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子非鱼 258回、稚趣机灵添可爱,最是顽皮小孩儿
灵山 · 徐公子胜治 · 2.6万 字
“小弟弟,你怎会一个人来到此地,你家大人呢?”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小男孩回头望去,只见水潭边站着一名少女,大约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碧色长裙,头上还戴着草叶编成的花冠。她尖尖的下巴,瓜子脸、单凤眼、粉色的嘴唇,细细的眉梢微微有些上挑,眉宇中有一种媚态,明亮的眸子显得有几分狡狯。
小男孩刚才机灵顽皮的样子不见了,面容一肃挺起小胸脯,端着架子显得有几分老气横秋:“你叫我小弟弟?可知仙家之形容不随岁月变迁,只显心境,说不定我是你的老前辈呢。”
他头发还湿漉漉的滴着水,以这样的表情说这种话,看上去说不出的滑稽。女子怔了怔,随即笑了,笑容如银铃般清脆:“若真是心境显形容,你也不会端着架子装出这副老态来,小弟弟,你手里的如意从哪里来的,是偷的还是拣的?”
一听这话,小男孩变得很紧张,抱紧黑如意向后退了两步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是偷偷拣来的,这不关你的事!”那条缠在腰间的树藤也跟着他身形一起向后飘荡,谢妖王只在暗中旁观并没有现身说话。
女子一指周围:“这一片地方都是我的道场,你在我的地方偷拣法宝,当然关我的事。小弟弟,你手里的如意很危险,不是你能拿的,不如交给我,免得别人找你麻烦。”
小男孩直摇头:“我为什么要给你?”
女子伸手抽出一根紫白色的树藤,回身向着水潭虚抽一记再往上一挑,只见朵朵浪花升起飞离水面,像一只只晶莹的蝴蝶穿梭纷飞。然后收了法术笑着对孩子说:“我这件宝贝好玩吗?比你手中的那支如意强多了。”
小男孩瞪大了眼睛就像看见了什么稀奇事,很开心的叫道:“好玩好玩,能给我玩吗?”
女子摇了摇头:“这可是紫藤上仙三百年前留下的宝贝,我为什么要给你玩?再说了。你会玩吗?”
小男孩腮帮子一鼓,很不服气的说:“我现在玩不了,等再过几年我学会了御器之功,自然就能玩了。”这一句话就露了底,他并非什么前辈高人,就是个连御器修为还没有的小破孩。
女子眨了眨眼睛又问道:“你手里地如意。自己会玩吗?”
小男孩摇了摇头。一副毫无心机地样子:“我不会。你会吗?”
女子:“我当然会。要不让我试试?”
小男孩噢了一声上前几步就要递过黑如意。女子正要伸手去接。他突然脸色变警惕起来。又退后一步道:“你要是不还我怎么办。不行。先把你地法宝给我。”女子很大方地就把自己手中地紫藤枝递了过来。顺手接过了黑如意。脸上微显得色。身形向后飘退落在水潭上。仔细端详起这件法宝。
小男孩拿过紫藤鞭。顺手挥舞了一番。门户严密招式严谨。竟然是一套很精妙地剑法。就是身形步履间还显得功底不足。然后他又把紫藤枝抛向空中。围绕在周围穿过四面垂荡地藤条飞舞了一圈。又接回手中。隐然已初通御物之法。对于这么小年纪地孩子来说。这修为已经相当不错了。
“好玩好玩。真是好东西。送给我好不好?”小男孩拍手叫道。
女子眼珠子一转:“喜欢姐姐的法宝?那要拿你的法宝来换,我先看看值不值。”
“姐姐,你有御器修为吗?”男孩没有答应,却问了另一句话。
女子:“当然有,你刚才不是看见了吗?”
男孩很兴奋的说:“那你快试试这如意,我想看热闹呢!”
女子信手抛出黑如意,一道黑色的雾气在水潭上盘旋,半空的风与脚下的水都带出了漩涡。她面露惊喜之色。又接回黑如意握在手中凝神感应……
隐身的谢妖王暗自发出叹息,那女子取出紫藤枝他就认了出来,这是自己当年炼制的东西,那么来人应该是碧山潭地当代弟子。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呀,这女子想骗小男孩手里的黑如意,却不知自己上了套,被那男孩戏耍了。
这小孩精的很呢,手里地法宝哪能那么容易让人骗去?不把女子手中的紫藤枝给拿走就算客气了。平时在无名山庄,谁见了他不是既喜欢又头痛。哪会打他的主意?
女子以神识御器身心一体感应。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就像遇见了什么惊骇欲绝之事。脱手将黑如意奋力扔了出去。她脚下一软,法力控制不了身形,扑通一声落入水潭,接着奋力卷起一道浪涌冲上岸来。
她头发上全是水,脸上不断有水珠滴落,不知是潭水还是冷汗?她一上岸身形一软半跪于地,挣扎了两下都没有站直身体。
她的头上的花冠掉了,长裙也湿透了紧贴在身上,姣好玲珑的曲线近乎毫无遮掩的呈现。男孩站在岸边瞪眼看着,眼神中还有一丝好奇。
黑如意并没有落地,虚空中伸出一只手接住了它,紧接着梅振衣迈步现身,他穿着紫青色的道袍,发簪是一柄四寸长的金色小剑。他出现在水潭边袍袖一拂,扫干了女子身上地水汽,冲小男孩皱眉道:“行儿,你又在这里胡闹!”
小孩一见梅振衣,立刻老实了不少,辩解道:“我没有胡闹,这位姐姐帮我试法宝呢。”
梅振衣:“你偷的法宝吗?”
小男孩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梅振衣一出现,女子感觉一阵轻松终于能站起身来,有些狼狈的整了整衣襟,又露出柔媚的笑容道:“此地修士樱宁见过道友,我在此试炼法器出了一点意外,多谢道友出手相助,请问您尊姓大名。”
梅振衣:“撄宁也者,撄而后宁者也。看来你的修行,樱而未宁啊。……我叫梅振衣,来自人世间。请问你是哪一派弟子?”
女子一听对方来自人世间,表情立刻轻松了很多:“原来是人世间的修士,这昆仑仙境是不可乱闯的,我是此地碧山潭一派的弟子,祖师是寒山、易水两位仙人,这里就是碧山潭的外围道场。”
梅振衣不动声色道:“寒山、易水?我飞升天庭。最先见到地两位仙家就是你们碧山潭的祖师爷,说来还有点交情。”
女子神色一喜,赶紧单膝点地拱手道:“原来是前辈仙家,晚辈方才失礼了。……能否请前辈将手中地法器还给我。”
梅振衣:“为什么要还给你?”
女子一指小男孩:“此物修为不足不可擅动,拿在一个孩子手中实在太危险。况且这孩子的话不前辈方才已听见,这件法宝是他偷来的,出现在我碧山潭的道场中,我就有责任留下保管。事情理应如此,冲两位祖师的面子。前辈也不会让碧山潭一派为难吧?”
她又冲小孩道:“姐姐刚才御器不慎落水你也看见了,这件东西你不能玩,你偷来法宝闯入碧山潭道场。碧山潭若不留下,待失主寻来不好交代。姐姐知道你年幼无知不是故意的,如果喜欢那根紫藤枝,姐姐就送你了。”
“好个伶牙俐齿地丫头,碧山潭弟子一代不如一代了吗?”随着话音,缠在小孩腰间地紫藤枝垂了下来,落地化为谢妖王。
樱宁吃了一惊,看了谢妖王一眼,突然醒悟到什么。俯身叩拜道:“碧山潭弟子樱宁拜见紫藤上仙,三百年后,您终于故地重游了?”她虽没见过谢妖王,但门派渊源地传说还是知道的,一见面前人由紫藤化形,又是如此形容打扮,应该就是三百年前曾在此地驻足地紫藤上仙。
在修行界晚辈弟子口中,“上仙”是一种敬称,并非一定指真正的仙人。想当年知焰来到世间妙法门,掌门鸣琴等人也称她为上仙。
谢妖王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你这女娃倒也机灵,一眼就认出我了,不错,我就是当年的紫藤修士。”
樱宁:“上仙大驾光临,请随我回碧山潭接受门中弟子的拜见。不不不,这样失礼,请这位梅振衣前辈将如意交给我,我回去报之掌门。下山恭迎。”
梅振衣又问道:“你还是要这柄如意吗?我记得它是这孩子手中之物。”
樱宁站起身来满面春风道:“梅前辈是我家祖师地故交。紫藤上仙也是我碧山潭一派的尊长,想必不会与我这个碧山潭晚辈弟子为难吧?您就算与这孩子熟识。也不能当着紫藤上仙的面,眼看着他在碧山潭道场拿着偷来地法宝离去。”
梅振衣笑了,看不清是苦笑还是嘲笑:“我与这孩子不是一般的熟识,他叫梅应行,小名行儿,是我儿子。我虽来自人世间,他却是昆仑仙境长大的,这位紫藤上仙在我的山庄作客,行儿偷拿了我的黑如意,跟着紫藤上仙跑到这里调皮,你听明白了吗?”
樱宁也一瞬间绷不住脸红了,她很有心机,可是一心只盯着黑如意,而紫藤仙人又突然现身,竟然没有想到这一出。这小孩是偷父亲的法器拿出来玩,而紫藤仙人竟是小孩父亲府上的客人,这下出糗可出大了!
