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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5 节

第六卷 子非鱼 313回、三川北虏乱如麻,休言谈笑静胡沙

灵山 · 徐公子胜治 · 8,186 字

  梅效率军迎击阿史那承庆大获全胜,江淮之危暂解,但是他手下地六万大军也散了,梅效本人地身份不过是七品左牵牛卫长史,不可能指挥江南、淮南各州军马,当叛军南袭之时情况危急。各州临时调集地军马都归到他的麾下。

  当危机暂时解除。各州府都有据城自保之心,纷纷将地方守备军马召回,假如梅效把这支军队带走了,叛军再度袭来。各地方没有军马守备怎么办?各地长官都在打小算盘。加上梅效没有正式调军之权。此次出军也不是正式奉旨,他也无法约束与号令各州府。只能长叹一声。

  到最后梅效手下还剩下七千人,除了跟随他的两千梅家精壮子弟。芜州府拨地一外,剩下的四千人都是各地自愿投军地民勇。梅效在天水县整顿这七而南霁云却向梅效借兵北上。就在这时。梅效收到了两份“诏书”。

  一份是天下兵马副帅郭子仪传新皇李亨的诏令。加封梅效为讨逆将军。命他率本部军马驰援关中围攻长安。另一份是永王李璘派使者送来地手诏。加封梅效为靖淮将军,命他率本部兵马南下。与永王地水师汇合。

  梅效拿着这两份诏书左右为难。于是去请教梅毅。梅毅说道:“我来时听说太子已登基,对永王下达了讨伐令。你起兵地目的是为了建功立业,但莫要陷入这无谓的手足相残,去关中吧。”

  梅效分了两南霁云,包括一千骑兵与一千步卒,让他带着这些人北上,自己率五进往关中投奔郭子仪。梅效连永王地诏书都未理会,为什么会答应分兵给南霁云呢?

  叛军虽然势大。但河南一带的州府并未完全陷落,仍有人在坚持抵抗,唐时地大运河并非与如今一样从燕京到杭州。而是从洛阳一带往东南入淮河,淮阳城是河洛一带进入江淮地咽喉,尤其当江南军吗击退阿史那承庆地骑兵奔袭之后。淮阳城地战略地位就变得尤其重要。

  长安陷落之后叛军势大。淮阳太守许远请真源令张巡援救,协助他守淮阳。张巡派南霁云南下一是为了示警。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请求援军。梅效军马有限,尽最大的力量拨给了南霁云两千精锐。让他带兵回援淮阳。

  两路兵马都走了。梅毅却留了下来,渡苦海劫之后心境已与常人不同,众生轮回中种种兴衰事大多也都看透了。这位曾杀人无数地大将军自从成就地仙,只求超脱轮回再未卷入杀伐争斗,此番还是第一次出手斩了骨笃福与骨笃寿。

  梅毅回芜州看梅应行的情况。却在青漪三山之外遇到了另一个人,把此人拦在了路上。

  “樱宁,你是来看行儿地吗?”在齐云峰脚下青漪湖边,梅毅按剑问道。

  来者正是樱宁。她神色颇为担忧地答道:“是的,不知行儿弟弟的伤势如何?”

  梅毅:“行儿无恙,但尚需昏睡数月,你见他也没用,还是回去吧。”

  樱宁愣住了。脸色有些发白,忍不住问道:“前辈让我往何处去?”

  梅毅淡淡道:“我也不知,你自有你的去处。”

  一听这话,聪明地樱宁立刻明白了梅毅地意思。他不想让她继续与梅应行在一起。至少不是在青漪三山中相伴,很委屈的说:“我只是担忧行儿弟弟地伤势,别无企图,为何不让我见他一面呢?”

  梅毅看着她。眼神中大有深意。开口道:“你与行儿的关系,若是普通道友也没什么。若是人间夫妻又是另外一回事,但以你之愿为修行道侣的话,恐怕并不合适。行儿在战阵中受伤时,你去了哪里?”

