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三章 腊月
大明第一太子 · 夜星月语 · 5,151 字
“不敢言?那本宫可就有兴致了。”
朱标饶有兴致地放下书本靠在椅背上看着跪伏在地的蒋瓛,其实朱标从听到开头就知道这事大概率是毛骧的手笔了。
全旭收拢那么庞大数量的孤儿,而且还有源源不断的资源注入,这种事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更瞒不过亲军都尉府这种专业打探消息的组织机构。
所以有什么风言风语也属平常,毛骧刻意夸大放出风声,应该只是想激起都尉府内部的抗议,好借此机会拉拢一些底子不干净的人。
但估计他自己都没料到真的猜中了,大多数人原来只是认为全旭在培养亲军都尉府培养新血,为日后执掌亲军都尉府做准备。
这也是朱标以及全旭明里暗里表露出的意思,真正知晓锦衣卫未来作用的人屈指可数,里面绝没有毛骧亦没有胡惟庸。
蒋瓛缓声说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良狗烹,末将探听到指挥佥事李少光同数名镇抚经历喝酒时大放厥词,其中不乏对圣上以及殿下的大不敬之言……”
“还说圣上老尔昏聩,殿下乳臭未甘,大业未成就要过河拆桥实属无智,枉费都尉府一众兄弟拼死拼活帮朱家打下的江山。”
朱标面色不变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蒋瓛,而一旁的刘瑾却是面色狰狞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主忧臣辱,主辱臣死,若是那李少光等人在此,他就算不敌也要狠狠扑上去撕咬下一块带血的肉来。
“这些话你可曾同圣上禀报过?”
“这…未曾,末将是昨夜才探听到的消息,今日圣上公务繁忙一直没传召末将,所以就先同殿下禀报了。”
朱标随意的伸出一只手指敲击着身前的书案,大殿内静悄悄的,蒋瓛跪伏的身形有些发颤,怀疑自己赌错了,犯了太子殿下的忌讳。
一声声清脆的敲击声仿佛敲打在他的心脏上面,嘴里不断的分泌唾液,但在太子殿下面前也不敢失仪,只能不住的往里吞咽。
朱标则是目光有些空洞的思索着,区区一个李少光不算什么,一些可笑的话更不值得气愤,他更想知道蒋瓛是个什么立场,按理说这种事应当先禀报皇帝,至于他说的见不到是不可能的。
毛骧不在京城,蒋瓛就是亲军都尉府的最高指挥,是皇帝的亲信耳目,只要他说有紧急事件,就是半夜也能入宫觐见。
既然明明可以见到皇帝,那么于情于理都不该同太子说此事,毕竟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疑难案件,不就是酒桌上骂了皇帝太子吗,一个死罪罢了。
朱标深深的看了眼蒋瓛下令道:“立刻派人将李少光等人拿下,押入刑部大牢,不准任何人接触审问,亲军都尉府内部的风言风语也要解决,你蒋瓛是右都统再有此事本宫就要先治你御下不严之罪!”
“末将遵命!”蒋瓛再次狠狠嗑了个头爬起来躬身而,刘瑾见他走远抬起茶壶给自家殿下倒上一杯新茶。
“你说这蒋瓛是心怀鬼胎还是单纯想接机攀龙迎上向本宫表忠呢?”
刘瑾思索片刻回答道:“奴婢愚钝,但总感觉此事有些怪异,方才奴婢恨不得生撕了李少光等人,可现在却怀疑他们真的如此大胆,就为了一些风言风语说出如此大不敬之言?”
