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第208章

　　一种因立场、大势或利益相悖而为敌，与这类对手交锋，他愿予其尊严，光明正大一决高下。

　　另一种，却是生死之仇，如羽翼仙、广成子之流。

　　对待这般仇敌，目的唯有一个——不惜手段，务求毙敌。

　　道义也罢，仁义也罢，皆可抛却。

　　今日呲铁在他大婚之时步步紧逼，更兼往日与妖族早已不死不休，他又何必与这等死敌讲什么规矩。

　　剑落，则恩怨皆断。

　　干脆宰了便是，叶天还得赶着回去拜堂。

　　他手腕轻转几下，利落地将那对漆黑牛角从呲铁头上卸下，随手抛向杨蛟：“这角质地尚可，带回炼器殿，看能铸出两件像样的灵宝。”

　　杨蛟顿时笑逐颜开。

　　准圣境妖神的角，炼成后天上品灵宝已是十拿九稳。

　　“得令！”

　　他麻利地收好牛角，心里美滋滋的。

　　那厢伏魔军众人早已一拥而上，将悬在半空的巨大牛躯扛起，浩浩荡荡抬回泰山之巅。

　　“快，腾块空地出来！”

　　杨蛟扬声指挥。

　　很快，两件后天中品灵宝被临时充作烤架，水神共工笑眯眯地引水凝流，将牛躯里外洗净。

　　“先前不是嚣张得很？如今倒成了席上餐。

　　本座今日非得啃上几大块。”

　　共工一边控水，一边念念有词。

　　想他堂堂祖巫，落魄时竟被这等妖神轻侮，当时力有不逮，只能暗怒于心。

　　如今仇敌毙命，更将化为口中之食，实在痛快。

　　水流如绸，将那庞然牛身洗得干干净净，随后安放在宴场 。

　　灵木垫底，三昧真火一点，肉香渐渐弥漫开来。

　　——伏魔军早前便放过话：今日哪个妖族敢来触霉头，宰了便是现成烤肉，直接上婚宴。

　　没成想真应验了，来的还是头准圣境的妖神牛，可谓意外之喜。

　　“尔等……简直欺人太甚！”

　　饶是白泽见惯风浪，此刻也才堪堪回神。

　　眼见呲铁已被架上火堆，他只觉心头滴血。

　　上古大战后，十大妖神所余无几，呲铁好不容易破入准圣，竟这般战死，还要沦为宴上主菜！

　　“欺人太甚？”

　　叶天冷嗤，“你妖族吞食的人族还少么？”

　　他可没忘，当初率伏魔军初下界时，多少妖族动辄屠城，抓走数以百万计的人族只为饱腹。

　　虽后来在伏魔军铁腕之下稍有收敛，但叶天永远记得——那些妖族盘踞的深山之中，漫山遍野皆是累累人骨。

　　“叶天！”

　　鲲鹏怒喝，“呲铁分明与你约好以肉身神通决胜负，你既应下，为何出尔反尔，动用诛仙剑取他性命？”

　　“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叶秋那尖锐的嗓音再次响起，“都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了，还讲什么规矩？本尊与你们早是不死不休。

　　你们自己穷得叮当响，灵宝不如人，便嚷着要肉搏，先前劝你们别挑今日生事，你们听了么？成年人的世道，只论结局，不问手段。

　　一把年纪了，还这般天真。”

　　一番话刺得鲲鹏与白泽面色阵青阵白。

　　“好一个只论结局……”

　　白泽低笑一声，眼中杀机迸溅，死死盯住叶天。

　　叶天却无半分惧色，反而往前迈了两步：

　　“呲铁是我杀的。

　　想动手？不妨试试。”

　　鲲鹏与白泽心头怒焰滔天，却终究不敢真个出手。

　　他们清楚，一旦动手，莫说自己要当场毙命，恐怕整个妖族都要被神庭大军踏平。

　　这时，三昧真火舔舐之下，牛肉已透出缕缕焦香，随风飘散。

　　白泽与鲲鹏嗅到那气味，愤怒的脸上不由浮起一丝扭曲的怪异神色。

　　“还不滚？”

