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91章

　　无尽道纹随之绽放，七色光芒交汇成一道亿万丈的虹桥，纵使遥隔无垠虚空，洪荒大地上的生灵亦能清晰望见。

　　七宝妙树素有“无物不刷”

　　之能，霞光流转间便要化去红绸蕴藏的伟力。

　　然而红绣球亦非寻常，既是极品先天灵宝，又承功德圣器之名，在女娲全力催动下，迸发出的神能震动寰宇，岂会轻易被制。

　　两股至高神力悍然相撞，周遭空间如脆帛般被撕裂，露出漆黑虚无。

　　以交战处为中心，亿万里内的古星接连崩碎，尽数湮灭于肆虐的能量风暴中。

　　混沌仿佛沸水翻腾，虚空扭曲，恍若天地重开，万物归寂。

　　若这般碰撞落在洪荒大地，必是山河倾覆、生灵涂炭之劫，千百亿生命恐怕都将顷刻消亡。

　　战况浩荡激烈，即便叶天立于洪荒，凭混沌金瞳遥望，亦能窥见几分轮廓。

　　一道余波扫来，洪荒天地为之震荡，众生惶惶难安，唯恐大祸临头。

　　叶天眼中映照着圣人道纹激烈交锋的景象，反倒看得心潮澎湃。

　　而洪荒诸多大能则惊疑不定，不解这两位屹立绝巅的存在为何骤然相争。

　　凌霄殿内，玉帝亲御昊天镜，将镜中威能催至极致。

　　镜面所现正是混沌中的 之景，殿上群仙神将观之，无不面色发白。

　　那般层次的力量太过骇人，哪怕只泄出一丝一缕，也足以令他们形神俱灭，真灵难存。

　　凝视镜中波澜，玉帝心底隐有感应——此事背后，恐怕少不了叶天的影子。

　　此种直觉缥缈难言，却往往真切。

　　玉帝暗自摇头，叶天此番所为，胆量未免太大，就不惧圣人震怒，掀翻这整座洪荒乾坤么？

　　火云洞中，伏羲亦生疑惑：“准提究竟做了什么，竟将吾妹触怒至此？”

　　正当洪荒诸强心惊之际，混沌中的较量已见分晓。

　　七宝妙树专克诸般神通法宝，纵使女娲倾力施为，红绣球亦难 准提，反被七妙神光逼得节节后退。

　　女娲秀眉骤扬，长裙在混沌气流中猎猎飞舞，气势凌厉如刃。

　　她袖袂一展，四道剑影倏然浮现身侧，凛冽杀机弥漫开来，似要将混沌都割裂。

　　这四剑原为极品先天灵宝女娲神剑所化。

　　昔年洪荒崩摧，女娲曾持此剑斩鳌足而立四极，因而剑身浸染浩瀚功德。

　　如今再度祭出，四剑虽不及通天教主诛仙剑阵那般杀伐惊天，却也自成阵势，剑意冲霄，激荡亿万里混沌虚空。

　　准提见之，面色不禁微变，心底暗暗叫苦。

　　东方物华天宝，女娲未立大教，诸多灵宝尽归己身，当真底蕴深厚，难以轻撼。

　　洪荒之中若论身家之厚，女娲当属第一，掌中极品灵宝便不止一件。

　　只听她清喝骤起，四道仙剑应声斩出，雪色剑芒贯空而上，璀璨光华照亮亿万里混沌，原本昏蒙的虚空霎时如白昼通明。

　　剑气纵横所及，星辰簌簌而坠，旋即尽化齑粉，连混沌都被这股斩灭万物的锋锐之意撕开裂痕。

　　准提面色一凛，心知女娲此番毫无留手。

　　他虽真灵寄托天道，不死不灭，可若在众生瞩目下被斩灭圣躯，颜面何存？当下再度挥动七宝妙树，亿万丈七色神光铺展如穹苍，道纹密布混沌，试图化解那汇聚世间攻伐之极的剑气。

