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第198章

　　玉帝对此宫似乎颇为用心，不仅前一日便遣来十万天兵，更有数位手持阵图的仙官往来指点，似在布置某种宏阵。

　　叶天未加干涉，留下材料后便转身离去，回到先前的伏魔元帅府。

　　天界一日，人间一年。

　　他在洪荒大地停留十载，天界却仅过十日，故元帅府一切如旧，与他离去时毫无二致。

　　此时，系统之声在他识海中响起：

　　“叮……宿主已完成使命，获赐先天至宝混沌钟，是否即刻领取？”

　　叶天察觉这系统颇有灵性，总待他闲暇时才提醒领赏，从不扰其要务。

　　“领取。”

　　他应道。

　　“叮，先天至宝混沌钟发放中，请宿主留意。”

　　话音方落，一团浓重白雾浮现于眼前。

　　此雾叶天再熟悉不过——他长久以来皆借其淬炼体魄，以修行完整的九转玄功。

　　这正是混沌之气。

　　它突兀地出现在元帅府内，周遭空间顿时承受巨压，殿宇各处亮起金色纹路，交织成庞 阵，勉强撑住府邸，未令其在混沌气机的挤压下崩塌。

　　随后玄黄二气自雾中涌出，整座府邸仿佛忽与混沌世界相连，如同在召唤何物降临。

　　一尊青铜古钟悄然显现，仅三寸高低，钟壁刻绘山河日月、飞禽走兽，乃至洪荒万物皆隐约浮现。

　　钟身内外更铭刻着晦涩道纹，流转着深邃玄妙的气息。

　　这混沌钟虽形制小巧，却自然透出一种贯穿万古的浩瀚天威，象征着无可撼动的至高力量。

　　它位列三大先天至宝之首，本为盘古神斧之柄所化。

　　太清圣人的太极图长于守御，元始天尊的盘古幡专司攻伐，而混沌钟却攻守兼备，更兼镇守气运之能，可谓融汇二者之长，无愧为至宝中的至尊。

　　上古巫妖血战时，此宝曾为东皇太一执掌。

　　彼时的太一尚未完全炼化其中四十八重禁制，却已凭混沌钟之威，自称圣人之下无敌。

　　最终决战里，东皇太一近乎不破，万法难伤，反手摇钟便令无数巫族陨落。

　　直至几位祖巫不惜燃尽性命冲上前去，选择与他同归于尽，方终结这场杀劫。

　　若非昔日妖族野心膨胀，不甘仅掌天界，意图铲除巫族独霸洪荒，这般惨烈之战或可避免。

　　那时巫族执掌大地，妖族居于天穹妖庭，两族相争，终将洪荒拖入血色深渊。

　　他们以千万生灵为祭，铸成那柄斩绝人族的凶兵。

　　然而在叶天眼中，十二祖巫本是盘古精血所化，执掌大地权柄本是天命所归，理所当然。

　　可妖族心贪不足，倚仗周天星斗大阵与东皇钟之神威，竟欲将巫族尽数诛灭，终至两败俱伤。

　　妖皇帝俊与东皇太一皆陨落战场，残余妖族被迫退出天界，昔日妖庭亦被天庭收入囊中。

　　败退的妖族心怀怨愤，诸多妖众认定玉帝窃取妖庭权柄，因而屡次暗谋反扑。

　　巫族亦未得善终，十二祖巫除却身化轮回的后土娘娘，余者几乎凋零殆尽。

　　叶天思及此处，渐觉诸多蹊跷。

　　回溯洪荒诸劫：开天仙魔之争、龙凤喋血之乱、巫妖生死之战……皆似有势力相衡之争斗上演。

　　然而劫波过后，除却鸿钧道祖超然物外，无论龙凤麒麟之祖，抑或巫妖二族，皆落得凋零衰败之结局。

　　这般巧合，令叶天恍然惊觉——仿佛有只无形之手在幕后搅动风云。

　　若非如此，何以诸族强者皆恰拥相克之法？巫族有十二祖巫并肩，妖族唯有帝俊、太一、鲲鹏、白泽四尊巨擘抗衡。