　　叶天骤然喝道，周身紫微帝气奔涌如潮，苍穹之上顿时雷声翻涌，威势慑人。

　　“好……好得很。”

　　白泽与鲲鹏的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叶天，两人面色阴沉地颔首示意。

　　旋即转身迈步，身形融入虚空波纹之中，瞬息间便从这片天地隐去。

　　既已不敢在此与叶天交锋，继续滞留亦无意义，这份积怨唯有留待他日清算。

　　叶天行至天寿公主身旁，伸手轻轻拢住她的指尖，无声传递着抚慰与力量。

　　他掌中有轮回紫莲绽三十六品辉光，东皇钟静悬于侧，混沌珠内蕴玄机，白泽与鲲鹏的威吓于他不过拂面微风。

　　只是念及今日良辰，竟因己身之故横生枝节，心底终究掠过一丝歉然。

　　“诸位，宴席照旧。”

　　叶天重新披上艳如赤霞的新郎袍服，仿佛方才 从未发生，扬袖朗声相邀。

　　锣鼓声再起，泰山绝顶重回喧腾气象，宾朋纷纷将桌案移至那具庞大的烤全神牛周围——此乃准圣境妖尊血肉所烹，莫说玄都法师、镇元子等地仙之祖，纵然天帝亦未尝此味。

　　“自明日起，凡散布洪荒的零落妖族据点，皆为本帝清扫之列。”

　　叶天面凝寒霜，声如金石坠地。

　　大婚吉日，白泽与鲲鹏竟敢前来滋扰，纵已诛杀呲铁，仍难平息他胸中郁火。

　　妖族既要作局，便不妨将这棋局铺展得更阔些，且看谁能笑至终盘。

　　“谨遵帝旨。”

　　关盂肃然应命。

　　妖族此番挑衅，早已点燃伏魔军上下暗涌的怒焰。

　　若非对方皆为准圣之尊，结阵亦难撼动，他们早已挥戈相向。

　　即便叶天未曾下令，伏魔军亦决意要予妖族一场凛冽惩戒，令其领略紫微大帝之怒。

　　嫦娥静立远处，目视叶天前可执剑斩妖神、风姿照彻天地，后能温言慰佳人、细致如抚蔷薇，眼中不禁浮起朦胧幽色。

　　她低声轻叹：“早知蟠桃宴散后，便该舍了那几分矜持……若当时径直诉明心意，又何至如今徒作筵前客，空望红妆烛影。”

　　千年前叶天为护杨蛟，剑指玉鼎真人时，那道傲立苍穹的身影便已刻入她心扉。

　　蟠桃宴毕，她曾婉转相邀，许他往广寒宫一叙。

　　奈何叶天心早有属，更兼勤修不辍、奔走封神诸事，千年光阴荏苒，广寒宫阶前始终未现他的踪迹。

　　而今唯能遥看他红衣如焰，与天寿公主执手共盟鸳誓，自己独倚阑干，将杯中涩酒徐徐饮尽。

　　时近正午，吉辰已至。

　　叶天与天寿公主身着同色婚袍，共执朱红锦缎同心结，一步步踏过玉阶，行至祭坛高处。

　　满座宾客皆停箸昂首，含笑望向坛上璧人，喜色漫盈眉梢。

　　最是激动的当属叶天首徒杨蛟，他面颊涨得通红，几乎发出憨然笑声——这对师徒曾共渡寒荒仙矿，于生死劫难中相携而行。

　　叶天搏杀于洪荒，杨蛟苦修于矿穴，终得破困重逢。

　　此后并肩跋涉量劫险途，一登紫微帝座，一证龙虎真君之位。

　　于杨蛟而言，师恩如山海，授业塑道、解心结、圆聚散，叶天在他心中，早已与母亲瑶姬同重。

　　玉帝与王母亦敛去九重天威，此刻只作寻常父母模样，眉眼间尽是慈和欣慰。

　　天寿宫随侍的数十名仙婢更是掩唇欲泣，她们曾暗中护持二人情缘，如今见证天规破、良缘成，欣喜之情实难言表。

　　“铛——”