樱宁咳嗽一声装作若无其事道:“原来如此,是一场误会!……两位尊长来到碧山潭,还请到洞府一叙,让晚辈们一尽礼数。”她的心里素质真不错,话锋一转丝毫不显尴尬。谢妖王一摆手:“我不去了,你回头告诉你家掌门,就说我来过了。”
樱宁欲行礼告辞,眼睛却盯着行儿手中的紫藤枝。谢妖王看了她一眼,又朝行儿道:“小子,你若喜欢这紫藤枝,就拿回去玩吧,算是谢妖伯送你地。”
梅振衣:“谢兄,小孩胡闹顽皮,你怎么也袒护他,这不是他的东西。”
谢妖王一笑:“无妨,这是我的东西,当年留在碧山潭洞府的。”
那女子谋取黑如意不成。还落水差点受了伤,如不是梅振衣及时出现帮了她一把,恐还有龙魂咆哮声在神识中激荡,站都站不直。现在连自己的法器都让人拿走了,你说倒霉不倒霉?
这根紫藤枝是她师父给的法宝,但确实是紫藤上仙留在洞府中的。现在人家要拿走她也没办法,神情很是不舍却又无计可施。
樱宁连哭都哭不出来,方才就算梅振衣与紫藤上仙不出现,如果这小孩拿回黑如意带着紫藤枝跑了,她也没办法去追,事先根本就没想到那柄黑色的如意如此厉害,没有出神入化之能不可乱试妙用。那小孩没有御器修为也不会施展妙用,拿着反倒没事,估计就是想看她地热闹。实在是栽到家了。
她硬着头皮勉强行礼告退,向着远方地高山急行而去,身形显得有几分狼狈。
梅应行又露出了顽皮的神色。挥了挥手中的紫藤枝冲樱宁背影喊道:“姐姐,谢谢你的法宝,我先拿去玩几天,等下次见面再还给你,不要哭鼻子,以后我还有宝贝送你呢!”
梅振衣斥道:“就算谢伯伯把宝贝送你,你也应该把这根紫藤枝还人家。”
行儿一撅嘴:“她想骗我的黑如意,当我不知道吗?再说了,我留着紫藤枝还有用。”
“你好大地胆子。竟敢偷拿我的黑如意,否则也不会惹事上身!这一次,我非得狠狠责罚你不可。”梅振衣已现出了怒容。
行儿吓的一缩肩膀,谢妖王赶紧拦住梅振衣道:“梅真人不必动怒,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与行儿开的玩笑,没想到他还真有种,把黑如意给摸出来了。”
谢妖王要到碧山潭附近采集独门饵药,行儿缠着他一定要一起来玩。谢妖王就说:“你如果有本事把你爹地神器摸出来一件,我就带你去。”结果行儿真把黑如意给摸出来了,若说由头,还真是谢妖王惹地祸。
说了半天,梅振衣怎会突然蹦出来这么大一儿子?梅应行是玉真之子,来到无名山庄两年后出生的,如今已经七岁多了。这孩子生来聪明伶俐,很受山庄中众人地喜爱,大家几乎都宠着他。玉真自然不必提。就连待弟子最严厉的梅毅。见到这位小少爷也板不起脸来。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淘气了。简直是天不怕地不怕,给他根绳他就敢从玲珑玉塔上往下跳蹦极,反正有那么多高人护着。尤其是十大妖王,对行儿更是喜欢地不得了,每天带着他胡闹,梅振衣虽有心管束,但梅应行在这种环境下长大,不调皮胆大是不可能的。
就拿今天的事来说吧,谢妖王和他开玩笑,这调皮孩子还真把黑如意给摸出来了。来到碧山潭边碰见樱宁打他地主意,他不仅不忌惮反而算计了樱宁一把。在山庄中自然没人和他计较,但在外面这样行事很不妥,他毕竟是个孩子,现在看起来是调皮可爱,将来未必对他是好事。
梅振衣摇了摇头道:“谢兄只是开个玩笑,但稚子之行不能疏于管教,回山庄之后,封于玲珑塔上禁足一月,好好收敛放纵之心。”
谢妖王摸了摸行儿的头顶道:“这一次我也帮不了你了,你就在玲珑塔上待一个月,拿着紫藤枝慢慢玩,我多采些紫藤蜜给你。”
说话间光影闪动,左游仙与知焰的身形凭空出现。行儿从梅振衣的书房拿走黑如意时,众仙人正在后院开蟠桃会,梅振衣立刻就被惊动了,与知焰和左游仙一起也跟在后面来看看这小子想干什么?
“左师兄,姨娘,爹爹要关我一个月呢!”梅应行一看见这两人就跑了过去,扯住知焰的袖子躲在她身后露出求情的神色。这孩子称呼知焰、谷儿、穗儿还有提溜转都叫姨娘,是知焰这么教的。
知焰并没有求情,而是柔声道:“你偷拿黑如意,引来了碧山潭弟子樱宁,又算计了她。樱宁虽然存心不正自食其果,但你毕竟是个孩子,不是点化机缘的高人,她若不醒悟悔改反而心存仇怨,而你本人并没有那种修为去化解,后果难料,爹爹罚你是对的。……你留着紫藤枝有何用,为何说下一次将紫藤枝还给她,又要送她一件宝贝呢?”
梅应行看着紫藤枝道:“我喜欢她!留着它可以再找她玩。”
梅振衣微微一皱眉:“胡说什么呢,喜欢谁,紫藤枝还是樱宁?”
梅应行:“当然是那位樱宁姐姐了。”
“为什么?”左游仙地眉头也皱起来了。
梅应行:“她敢算计我的东西,人聪明的很,却又算计不过我,多好玩啊?比山庄里那些小妖和晚辈弟子可爱多了!”
说句不好听的话,这不是犯贱吗?在无名山庄中确实没人敢算计这位小少爷,并不是因为梅应行有多聪明多厉害,而是他的身份特殊。就这样一个孩子自己放到外面去,手里拿着宝物的话,会算计他的人不要太多!今天碰着一个樱宁,梅应行居然还觉得新鲜喜欢,看来无名山庄确实不再是适合他成长的环境。
左游仙看了梅振衣一眼,以神念道:“那位碧山潭的女弟子,绝非善类。”这位左至尊自己当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不妨碍他这么评价别人。
259 回此生抚膝无余憾皓首慈眉享天年
259回、此生抚膝无余憾,皓首慈眉享天年
“行儿生在蛮荒,却未识蛮荒凶险,自小精怪修士见得多,却未历人间疾苦。”知焰也以神念暗道。
梅振衣反问道:“昆仑仙境弟子,亦少见人间疾苦,未识人烟百态,那么师父如何教弟子历世?”
知焰:“你忘了入境观妙法吗?就像清风仙童对你讲故事那般,定境中也可旁观师长在人烟中的经历,以弥补入世见知不足。”
梅振衣:“旁观人世与亲身经历毕竟不同,待行儿回芜州后,该给他请个启蒙先生。”
知焰:“行儿是个好孩子,天性聪慧顽皮,一般的老师调教不了。人间难寻孙思邈,你当年也一样。”
梅振衣:“东华帝君推荐了李元中将军,待我回关中送我父尽天年之后,就与梅毅一起去请李将军,但愿他能答应到芜州为塾师。”
知焰:“你已成仙道,再不去天国寻佛心舍利,恐有很多人等的不耐烦了。韦昙虽没说什么,想必也是在等你的消息。”
梅振衣:“我是大唐南鲁公长子,尽孝事大,首先回关中再谈其余。……行儿这次在玲珑塔上禁足一月,我传他孙思邈师父的省身之术,再让提溜转传他钟离权师父的安稳形神之法。你带着其余众人,一起返回青漪三山。”
知焰:“你与梅毅带着行儿去长安,玉真对我说过,她不想再回长安,先回芜州等你们。”
梅振衣父亲罚梅应行一个月不下玲珑塔,就是要他磨一磨性子,让他借此机会掌握省身之术与安稳形神之法的入门功夫。梅应行在玲珑塔上待了一个月,等时间一到立刻就像脱了绳的猴,大叫一声:“我出来了!”也不走楼梯,向前一蹦直接从塔上跳了下来。
玲珑塔的十三层有数十丈高,梅应行没有飞天之能,连御形神行的修为也没有。以往他这么调皮肯定会有人接住他,但这一次他一跳出塔外就感觉不对劲了,一眼望去远处无名山庄没有人影,周围的塔上也静悄悄的,那些妖王伯伯好像都不在。
谁家孩子没事敢跳楼玩?也就是梅应行这种小子!他本人没有这份能耐。却偏偏敢这么做。而且习以为常。确实不是什么好习惯。
梅应行飞身跳出塔外。发现不对劲身形向下直坠。一瞬间也慌了。还好他慌而不乱。空中翻了一个跟头挥出了紫藤枝。数道疾风在身边卷起。延缓了下坠之势。企图去够塔边地飞檐。但是他刚才第一步跳地太远了。空中无论怎样变换身形也够不到塔边。
说时迟那时快。梅应行大叫一声。奋力将手中地紫藤枝朝着斜下方扔了出去。紫藤枝抽在玲珑塔上发出轰然之声。一股力量倒卷回来又将他在空中掀了几个跟头。张牙舞爪地向着不远处地湖面栽去。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梅应行勉强斜飞着落到了湖中。离岸不远水也不深。这小子一直砸到了湖地地软泥上。接着扎手扎脚地爬起来扑倒在岸边。全身都是泥水。搞得跟个泥猴一样。
要是换个人地话就算落入泥水中。这么大地冲击力也早就摔得筋断骨折了。但梅应行自幼被父亲用各种灵丹妙药洗炼筋骨。还用内劲巡行之法帮他强健炉鼎。筋骨坚强远胜于普通孩子。绕是如此。他也是全身酸痛眼前金星乱冒。半天都爬不起来。趴在那里一仰头就想哭叫。
然而刚把鼻子皱起来。接着又把叫声咽了回去。因为他看见了面前地一双脚。再抬头发现父亲就站在眼前。
“行儿,摔痛了吗?”梅振衣问道。
梅应行没答话。撅着小嘴一脸委屈的点了点头。梅振衣又问:“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摔痛吗?”没等儿子回答,他自问自答道:“因为你没有那个本事从这么高的塔上跳下来,却已经形成了跳塔的习惯。古人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现在明白是什么道理了吗?不要无端轻身涉险。”
梅应行一扬脖,嘴硬道:“以前总是有人接住我的。”
梅振衣:“你涉险,有人解救,那是福缘,但你不知自重,跳出塔外之前忘了看看周围是否有人。以你的修为。根本谈不上推演神通。哪能这般行事?”
