之力，已非昔日可比。

　　杨眉虽知中计，然大势已去，只得遁走混沌，漫长岁月杳无音讯。

　　然而如今——

　　不久前，白泽再度感应到师尊气息。

　　经杨眉随手点拨，他竟突破关隘，跻身圣人之下至强之列。

　　杨眉老祖修为，显然已达莫测之境。

　　白泽明白，师尊这是要重返洪荒，与鸿钧再争天地 。

　　“鸿钧……昔 故意纵我妖族十只金乌降临下界，引动妖巫血战，两败俱伤。

　　更遣童子驱我妖族离开天界仙庭，实在欺人太甚！莫非真以为这洪荒，唯你一人独掌？”

　　白泽神情阴郁，牙关紧咬。

　　若非鸿钧背信弃义，明明胜负已分却以诡计逼走杨眉老祖，独占了洪荒天地，他白泽怎会沦落至此？本该位列妖圣、光耀妖族，如今却只能困守在这荒僻之地，眼看着昔日辉煌烟消云散。

　　白泽抬指一点，将心中谋算尽数渡入分身黑白道人灵台之中。

　　“此事需暗中进行，切莫惊动天庭那位紫微大帝。”

　　他眉宇紧锁，语气凝重。

　　白泽心中始终不解：以他之智，连昊天上帝皆可周旋操纵，为何每每行事总生变故？昔日亲妹私通凡俗，生养二子一女，本是他布局一环。

　　彼时他正谋划引动四海之水淹没洪荒，以阻人族崛起之势，谁知叶天现身，竟将瑶姬之事化解得滴水不漏。

　　一场本该令昊天兄妹反目、家破人亡的局，到头来只折了个无关紧要的杨天佑。

　　如今玉帝那两名外甥反在天庭任职，逍遥自在。

　　若说此事尚属微澜，那四海龙族掀动洪涛、拖延人族自立的大计，才真正叫他扼腕——叶天现身桐柏山，斩妖猴、定江海，数百万妖兵折损过半，龙族归附天庭，反令天廷气运陡涨，人族不久便自立天地。

　　此后白泽欲仿旧计，针对龙吉公主再设一局，奈何天庭守备森严，无从下手。

　　他几乎要怀疑，这叶天莫非是天道专为克制妖族而降？数次设计除之，从三首蛟到桐柏山围剿，皆告失败。

　　此人战力深不可测，后来白泽更察觉，叶天身后竟立着一尊难以想象的圣人，甚至能将部分道果投影其身。

　　西方准提说斩便斩，干脆利落。

　　那位圣人曾言，不可恃强凌弱、以境界压人。

　　上回白泽好不容易寻得借口，遣准圣呲铁前去，谁知呲铁竟成了叶天婚宴上的一道主菜。

　　如今只要想起叶天，白泽便觉头痛，不得不叮嘱分身行事务必隐秘，避开那人耳目。

　　“谨遵法旨。”

　　黑白道人躬身应下，身形自妖族秘境淡去，转瞬落入洪荒大地。

　　他立于云巅，俯瞰下方七国疆域，最终择了最为强盛的楚国，敛光坠入人间，化作一名身着黄褐布袍的中年男子，徒步穿行于城邑乡野之间，口中传道：

　　“好仁者，恶不仁者。

　　好仁者，无以尚之；恶不仁者，其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

　　男子踏遍楚境大半山河，因其言行合乎礼道，渐有声名。

　　一日，路旁一名十二岁少年闻其讲授，当即伏地叩拜：

　　“先生之言，皆是世间至理，真乃博学圣人。

　　若先生不弃，恳请收我为徒。”

　　中年男子含笑问道：“你是何人？从何处来？”

　　少年起身答：“我名颜回，字子渊，本是鲁国之人。

　　鲁国既亡，流落至此。

　　幸闻先生教诲，如暗夜得灯，愿此生侍奉先生左右，永不背离。”

　　中年男子颔首：“念你心诚，今日便收你为我首徒。”

　　少年郑重叩首三次，行罢拜师大礼，恭敬垂问：

　　“敢问师尊名号？”

　　男子略一沉吟：

　　“吾名孔子。”

　　自此，黑白道人所化的孔子便带着颜回，周游楚地诸城，传道授业。

　　混沌深处。

　　身合天道的鸿钧自天道之中脱离，却未返紫霄宫，而是径直遁往洪荒世界极遥远的混沌虚空尽头。

　　混沌之中，一片剔透如翡翠的柳叶在肆虐的罡风间浮沉。

　　连大罗金仙都不敢轻易涉足这混沌深处，唯恐神魂被罡风撕碎。

　　可这看似柔弱的叶子却稳稳飘荡着，周身流转着朦胧微光，宛如永夜中的一点萤火。

　　“这气息……”