　　而那本该归圣人执掌的先天至宝，竟落入东皇太一之手，生生扳平双方天渊之别。

　　更异者，诸族皆如痴狂般缠斗至元气大伤，宛若昔日受蛊惑的瑶姬公主那般神魂迷失。

　　细细推敲，此次封神之劫亦透出诡异。

　　往昔量劫动辄绵延百万载，此番却仅在人世匆匆十载，于天界仙府之中更不过十日之期。

　　若此亦堪称量劫，未免太过儿戏。

　　相较前代浩劫，封神之局犹如稚子嬉闹，唯一可称常理者，唯有那连圣人都难以窥破的天机混沌——然若有通天之力，搅乱天机亦非不可为。

　　叶天仰首望向混沌之外，寒意悄攀脊背。

　　“往后须得步步为营。”

　　他暗自警醒，将心神收归眼前沉浮的混沌钟。

　　古钟感应召唤，轻跃入他掌中，吞吐混沌气息，钟体明灭不定。

　　再获先天至宝，叶天心中畅然。

　　如今他坐拥混沌灵宝一件、先天至宝两尊，加之自身修为已至大罗金仙后期巅峰，纵使直面准圣亦有一战之力，足以跻身洪荒强者之列。

　　叶天引神力灌注钟体，混沌钟迎风而长，化作数丈巨罩悬于头顶。

　　厚重道韵垂落，恍若万法不侵，予人无尽安然。

　　此钟经系统炼制，禁制早已融通，故能随心驱策。

　　“待以混沌钟为引，斩出过去道身坐镇紫薇帝宫，正可修行神道。”

　　叶天暗忖。

　　虽欲即刻斩身增功，然身兼紫薇帝位，又逢三教仙众初登天界、大婚在即，诸事纷涌，闭关只得暂缓。

　　“力愈强，责愈重啊。”

　　叶天轻叹，至此方真切体悟此言深意。

　　时光悄然流转，转眼已是次日。

　　叶天刚踏出伏魔元帅府的门槛，便瞧见杨蛟与杨戬两兄弟立在阶前，正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姐夫……”

　　两人异口同声，眉眼间尽是促狭。

　　叶天一时无言。

　　若论辈分，这般称呼原无不妥。

　　先前他照料杨戬时，心底也早已将其视作妻弟。

　　只是此刻被他们当面这样一叫，反倒生出几分说不出的异样。

　　“又胡闹了，叫师父。”

　　叶天抬手便往杨蛟额上轻轻一敲，杨蛟顿时捂着脑袋龇牙吸气，一副吃痛模样。

　　“师父……”

　　杨蛟老老实实改了口，叶天这才觉得顺耳了些。

　　“不去瑶池陪伴公主，寻我何事？”

　　叶天问道。

　　兄弟俩相视一笑，杨戬开口道：“我们才从瑶池过来。

　　舅舅吩咐我们去洪荒大地择一处道场。

　　想起师父您也还未选定，便想邀您同往。”

　　“那便走吧，去下界看看。”

　　叶天颔首。

　　他未立即闭关修炼，也正是为了道场之事。

　　婚期渐近，总不好将典礼设于天庭。

　　虽说天寿公主是玉帝之女，他亦是紫微大帝，无人敢有微词，但天庭终究是执事理政之处，在他心中，总觉在此行礼不甚妥当，另立洞府方为妥当。

　　三人遂同行，出了南天门，直往苍茫大地而去。

　　守门天兵见是紫微大帝亲临，皆垂首恭送，不敢有丝毫阻拦。

　　“你二人可已想好道场所在？”

　　穿行于凛冽的九天罡风之中，叶天衣袍猎猎，出声询问。

　　“我已受封为金龙如意正一龙虎玄坛真君，道场便定在龙虎山吧。”

　　杨蛟显然早有计较。

　　杨戬却低声说：“我想选在灌江口一带。

　　那儿虽无名山大川，但距旧日杨府近些。

　　我便在那儿等着，或许……妹妹会回来看看。”