梅应行眨了眨眼睛,仍然很委屈的说:“爹爹是故意的吗?你在这里。却没接住我。”
梅振衣:“说对了,为父就是要给你一个教训,请问你从塔上落下之时,心中可有惊惧与悔意?”
梅应行:“有,但来不及多想,只想着怎样不摔死,现在才后怕,太吓人了!”
梅振衣伸手把儿子抱了起来,也不顾他身上泥水淋漓,伸一指在体外接连虚点,一边温言道:“吓着了就记住了,以后凡事不能如此莽撞,那么这一跤也不白摔。你慌而未乱,反应很好,以你的修为从这么高地地方掉下来,如果举止失措的话是会送命的,这种经验也非常重要。”
梅振衣一直就在塔下,就看儿子会怎么下塔?见梅应行一步蹦出来他地心也是悬着的,好在这小子临危不乱设法自救,见儿子没什么危险他也就没伸手去接。等梅应行落到湖中爬上来,他才开口教育。
被父亲抱在怀中,身上的酸痛楚顿时消去,但还是酸软无力,这小子渐渐缓过劲来,瞪着眼睛问道:“爹爹早就知道我会从塔上跳下来,对吗?”
梅振衣微微苦笑:“是的,为父早就知道,但还是有些失望。你学了安稳形神之法,只得其法诀未得其神髓,尚未堪破其真玄妙,否则你会一层层走下来,最不济也会站在塔上喊一声看有没有人回应。……以后在人间行事,身边人可不似无名山庄弟子,你要注意检点。”
梅应行突然面露喜色,一把扯住父亲的衣襟道:“在人间行事。我们要去人世间吗?”
梅振衣:“你莫要笑,此去长安见你的祖父,守送他尽天年。”
梅振衣带着儿子应行离开昆仑仙境,身边只有梅毅随行,一路来到长安城。行儿自幼生长在蛮荒,哪见过这种繁华景象?一路上张着嘴都忘记合上。看见什么都好奇。入城之后发现父亲撤去道装换了一身便服,好奇的问:“爹爹,你为什么要这么打扮?”
梅振衣答道:“为父曾修纯阳化身,但本身并未正式出家,此去见你祖父,应做如此打扮,也给你买一套新衣服。”一边还给他讲了在世间见尊长的各种礼数。
梅孝朗今年虚寿已八十有六,这位五朝老臣身体一直很好,十余年前须发才完全变白。根根如银丝一般。这天他正在后院坐在榻上看几位重孙玩耍,突然眉头一皱对下人道:“快去门前迎接我
“二少爷就在书房,三少爷昨日刚去长安。老太爷要迎接谁?”仆人一边答话一边心里直犯嘀咕,这位国公爷莫不是老糊涂了。
梅孝朗:“快去,来的是振衣!”
梅振衣入家门,来到南鲁公府后院,见到父亲俯身跪拜:“不孝儿振衣,给父亲大人磕头。”梅应行一见父亲行大礼,也跪下来磕头道:“孙儿应行,给爷爷磕头了。”
梅孝朗一俯身,把梅应行拉起来抱在膝上:“这是我地长孙行儿吧?前几年张果告诉我喜讯。今天终于见着了,让爷爷好好看看。”
行儿虽顽皮,但为人机灵很会看眼色,在这种场合也不淘气了,乖巧的很,梅孝朗是越看越喜欢。这时梅振衣的二弟梅振庭也听说了消息,赶到后院来拜见兄长,又领着自己地一双孙儿拜见大爷爷与伯父。
梅应行年纪虽小,但也是南鲁公的嫡长孙。梅振庭的孙子大的有十二岁,小的也有九岁,也过来怯生生的给梅应行请安。梅应行从爷爷怀中站起身来,做手势还礼答话,像个小大人一般十分得体。这倒不用梅振衣刻意去教,这小子在无名山庄晚辈多地是。
见面之后,南鲁公打发他人退下,行儿也被二伯抱走了,后院中只有梅孝朗父子。梅振衣半跪在父亲膝前。梅孝朗手抚他的头顶说道:“我早有预感。你会回来送我的,你和行儿一到门前。我就感觉到了。”
梅振衣有些说不出话来,父亲的手仍然很有力,但指尖却在微微发颤。内家功夫也有养生延年、强健筋骨之效,但并不能得长生,且习武之人临终前散功,都有指缠的征兆。他将脸贴在父亲的膝盖上说道:“儿修仙道,多年不得守在您身边尽孝,请父亲原谅。”
梅孝朗的笑容甚是慈祥:“你并非不孝之子,若无你,为父也难以安享天年。想当年我在两军阵前射出那一箭,真没想到我们父子还能有今天这般和睦,我这一生了然无憾,早已乐天知命了。”
梅振衣带着儿子在长安住了下来,每天陪着父亲读书说话,应行也常侍立一旁。一个月后,南鲁公溘然长逝,走的十分安详。
南鲁公去世的前一天,远在洛阳地三子梅振宇也接到兄长地家信赶回。梅振衣身为长子,梅应行身为长房长孙,领着家中后辈为老人家守孝。所谓长孙并不是指年纪最大的孙子,而是指嫡长子地嫡长子。
梅孝朗享一世富贵之福,高寿安详而去,这是喜丧。朝中诸臣吊唁不绝,梅振衣身穿孝服一一接待回谢。宫中传旨抚恤,加恩陪葬乾陵。
乾陵是唐高宗与武则天的合葬陵园,古代帝陵的范围很大,不仅仅安葬帝王,还有重要的皇亲以及功勋重臣,这是身后莫大的荣耀。比如汉代的大将军卫青,就陪葬在汉武帝的茂陵。
唐代的爵位是世袭的,本应由梅振衣继任南鲁公,他上表固辞,而南鲁公也早有遗言让次子,也就是裴炎地外孙梅振庭袭爵。皇上李隆基从其请,梅振庭袭南鲁公爵,另赐梅振衣银青光禄大夫。梅振衣引先师孙思邈例,仍然固辞不受。
李隆基没再坚持,下旨加封梅振衣为“三山弘道正一真人”,赐金百两,并在宫中召见了他。
再见李隆基,这位君主人过中年。腰腹明显发福了,脸也圆润了不少,微微有些肿眼泡,但眼神还很明澈不算浑浊。梅振衣与二十多年前上次见面时相比,形容毫无改变,留着三缕黑髯,仍是二十多岁的相貌,俊朗而飘逸。
李隆基十分感慨,谈话时问道:“我供奉道祖虔诚。宫中也接见修士甚多,却未得长生久视之道,梅真人乃仙家高人。可有教我?”
梅振衣答道:“天下众生承平之福,就是帝王一世修行功德,如此也不枉不妄了。”
李隆基:“我登基十八年,四海宾服远夷来朝,为大唐未有之盛世,此番功德不足长生吗?”
梅振衣:“帝王业是帝王业,长生道是长生道,一世所行皆是缘法,皇上已享世间莫大之福缘。惜之慎之莫自为折损,陛下迟早会明白的。”
李隆基仍不住追问,梅振衣迫不得已答道:“养生延年之术,自古不缺显传,陛下若有疑问,往后可命人求教张果,他就在关中修行离长安很近。我只能劝陛下欲不可奢,灵台常明,莫为声色谀媚之事所迷。”
从宫中回府。梅振衣思虑再三,还是做了一件本没有打算做地事,托二弟振庭私下打听两个人,有什么消息立刻派人送信告知。他找的人是一男一女,男的叫安禄山,女的姓杨,小字玉环。
除了这件事,梅振衣一直在府中为父亲守孝,一连三个月寸步未出。行儿也穿着孝衣。陪着父亲在夜间长跪。身为长孙在这种场合自然要规规矩矩,给那么多晚辈做表率呢。行儿曾悄悄问父亲:“爷爷怎么会死?你不是仙人吗?”
梅振衣答道:“你还不明白众生为何意。天年是何指,一世应何求?也未经历过人间的生死离别,一世超然谈何容易,求超脱之道,也要在苦海中经历轮回、等观众生。”
梅应行一出昆仑仙境,见到了梅家不少亲人,谁都很喜欢他,却没有大神通野趣陪他戏耍,紧接着就见证人间生离死别事,也经常皱着小眉头思索,有了许多未解的疑惑。
三个月后,有一位客人上门吊唁梅孝朗,管家非常激动,小跑到后堂通报,因为来地人身份很尊贵,是国师善无畏。梅振衣暗叹一声:“终于来了!”