　　鸿钧道祖心念微动，伸手将那枚柳叶摄入手心。

　　叶片骤然绿华大盛，幻化成一名灰袍老者的虚影。

　　那老者眉须极长，如垂柳般弯弯垂下，几乎落至肩头。

　　“果然是你。”

　　鸿钧心头一沉，面上浮起凝重之色。

　　昔日封神大劫，三清反目，通天教主欲动至宝重演洪荒，鸿钧亦不曾动容。

　　他深知六圣之争，终究不脱掌控。

　　可杨眉老祖不同——他乃洪荒未开之时便已存在的第一株灵柳得道。

　　上古一役，杨眉察觉杀机远遁混沌，如今竟又悄然归来，甚至能隔着无尽虚空向洪荒传递讯息。

　　若非鸿钧身合天道，洞察周天，只怕真要被他瞒过。

　　即便鸿钧察觉气息后即刻赶来，此地也只余残影。

　　杨眉早已离去，其修为显然已不在他之下。

　　亿万年来古井无波的心境，终是泛起了涟漪。

　　“该做些准备了。”

　　鸿钧望向混沌更深处，目光仿佛穿透无尽距离，落在那令他最为戒备的身影上。

　　如今天地气运散于人间七国，窥伺此番时机的，又岂止妖族白泽。

　　太清圣人 于大罗山玄都洞内。

　　此前他先遣善尸太上老君入主天庭，既为试探道祖心意，亦留有转圜余地——若道祖问责，尚可称是顺应师命，辅佐昊天执掌天庭。

　　见鸿钧未加干涉，太清心中稍定，又令李耳送多宝道人立小乘佛教。

　　虽则后来西方二圣促成大小乘合一，太清仍分得不少气运。

　　既尝甜头，他自然不会放过眼前机缘。

　　“玄都。”

　　太清声如清钟。

　　“ 在。”

　　玄都法师恭谨上前，执礼甚恭。

　　“人族气运分于七国，你可代吾择一国扶持。

　　将来若有人皇出世，我人教亦可得无量气运。”

　　“ 领命。”

　　玄都再拜而出。

　　离了大罗山，玄都步入洪荒大地，巡行人族疆域。

　　一番观望，他选了中国力最为强盛的楚国。

　　此时，孔子正与门徒颜回于城中客栈暂歇。

　　他忽然抬首望向苍穹，温和面容骤然转冷，一步踏出，身形已穿破虚空，径直出现在玄都面前。

　　玄都见来人悄无声息，周身不露半分法力波动，心头警兆顿生：“阁下何人？”

　　孔子含笑：“玄都法师，太清座下高徒？人教向来标榜无为而治，如今也要插手人族气运之争了么？”

　　玄都闻言神色愈紧——对方一语道破自己来历，自己却对其毫无印象，当下肃然道：“道友若无事，还请勿阻人教行事。”

　　“道兄？”

　　孔子眉宇间浮起一丝轻蔑：“凭你，也配与本尊互称道友？”

　　他乃白泽化身，杨眉老祖座下，论辈分足与三清并列。

　　眼前这玄都不过太清一脉 ，竟敢与他平辈相称，在孔子听来不啻于折辱。

　　一股怒意自心底腾起，灼得他眸光骤冷。

　　若换作从前，他断不敢与三清门人为敌。

　　可今时不同往日——圣人受天道所限，不得踏足洪荒；本尊白泽已斩却三尸，臻至准圣巅峰，纵使圣人分身亲临亦无所惧。

　　更关键的是，杨眉老祖已决意重临洪荒，与鸿钧再争天地权柄。

　　既有倚仗，何须再忌惮圣人门下？反倒该趁此机会，替师尊先出一口恶气。

　　玄都见他神态倨傲，语带讥嘲，胸中亦窜起怒火。

　　自己身为三清首徒，准圣之尊，行走洪荒何处不受礼敬？今日在这人族边城，竟遭如此轻慢，实难忍受。

　　“道友此言，已是对圣人、对本座不敬，当受惩戒。”

　　玄都话音转寒，周身气机乍变，四周空间顿时绽出细密裂痕。

　　“就凭你？”

　　孔子轻笑，“楚地乃本尊道场，岂容外人染指。

　　今日便让你知晓，何谓天外有天。”

　　他虽化形未久，却已至二尸准圣之境，对付仅斩一尸的玄都，自信易如反掌。

　　“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