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一章 动改
大明第一太子 · 夜星月语 · 4,972 字
朱标随意的点了点头,让他们免礼起身,不过倒是没有赐座,若只是他们在,赐座也无妨,左右他这文华殿也没那么大的规矩。
只是既然礼部尚书已经落座了,那么于情于理都不好让其从官们也坐下了,身为一部堂官的威仪还是要维护的。
太子可以平易近人,那是因为谁都不会因为太子的亲善而忽视他至尊至贵的地位,而官员们就不用了,理论上他们是平级,都只是臣子,若不在某些地方做出区分,又如何刺激他们向上爬呢?
目光落到案上厚厚的纸张上,祖训首章依旧是老朱的告诫,“朕自起兵至今几多年,亲理天下庶务,人情善恶真伪,无不涉历。其中奸顽刁诈之徒,情犯深重、灼然无疑者,特令法外加刑,意在使人知所警惧,不敢轻易犯法。然此特权时处置,顿挫奸顽,非守成之君所用常法。”
要求后世儿孙“止守律与大诰,并不许用黥刺、腓、劓、阉割之刑,以免恐一时所施不当,误伤善良。”
这自然是没有问题的,说实话如今大明律法虽然大体已经完善,可许多事依旧是按着皇帝一念而决,而非依靠着制定的律法,或宽或严皆出圣心独裁。
对武勋们宽免有加,对贪官污吏们施以酷刑,这也是帝治社会避免不了的问题,人治与法制的冲突矛盾几乎无处不在。
朱标没有修改这部分的打算,但对此条训诫能否真被儿孙们奉行持悲观态度,不过能从官方律法中废除掉黥刺腓等刑罚也不错,左右还保留了凌迟腰斩作为威慑。
朱标抬头看了眼礼部尚书道:“此事本宫自会写信向父皇奏明,爱卿亦可通过通政使司向圣上上奏,但今日却是该当奉行本宫谕令,卿以为然否?”
礼部尚书赶忙起身道:“圣谕太子殿下监国理政,臣等自当奉行君令。”
朱标满意的点头吩咐道:“所谓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于个人如此,于家族亦是如此,若皇亲国戚有犯便宽免,若百姓臣民有犯则从严,如何服天下?”
“改至皇亲国戚有犯,谋逆大罪处以极刑,其馀所犯,若不至人命,则令宗人府管教判罚,若伤及人命,责令宗人府三法司共审,依律宣判,不得徇私枉法。”
下面的官员齐声应诺,翰林院的一位官员请示道:“启禀殿下,原先所定皇亲国戚之家过多,是否减免一些。”
朱标翻到后面思量片刻道:“妃嫔之家、郭家、徐家、汤家、沐家皆免,只保留皇后家、太子妃家,王妃家、驸马家为我大明皇亲国戚之家。”
虽然已经做出了改变,但皇亲国戚之家受到更多的宽容是必然的,朱标自然是想限制一下,特权阶层越多,引发的矛盾必然也就越多。
若是按照老朱的想法,皇亲国戚可太多了,这还是现在老二他们还没娶妻纳妾,等他们开枝散叶后,小王爷郡王爷们也长大娶妻,大明的皇亲国戚可就太多太多了。
等下面的人记下,朱标又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日月所照之下,诸夷国具为我大明臣妾,岂有什么不征之国。”
翰林院的官员们一脸认同,但是礼部一位官员却是出列道:“四方诸夷,皆限山隔海,僻在一隅;得其地不足以供给,得其民不足以使令,圣上定下不征之国,便是恐后世子孙,倚大明之富强,贪一时之战功,无故兴兵,致伤国体,微臣还请殿下慎虑。”
朱标没跟他争辩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几吸之后那官员便躬身败退了,就如同此录中有很多他们不满意的,可在老朱的意志下还不是这么编纂了,于他们而言,皇帝和太子又能有什么不同呢。
这设定的不征之国中,虽因朱标的缘故,老朱把高丽以及东瀛抛去了,可依旧还有大小琉球国、安南国真腊国暹罗国占城国以及苏门答剌爪洼等国,这些在朱标预计的未来中,可都是重要的补给贸易港口。
接着翻阅,便是朱元璋对后继之君的劝诫,劝儿孙当了皇帝也不要放松警惕,日则观人语动,夜则巡禁严密,奸人不得而入,凡警备常用器械、衣甲,不离左右;更选良马数匹,调教能行速走者,常於宫门喂养……