他穿着孝服到门外迎接。善无畏先到梅孝朗的灵前祭拜,口中也不知默诵什么,然后才到小厅与梅振衣单独谈话。
“梅真人已成仙道,且世间尘缘了,老僧来送还天国圣物命运之匙。”善无畏说话很直接,把梅丹佐留下的那支金色长矛又还给了梅振衣。
梅振衣收起命运之匙淡淡道:“多谢国师保管此物十年,不知天国仙家可曾找过您麻烦?”
善无畏微微一笑:“这里可是长安城,谁都想起波澜,谁也不容易掀起风浪。有人是等着急了,那位加百列大天使,已下界来到长安,昨日在大秦寺中召唤了罗章。”秦寺是唐代景教徒活动中心,也是立教的根本寺院。罗章曾蒙大天使召唤,在江南一带传教事业贡献又大,如今已回到长安成为大秦寺的重要人物,其地位相当于现代的大主教两人正在说话,仆人又来通报:门外有一异族色目女子,直呼梅振衣之名要见他,蛮夷之人不知礼数,大老爷如果不认识这个人的话,是否直接轰走?
梅振衣摆手道:“不必轰她,也不必请她进来,她既在门外呼我之名,我与国师就去门外与她说话,尔等不必理会了。”
说来人是贵客吧,又不请人进门,说不是贵客吧,梅振衣还要出门亲见?仆人一头雾水的走了。梅振衣朝善无畏道:“那位加百利姑娘是跟着你来的,老国师有兴致随我去一趟大秦寺给阿罗诃进香吗?”
善无畏笑着摇头道:“她不是跟着贫僧来,而是追着命运之匙而来,如今天国圣物已交给梅真人,没有贫僧什么事了。梅真人若愿去大秦寺进香,请自便,贫僧不会奉陪。”
梅振衣站起身道:“那我就送客了,老国师请!”他对善无畏所行之事,虽有谢意但并无好感,无非敬他是长者与修行前辈而已。
梅振衣亲自将善无畏送到大门外,加百列就站在门前旁若无人。开元年间,长安是世上最繁华地城市,城中可见形形色色人等,但加百列也够显眼地。她身材高挑修长,披散着金色卷发未装饰钗簪,湖蓝色的长裙曳地,酷似现代地晚礼服----这种装束在唐代就有,可一个女子就这样孤身站在门前着实罕见。
善无畏对加百列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一指梅振衣示意道:“天国圣物,贫僧已交还梅真人。”然后一振僧衣昂然而去。
260 回基督随俗入中土天主座前厝香炉
aizheli.com 第六卷:子非鱼 260回、基督随俗入中土,天主座前厝香炉
“梅先生,善无畏已将命运之匙送还给你,请问你什么时候去天国,寻回佛国圣物,将命运之匙交还?”加百列说话倒也直接。???
梅振衣不想立刻归还这支金矛,他还想拿在手里多研究几年呢,但也不想与加百列翻脸,上前拱手笑道:“我欲往天国,请问大天使能够领路吗?”?
他可以去天国,但加百列怎么能把人带去?这是个问题,加百列也愣住了,想了想答道:“以虔诚之心接受天主的光明指引,以你的修为,自然可以到达幸福天国。”???
梅振衣微笑道:“那好,我这就前往大秦寺,在阿罗诃大天尊法座前焚香礼拜。”?
他这样一位仙人要去拜上帝,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加百列又怔了怔,下意识的答道:“我当然不能阻止你,这就到大秦寺等候。”说完闪身不见了,惊得南鲁公府的门童直揉眼睛。?
长安大秦寺,是唐代景教徒活动的中心,景教为了在中土生根,已经汉化相当厉害,大秦寺的格局与寺院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只是在正殿的屋脊上立了一个高大的十字架。梅振衣未带随从,独自一人飘然到达大秦寺门前时,发现两边有景教徒列队相迎,正中站的是老熟人罗章。?
这场面够隆重的,想必是罗章接到了加百列的召唤,立刻做好了准备。罗章眼神中有疑惑之色,但仍然满脸春风迎上前来道:“梅真人,真没想到您会来大秦寺进香,我已清退闲人,快请!”?
梅振衣一挥袖,飞出一片东西,罗章张衣襟接住,两旁修士定睛一看,竟是十余枚金光闪闪的马蹄锭,御赐的黄金啊!这当然是打赏。各家的说法不一样,假如在佛教寺里就是布施,但在景教寺院里,有一种说法叫祈求救赎,反正都是给钱。这本应该进去了再赏,可是梅振衣在门口众目睽睽下就给了赏金。出手如此阔绰,旁边有的小修士眼睛都看直了。?
罗章却不好多言,也不好意思提醒梅振衣,赶紧收起黄金迎梅真人入寺。现代的基督教堂里是不会有人烧香的,但是大唐的景教入乡随俗,布道大殿里也立了阿罗诃大天尊的法座,前面设着香案。???
罗章恭恭敬敬点燃了三柱线香,递到梅振衣手中。梅振衣上拜天,下谢地。当中将香敬于炉中,这是按道家的仪式。他在法座前行地不是五体投地礼,也不是指心躬身礼。而是晚辈子侄见外姓尊长的长揖礼。?
净手焚香已毕,罗章将他迎到小厅说话,简单的寒暄别后之情,梅振衣问道:“我欲请一位景教高人,能详解贵教修行入门心法者,到芜州青漪三山布道。本想请你去,不料你已来长安大秦寺受职,在芜州可有人推荐?”?
罗章一拍大腿:“还真是巧了。犬子罗含现为芜州景福寺主。我写一封信。你带给他便是。他在芜州若有什么事情。请梅真人多关照。我也希望他能与你门下弟子多结交。此为私话。就不必与外人道了。”?
罗章推荐了自己地儿子罗含到青漪三山布道。实际上是希望儿子多了解各教修行之妙。梅振衣带着罗章地书信出来。大秦寺门外又看见加百列旁若无人当街而立。?
再看大秦寺门前那些修士。却是对加百列视而不见。原来这位大天使并未显露出身形。只有梅振衣能“看”见她。他迎上前去。以妙语声闻道:“大天使。您是在等我吗?”?
加百列地表情柔和了许多。毕竟作为一位能到景教寺中焚香拜见阿罗诃大天尊地仙人。梅振衣在她面前赚了不少印像分。加百列答道:“你可曾受到天主地指引。找到前往天国地道路。何时能前去?”?
梅丹佐被斩灭后。天国还有米迦勒、加百列、拉斐尔、乌利尔等大天使。对于梅振衣要带韦昙等人来寻回佛心舍利之事。其它几位大天使内心中都有所忌惮。谁知道对方会在天国闹出什么乱子来?只有加百列心眼最直。做事也最认死理。一心只想追回命运之匙。故此十年后又主动来找梅振衣。???
各位大天使在天国地职责不一样。比如梅丹佐掌管地是命运之匙。米迦勒掌管地是审判天平。而加百列手中那柄银色地战斧。叫作秩序之刃。?
梅振衣从虚空中抽出金色的长矛,只在加百列面前显现,以手轻抚道:“大天使,你可知这支长矛究竟怎样落到我的手中?斩灭梅丹佐非我之功,有一位金仙因此损毁了两件神器,他若不点头,我怎能私自带着命运之匙去天国?”?
说话时伴随妙语声闻,告诉了加百列一件事----?
为了斩灭梅丹佐,他借来了两件神器,射日弓与携风扇,有一位金仙清风承诺归还。结果在那一场战役中损毁,他出天材地宝,清风与另一位仙童明月耗费炼器之功,正在敬亭山闭关炼制两件妙用类似地神器,这是他们付出的代价。?
天国的圣物是圣物,难道金仙地神器就不是神器了吗?清风不炼成那两件神器了结此事,梅振衣断不能将命运之匙私下交还天国。事情不能这么做,要不然就让米迦勒大天使用审判天平来“量一量”,是不是该这样??
所以梅振衣会在清风炼成神器出关后,邀请与当日之事有关的人,在青漪三山中听闻景教徒的布道法会,然后一起去天国寻回佛心舍利,再交还命运之匙。他也请加百列放心,表示一定会竭力促成此事,让这位固执的大天使迎回天国圣物。???
庆教寺已建成,善无畏撒手不管了,梅振衣还打算拖延时间,不想太早去天国交还命运之匙。他也不想为难加百列,甚至在向她示好,暗示归还此圣物代价甚大。?
梅振衣要在青漪三山招开景教法会,让佛道仙家感受阿罗诃大天尊的光辉,加百列也不能反对这种“好事”。至于时间嘛,要看清风方不方便了,这位仙童有资格也有理由与加百列谈判。这样的话。可以攒动清风提条件,将来借秩序之刃一用。?
梅振衣以为加百列会与自己再多商量几句,不料这位大天使一点头:“好,就依你说。”她一跺脚,走了!清云淡,柔和的阳光洒在不远处的青漪江上,渔歌声飘荡,点点波光映衬着稀疏帆影,一派祥和景像。?
正午时分,突然一道光焰从敬亭山深处冲天而起,热烈无比直射苍穹。青漪三山餐霞阁中定坐的钟离权忽然睁开眼睛,眸中神光爆射望向天空,接着身形冲天而起飞出三山洞天来到敬亭山上空。?
钟离权手中仙风扇连连挥舞。隐去这炙热光焰向外地爆射之威,同时以仙家神念朗声道:“恭喜二位仙童,炼成神器出世!”话音未落又低喝道:“何人擅闯金仙洞府。请止步!”?
有一女子飘飞而来,已落在敬亭山金仙洞府门户前,正是加百列。钟离权在高空施法镇住神器出世之威,一时没有来得及阻止。眼前无路,加百列却举步前行,一步踏出,光影晃动,一位绿衣女子妙曼身形呈现,拦在前方道:“这位姑娘。莫闯敬亭,否则我不客气了!”?