  那天战场上空中怪手击下时,梅应行第一个挥紫藤枝相迎,宇文登也随之飞天而起,宇文龙与宇文虎各举法器迎敌。虎头虎脑地阿斑随着梅应行一头就往天上撞了过去。按对方的来势看。他们是抵挡不住的。但是每一个人都未退。因为自己一退别人受到的冲击就更大了,尤其是在战阵之中不能失去相互掩护地位置。

  只有樱宁及时退避到一旁,从侧翼向云端反击。这时梅毅赶到了,修行人遭遇强敌。斗法之时避敌锋芒先保自身。是一种很正常地举动,论修为她在梅应行之上。但她正面出手恐怕也挡不住空中地怪爪,不能因此指责她什么。

  梅毅并未指责樱宁,只是说她不适合为梅应行地道侣,应将此愿消去。樱宁闻言身体微微颤了颤,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梅毅看着她似是自言自语的又说道:“你身在军中应知军纪,当年我也是吴王杜伏威身边年纪最小的亲兵。当日那萨满大巫杀入阵中时,梅效身前的亲兵明知不敌却拼死抵抗。你可知为何?”

  所谓亲兵,就是将领身边最精锐的亲随护卫。平时拿最高地饷银,拥有最好地装备与待遇。军中地位很高,但有一点。若在战阵中敌方冲到阵前欲斩杀将领。大将危亡而亲兵未上前,就是死罪!

  樱宁低下头,弱弱地说道:“可是我……”她想说自己并不是梅应行的亲兵,但这句话又说不出口。

  梅毅打断她地话道:“我知道你不是行儿地亲兵。他也不是真正地行军将领,你只是一位来相助地修士。把自己当作顺手帮忙的世外高人,若是这么论的话。应该谢谢你才对,绝无可责之处,……但行儿欲以你为道侣,而你所为却非道侣之行,还是早断了他这个念想吧。”

  普通朋友之间。不能指责樱宁做的不够多,但若是修行道侣之间。不应是樱宁那般所为。若对敌之人是梅振衣。知焰绝对不会避敌锋芒选择先保自身,而是尽最大可能与梅振衣合击互为攻防。这是连想都不用想的问题。

  不让樱宁再入青漪三山陪梅应行疗伤,假如换一个人不会做的如此绝情。但梅毅向来做事直接不讲情面,他这么处置也正常梅振衣当初不喜欢樱宁。也可能早看透了此女子地心性。确实不是适合的道侣。

  梅毅身为行儿的尊长住山路表明了态度,樱宁无奈只得转身离去,她的眼圈已经红了,愣愣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

  梅效未奉永王之诏。永王率军到达广陵时。他领军已北上,但有一人接受了永王李璘的邀请,从庐山上下来。沿长江直追永王大军。他就是大名鼎鼎地李白。

  李白曾在天宝初年奉诏入长安。位居翰林供奉,草制诏书,一度很受恩宠,但时间过了没两年。李白就被排挤出京。美其名曰赐金还山,李白的理想是施展定国安邦的宰相之才。并不甘心做一个闲文添锦的散臣。而玄宗用他不过就是用其文采。并不打算用他治国。

  李白在长安日子过地越来越苦闷,难免有牢骚之词,曾写下“青蝇易相点。白雪难同调”这样的诗句。自视为白雪高洁,又讥讽朝中权贵为青蝇互聚。时间一长自然会被小人抓住把柄进谗言,他被玄宗疏远放还也不算意外,离京时留下了那首传颂千古地名句——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但李白这个人并不是伪作清高。而是骨子里真正的清高。他一辈子写过很多诗,交往过很多人。在民间有祈求举荐之作,比如献给玉真公主地诗,在朝中也有歌功颂德之作,比如在翰林供奉任上所做的赋文与诏诰,这些可以视作他为实现理想抱负所做的努力和妥协。

  公允而论,李白做为文人还是有真正的气节。藐视权贵也不是虚言,在朝中时。不论是宫中掌权地高力士还是朝中掌权地李林甫。要想从仕途往上爬必须奉承这两个人。而李白从来没有,不因为功名心而折节攀附自己厌恶地人,并不假以辞色。同时李白也能与市井民众真正的结交,并不轻视对方低贱地身份,比如芜州的纪叟。