朱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且看吧,有些人按耐了这么久,也该有点动向了。”
刘瑾这次没有接话只是小心的帮自家殿下整理着书案上有些杂乱的书本,在宫里什么话该接什么话不该接也是门学问。
到了午时就有人来禀报,说是李少光等一干罪犯都已被压入大牢,其家宅也被搜检过了一遍,刑部尚书以及大理寺卿阎东来也特地来请示。
朱标并没有接见也没,只是让刘瑾去吩咐阎东来派专人看管牢房,没有大理寺的人在旁不允许任何人提审李少光等。
如此动向自然惊动了不少官员,只不过谁都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加上被关押的又是亲军都尉府的这文武双方都敌视的,所以也没人出头说什么。
朱标到了下午才去同自己父皇说了一声,然后此事就暂且这么搁置了,准备等过完年再说,也是给一些人思索的时间
…………………
一眨眼就到了洪武四年的腊月二十四,宫中就开始正式准备过年了,御膳房开始祭灶神,大量的蒸喜馒头蒸点心豚肉等,各处挂上红灯笼,奉先殿社稷坛等处香火供奉不断。
宫女太监们也都换上了新衣,多是穿葫芦景补子的衣服,像刘瑾这般得宠位高的奴婢还会被赏赐穿蟒袍,不过仅仅是过年这段时间陪王伴驾的时候才能穿。
其实说穿了依旧只是为了伺候人图个吉利罢了,比如那葫芦景补子衣袍,就是因为葫芦的枝蔓与万字谐音,成熟的葫芦里葫芦籽众多,均有子孙繁茂的寓意。
这天傍晚朱元璋马皇后领着一群儿女观赏着皇宫内安设鳌山灯扎烟火等景色,他们这一群浩浩荡荡的队伍所到之处五色烟炮不断炸响,正所谓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小皇子小公主们各个眨巴着大眼睛亢奋的跑来跑去,马皇后不时吩咐小心照看,老朱含笑领着大些的儿女悠闲的转悠着,不时突然侧目看看自己的太子,去年朱标不在,他都没心情出来,只是让马皇后领着孩子们看的烟火。
朱标自然也感受到了自己父皇的眼神,哪怕他再成熟也是忍不住有些羞涩了,父皇实在是太疼爱自己了,幸福的烦恼。
凑上前指点着远处由灯笼组成的灯山,哄着自家父皇开心,老二老三也是在旁耍宝,逗得老朱开怀大笑,一旁的公主们也是借着难得的机会同老朱卖萌。
实在是平日里除了朱标之外,任何一个皇子都很少有机会见到自己父皇,更别说公主们了,当然嫡出的朱露同学另算,她年纪尚幼还没搬出坤宁宫,所以跟着马皇后自然是没少见皇帝。
从这里也能看出嫡庶之别了,何况老朱是个标准的老封建,重男轻女基本刻在骨子里了,纵然也是疼爱女儿们,但也不会太亲近。
朱标在旁看着莫名的也有些感想,天家甚少有骨肉亲情,实在是皇权太过神圣,纵然是儿女面对自己亲生父亲,也是发自心底的敬畏,根本不敢有丝毫逾越。
夜里风寒,众人只是大略看了一遍就回返后宫了,今夜是有个家宴的,常洛华正在钟粹宫操持着酒宴的事宜,后宫的妃嫔们都很配合,谁让人家是正经进了宗庙家谱的太子妃未来的中宫皇后,而她们只是妾。
没一会儿帝后就领着一众儿女踏进了钟粹宫,常洛华领着一众妃嫔上迎行礼,朱元璋扫了一眼就乐呵呵的夸赞起了儿媳。
这是他朱家的大功臣,不仅是为他生下孙儿,而且其父还在北疆完美抵御了蒙古的侵袭,大手一挥就赏赐了一柄金丝玉如意,马皇后也是夫唱妇随跟着赐下金凤纹霞帔。
如意如意称心如意,皇帝许你诚心如意哪个敢让你烦心?
金凤纹霞帔更是皇后才配穿戴的,原本常洛华也只能穿戴翟纹霞帔,如今却是越级赏赐了。
有了帝后赐下的这份尊荣,常洛华的地位可就是稳如泰山了,就算是朱标都动摇不了,否则就是不孝。
朱标突然有点怀疑,难道自己太子妃才是主角?