在现代人眼中看来,绿雪与加百列,分别代表了东西方古典之美。加百列看见绿雪现身有些好奇,停下脚步问道:“人形的生物,你是谁?”???
绿雪:“我是敬亭山神绿雪,为二位金仙守护洞天,你又是谁?”?
加百列:“我是来自天国的加百列,连日守在附近。见神器开光景像,想必是清风金仙神器炼成,有事找他,不想与你这渺小地人形生物为难,要么请清风出来见我,要么让开道路,我自去见他。”?
“不见!”绿雪说话更干脆,身形一转已经消失了,眼前只是摇曳斑驳的一片竹林。怎么走也走不进敬亭洞天。以绿雪的脾气。连善无畏都吃过她的闭门羹,何况是一脸傲然、素不相识的加百列??
加百列一见这番情景。眉头微微一皱,伸手祭出了一柄银色的战斧,挥起斧刃向前奋力一划。眼前地竹枝没有被砍断,而是光影一分似乎空间被切开,出现了一条蜿蜒的登山小径。她手中的神器果然厉害,修为真是高超,竟然打开了敬亭洞天的门户。?
耳边传来绿雪的一声轻斥,洞天门户前无数碧光涌现,像很多条随风飞扬的长帘卷向加百列,带着运转整座山的力量。加百列神色一紧,一转斧柄,斧刃在自己面前横着切了一记。?
绿雪突然感到自己的力量一晃,似乎被切开了一个无形的缺口,这里是她地山神道场,加百列就站在其中,但是这一斧切过,仿佛分隔出另外一个空间,有一片地气一瞬间不受绿雪地控制。?
碧光并没有被斧刃切断,仍交织着卷来,加百列却似站在遥不可及之地,碧光怎么也卷不到她身上。此情景很有些像左游仙初遇清风时祭出昆吾剑,御器飞击却怎么也击不中清风。???
加百列虽未伤人,但绿雪等于在神识中承受了虚空一切,不由自主发出一声惊呼,碧光瞬间收回,敬亭道场的门户没有掩住。这时钟离权喝了一声:“休得在此斗法。”他已经落下云端来到加百列身后,手中仙风扇也朝加百列挥出。?
又是一片碧绿地青光涌现,看似与绿雪的法术差不多,但效果却神妙多了。加百列不敢大意,一转身手中战斧飞旋,身前的空间划出一道道无形的裂隙,将钟离权挥出的碧光仙风一一化解,引入不知名的空间中。?
加百列并未还击,而是开口说道:“钟离权,我见清风有事,你不必斗法,可帮我唤他出来。”?
钟离权还未说话,加百列身后有一人喝道:“何人闯我洞天,还在门前擅动法器?”随着话音一道炙热的光焰射出,天空洒落的阳光在也这一瞬间陡然热烈。?
以加百列的修为,对方一动手神识就有感应,背后有薄膜状地光晕羽翼凭空出现。银色的战斧绕着身体划了个圈,变换身形面对敬亭山方向。那一道光焰如箭,竟然射碎了加百列切割出的空间裂隙,正击中银色的斧面。?
众人的神识中就听见“砰”的一声,战斧陡然发出一片炽光,加百列身形往后急退。她身后就是钟离权。但却没有撞上,手中战斧一翻又切出一片奇异地空间来,退入其中消失不见。不远处银光一闪,斧刃凭空划出,加百列出现在那里,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人也显得有些狼狈。???
再看敬亭山的洞天门户已经隐去,原地却站了两个人。清风右手扶着绿雪,左手拿着一把不到两尺长地小弓。这张弓的弓弦金黄色半透明。弓脊是火红色的,上面还雕饰着飞羽状地纹路,这纹路似乎是活的。流动映射着光辉。?
这张弓就是清风与明月新炼成的神器瞄日鹊,用来还给九天玄女宫取代原先的射日弓,神器新成第一次出手射的却是加百列。假如是梅振衣遇到这种事会先开口劝解,但清风仙童可是谁的帐都不买,见加百列在自己门前生事,拉开瞄日鹊直接就给了她一箭。?
加百列在施法与钟离权对峙时被清风射了一箭,等于被偷袭,这一下也吃了亏。清风并未连续追击,一箭射出。众人停手罢斗,他问加百列道:“你是谁,为什么要见我,又何故出手?”?
加百列将战斧在胸前一横,问道:“你就是金仙清风吗?”?
清风点了点头:“我就是清风,你找我吗?自古仙家,没见过你这样拜山地!若是想寻仇,请说明因由。”?
加百列收起了战斧,手按心口浅浅行了一礼:“我叫加百列。来自天国,守护在此已有月余,知你在山中闭关炼器并未打扰,今日见神器开光,故来相见。”?
说话时伴随妙语声闻讲明了因由。原来这位直性子地大天使姑娘在长安听了梅振衣那番话,就直接跑到芜州来等清风出关。今日见敬亭山上空神器开光景象,等不及就上门见人,小树精绿雪的态度很漠然,关上山门连话都没多回一句。???
加百列行事很冲。挥出秩序之刃打开了门户。倒不是一定想打架,而是不愿与绿雪再废话。打算直接入山去找清风。不料钟离权与清风先后出手,差点引起一场乱斗。梅振衣地那番话,加百列也全部转述给了清风。?
钟离权走上前道:“仙童,还是惊扰你出山了,贫道有负所托。”说话的同时也发来神念,介绍了加百列的身份,还有她与米迦勒到访青漪三山追寻命运之匙,恰好遇善无畏欲立寺,挡住两位大天使拿走了命运之匙,这一系列地事情经过。?
钟离权的神念加上加百列的讲述,清风一念之间就清楚了前因后果。他一皱眉头望着远处庆教寺的方向,又看了加百列一眼,转身朝绿雪道:“瞄日鹊已成,呈风节还缺几分火候,明月一人可完成。……我要出关了,你守护在此地,我把瞄日鹊暂时交给你,往后再碰到高人以**力惊扰,不必现身力斗,于神祠法座上汇聚山神之力,开弓辄射之。”?
绿雪答应一声,低首接过描日鹊,转身走入敬亭洞天不见。钟离权摇着仙风扇道:“仙童要出关了吗?不能让梅振衣这孩子一个人陪着韦昙去天国,也不便牵扯无关之人,当日斩灭梅丹佐,也等于失去了追寻佛心舍利的线索,你,我,观自在都在场,应一同前去。”?
清风淡淡问道:“怎么去?”?
加百列站在一旁有点尴尬,此时插口道:“梅振衣曾说过,待清风金仙出关后,将请人在青漪三山招开景教法会,宣扬天主光辉,开示阿罗诃大天尊引渡心法。”?
清风:“原来他把路给铺好了,我自然会去。梅振衣答应若寻回佛心舍利,再把命运之匙交还给你们,但需向我交代,话已出口那就如此办。梅丹佐失道而灭,我却因此损毁了两件神器,你今日想把天国圣物取回,欲如何与我说?”???
加百列神色一寒:“你想怎样?修为如你我,行事不应纠缠不休。”?
清风:“命运之匙还不还,是梅振衣说了算。但它不是我偷的,也不是我遗失的,你却因此在我门前妄动法器,惊扰我的修行。我与你约定,互展修为境界,你能够胜过我再说。否则我会阻止梅振衣,天国与佛国之事,你们自己了断。”?
加百列看了看四周道:“这位金仙,你是想与我斗法吗?”?
清风一指山外的十里桃花林:“我可不想在这里与你动手,毁人间此地无端造业。待我到了天国之时,你我再出手试法,不是喜欢挥斧子吗?给你一个机会尽情挥舞!既敢闯我地金仙洞府,你不会拒绝我的演法之约吧?”?
加百列今天被清风偷袭一箭,受了些许损伤,再听他说出这番言语,立刻点头道:“一言为定,你赢了如何,输了又如何?”?
清风:“我若输了,自认缘法,当助你换回天国圣物。我若赢了,你来替我归还九天玄女宫的两件神器,这是取回命运之匙的代价。”?
261 回爱己身贵为天下何喜获丰收寄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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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百列走了,钟离权捻了捻胡须道:“仙童,她的修为比你不弱,若在天国交手,她能尽引灵台化转之功,再加上手那柄无上神器,你恐非对手。”
清风不置可否的答道:“此番闭关炼器,我隐约有所堪破,无论胜败,知胜在何处,败在何处,对我都是缘法收获,难得她今日上门给了我这个机会。”
钟离权:“恭喜仙童修为更进,已开证太上忘情之境吗?”
清风摇了摇头:“大觉大罗,谈何容易,我尚未悟。只是在找寻灵台化转的由来,观天道循回之变,修金仙之极致,求大天尊、镇元那般境界。不论怎么说,天天尊、镇元的修为在我之上,首要不在神通法力,而是灵台推演之妙、化转自然之功。”
清风提到一种“果位”,没有具体名称,而是以“金仙境界的极致”来描述。比如玉皇大天尊开辟天庭,当有金仙依附于此开辟仙界洞府时,会自然延伸一片“新”仙界。东华帝君开辟方圆三千百里碧桑洞,玉皇大天尊就能在灵台推演化转,又在外围自然延伸出三千百里仙界,总方圆达一万零八百里之广,仙灵之气与碧桑洞相类。
这是法自然之道的玄妙境界,否则飞升的散仙如何在天庭立足?其他金仙如清风就办不到,镇元却可以办到,所以他会**开辟出一片万寿山仙界来,虽然还没有其他的金仙来依附延伸开辟,但毕竟有这种玄妙,此功德、神通、福缘都甚为广大。
钟离权喟叹一声:“金仙境界的极致,也就如大天尊这般了。其实很多仙家,飞升跳出轮回之后,并无愿心历化形天劫成就金仙,而更多的金仙,亦不求天上忘情之道。不能说不求,而是不可强求。不知如何去求。”
清风:“太上之境我亦不知,想那镇元也未必堪破,但大天尊应有所悟。不提他们了,你方才说我若与加百列在天国演法,她能尽引灵台化转之功,是怎么回事?”