看来历史上朱允文那小子还是听进去了自己祖父的教导,难怪能在关键时候逃走,让朱棣登基后寝食难安。
一个亡故的皇帝,和一个逃走隐起来的皇帝,完全是两个概念,要知道正统的力量,在某些时候是可以做到绝地翻盘的,何况朱棣的年纪是要比朱允文大不少的。
不得不说老朱用心至极,生怕未来子孙脑子不够用,这是在方方面面的教导怎么当个太平皇帝,连睡觉吃喝都定下了。
“凡夜当警省,常听城中动静。或出殿庭,仰观风云星象何如;不出则候市声何如。
凡帝王居宫,要早起睡迟,酒要少饮,饭要依时进,午後不许太饱。在外行路则不拘。”
后面的持守、严祭祀、谨出入、慎国政、礼仪等大章规定中朱标没有做大的改变,如果儿孙真的能完全听话,那倒也真是不错。
礼仪部分内有东宫及亲王位下子孙的字序,朱标的依旧是允文遵祖训、钦武大君胜、顺道宜逢吉、师良善用晟。
阳儿亮儿至今都还没取大名,看来双生子的出生,打乱了老朱原先想的朱雄英,不过也不一定,毕竟是双生子,或许就因为这个老朱会让嫡长孙跳出现如今定的字序。
朱标对此是不在意的,叫什么都无所谓,这点上他要做个乖儿子,就算给老大起个朱崽子都听自己父皇的,否则什么都管,老朱可真要揍他了。
随后就又到重点了,下面的官员们都是亲身参与编纂的,如今也大概明晰了太子的想法,自然是知晓又到了大改的时候了,只是不晓得圣上得闻后会不会震怒。
依旧是关于亲王的规定“凡亲王有过重者,遣皇亲、或内官宣召,果有实迹,以在京诸皇亲及内官,陪留十日,其十日之间,五见天子,然後发放。”
虽有大罪,亦不加刑;重则降为庶人,轻则当因来朝面谕其非。或遣官谕以祸福,使之自新。若大臣行奸,不令王见天子,私下傅致其罪,而遇不幸者,到此之时,天子必是昏君…
凡风宪官,以王小过奏闻,离间亲亲者斩。风闻王有大故,而无实迹可验,辄以上闻者,其罪亦同。”
凡庶民敢有讦王之细务,以逞奸顽者,斩。”
朱标圈出来又念了一遍吩咐道:“以上皆改,宗室亲王以然贵重至及,若安守本分何人胆敢陷害,彼时君王自有决断。”
“诺。”
再之后的内令、内官、兵卫、营缮等部分朱标没有再改,只是稍圈了几处不太合适的地方,然后便是职制以及供用了。
皇帝之子为亲王,皇太子嫡长子为皇太孙,次嫡子并庶子年十岁皆封郡王,授以镀金银册、银印。
亲王嫡长袭承爵位,如王年三十,正妃未有嫡子,其庶子止为郡王;待王与正妃年五十无嫡,始立庶长子为王世子。
亲王嫡次子并庶子皆封郡王,凡郡王子孙,子授镇国将军,孙授辅国将军,曾孙授奉国将军,玄孙授镇国中尉,五世孙授辅国中尉,六世孙以下,世授奉国中尉。
由此可知宗室皇亲将来会有多么庞大,而且最低也是堂堂的奉国中尉,领着两百石的岁禄,养着仆从安享富贵足矣。
…………
第六百六十二 泯然于众
在宗法制社会下,血缘关系决定皇族就是这涟漪中最靠近中心的那圈,也只有这一圈荡成一个完美的圆环,才能使滴水的力量传得更远。
从商周封建亲戚,以藩屏周开始,宗室最主要的作用就在于拱卫王室,皇帝是整个国家机器开动的核心,他并不是孤立的存在,他需要涟漪般一圈一圈的利益共同体来管理国家、巩固统治。
朱标很清楚自身的根基在何处,但绝不是无限制的纵容他们,汉唐宋的皇室宗族制都有一个度,而大明的皇族待遇实在是太过了。
汉朝前期虽然也是广封宗室诸王,但自武帝施行推恩令后,宗室的问题就缓解了大半,从汉光武帝汉昭烈帝既可知,若久无功勋,宗室子弟最后也会泯于市井。
唐朝前期则是赠官,抬高李唐宗室与官爵的地位,以利于维护本朝统治,不过唐代宗室的范围较广,除了皇帝诸子以外,皇后的亲戚、受赐李氏远亲、赐姓功臣也准入宗正寺属籍,视作宗室。
但唐制也规定过五等者不为亲,五服以外亲属被分赐田地,送外首都之外的地方自食其力,等同庶民,所以国家奉养的人数始终是可控的。
而且安史之乱后凡皇族子弟,皆散弃无位,或流落他县,湮沉不齿录,无异匹庶…
朱标沉吟不语思索之时礼部尚书再次起身,下面的人身量小看热闹不嫌事大,可他的身份地位注定是躲不掉的,圣上回京纵然震怒料想也总不会多难为太子殿下,毕竟是珍宠多年的爱子。
“敢问殿下,我朝礼制多随唐制,殿下可是准备复行唐朝宗制?”