　　宝树神光确然玄妙，竟如天幕垂落，将那撕裂星辰的剑意层层消解。

　　女娲见状，素手轻扬，红绣球应势而动。

　　万千红绸自虚空绽开，绵延亿万丈，从四方合围而来，旋舞间化作吞星漩涡，将临近古星尽数扯入绞碎。

　　准提顿觉压力倍增，七宝妙树独对仙剑尚可周旋，但加上红绣球围剿，便左支右绌。

　　宝树虽能刷落万物，终有其限。

　　红绸翻卷如龙，绞杀之力令星河黯然；四仙剑各镇一方，肃杀剑意充盈混沌。

　　七宝妙树撑起的神光天顶渐趋淡薄，道纹接连崩散。

　　准提额间沁出细汗，神力倾注亦难挽颓势。

　　洪荒诸强皆凝神屏息，静待圣人之战首见败局。

　　就在七色神光将散未散之际，混沌中忽有金莲层层绽放，光华流转间，十二品功德金莲悄然浮现，承接住红绣球与仙剑的滔天杀伐。

　　一道身着黄袍、长眉垂肩的身影踏莲而至，手持佛珠，面容悲悯。

　　“女娲道友，此战可否止于此？”

　　来人正是接引圣人。

　　准提心神稍定，唤道：“大兄。”

　　女娲眸光清冷：“二位是要联手么？”

　　“道友误会。”

　　接引合掌，“准提算计于你，实属不该。

　　贫僧愿代其赔罪。”

　　接引道人语气显得比准提更为通情达理，一开口便先行致歉。

　　自然，这片天地已被圣人手段遮蔽了所有气息。

　　即便玉帝掌中的昊天镜，此刻也只映出混沌朦胧之景，再也窥不见半分端倪。

　　接引自然不会容许自己与准提在洪荒众生面前失了尊严。

　　“他暗中谋算本宫，岂是一句认错便能揭过。”

　　女娲声如冷玉。

　　“贫僧明白。”

　　接引应道。

　　他既出面调停战端，又主动赔礼，实则已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

　　准提闻言，面上掠过一丝痛惜与不甘。

　　东方物华天宝，西方地瘠民贫，而女娲更是这洪荒天地间

　　最是底蕴深厚之人，如今接引竟要向她低头补偿，

　　实在令准提心中郁结难平。

　　“贫僧愿以功德宝池中三成净水，换道友平息怒意。”

　　接引说道，将条件摆了出来。

　　西方本就匮乏，自不可能取出先天灵宝作为赔偿。

　　能令女娲息怒的宝物，至少也需上品先天灵宝的层次——

　　这等珍藏他们自己尚且寥寥无几，又怎会轻易予人。

　　故而只能以功德宝池之水这般可再生之物为筹码。

　　功德池水确是妙物，活死人、肉白骨之能暂且不提，

　　其最珍贵之处，在于能滋养后天灵根。

　　叶天前世记忆之中，诸佛菩萨所坐莲台，多由此水培育而成。

　　但即便池水可再生，凝聚之速却极为缓慢，

　　历经无数元会方将盈满，如今却要割舍部分用以赔罪，

　　怎不让准提心生不甘。

　　女娲沉吟片刻，启唇道：

　　“五成。”

　　接引与准提对视一眼，皆见彼此目中隐忍之色。

　　然事已至此，别无他选。

　　“便依道友。”

　　接引颔首应允。

　　他展掌之间，一只白玉净瓶浮现于手。

　　“池中所蓄，尽在此中。”