钟离权:“天国的大天使。果位如天庭的金仙,也有灵台化转之功,不似天庭更似佛国,但与佛国又有不同。米迦勒与加百列曾经到访青漪三山,我与善无畏问过。”
加百列这等大天使,灵台化转之功依附于天国开辟仙界,按照他们的说法----“在心灵的世界里开辟天国,将美好的一切奉献给天主,这便是我的信仰与荣耀。我造化地世界属于天主。”是不分**的金仙洞府与外围延伸道场的,一切都是天国仙界的组成部分。
清风当初不再场自然不知,现在听了钟离权的解释却并不意外。淡淡道:“这一教的修行如此,求同却难存异,在人间将铺张业大,但天国气象终究有限,可惜了阿罗诃大天尊!”
钟离权:“若已达三生万物、太上忘情之境。对阿罗诃而言倒无所谓了。正如儒不可为庙堂律规。形而上则束;道不可为立国之教。教以条则异。---这些都是世人自造之业。”
清风:“我曾听江泉居开讲马**王说救苦福音。阿罗诃也曾如释迦一般于世间弘法寂灭。但终究假借神异弄人立教。三生万物或可。太上忘情未必。等去了天国。我估计还能察觉他地痕迹。”
钟离权微微苦笑:“如此说来梅丹佐在天国倒是个异数。能跳出藩篱前往灵山。只可惜所行有偏。终究自取斩。……还是不要谈他们地修行。谈你与加百列地一战吧。虽然不论胜负你都有所得。但对于别人而言是不一样地。你地修为确实不如大天尊与镇元。甚至也不也不如观自在。你是仙家异数。但也仍是推演地棋。”
钟离权说话地同时发来一道神念。关于围绕佛心舍利发生地一系列事件地思考。事情是梅丹佐惹出来地。后来地背景就成为了佛国与天国之争。
韦驮天下界。前前后后牵扯出这么多高人来。这些高人互相之间地推演是混沌地。会在天国发生什么样地冲突很难预料。佛国当然乐见天国削弱。大天尊与镇元等人也希望这场乱越大越好。这倒不是说故意要给谁使坏。依因果、缘法趋避化转而已。谁会做对自家道统以及修为功德不利地事呢?
清风答道:“你也会推演。假若佛国众菩萨有心推波助澜。会怎么做?”
钟离权:“观自在定会要求带一个人去青漪三山听闻景教法会,就是心猿悟空,他可是佛国头一号降妖除魔的狠角色,正可收拾那几位鼻孔朝天的大天使。”
清风接话道:“韦驮天也是佛国降妖除魔的狠角色,向来出手无情,假若心猿悟空大闹天国,我们这些在场的人都会牵扯进去。”
钟离权点头道:“所以梅振衣一定要拒绝观自在的要求,既保证在天国不会出现混战,又要保证能寻回佛心舍利的下落。”
清风微微一笑:“所以我才会与加百列相约演法论高下,就是为了化混沌为清明,以一战代替可能节外生枝地争端,话已出口,只要斗法已定,以仙家境界,他人届时自不能再纠缠我等。”
钟离权也笑了:“仙童当初搅乱人身果法会出走五观庄,化清明为混沌,今日以一战抽身,又化混沌为清明,修为果然有所堪破,只是那加百列本人恐怕要与仙童牵扯上了。”
清风微微一撇嘴角:“我也无奈,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惹一个总好过惹一窝。”
钟离权:“这一战的输赢,仙童可有把握?”
清风摇头道:“没有把握,但梅振衣一定希望我赢,加百列如何能替我归还那两件神器?你的好徒弟又在玩心眼,希望我将来能把她手的战斧借来一用,让胡春去劈开龙首山。我若胜了,就帮他这个忙,我若败了,他的算计就落空了,另想办法罢。”
钟离权的笑容有些无奈:“我看见加百列手的神器时。也想到了胡春。”
因为梅振衣对加百列的一番话,敬亭山外闹地动静不小,他自己在哪里?此时梅振衣尚未回芜州,而是去了华山寻访李元。
李元曾为马上将军,在战场上受过伤,借疗伤之际辞官归乡。后入山修道。他命仆人在华山幽谷建了一座小院,常年于山清修。
梅振衣对李元有映像,此人是一位罕见的美男,如果说梅丹佐地相貌是西方人的英俊,那么李元就是东方美男的表率。他的身材键硕,眉宇间有一种独特阳刚俊朗气质,五官分明神采天然,留着及胸的飘髯。
当年他随侍狄仁杰身边为护卫时,每一次出门都能吸引无数妇人少女的目光。李元也以相貌英武为傲,非常注重保养,不仅常年习武强健体魄。还好养生全形之道。当年在彭泽时,就曾私下里向梅振衣请教过餐霞炼形之术。
他善养生,按现代地话说也很臭美,大男人喜欢照镜。
李元在战场上受伤后,回家养伤时做了一个梦,梦有一人自称东华帝君,他从未见过却又感觉十分熟悉,不由自主就有崇敬之心。东华帝君对他说:“你曾于我有护法之恩,此世既好养生驻颜之道。我就传你一卷法诀,善护全形。”
东华帝君所传地法诀十分深奥繁复,梦醒之后李元只记住了入门法诀,也就随之习练,果然有效!他本就武双全,悟性与资质都十分出色,修为精进很快。
奇异地是,随着修为境界越来越高,后续的法诀自然在神识记起。就似在那个梦早已印入灵台神处。李元对神通法力并不太在意,渐渐习以为常自然而然,他地炉鼎容颜三十年来果然丝毫未衰,英武俊朗一如往昔,所行便是所愿,所修便是所求。
有一个习惯倒是一直保留,他还是喜欢每天对着镜抚美髯自赏,哪怕到了华山清修时也一样。在狄仁杰去世三十年后,李元已有飞天之能。脱胎换骨修为圆满知常。
他在梦得传仙家法诀。按密宗的说法,有梦观成就。破妄大成之后。李元自悟了梦修之法,经常于定坐元神出窍行游,于华山绝壁险峰间飘飞观赏,好生逍遥自在。
他尚未堪悟出神入化境界,此时所谓的元神离窍,实际上只是一缕离体的神识,假借出摄炉鼎之象,并无施法显形之妙。若无人护法,在华山野岭这么做是非常凶险的,外在神识不能离体太远,也不能出游太长时间。
李元知道其凶险,但以此为乐趣,曾对身边僮仆说:“我若在定坐一去不回,七日之后将我地遗蜕烧去,我一生爱惜形容,死后亦不愿在土下腐朽。”
阴神出游若受惊扰,不论多远片刻即回,丝毫没有阻碍,假如唤他也回不来,那就是入轮回去了。以李元的修为,当然明白其道理,故有此交代。
但凡事都有例外,李元还真就遇到意外了,就在梅振衣找上门来的七天前。
那一天后半夜,李元于定坐元神出游,来到华山绝壁上地老君堂旁边,却碰见了一个“人”在峭壁上方凌空背手而立,目光扫来发现了他,正是多年前梦见到的东华帝君。
李元的元神赶紧过去打招呼,多谢对方当年的指点。东华帝君告诉他,自己曾下界为狄仁杰,见李元资质与悟性都不错,又忠心耿耿护卫多年未出一丝差错,故归天之后梦传法诀接引仙缘。
东华帝君还说道:“修道之人,爱己身贵及天下,以求炉鼎全形长生,本无厚非。但你执着一世形容太重,虽有今日修行成就,却难历苦海劫前世种种考验。如今你的修为已脱胎换骨圆满,却迟迟堪不到苦海岸边,实为心境未明之故。”
说完这番话又传了他一卷法诀,是出神入化以上境界的修行,却没告诉他怎样到达这一境界。最后东华帝君一挥手道:“有人找你,快回去吧。”言毕闪身消失不见。
东华帝君一消失,李元立刻察觉到不对----自己的肉身炉鼎出事了!
听闻法诀之时,如在入境观,恍然不觉华山绝壁上的天光变换,也浑然不知家的僮仆摇撼肉身唤他。等到东华帝君离去,时间已经过了七天了。
家僮仆在第二天就发现老爷一直定坐未起,没有像往上一样去登山餐霞,于是唤他,结果毫无反应,伸手一试,血脉不搏气息全无。一直等了七天,按“遗言”焚烧了李元地“尸身”。僮仆不是修行人,老爷不在了。自然也不会继续守在山,为省事连房一起都烧了。
李元神识收回的时候,炉鼎已毁不可挽救。下一瞬间就要入轮回了!此刻听见一声龙吟震荡灵台,紧接着“眼前”一暗,进入到一片无边无际的未知空间当。
梅振衣带着梅毅恰于此时赶到李元的清修之地,正看见这座院落被火舌吞没。梅振衣已是仙人,灵台不受烟火所阻,察觉到李元体魄已毁,神魂无依下一瞬就要入轮回,随即祭出黑如意,施展此神器收摄元神地妙用。将李元的神魂摄入其。
暂收了李元的神魂,梅振衣也傻眼了,他没想到千里迢迢找到李元,竟是这样的结局。黑如意收了李元的神魂,无非两个结果:一是将他放出来再入轮回;二是等到原有天年尽,神识从黑如意自然消失再入轮回。
梅振衣与梅毅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梅毅突然一直来时地路:“少爷你看!”
