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48章

　　昔年无量杀劫虽令其衰微，金龙尽殒，但四海眼深处尚有祖龙蛰伏，更遑论镇守四极的圣兽青龙。

　　青龙已证圣人果位，万劫不灭。

　　卿今日若斩尽杀绝，恐引来滔天因果。”

　　叶天听罢，弑神枪缓缓垂落。

　　沸腾的杀意渐次冷却，理智如寒泉浸透灵台。

　　准圣境的祖龙，圣人位的青龙——纵使二者皆受天道制约，青龙更是非无量劫不得现世，其实力终究凌驾众生之上。

　　对叶天与人族而言，皆是当前无法逾越的巍峨天堑。

　　他可以 四海，折辱龙族，却绝不能断其传承。

　　否则圣人一念，便是族群倾覆之灾。

　　“……臣，领旨。”

　　叶天齿关紧咬，龈间渗出铁锈腥气。

　　终究是松开了扣紧枪杆的手指。

　　一切归根到底，仍是自身修为不足。

　　若已登临圣位，乃至超脱混元，又何须忌惮这般因果枷锁？

　　何须再受此等掣肘，将那滔天血仇生生咽下？

　　叶天心中，对力量的渴求从未如此炽烈灼人。

　　凌霄殿深处，天帝的唇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对这年轻神将愈发赏识。

　　那股翻涌的杀机与愤恨，他自然能感知分明。

　　在这样烈火烹油的关口，仍能维系神智清明，审时度势，实属不易。

　　不止是天资傲世、战力卓绝，这份心性与眼界，更非常人所能及。

　　如此人物，若非中途夭折，日后必是搅动洪荒风云的擎天之柱。

　　念及此处，天帝心中对叶天的考量，又深了一层。

　　四海龙王见天帝开口拦下了叶天，本如见黑暗中微光，以为尚有周旋余地。

　　不料天帝接下来的话语，却将他们彻底打入无底冰渊。

　　“龙族，本是洪荒戴罪之身，蒙天道垂怜，方得存续至今。”

　　“尔等不思悔改，竟敢驱使四海之水，倾覆大地，荼毒生灵！”

　　“朕为洪荒之主，今予你族两条路走：”

　　“其一，自洪荒万族之中……彻底除名！”

　　“其二，臣服于天庭，自此司掌行云布雨之职，以功抵罪！”

　　天帝之言，斩钉截铁，毫无转圜。

　　不降，则亡。

　　叶天此刻或许不便对龙族赶尽杀绝，天帝却无此顾虑。

　　他乃道祖亲命，统御洪荒。

　　龙族掀起浩劫，祸及众生，即便将其全族诛灭，亦是名正言顺。

　　纵是祖龙、青龙复生，面对有道祖为倚仗的昊天上帝，亦无可奈何。

　　敖广听罢，眼神瞬息万变，不甘、悲愤、颓然、乃至一丝渺茫的希冀，交织混杂。

　　他抬眼望向那面色森寒、仿佛下一刻便会暴起发难的叶天，又环顾周遭伤痕累累、气息萎靡的龙子龙孙。

　　此次与妖族联手，本欲在人族气运鼎盛之前分一杯羹，以求龙族中兴。

　　谁曾想，非但夙愿成空，反倒招致了灭顶之灾。

　　他终是长长一叹，时势如此，由不得他不低头。

　　归顺，龙族血脉尚能延续；顽抗，眼前这位伏魔元帅一人一戟，便足以让四海龙宫寸草不留。

　　既已决断，敖广不再犹豫，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龙族……愿归附天庭，戴罪立功。”