朱标闻言摇摇头道:“武周之后玄宗待宋王成器等诸王极尽亲亲之谊,但专以衣食声色蓄养娱乐之,不任以职事,导致宗室子孙虽多在京师,幼者或不出阁,虽以国王之名,实与匹夫不异,诚非本宫所愿。”
礼部尚书松了一口气,要是太子真准备如此施行,那他就只能赶快乞骸骨归乡了,有些地方改动些也无关大局,但若真是皇帝与储君的政治观念产生不可调和的冲突,那可就要血流成河了。
朱标瞧了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唐玄宗是经历过武周时期李唐诸王被肆意屠戮的时期的,其心必然对外戚宗室亲眷都有警惕,当然他对自己几个兄弟是真心关爱的,但并不妨碍他刻意压制。
玄宗的手段压制了皇亲国戚们,但权利必然还是要下发的,导致大量扩充防戍军镇,藩镇节度使掌握地方兵权,拥有辖区数州的行政财政人事管辖权,导致的后果也显而易见。
作为因亲而贵的宗室,他们天然是皇帝触角的延伸,将他们完全废弃闲养也是不对的,主要还是平衡制约任用的问题。
而且现如今大明的局势也决定,必然是要让宗室接过地方武勋们的兵权的,否则一但让他们在地方长久经营起来,又将起藩镇割据之患,很多时候宗族血亲总是要比外人值得信赖一些。
朱标看着祖训录所定的职制部分,目前看来老朱对宗族子弟还是抱有一定期望的,规定凡诸王子孙有文武材能堪任用者,宗人府具以名闻朝廷考验,换授官职,其升转如常选法。
这要比史上朱棣夺位后彻底将宗室当成猪养的政策不同,朱标也是同样希望宗室子弟能为国出力,而不是只知道吃喝玩乐生崽子。
明朝中期宗室子弟都是什么情况了,王府将军、中尉动以万计,虽损内府之积贮,竭天下之全税,而奚足以赡乎?
生民百姓甚至不得不废箸、鬻舍、捐财,卖身以供王国之禄,诸王子孙相传百世,以有限之土地,增无算之禄粮,作何处以善其后?
朱棣以后的宗室制度一方面给朝廷带来了沉重的财政负担,宗藩的费用已经接近朝廷税赋的一半,这也最终成为明代衰亡主因之一,另一方面也让那些有进取心、矢志报国的宗室子弟报国无门,只能一心当猪,否则就是别有异心。
朱标开口道:“所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而此规定六世孙以下,世授奉国中尉领岁禄享国家之奉养确为大不妥,五代无功于家国岂有面目享安乐。”
翰林院以及礼部数人立刻欣然下拜:“太子殿下英明。”
朱标没理会他们接着指点着吩咐道:“还有此处,亲王次嫡子及庶子,年及十岁,皆封郡王?不妥,亲王膝下庶子皆封镇国将军,子孙世降。”
一个郡王爷也是王爷,朝廷定下的岁禄可不少,如果顺着老朱的想法,那么对亲王来说,每多生一个儿子就多了一个郡王的收入,也就是说生的儿子越多,亲王们过的生活水平越好。
大明的亲王们或许比不过汉代的中山靖王能生,可真若放开了生,那也不会差太多,都是王爷,不缺女人,这耕地的牛都有心力,还怕产粮的田地不够吗?
所以对宗室来说少生优生,利国利民。
朱标再翻到营缮供用方面,目前所定亲王岁禄是谷四千八百石,绢四千八百匹,绵四百五十斤,迟疑许久还是决定暂且不论。
自己父皇也是这个岁数的人了,在能生又能多生几个儿子,加起来的数字也就是那样,毕竟只是刚刚开国,皇室人丁稀薄,孙辈都只有阳儿亮儿两个而已。
大体的说完后礼部尚书就苦着脸领他们退下了,等按照太子的意思修改完后,还会再拿来给他过目,细节方面还要在仔细些。
等他们离开后朱标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养儿方知父母恩,他现在就有两个儿子,按着他的安排,除了继承皇位的那一系,其他儿孙都会渐渐泯然于众,五六代后就又会为生计发愁了。
不过也好,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皇族身为皇帝的血亲身处权力的焦点,一旦被卷入权力斗争,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以至于在残酷斗争中丢掉性命。
而且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依,在王朝承平之时皇族能够凭借特权剥削百姓,过上穷奢极欲的享乐生活,可一旦到了王朝崩溃,这些末代皇族往往需要用满门的鲜血,为自己及祖先的骄奢淫逸还债,遭受到比普通百姓更加悲惨的命运。
泯然于众,才是真正的保全之法,何况若真有心志,又不是没给他们上升的途径,到时候无论是从文习武在大明任职,还是海外裂土为王,都是可以的。
只是生于安乐者,大多都会选择安享富贵吧,至于儿孙福祉,那就是儿孙自有儿孙福了。
就如老二老三,或许前几年还有心去海外立国,成为真正生杀予夺的王者,可现在看来却是没这个志向了。
老二沉溺于女色,老三显然看出朱标是想扶持一个弟弟坐上宗人府令的想法,尽心尽力准备谋取一个位置,一个在大明朝堂显赫安稳的位置。
老五生性安稳,恐怕也是难舍故土,至于其他弟弟们都还小看不出来,目前看来也就是老四能当此重任,为宗室先锋,为他们趟出另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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