离蜿蜒上山小径不远地林,一棵大树下靠着一个人,看似个衣衫褴褛、头发蓬乱的乞丐。一只脚蜷缩着,手边还放了一根枣木拐杖。梅振衣上山时没发现这个人,现在以神识扫过,竟然是个倒闭在路旁的“死”人,炉鼎完好生机可复,但神魂无踪。
他脑海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八仙铁拐李的传说,随即明白了什么,长叹一声道:“原来如此!”
梅毅不解的问:“少爷什么意思?”
梅振衣一指倒毙的乞丐:“这将是李元的炉鼎。”他一挥手。黑如意飞去。化为一片黑雾罩住乞丐的遗蜕,接着黑雾一收又飞回袖。那乞丐客咳嗽一声睁开了眼睛。
“梅真人,梅将军,你们二位怎会在此?刚才是你们救了我吗?”李元睁眼,发现自己坐在一棵大树下,浑身酸软无力,就似经历了一场耗尽神气地斗法,不远处山上地院落已成火残垣,而梅振衣与梅毅站在身前。
“李元,你原先的炉鼎已毁,如今之身,来自一位倒毙山野地无名氏。”梅振衣直截了当地开口,伸手在李元面前画了一个大圈,圈银光显现宛如一面明镜,照出了李元此时的形容。
黑面蓬发,卷须牛眼,衣不蔽体袒露胸怀,相貌极为丑恶。李元下意识的站了起来,以手抚脸喃喃道:“我怎会成了这个样?”身体还未站直就往旁边一歪,好悬没摔倒,这才发现“自己”的右腿有些跛,难怪树旁会靠着一根枣木拐杖。
“李道友,此无妨,我还剩一枚转紫金丹,有移换炉鼎之功,以你的修为,只要服用此丹,未尝不可恢复前身炉鼎。”梅振衣在敬亭山炼成枚转紫金丹,自己服用一枚,给了清风、钟离权、知焰、提溜转各一枚,手边还剩下最后一枚,此时很大方的拿了出来。
梅振衣递过去转紫金丹,眼神有考问之意,眼前人是不是传说的铁拐李,就看他接不接了。
李元正要伸手去接,空忽有东华帝君的声音传来:“这就是你前世之表相,你前世为一容颜凶恶跛足乞丐,神魂散去倒毙路旁。”李元闻言神情一肃若有所思,动作僵在了那里。
“我见你今生修行有成,心境却难堪苦海,何得仙道超脱?故借梅真人之手先显你前世之身,望你能有所悟,惜之慎之!”东华帝君的声音再度传来,这句话说完之后空没有了声息。
李元站在那里,脸色急速地变换,他也是颇有悟性慧根之人,观己所遇,听帝君之言,一念之间宛如顿悟,忽然求证了多年懵懂未解的心境。最后展颜一笑,开口道:“草脊茅檐,窗毁柱折,此室陋甚,何喜获丰收寄寓?”又朝天抱拳道:“多谢帝君点化!”
梅振衣与梅毅一起拱手:“恭喜李道友!”
李元拿过了树旁那根枣木拐杖,一瞬间元神清明无碍,神气法力尽复。他腋下拄杖抱拳道:“元也多谢二位,既悟道,就不贪得梅真人的灵丹了,好意心领。”
梅振衣摇头笑道:“既已看破,就无所谓执着,恢复清朗外相未尝不可,灵丹还请收下。实不相瞒,东华帝君推荐李道友为小儿应行之师,我故此寻来相求,这枚转紫金丹,乃仙家束。”不动声色的挖了,又不动声色的填上了。
262 回传教士捧一神论听讲堂坐众仙佛
262回、传教士捧一神论,听讲堂坐众仙佛
梅应行的师父还没拜,梅振衣先给儿子交学费。李元中怔了怔,随即笑道:“既然是东华帝君所托,我也不好推辞,这枚灵丹就收下了,就算我不用,将来也可赐于弟子。”
李元中伸手接过九转紫金丹,忽听咔嚓一声响,他腋下的枣木杖年久已朽,一受力便折断。一见此杖朽折,几人都相对而笑,假如有旁人在此一定会莫名其妙,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梅毅伸手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根树枝状的长杖,双手递过去道:“我家少爷为小少爷赠九转紫金丹,我也不能空着手,这根金乌磐龙杖就算我的一点心意。梅应行这孩子可不是一般的顽皮,李道友若肯调教,连我也松了一口气呢。”
当年梅振衣在昆仑仙境得到一根金乌玄木枝,是瑞兽阿斑搜罗的玩具,截取较直的一个分叉,在钟离权的帮助下炼成了金乌玄木剑,后来赐给了刘海。当时钟离权向徒弟演示传授炼器之道,毕竟像金乌玄木这种天材地宝可遇不可求。
剩下的整枝金乌玄玄木,梅振衣亲自炼化成器,外形几乎没有改变,有齐眉长短酒杯粗细,就似一节砍掉枝桠的树枝,不是一溜笔直,而是略显曲折虬结的模样,通体深紫色,深的接近于发黑,表面反射出金中带红的点点暗淡光彩。
此杖的质地坚愈精钢,比金铁还要沉,一般人别说耍,连拿都拿不动。梅振衣将这枝金乌磐龙杖交给了青漪三山中最有神力的梅毅,梅毅平时用剑不拄杖,此刻将它送给了李元中。再看李元中的形容打扮,拄着这根杖,简直就是绝配!
“好个铁拐李!”梅振衣开口赞了一声。
李元中:“铁拐李?这名号不错,在下谢了!……但我心境已至,将历苦海劫。恐不能立时赶往芜州。”
梅振衣:“道友欲在何处闭关?”
李元中:“就在此树下吧,用不了一年。”
梅毅看了看周围道:“少爷请先回芜州,我在此为李将军护法。”
李元中一挥破袖道:“梅真人且回。不必刻意引见令郎。我自会去寻他。”
高人行事玄机巧妙。李元中既答应了梅振衣地请求。就不必让梅振衣把儿子带到眼前拜师。他自会去找到梅应行并收拾这个顽皮小子。只是梅应行还蒙在鼓里。
梅振衣回长安接儿子。带着应行返回了青漪三山。人间还有这种好去处。在长安老实了几个月地行儿又撒欢了。因为山中有同样喜欢嬉闹地阿斑与小葱。梅应行成天骑驴追豸满山乱窜。应愿修行十年终于有成。今世已有飞天之能。快成山中地保姆了。看着行儿与阿斑等人不要闹地太厉害。
李元中还在华山闭关。玉真见儿子游手好闲。于是与梅振衣商量。将行儿送到菁芜山庄去住。每天上午在梅氏家塾中读书。他也到了该启蒙受学地年纪了。阿斑也被送到梅氏家塾读书去了。这只瑞兽已化人形。应该学会知书达理。正好与行儿作伴。
菁芜山庄地管事赵启明年事已高。梅振衣命应愿为菁芜山庄地新管事。学习打理人间事务。女人为族中管事在唐代很罕见。但也不离奇。武则天还做过皇帝呢。家塾只在上午有课。梅应行虽然住在菁芜山庄。下午却经常溜回青漪三山来玩。
一百二十多里路呢。但是阿斑跑得快。可以在无人之处变换原身驮着他。而且脚踏青漪江面如履平地。对于这些。梅振衣倒也随他。并非事事都管束。
青漪三山的下一代弟子中,除了梅应行修为尚浅。阿斑与小葱稍欠火候,其余如刘海、龙腾、鱼跃、双全、秋水、元充、胡春、应愿等皆有飞天之能。梅氏五兄弟只有梅大东脱胎换骨圆满,其余四人受资质所限,虽能破妄大成,但继续修炼境界突破颇为艰难,一世成仙的确不易,就算得传仙法入门,也并非人人能成仙道。
而上一代尊长中,梅振衣、知焰已成仙道。梅毅、提溜转、张果、星云已是出神入化之地仙。谷儿、穗儿亦有飞天之能。
这两代修士加起来,已经相当了得。不亚于世间甚至昆仑仙境某些传统的修行大派。之所以有如此规模气象,当然与梅振衣本人分不开,他用五十年时间修成真仙,古来罕见当世更是第一。更难得他接触过各派甚至各教、各族类的修行之法,擅长教授弟子,而且精擅炼制各种外丹饵药辅助修行,此技艺为天下第一。
另一方面原因,他身边人以及门下收的弟子,性情、资质、悟性大多都是上上之选,这也有钟离权地功劳。
但是到了第三代弟子,人数虽已过百,却不象第二代传人那般都是仙家才俊,大多虽有入门的资质,但一世修得出神入化甚至飞天之能都很困难,只有寥寥数人是好苗子。
对于这些梅振衣看得倒也很开,对普通人而言,千人中有一、两人能堪破修行门径就不错了,其中能破妄大成者更少,能修成地仙者更寥寥,最终成仙道不仅仅靠资质与悟性,还有各种福缘,连师父也勉强不了。
有一世修行成就,享各种修行妙趣,就算没有飞升成仙,那也是难得的福缘了。对于宗师而言,能留下完整无偏的道统传承,就是人间大功德。
在仙界的时候,东华帝君曾提及,近百年来飞升成仙者不到百人,其中包括乔散人、杨天感、徐妖王胜治、知焰、左游仙、梅振衣、丹霞派长老宝锋真人等。
成仙之后,梅振衣很少亲自打理山中事务了。仙人不是“人”,的确不是!言行之间都已是另一种“存在”状态,眼界与见知完全不同,与地仙修为以下的修士连“正常”的交流都很困难,更别提普通人了。比如清风当年一个故事,就能让梅振衣听三年,完全是另一种境界的超然存在。
梅振衣少年时,曾多次在师父钟离权面前耍活宝,现在回忆起来。也觉得自己当年很搞笑。回想起从羸弱少年到修成仙道这一路经历,无论何时、无论何种身份、无论怎样地修为,应有的一贯态度,就是师父孙思邈留给他的那三句话。
梅振衣地门下弟子中,以刘海与胡春的修为最高,已距苦海岸边不远。而应愿地潜质最为突出----她毕竟是飞升历天刑失败重修。梅振衣命刘海掌管三山修行事务,身份就是下一代的掌门人;胡春坐镇五湖山庄洞天门户,负责与世间各派修士结交往来之事;应愿在芜州为菁芜山庄管事,打理山外俗务,缺什么就补什么。
至于其他弟子,胡龙腾掌戒律,他的道侣胡秋水掌管器物,胡鱼跃与胡双全负责巡山事务,元充负责殿堂楼台的守护与营造。梅大东负责梅氏私产与门中供奉事务,毕竟弟子修行不仅是在山中打坐,还要有世间营生与各种磨砺。以上等人皆为护法。而张果等人已是长老。
成仙后的梅振衣,在晚辈弟子眼中已是超然神秘的存在,想见一面都难,如果能听他几句亲口指点,更是莫大地福份。
闲话少叙,梅振衣回到青漪三山后,第一件事就是到餐霞阁给钟离权请安,跪在师父面前道:“弟子欲正式束发,请恩师赐号。”
梅振衣要师父赐他一个法号。钟离权捻须道:“你父已逝,你拒国公爵位,终于要正式束发为道了,既然唐皇册封你为三山弘法正一真人,为师也不必另起道号,就赐号正一,你打算在齐云观受吗?”