  李白离开长安之后曾云游天下各地。也来过芜州数次,最近在庐山上隐居修道,永王李璘派使者韦子春三顾茅庐,邀李白相助他平定天下。将李白已经熄灭的雄心壮志再度点燃,欣然下山追随李璘而去。

  在沿江东去的路上。李白还写了一首诗“三川北虏乱如麻,四海南奔似永嘉,但用东山谢安石,为君谈笑静胡沙。”

  他自比南朝谢安,期翼在大帐中运筹帷幄。谈笑之间扫平叛军。在李白眼里,永王是真正能够赏识他才华地人。就像三顾茅庐请诸葛出山地刘备,追随永王可施展平定天下地抱负,长风破浪、直挂云帆的机会终于等到了。

  当时永王已经过了金陵。李白坐船顺江追赶。这天中午恰好经过芜州以北。他在船仓中吟诗,念到“为君谈笑静胡沙”一句时。船头突有人问道:“太白先生。好久不见。何事如此逸兴横飞啊?”

  李白吃了一惊赶紧站了起来。船在江心怎么会有陌生人突然说话。而操舟地船夫一点都没察觉。看来是有修行地高人。他刚刚起身。就见梅毅托着一坛老春黄酒挑帘而入。点头笑道:“太白先生过境,梅某人特送酒于船上。不请自来。勿怪打扰。”

  李白认识梅毅。早年在芜州行游时就有结交。他擅长剑术梅毅也擅剑术。还在一起对演过剑法。若论杀气之威,李白自不能与梅毅相比,但论剑法精妙,梅毅也很赞赏李白。

  李白正是得意时,见高人故友突然现身相见还带着美酒,自然十分高兴。请梅毅坐下对饮。

  梅毅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出现。他是来劝阻李白莫要追随永王。一开始并未多话,只是边饮酒边聊当年之事,等到酒喝的差不多了。梅毅突然问道:“方才听先生之诗,自比东晋谢安石,难道先生真地自以为有一代名相文治武功之才吗?”

  李白愣了愣。他不好自我吹嘘说有。但也不愿说没有。只得反问道:“将军以为呢?”

  梅毅摇了摇头道:“我不识谢安。但我追随主公梅孝朗多年,故南鲁公文武双全。为相数朝有大功于国,若论文采剑术。故主公远不如太白先生,但论治国安邦。相较之下,实非先生所长。”

  梅毅这人说话很直接。他没当过宰相。却在宰相身边待过很多年。知道梅孝朗是怎样一个人,都经历过什么事情,有什么样地才华和手段,拿梅孝朗做比较。可见李白确实不是这块材料。为何非要去追求这样地理想呢?

  这番话差点没把李白给呛着。他端杯饮酒不言。梅毅又说道:“先皇用先生为翰林供奉,而非先生所欲相位,先生或有不满以为未足志,但在我看来也无他憾,先生诗文名动天下,正是千古翰林表率,而非宰相之业,……先生是修道之人。应知‘适志’之说。”

  这几句话更有意思。比如在现代社会,一个人学问做得很好,可以专心去做学问,如果贡献很大,还可以评选为院士之类,受人尊敬享受应有的待遇与地位。但没必要一定提拔为行政领导,做部长、书记一类地官员,如果专业不对或者本人没这方面的才能。那就更没有必要。

  李隆基用李林甫为相也许错了。但封李白为翰林供奉,算是量才而用并无什么不当。以李白的名望与才华,在那种环境下受到官场排挤。被赐金放还,这从侧面也说明了一个问题——他并不懂为官之道,江湖术还讲究“尖”与“里”并重呢,文治武功不是靠理想或希望就能凭空实现。需要很现实地官场手段去一步步经营。而李白不愿也不能。

  这番话很逆耳。但以梅毅脾性说地已经足够委婉了。李白端杯半天没说话。良久之后才问了一句:“将军现身舟中。是想劝我莫受永王之邀吗?”

  梅毅点头道:“永王此请。借太白先生之名望而已,非欲用先生立功业,况且新皇已登基。永王来江南整军并未请旨恐师出无名,永王之举如今非但不能平定天下之乱,更有自乱之危,先生何苦追随?”