　　话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怅惘。

　　兄弟二人虽已团圆，沉冤得雪，更位列仙班，可三妹杨婵自当年离散后，便再无缘得见。

　　杨戬总存着一念：妹妹或许不敢直上天庭，但说不定会重回故地。

　　叶天知晓杨婵眼下应在娲皇宫中。

　　只是以他如今修为，尚不便前往要人。

　　若凭着那层“圣人背景”

　　开口，女娲多半会放行，但他不愿承这份人情。

　　对那位圣人，叶天并无好感，甚至有心待成圣之后，为人族讨回那份被掌摄的气运。

　　况且，依他所知，杨婵归来的日子，应当也不远了。

　　“杨戬，”

　　叶天正色叮嘱道，“待你妹妹回来，务必留心。

　　妖族先前算计过瑶姬公主，近日又曾打龙吉公主的主意。

　　我担心，他们恐会将主意打到杨婵身上。”

　　他不愿见到杨婵归来后再度落入算计，与那凡俗书生牵扯出又一段纠葛。

　　如今天条虽改，允准仙神互通姻缘，却未涵盖仙凡之恋。

　　仙人与凡人之间的鸿沟，实比云泥更甚。

　　若此例一开，动情的仙神纷纷遁入红尘，所司之职由谁料理？即便他们偶返天庭，人间伴侣却已寿尽而终，届时哀恸失职，天庭岂不乱象丛生。

　　杨戬闻言，神情一凛，郑重应下。

　　若是碰上个情根深种、一意孤行的，说不准便会直闯幽冥，非要叫那阴司改了命册去。

　　这般一来，天庭怕是要闹得沸反盈天，再无宁日。

　　倘使再出一回二郎劈山救母的旧事，叶天自觉脑壳定要同玉帝一般胀痛难忍了。

　　“ 明白了。”

　　杨戬见叶天神色肃然，话语郑重，便也沉声应下，显然是将这番话听进了心里去。

　　叶天带着杨蛟、杨戬二人在洪荒大地游历月余，却始终未寻见一处真正合意、可辟为道场的灵山福地。

　　倒是在途经诸多城邑部族时，发觉不少人族已开始栽种一种叶天记忆中名为“稻麦”

　　的作物。

　　杨蛟与杨戬见了皆觉新奇，连声央求要尝个新鲜。

　　叶天心下不由莞尔。

　　在他前世印象里，这位二郎真君向来是冷面寡言、孤高自许的性子，只听天命调遣，不奉天庭宣召，自有其一番傲骨。

　　而今生因叶天之故，杨戬并未与天庭、玉帝结下仇怨，性子也未曾那般冰封雪冻似的冷硬。

　　此刻见着人族新种的粮谷，竟也露出几分少年般的馋态，嚷着非要吃上几十大碗才罢休。

　　于是三人便择了一座周边广植水稻的大城落下云头，寻了城中最为气派的酒楼，痛痛快快饱餐了一顿。

　　席间听本地百姓言道，这般作物乃是一位骑乘赤色龙马的神仙所传，那位仙人名唤叶翌。

　　如今城中许多人家皆供奉着叶翌的神像，尊其为“食神”

　　。

　　“食神……”

　　叶天略感失笑，没料到自家那般清傲脱俗的分身，竟得了如此一个透着烟火气的神号。

　　虽非天庭敕封的正神，但只要有人诚心香火供奉，便自有愿力与气运汇聚加身。”难怪近日隐隐感应叶翌身上气运陡增，修为竟已逼近大罗金仙巅峰之境。”

　　叶天暗自感叹。

　　虽是同源所化，彼此神魂相系，但叶翌自有其 的灵性与脾性，并非全然是另一个自己。

　　因而叶天也只能模糊感知其大概，无法事事了然于胸。

　　碗中米饭洁白，馒头松软，入口甘香，叶天恍惚间竟生出几分前世故园的错觉。

　　只是此间稻米未经杂交改良，亦无那些纷繁名目，又因生长于灵气丰沛之地，格外软糯清甜。

　　三人皆是食欲大动，不知不觉竟将这酒楼库存的米面菜肴消耗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