梅振衣摇头道:“玉皇大天尊地仙我尚且未受,就不在人间受了,况且我已有纯阳书。不必再多事。”
从这一天起,梅振衣本人正式束发为道,号“正一道人”。
当年在在飞尽峰上,梅振衣曾问孙思邈:“师父,在您以前的弟子当中,有没有一个叫正一祖师的人?正直的正,如一的一。”孙思邈答道:“这我怎么可能知道,别忘了我还在世,弟子怎称祖师?”
五十年过去了。梅振衣终于明白。原来这位正一祖师,就是后世弟子眼中的自己。苍海桑田之变、众生物类之变、天道循回之变。真真幻幻如此玄妙!
梅振衣受号“正一”,然后召集山中所有弟子,在方正峰的绝顶的大广场平台上举行法会,开讲三十六洞天丹诀。这一次法会,后世称“正一三山法会”,又称“正一祖师第二会”,相对于昆仑仙境无名山庄中地“第一会”而言。
这场法会在当时并不轰动,但对后世影响很大,后来梅振衣被传人尊为正一祖师,青漪三山在修行界被称为正一三山,他留下地传承门派也定名为正一门,正一门的第一代掌门是刘海,世人又称刘海蟾。
这场法会之后,梅振衣又在准备另一场法会,不是为山中弟子召开,而是请几位仙家高人,来青漪三山听讲景教修行发愿之说。
原芜州刺史程玄鹄几年前已逝,享年七十有三,这位程刺史生前与梅孝朗结为儿女亲家,其三子程志琨娶了梅孝朗地小女儿素枝。程志琨家学不错,经科举出仕,现任豫州司马。原景福寺主罗章获升神职去了长安大秦寺,如今芜州景福寺主是罗章的儿子罗含,这也算是家学信仰传承吧。
梅振衣带着罗章的亲笔信来到景福寺拜访罗含,景福寺上下以最高规格的礼仪隆重接待。这位梅真人虽不是景教徒,但当年建立景福寺的一半费用都是他捐的,在混个神职的普通修士们眼里,这样地金主可比阿罗诃大天尊还要尊贵。
接到父亲地亲笔信,听闻梅振衣邀请自己到青漪三山举行一场小型布道法会,罗含有些受宠若惊,当即答应下来,他可是清楚梅振衣地身份来历。
与罗含约定好时间,届时派车马来接,梅振衣告辞离开景福寺,一个人优哉游哉向芜州城地西南走去,来到翠亭庵前。如今芜州城的百姓。几乎没有人认识梅振衣了,李隆基享国年间道教大行,街上有道士走过很寻常,路人只把他当成一位行游的年轻道人。
翠亭庵还是老样子,门前空地上有香客与休闲的游人来来往往,热闹的像个小市场。空地另一端一条小溪旁有一辆小车,车上放着水果,一位年轻女子容颜娇美、不施粉黛,坐在车后卖水果。
“这位小姐,我买水果。”梅振衣走过去招呼道。
“这位道长,你是出家人,我可以舍给你。”关小姐抬起一双妙目答道。
梅振衣:“不必舍,我买五十两银子的。”
关小姐:“哎呦,我车上可没这么多。就算把车推走都不够。”说话时扬起水果上放着地杨柳枝,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庵门前地闲人就在身边。又似离得很远。
梅振衣:“我就买水果,不推车,这小车还要留给您继续卖水果呢!”同时发出一道神念:“我将在三日后于青漪三山方正峰上,请景福寺主罗含布道开讲,恭请观自在菩萨驾临。”
关小姐回神念:“听讲者还有何人?”
梅振衣:“我与道侣知焰、师尊孙思邈、韦昙居士、仙童清风,皆是当日斩灭梅丹佐在场之人。”
关小姐:“梅真人欲送韦昙去天国仙界寻回佛心舍利,天国仙人向来只求同、难存异,外教仙家进入天国冲突未知,为万全计。我推荐一人同往青漪三山听讲,就是心猿悟空。我知你与他曾有嫌隙,但当年心猿化身已斩灭,悟空本尊并未计较,此番正可消弥前嫌。”
梅振衣:“不必了,天国圣物命运之匙在我手中,此去顺便交还,料想寻回佛心舍利不难。金仙清风已与大天使加百列约定演法论高下,自解隙怨。菩萨莫再节外生枝。若菩萨要携无关人等,请自去,命运之匙另当别论。”
说完这番话,梅振衣洒落一把银锭,银子落在小车上发出叮当的碰撞声,似乎打破了周围奇异的宁静,水果摊旁又恢复了人来人往的喧闹声。梅振衣走了,小车上地水果都不见了,只留下洒落的银两。关小姐素手一抄。收起了银子。推起小车也收摊走了。来到景福寺接罗含。罗含这一次“布道”很谨慎。甚至搞得跟做贼一样,一个随从都没带,坐着着梅大东驾的马车出城,行走百多里来到青漪湖边。胡春亲自撑船来接,将他迎入青漪三山,一直送到方正峰上。
方正峰上的大平台是青漪三山的重地,平日没有师门之命,弟子是不能上来地。这里经过多年建造,如今已气象不凡,迎面是一片宽阔地广场,在广场两侧有两排厢房式的建筑,建筑前端是飞檐长廊,三面建筑地顶端都铺着明黄色地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隔着广场面对的是中正峰如翠屏般的峰顶,峰顶下是一座正殿,正殿地后院与梅振衣当年修行的石龛相连。布道场所在是左侧的西配殿,也就是梅振衣当年存放与炼制黑龙遗骸的地方。
宣讲堂布置的还很正规,一面墙上挂着朱红帘幔,前面立着一个高大的十字架,十字架前面是个讲台,讲台上放着一本景教传道常用的经典《一神论》。讲台前面的空地上放着六个吉祥软草蒲团,坐着一位菩萨、一位准菩萨、两位金仙,两位真仙,台上开讲的却是一位从未到过天国,连阿罗诃长几只眼都不清楚地小小景教修士。
罗含很紧张,十分的紧张,背后的小衣都汗透了。今天这一场布道是非常规的,甚至违反教规的,因为台下坐的不是信徒,而他讲的内容也不是普通的教义宣扬,而是真正的核心神职人员才能接触到地“力量的唤醒”入门仪式与修证方法。
何如通过虔诚专注的内省,进入一种心念精纯的状态,向阿罗诃大天尊呼唤祷告,唤醒精神世界的力量,感受到天国存在的神迹。----如果不是父亲的密信专门交代,如果不是梅振衣亲自上门邀请并安排好一切,罗含是断不会在这种场合讲这些内容的。
然而真正让罗含紧张的并不是教规,他也知道,自己今天地行为,连天国地加百列大天使都是默许的,让他不安是台下地听众。
台下很安静,六名听众听得也很认真,但既没有祷告也没有一丝虔诚的神态,梅振衣与知焰神色还算祥和,另外四位就不好形容了。
有一位面目狰狞的黑大汉,双眼圆睁像是瞪着他又象是望着很远的地方,令他不寒而战,总是不用自主在想自己究竟做过哪些亏心事,此人要这样看着他?
有一位身着银丝羽衣的清秀少年也在看着他,神色淡然如风,一点都不像在听布道,就似看着一只夏天在树上鸣叫的蝉。搞得罗含也忍不住想要照镜子看自己,脸上身上有什么不对劲?
263 回运银斧鸿蒙开辟挥金矛划笔天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