314 回四季夕光谈亭晚归尘巫山枉断肠

  314回、四季夕光谈亭晚,归尘巫山枉断肠

  李白连连摇头道:“永王乃太皇之子,今皇之弟,奉太皇之命下广陵,何乱之有?我欲谏永王领水师出长江口,取海路北上攻击燕地,与郭子仪大军两路夹击,何愁叛乱不平?”

  梅毅叹道:“长江水师跨海北上并非良策,长袭自损战力且入不明之地,永王若有拥兵自重之心,断不会听从。”

  李白看着手中的酒杯:“闲居多年不得大用,今逢礼待,我必要见永王谏策,了慰平生之憾,将军且饮酒,休再多言。”

  李白并不计较梅毅说的话,但也不听他的劝告,喝完了这一坛酒梅毅只得告辞。站在长江波涛之上,看着李白的船扬帆顺流东去,梅毅连连摇头却又无计可施。

  如果换一个知道更多内情玄机的人,比如梅振衣或钟离权,是不会在此时劝阻李白的。长庚星君李太白谪身下界这一世,求的并不是修行神通,也不是以超脱轮回为目的,这些成就他早已拥有,就是来见证世间从未有过的这样一种人、这样一世的经历,最终堪透“适志”之心。

  谪身下界不带着仙家神识与轮回之外的见知,就是以李白之身见证这一世,求发愿圆满,若这一世未能堪透,那么就在轮回中继续堪悟,这些是梅毅尚未触及的境界。一位才华冠绝千古之士,他身处人世间究竟有哪些成就能超越历史,又有哪些作为不得不屈服于历史?便是李白留下的思考。

  李白到了广陵之后,果如梅毅所料,并未受到永王真正的重用,李白的献策也未被采纳。永王招李白入幕府,不过就是利用他的名望,来彰显自己的招贤纳士之心。当时兵乱并未波及江南。与北方的满目疮痍不同,江南仍是繁华富足,府库租赋堆积如山。

  永王一见这个景像,就有些不想离开了,起了拥兵割据之心,在广陵止步不前。李亨当然也预料到这种可能,派人下诏命李璘回到川中太上皇地身边,而永王不听。

  吴郡采访使李希言派人送来公文。诘问永王为何率军无旨东来?文中以平级对等的语气,直呼李璘之名。李璘被激怒了,认为对方“平牒抗威”,派手下将军进攻李希言,并且向四周派兵命各州服从,势力一直延伸到芜州北境的当涂一带,李白就是李璘派往当涂的使者。

  北方战乱未平,皇家兄弟之间的内战却在江南打响了。但这场内战结束的很快。广陵采访使李成式与河北招讨使皇甫铣进攻永王,未及交战永王手下的将帅先叛了一大半——他们也看清了形势并不想跟着永王造反。永王身边领兵的武将只剩下了一位高仙琦,就是请青城剑派众高人出山地那位。

  永王的军队在丹阳大败,高仙琦护着永王向鄱阳逃窜,一直逃到了大庾岭。最终完全溃败。永王李璘中箭被俘,皇甫铣为绝后患将他杀了,高仙琦在高人的保护下逃走。

  永王本人尚且被杀,他手下的将官以及谋士自然不能幸免。大多死于乱军之中。只有李白仗着高超的剑术自保,并未死于乱军。别人能逃走,他却不能逃,他的志向是建功立业安邦定国,现在却落了跟随永王反叛的罪名。他如果逃走不再露面,这一世的罪名就座实了,莫谈什么适志之论。

  李白离开乱军之后到了彭泽向官府自首,彭泽府一听来人是李白都吃了一惊。李白当时地名气很大,而他接受永王的邀请去广陵的事情,川中以及江淮一带都听说了,只能以附逆的罪名将李白投入狱中。

  狱中的李白也看透了这场叛乱,曾写了一首诗言道“汉谣一斗粟,不与淮南舂,兄弟尚路人,吾心安所从?”暗指李亨与李璘兄弟。他所勘悟地并不是仅是世情。也包括这一生的志向所求。无所谓悔恨,只是悟透而已。