　　清越钟鸣荡开，声彻泰山之巅，更在孔宣等人法力催送下，遍传洪荒山河。

　　月老立身于叶天与天寿公主之间，雪白的长眉弯如新月，眼中笑意几乎溢了出来：“一拜——天地！”

　　声音方落，二人同时转向殿外，朝着苍茫天地深深俯身。

　　这一拜，拜的是开天辟地的盘古。

　　若非那位大神昔日力战三千混沌魔神，劈开鸿蒙，便没有这方世界，更不会有今日的姻缘缔结。

　　此礼，于情于理皆不可少。

　　“二拜——高堂！”

　　叶天与天寿公主闻言转身，向着端坐上首的玉帝与王母郑重行礼。

　　然而在叶天眼中，此刻却渐渐浮现出另外两道身影——那是他记忆深处的父母，正含笑望着他。

　　前世他昼夜不休地奔波劳碌，多半便是想报答双亲养育之恩。

　　谁料最终积劳成疾，猝然离世，徒留二老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不敢细想父母得知噩耗时的神情，更不敢揣测他们此后如何度过漫漫长日。

　　“爹，娘，儿子一定会拼尽全力，回到你们身边。”

　　叶天在心底默默立誓。

　　既然那神秘力量能将他带来此界，或许待他强大到某种境界时，也能寻得归去之路。

　　他绝不会让父母在余生长伴泪眼、黯然神伤。

　　拜罢玉 母，叶天又朝那两道虚影所在之处深深一揖。

　　天寿公主虽不明就里，却仍温顺地随他一同向空处行礼。

　　见妻子如此，叶天心头暖意翻涌——无论何时，她总是这般体贴入微、灵慧通透。

　　在这纷繁复杂的洪荒天地里，有她在处，便是家，是他唯一能全然放松、安心栖身的港湾。

　　“夫妻——对拜！”

　　月老的唱礼再次响起。

　　二人相对而立，叶天透过朦胧的喜帕，依稀可见那张笑意盈盈、胜似繁花的容颜。

　　他们彼此深深鞠躬，泰山之巅顿时掌声如潮，久久不息。

　　礼成直身，叶天自乾坤戒中取出一对光华流转的戒指。

　　戒身雕作龙飞凤舞之形，顶端嵌着明灿的混沌晶石，宛如两颗微缩的旭日，辉光流转，七彩纷呈。

　　这对象征永恒的上品先天灵宝，乃是他受封紫薇大帝时初次所得的嘉奖，或许便是那冥冥之中的存在赠予的新婚贺礼。

　　“自今往后，此生此世，相伴白首，永不相离。”

　　叶天紧握天寿公主的手，字字恳切。

　　这话在他前世听来或许平常，甚至显得陈旧，昔日的他总觉这般誓言过于矫饰，暗自决心将来绝不出口。

　　可此刻道出，却字字发自肺腑，深如渊海。

　　“好。”

　　天寿公主嫣然应声，将龙戒为他戴上，叶天亦执起凤戒，轻轻套入她的右手无名指。

　　就在戒指落定的刹那，叶天心念微动，忽然生出一缕玄妙感应——倘若天寿公主遇险，他便能藉此戒瞬息传至她身旁，护她周全。

　　“送入洞房喽！”

　　杨蛟在人群中高喊一声，四周顿时响起阵阵善意的哄笑。

　　叶天望着眼前佳人，心中虽漾起涟漪，却抬头望了望尚在当空的骄阳，只得暂且按捺。”这日头怎的还不落下。”

　　他低声轻叹。

　　天寿公主闻言，面颊霎时染上红霞，抬手轻捶他肩头一下，满堂笑声愈发热烈。

　　大礼既成，天寿公主由侍女引往新房，叶天则被叶秋一把拉住，笑着拖去席间饮酒谈天。

　　不得不说，准圣境界的牛肉确实鲜美异常，汁水丰盈，叶天吃得十分畅快。

　　他迅速切下最柔嫩的一块，收进乾坤戒里，随后便一桌一桌地敬起酒来。

　　自然，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多达数十万，他不可能每桌都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