常洛华大大方方的跪谢了公婆,一身不逊男儿的英气展露无遗,朱元璋看完更加满意了,心中骄傲自己果然英明,当初就是觉得自己儿子稍显文弱,所以才挑选了这将门虎女。
……………………
五百四十四章 奉亲
皇帝高兴了这宫里就没有敢不高兴的,满堂欢喜满堂乐,一众皇子公主簇拥着老朱以及马皇后坐上了主位。
朱标当仁不让的拉着常洛华坐下下手处,然后便是老二老三等一众年过七岁的皇子们,这一席也就再没有别人能落座了。
其实真要是论起来的话常洛华其实也不能坐,理应同其他妯娌另坐一桌,不过现如今天家儿媳就她一个,让她去同公主们坐又有些不合适,所幸老朱对这个大儿媳满意,也就不会挑礼了。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尊卑之序了,再得宠的妃嫔也越不过皇子公主,真正的龙子凤孙不是她们一群生育工具可以比媲的,任何皇子公主真正意义上的母亲从来都只是皇后。
一道道佳肴端上颇为丰盛,毕竟是要过年了,再省吃俭用也不是这个时候该省的,刚开始还是食不言,不过老朱嫌不热闹就开始随机拷问儿女们,大些的作个应景诗词,小些的背诗诵词。
这就热闹起来了,像老五老六这些好学的都迫不及待想要在父皇面前表现一下,至于老二老三这种武坯都恨不得把头埋进饭碗里。
妃嫔们在这个时候是没有说话的资格的,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儿女们,希望他们抓住机会,这么多的兄弟姐妹,若是没有点本事,往后哪能有尊贵体面的王号封地。
朱标这时候自然是笑看热闹,只有弟弟妹妹又因紧张卡住了才会出言解围,其实他也会作诗,毕竟按着格式韵律硬作一首也不难。
只不过妙句难得,何况为赋新词强说愁,也属实不是他的性格,朱标端起酒杯笑吟吟的看着老二不幸被点中,涨红着脸磕磕巴巴的作着诗,一旁的老三听的面色都扭曲了,看样子恨不得用脚趾扣出个地缝领着难兄难弟躲进去…
月上中天酒宴将尽,朱标没被叫起来吟诗作赋但也因为离得近实实在在的陪自己父皇喝了不少酒,一旁的马皇后见状就吩咐散席了。
老朱喝的正高兴捏着酒壶:“这才喝到哪?你们累了就下去吧,皇儿们留下继续陪咱喝,哈哈,咱爷们儿不醉不归!”
老二老三老四等是化羞愤为酒量,这时候也不怕亲爹了,纷纷附和,下面的妃嫔们是既高兴又担心,毕竟得罪他们老子也就是一顿鞭子的事情,违背了皇后娘娘可就不知道如何了…
别看马皇后向来不对妃嫔皇子们发脾气,但宫里的人都知道,皇后的脾气都是冲皇帝发的,这比什么都吓人。
何况越是资历老的妃嫔越清楚,皇后娘娘从当大帅夫人的时候就同她们这些深闺妇人不同,她们那时候是安分守己在大帅府织布做衣,而夫人那时候却是掌着各处衙门,压的那些文武俯首听命,也就是开国后才撒手不管的。
马皇后瞪了儿子们一眼喝斥道:“还喝什么,外面都起夜风了,喝多了出去受了风寒怎么了的,都去拉下去醒酒,半个时辰后再出后宫!”
这一瞪眼老二老三可就吓醒了,老朱也是默不作声,悄摸摸的在同身旁的朱标碰了一杯,皇后娘娘凤威之下,各妃嫔起身告退,公主们也是纷纷拜别。
没一会的功夫真的大殿内一壶酒都找不到了,都被宫女太监们撤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热乎的醒酒汤。
但男人的思维方式同女人终究是不同的,这醒酒汤落到这群父子手中,喝的就仿佛依旧是酒一般,大大小小的头碰在一起听着老朱吹嘘往事,朱标不时附和,老三在旁喝彩,热闹非凡。
马皇后与常洛华看得直摇头,不过醒酒汤终究是醒酒汤,片刻后那股热闹劲慢慢变小,老二咽了口水默默收回搭在自己父皇肩膀上的手臂,老三也不再拽着自家大哥的袖子不放……
“咳咳!”