　　接引言罢，既已决定便不再迟疑，

　　径直将功德宝池之水摄来。

　　由此一节，足见接引与准提心性之别。

　　若依叶天往日所言，接引准提向天道发下宏愿，

　　宛如兄弟二人向钱庄借款立业。

　　如今接引已具开创者的气度与胸怀，

　　准提却仍守着成圣前那般习性，行些窃夺欺瞒之事，

　　倒似个怀圣人修为的市井之徒。

　　因而成圣无尽岁月以来，接引道行已有精进，

　　准提却因心境滞涩，修为几乎停滞，

　　又无重宝护身，堪称六圣中最弱一人。

　　先前准提催动七宝妙树，仍难挡红绣球与娲皇剑威，

　　而接引祭起十二品功德金莲，却能稳住局面——

　　其间差距，一目了然。

　　女娲接过玉瓶，未再多言，只淡淡瞥了准提一眼，

　　身形便消散于虚空，重返洪荒天地。

　　准提与接引亦自混沌归于灵山。

　　此刻，那被接引手段遮蔽的天机景象恢复如常，

　　只是混沌之中已空寂无人，三位圣者的身影早已不见。

　　虽无人知晓其间具体，但众生皆能料想，

　　西方二圣必定付出了不小代价，方才平息娲皇之怒。

　　女娲回到洪荒，并未打算放过纣王与人族。

　　在她看来，纵使纣王是受准提迷惑方才提诗 ，

　　但那淫词终究出自纣王亲手笔迹。

　　女娲身为凌驾众生的圣人，视万灵如草芥微尘，

　　今有蝼蚁竟敢触犯圣威，无论缘由为何，

　　皆须彻底抹去这污迹，以正天威。

　　女娲本欲直接出手，却见朝歌城中两道气运红光冲霄而起，

　　她推演天机，得知成汤江山尚有二十八载气数未尽。

　　这是天道定下的铁律，纵使身为圣人，亦不可违逆天意，对当今洪荒共主的人皇轻易出手。

　　这恰是叶天早前所言的桎梏。

　　圣人将真灵寄托于天道，固然得以不朽不灭。

　　终究还是受制于天道法则，正如当下天规所限。

　　女娲即便动念即可令纣王殒命，却也不敢真正施为。

　　唯有借助其他手段，从旁迂回施加影响罢了。

　　叶天本以为 已平，正欲返回朝歌城。

　　混沌金瞳却瞥见，四方妖族皆如受召引，纷纷振翅向东疾飞。

　　他心念微动，举目遥望那方向，正是娲皇宫所在。

　　“误解不是已然澄清了么？”

　　叶天一时难以索解，女娲既已明知是准提暗中作祟。

　　二人更在混沌中激战一场，如今竟仍与他前世记忆别无二致。

　　挥动招妖幡，聚拢洪荒万千妖众。

　　他绝不会天真以为，女娲召集群妖只为宴饮欢聚。

　　唯有一个缘由——欲从这万千妖族之中，择出能对付纣王的卒子。

　　“女娲！”

　　叶天于心中直呼圣名，已可谓大为不敬。

　　但他略作推演，便将前因后果猜得 不离十。

　　“圣人……呵。”

　　叶天原本对女娲尚存几分敬重，而今这点敬意。

　　也随着她此番举动消散殆尽。

　　女娲凭造人功德成圣，其后便对人族不闻不问，任其生死浮沉。

　　然而无数元会以来，她始终坐享人族气运滋养。

　　即便如此，女娲竟仍不顾丝毫情分，明知是准提设局算计。

　　纵有罪责，亦当止于纣王一身，她却因此便要迁怒整个人族。

　　岂知若非藉由人族气运加持修行，她又岂能略胜准提一筹？

　　“造人之恩，你享了无数元会的人族气运，也该偿尽了。”

　　叶天心念至此，已然决断。

　　若他修为足够，再辅以所掌人族九鼎，确有机会。

　　将女娲身上那一份人族气运，彻底斩断剥离。

　　“实力终究是根本……”

　　叶天暗叹，一切皆因人族未有能与圣人比肩的强者。

　　才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忍受这几尊圣人的欺压。

　　叶天回到朝歌府邸时，城中锣鼓声犹未歇止，世人怎知。

　　一位自视凌驾众生的圣人已被触怒。

　　大劫将至，危难将临。

　　“师父。”

　　杨蛟见他归来，出声唤道。

　　“嗯，潜心修行。”

　　叶天心绪不佳，应了一声，便步入内府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