　　话音甫落，天地共震，道韵和鸣。

　　四海深处，同时响起一声悲怆而悠远的龙吟，各有一道璀璨金光自海眼冲天而起，没入九天苍穹。

　　霎时间，天庭瑞彩千条，霞光万丈，洪荒诸多大能皆心有所感——天庭气运陡然暴涨，而龙族气运则急转直下，衰颓不堪。

　　连敖广自身承载的气运亦变得稀薄暗淡，十不存一。

　　往后道途，恐将艰难百倍，或许终生便要困于金仙圆满，再难窥见更高境界。

　　叶天冷眼旁观，心中唯余四字评断：咎由自取。

　　此时，从天界方向飞出四道乌光，落入东海，悬停于敖广面前。

　　天庭仙职符令，分作三等。

　　金令为上，乃天庭诚心延揽的强者信物，可享气运加持。

　　叶天晋位伏魔天神之后，名讳便镌于此等金令之上。

　　银令次之，予主动来投的修士，虽无气运之利，亦无拘束之烦。

　　而这黑令，则最为严酷，专为惩戒那些身负罪孽却尚有价值的仙官所设。

　　需将一缕本命真灵寄入其中，此后若有异动，天帝只需心念微动，便可令其形神俱灭，连堕入轮回的机会也无。

　　既已走到这一步，敖广自知再无退路。

　　他凝神静气，缓缓逼出一缕本命真灵，印向那枚悬浮的黑色符令。

　　乌光流转的令符之上，随即浮现出一道苍劲的青色龙纹，并缓缓凝结出“敖广”

　　两个古朴的道纹。

　　敖广自泥丸宫内取出了珍藏的灵物，借此稳住了自身的伤势。

　　随后，他又逐一为另外三位龙王疗愈，将他们从昏沉中唤醒。

　　当敖广将归顺天庭的决定告知他们时，三位龙王眼中虽闪过强烈的不忿，却终究还是低下头，各自将真灵印记烙入了那道法旨之中。

　　法旨化作一道黑芒，破空返回天庭。

　　自此，四海龙王的生死皆系于玉帝一念之间。

　　曾经纵横洪荒的龙族，就此沦为天庭的附庸。

　　——

　　龙族既已臣服，叶天便也不再耽搁，就地盘坐调息，修复伤体。

　　他将四周的上万龙族与四海龙王视若无物。

　　敖广眼底掠过一丝怒意，却又迅速掩去。

　　如今龙族已归天庭统辖，在叶天这位伏魔大元帅面前，他们皆是下属。

　　敖广暗叹一声，也闭目运功疗伤。

　　许久，叶天缓缓起身。

　　此番生死搏杀之后，他只觉得周身气机更加充沛，精神灼灼，目光如电。

　　睁开双眼的刹那，一道炽烈神光直冲云霄，仿佛随时能冲破太乙金仙的关隘。

　　周围百万水族兵将仍对他怒目而视，敌意汹汹。

　　叶天冷然一笑，抬手便是一拳轰出。

　　拳风所及，上萬水族当即躯壳崩碎，神魂俱灭。

　　这般动静惊动了四海龙王。

　　他们纷纷起身，眼中怒火隐现。

　　“你——”

　　敖钦性情最烈，几乎要厉声喝骂，却被敖广抬手拦住。

　　“怎么，不服？”

　　叶天嘴角噙着冷笑，向前迈出数步，逼到四位龙王面前。

　　“尔等既已归属天庭，身为下臣，竟敢对本帅不敬，理应当诛！若有不服，大可上奏陛下，或者——直接动手。”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四海龙王，目光中的轻蔑毫不掩饰，仿佛在说：

　　我便欺你，又能如何？

　　四海龙王面色铁青，胸中愤懑翻腾，却终究未敢发作。

　　敖广抱拳低首：“小仙不敢。”

　　“那便好。”

　　叶天不再多言，转身便朝龙宫方向行去。

　　四海龙王既已低头，其余龙族更不敢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如入无人之境，踏入龙宫深处。