  李白已经在狱中等死了。有很多人都向皇上谏言要杀了他。这样的一世见知,长庚星君在天上做众生观是很难感悟的,只有谪身入世自己去造就才能有所得。但朝中也有人爱惜其才,知其无辜,通过种种方式为其减罪。

  御史中丞宋若思将李白从狱中放了出来,安置在自己地幕府中,但李白最终未能免罪,被长流夜郎。

  一生仗剑行游清高狂放的李白何曾受过这种罪?以李白的身份名望,在流放途中并未受多少苦,他的妻子宗氏一直把他送到浔阳,沿途也有与地方官吏饮酒赋诗游山玩水的应酬,但他的心境恐怕只有自己清楚了。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第二年三月,当时长安与洛阳相继已收复,因关内大旱,皇上下旨大赦天下,流罪以下一切放免,李白也获释了。当时他刚刚经过巫峡,接到释令之后,立刻调转船头东下又回到了江南。

  至此,谪仙李太白这一世多姿多彩的见知终于完满,见证了这世上前所未遇地兴衰冷暖,只等着最后堪透一点灵犀的时刻到来。

  且不说李白的去处,永王叛乱虽已平定,但引起的波折并没有消失。永王军中有青城剑派的高人相助,李亨派来的平叛部队中也有妙法门与王屋派的高人。大庾岭决战中,两派修士出手斗法了,按修行人的行止,照说乱战平定之后他们就应该收手,但积怨已深仍纠缠不休。

  阵前斗法之时,掌门四季书斩了妙法门掌门彩琴,三派弟子都死伤不少。修行人地折损比起普通地士兵而言是小巫见大巫,当时这一场斗法混战剑气纵横,双方的士兵受波及死伤一片。他们并没有改变永王叛乱地事实与最终的结果,却无端增加了数千士兵死伤。

  如果是普通的争执还可以化解,但一派掌门斩了另一派掌门,这仇怨就解不开了。大战接近尾声时,晚谈亭见势不可为带着高仙琦离开。命四季书率众弟子撤出斗法立刻回山。

  按修行界参与这种争斗的惯例,他们只是互相斗法一般不直接向普通人出手,局面已定立刻撤出斗阵,各修士在人世间的纠纷不牵扯世外门派之间地恩怨。这是一种很明智的做法,因为修行人得神通法力的最终目的并不是为了互相厮杀,只是在修行中有自保形神的能力,在长久岁月中追求超脱轮回。

  但这一次不同,青城剑派撤走之后。对方仍然没有放弃门派之间的争斗。

  四季书命门下弟子护送受伤的同门先行,自己断后等待师父晚谈亭回山,经过巫峡的时候突然遭遇到三名飞天高手地伏击,这三人一男两女皆以法器蒙面,神识也探不透形容。四季书拔剑相斗,通过法器与法术认出了那三个人,分别是妙门法护法素琴以及掌门大弟子竹音,还有王屋派掌门行芸生。

  四季书并开口问话。但无论他怎么说,这三人一言不发出手全是狠招,就是要取四季书的性命,与通常的修行同道之间的斗法完全不同。修行人以斗法解决争端,通常只是分出胜负而已。并不以生死杀业为目的,就如当年知焰与钟离权斗法。

  四季书也明白是为什么,在大庾岭上他使出了掌门绝技裂刃飞虹术,这威力巨大的法术发出之后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混战中斩杀了妙法门掌门彩琴,然后场面就乱了,波及了太多的人。对方此刻就是来报仇的,说什么都没用,只有奋力一战了。

  素琴地法器是一根白色的长丝带,在空中舒卷就像带着利刃的长虹,竹音的法器是一支七孔长笛,挥动之间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扰人神识。还能发出一**风刃伤人,行芸生地法器是一根铁藜杖,能化出数十丈漫天的杖影,舞动之间声势骇人。