马皇后正同常洛华聊着孙儿的小趣事,一回头吓了一跳,方才还恨不得揉成一团儿的爷儿几个纷纷正襟危坐,俨然一派天家气度,长幼有序。
“回去吧,夜里风寒多穿衣物,明日都去奉先殿给祖宗磕头。”
“诺,儿臣等谨遵父皇教诲。”
……………
第二天一早,朱标起身接过刘瑾递来的手帕狠狠擤了一把鼻涕,怪不得夜里感觉不舒服,喝酒发热后再回东宫还是有些受寒了。
“爷,奴婢已经派人去请太医过来了。”
朱标随意的点点头道:“从今日搬到文华殿去住,省的把病气过给太子妃,你们这些在旁伺候的也莫要同太子妃那边的宫女太监接触了。”
刘瑾赶忙应诺道:“奴婢晓得,太子妃以及皇孙那边都安排了,绝不会让病气传过去。”
朱标感觉自己就是留点清涕,应该没什么大碍,不过还是小心为上,毕竟孩子脆弱,万一病了也不好下药。
而且正好借机清心寡欲一下,得走可持续发展的道路,一时爽何如一世爽?
洗漱过后两名太医就到了,轮番诊断后开了药,朱标用完早膳后就被灌了一碗非常非常苦药,然后就去奉先殿祭祖去了。
公主们无需来,皇子们只要能走道儿就得来,祭祖也没别的就是个跪,只是这一跪就是一个时辰。
朱标领着弟弟们出了奉先殿,在里面香火燎绕的鼻子都通气儿了,嘱咐弟弟们回去别受凉,生病了的赶紧吃药,然后便去了武英殿。
本来是应该去谨身殿同自己父皇处理昨日积攒的奏章的,不过毕竟是生病了,还是别去传染老朱的为妙。
派人去谨身殿取来一批奏章批阅起来,没一会儿就听刘瑾说方才早上替他诊脉的两名太医被老朱叫去问询了好一会儿…
朱标看完刑部的奏章随口问道:“那个李少光那边可有什么动向?”
刘瑾负责此事立刻回答道:“只有大理寺卿阎东来奉殿下之命去审讯过一遍,其余在无人过问过。”
朱标点点头不再开口翻阅起奏章,礼部上奏希望朝廷大祭孔圣,林林总总写了一大堆理由,朱标思虑片刻还是允了。
孔子是没什么错的,有错的也是其徒子徒孙以及其子孙后裔,朝廷可以打压孔家却不好打压孔子,何况这种事有张有弛,这两年打了好几棒子,也该给个甜枣吃了。
户部奏浙江行省民一百四十八万七千一百四十六户岁输粮九十三万三千二百六十八石设粮长一百三十四人…
刘伯温奏报,狭西旱饥汉中尤甚,入冬以来乡民多聚众为盗莫能禁戢,而今时府仓储粮十余万石,微臣与僚属谋曰:民饥如此岂可坐视其毙?仓廪储粮尚多,臣等欲发以贷民赈其饥荒,俾秋熟还仓且易陈为新……
朱标眉头微皱,汉中尚有存粮但朝廷本来是打算明年另有他用的,没想到那边的情况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但也只能批准了,他清楚刘伯温但凡有别的办法也就不会上奏请求了。
只希望明年蜀地莫要有天灾,否则可就麻烦了,那附近州府的粮食基本都已经被抽调干净了,再有灾荒只能从东南掉粮了,长途跋涉耗损无数啊。
吏部的奏文也不少,都是官员调动的问题,有一条颇为特殊,言河南右卫百户张纶临濠人,自陈父母年皆八十,家远不可迎至奉养,于是乞职归养。
看样子是个纯孝之人,百户之职也不是一般人舍得抛弃的,朱标批复命为濠梁卫副千户,俾就禄以养焉。
随手将奏章往前一丢:“派人去查查这个张纶,看他是真的至孝奉亲还是因为旁的缘故想要弃官逃罪。”
“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