　　四海龙王连忙跟上。

　　叶天步履从容，宛如漫步自家庭院，一路观赏龙宫景致。

　　不得不说，此处极尽奢华，诸多装饰皆以洪荒罕有的珍材铸成，早已在外界绝迹。

　　见龙族如此富庶，叶天心中渐生他念。

　　他不急不缓，走了近半个时辰，才抵达东海龙宫的正殿。

　　这座主殿巍峨如山，高逾千丈，金雕玉砌，碧瓦辉映。

　　汉白玉铺就地面，翡翠水晶嵌为墙围，四周壁上缀满百万颗明珠，大如盆盏，光华流转，充作灯盏。

　　殿门两侧矗立着以星河陨石雕成的巨像——这等材质本可炼制极品灵器，在此却成了装饰，尽显豪奢。

　　叶天微微颔首，大步踏入殿中。

　　穿过主殿，后方现出一片幽深庭院。

　　此处正是东海龙脉的核心，先前四海龙王所引动、化龙腾空的那道龙脉之气，便是自此冲天而起。

　　当叶天走近之际，察觉到那条龙脉竟隐隐流露出恐惧退缩的气息。

　　显然之前的交锋已令它心生畏怯。

　　叶天意念微动，通体流转霞光的定海神针便握入掌中。

　　跟随在后的四海龙王顿时屏息凝神——此物一旦落下，整片东海的控制权便将易主。

　　“莫非不愿让它镇在此处？”

　　叶天侧身问道。

　　“小神岂敢阻拦，全凭上仙安排。”

　　敖广连忙堆起笑容回应。

　　叶天微微颔首，扬手将神针向前掷出。

　　只见那宝物落在龙脉之上，骤然舒展膨胀，转眼化作擎天立地的巍峨巨柱，浩荡金光自柱身奔涌而出，古老纹路仿佛被赋予了生命般缓缓流转，释放出浩瀚而玄奥的威能。

　　原本波涛汹涌的东海瞬间归于宁静，所有风浪皆在瞬息间平息。

　　四海龙王暗中尝试调动海域之力，却发觉所能掌控的不过沧海一粟，不及往日万分，不由得面如死灰。

　　叶天凝视着光芒璀璨的神针，前世记忆中的画面忽然浮现：那灵猴夺得此棒时张扬恣意的模样，此刻想来仍觉不快。

　　这耗尽心力布下的镇海之局，这终将蜕变为功德灵宝的造化，怎能轻易成为他人铺路的嫁衣？

　　约莫半个时辰后，叶天方从龙宫深处缓步而出。

　　四海龙王跟随其后，本以为这位煞星即将离去，谁知叶天神念扫过整座宫殿，竟转身朝藏宝秘库的方向行去。

　　龙族自归附天庭后早已式微，往昔荣光不复存在。

　　既知将来难免遭各方索取，直至那石猴出世时宫中珍宝将尽数散尽——这最丰厚的机缘，不如由自己先行取走。

　　“元帅，您这是……”

　　敖广见状急忙上前。

　　“先前激战损耗甚巨，如今寻些灵物调养伤势，有何不妥？”

　　叶天语气坦然。

　　四位龙王交换眼神，心中暗叹：观其气息浑厚、神采奕奕的模样，哪见半分伤态？倒是他们本源受创未愈，此刻衣袍间仍渗着血迹。

　　然实力与位阶悬殊，终究不敢辩驳，只盼对方能稍留余地。

　　“应当的……都是小神分内之事。”

　　敖广垂首应道。

　　叶天不再多言，负手步入宫殿深处。

　　沿着蜿蜒向下的甬道行至地底，两扇高达百丈的玄金巨门矗立眼前——这等足以炼制灵宝的神料竟铸为门扉，龙族底蕴之厚可见一斑。

　　“开启。”

　　敖广咬牙取出龙纹玉玺，嵌入门前凹槽。

　　沉闷的轰鸣声中，巨门缓缓向两侧移开。

　　叶天踏入宝库的刹那，浩瀚珠光迎面铺展。

　　自洪荒时代累积至今的奇珍异宝，如星河般陈列在幽深殿宇之中。

　　龙宫秘库宽广得难以估量，仿佛自成一方小世界，深邃得望不见尽头。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流光溢彩。

　　无数奇珍异宝层层叠叠堆积，如连绵山峦般矗立在眼前。

　　即便叶天身为穿越之人，心中早有预料，此刻胸膛里的那颗心仍不由自主地怦怦急跳起来。

　　九天玄铁、寒冰玄晶、三星陨石、星河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