  四季书修为高超不再任何一人之下,但也无法抵挡三人的合击,最终施展裂刃飞虹术重创竹音,却被行芸生的从幻化地棍影中突然飞出的铁藜杖击中胸口。四季书一声大叫从空中跌落,下方就是激流滚滚的巫峡江水。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一声惊呼。万千道丝光袭向空中三人,这根根丝光如同飞芒之刺追着身形缠绕。又有高手赶到了。三人并未纠缠,素琴抱着受伤的竹音与行芸生分两个方向飞速离去。

  远方飞来的是孤云川掌门屡归尘,她早知四季书追随永王下江东之事,但出山的弟子都是以个人的身份而不是以青城剑派的名义,也无意将孤云川牵扯其中,所以孤云川不知详情。

  屡归尘这一日在山中忽感心惊肉跳,灵觉躁动不安,总觉得远方有什么地方要出事,于是飞天赶来察看,却恰好遇见了四季书被人围攻重创。对手逃走她不及追赶,将将在水面上接住跌落地四季书。

  奇丽的的巫山神女峰下,四季书静静的躺在屡归尘的怀中,五官已成了淡金色,全身骨节都在发战,脸颊上却有一抹怪异的潮红。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以微弱的神念道:“阿尘,这么多年来,我只在幻境中感受你的怀抱,而今天,终于有机会……”

  屡归尘一向冷艳地面孔此刻温柔无比,她想哭,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流下。四季书地伤势极重,腑藏皆碎经络神气不行,全身的骨节寸断,那一杖虽然只点在胸口,但劲力却蔓延到整个炉鼎。四季书还没散架,是运转一身法力维持,但他这条命恐怕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我地护身仙霞刺,刺疼你了吗?”屡归尘有千言万语想说,一开口却只问出了这么一句。

  四季书勉强露出一丝微笑:“无所谓了,我的炉鼎已伤无可伤,你修的这件无形仙霞衣挡了我多年,今天终于挡不住了,我能感觉到它,就像感觉到你一样。”

  “是谁伤的你?”屡归尘颤声问道。

  四季书的全身骨节发出一连串的脆响,这是一生内劲功力散去的征兆,他勉强能动了,抬起手握住屡归尘的手道:“我要去了,请你答应我最后一件事,这一生永远不要打听他们是谁。我清修一世本有仙缘,最终惹了如此大的杀业,终究仙道难成,我不希望你也与我一般。”

  屡归尘握着他的手说不开口,四季书挣扎着又说道:“你知道是谁伤的我又能如何?是我种下缘法在前,眼见天下大乱将至,又何苦将你卷入。请你一定要答应我,否则我闭不上眼睛。”

  四季书的手握的很紧,临终之人竟有这么大的力气,屡归尘无声的点了点头。四季书又说道:“再托你传我遗言,传掌门之位于云缥缈,青城剑派自掌门以下弟子应善护宗门,不得因我之故主动寻仇……”

  说到这里他的的手软软的垂了下去,没有哭声,但屡归尘的脸颊上泪如雨落。在他身后很远的地方,有一人无声的站在那里也是老泪纵横,正是四季书的师父晚谈亭。

  晚谈亭深为自责,今天这一幕都是因为他答应了高仙琦的请求而引起,却连累了这么多人。当屡归尘将四季书的遗体送回青城剑派,晚谈亭立云飘渺为掌门,并严令众弟子不得出山寻仇,违令离山的弟子将不再具备青城剑派传人的资格。

  之后晚谈亭又做了一个决定,在历代祖师像前自罚离山。掌门云飘渺知道师祖为什么要这样做,定是想追究四季书遇害的内情——他终究放不下。云飘渺也想随师祖去,但宗门传承大任所在,奉师命他只能留在青城道场。

  青城剑派道场封闭,晚谈亭走了,太上护法醉剑客也随师兄一起离山,他们很清楚是什么人要杀四季书,以个人身份去妙法门做个了断,在路上遇到了行游昆仑仙境结识的旧友、碧山潭掌门元湛。

  元湛来人世间游历,顺便寻找久未归山的弟子樱宁。还真巧,他曾在昆仑仙境与妙法门弟子起过冲突,听闻事情经过,也愿意与故友一起去妙法门问个究竟。

315 回野哭几家闻战伐天涯霜雪霁寒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