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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节

第六卷 子非鱼 203回、九转丹成人已逝,多年辛苦落空亡

灵山 · 徐公子胜治 · 1.9万 字

  梅丹佐火翅一灭,随即背后又腾起火焰,飞翅重生,但一时之间气焰暗淡了不少。观自在菩萨杨柳枝出手,韦昙也从上空挥扁担砸下,清风自下方飞身而起举起金击子,身形如一道电光直撞梅丹佐。

  清风这是斗出真火来了,也不玩什么花哨的招数,见梅丹佐现出百丈法身,他身形化为神风与金击子合一硬往上撞。梅丹佐火翅舒卷张开身体被一片火海包围,清风的身形如一道金风冲入火海中,然而他却打中了另一件东西!

  观自在、韦昙、清风先后出手,尤其是清风以金仙之身硬冲,梅丹佐也招架不住,以金矛挡住韦昙凌空一击,运转神力使背后的火翅化成火海,身形往后急退,企图摆脱这上、中、下三种遭遇合击的被动局面。

  火海被金风冲开一片,听见一声刺耳的脆响,清风的金击子打在了指月玄光鉴上。

  原来梅丹佐向后一退就来到了九天玄女宫两名女弟子的身边,那两人正在斗杨戬呢,持指月玄光的女子猝不及防就被梅丹佐百丈法身摄在手中,迎向飞击而来的清风。那女子被巨手抓住,突然发现一道金光射向眼前,惊骇之下自然祭出指月玄光去挡。

  火海不仅挡住视线也能挡住神识,等清风发现眼前指月玄光照来时已经来不及收法了,假如在平时他还能收放自如,但此刻人器合一而且玄功运转稍滞,在空中硬生生停下现出身形,但人已冲破指月玄光,金击子正打在指月玄光鉴上。

  一般人无论用各种手段也很难毁损一件神器,但对于仙家高人来说情况不同。要分什么样的法宝以及什么人出手。九天玄女宫的神器指月玄光鉴,与韦昙的扁担以及清风的金击子不一样,它不是用来格击的兵器,而是放出指月玄光隔空攻击地,并不与对方的法器直接相击。^^

  一般情况下,有什么东西碰到指月玄光鉴,会凭空穿过去,就像穿过一轮虚光。但凝聚法力的神器。又是一位金仙飞击出手就完全不同了,这一轮光华似的神器也发出了碎裂声,一轮圆光中出现了几道裂纹。

  御器时身心一体,法器被损人也同样会受伤,何况是指月玄光鉴这等神器?月白裙女子悲呼当场就晕厥过去,指月玄光也从手中跌落。此女修为不低。至少有数百年的修行法力,但尚未成就真仙。

  从观自在菩萨的杨柳枝刷过,到清风击中指月玄光鉴,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但清风合身一击并非全然无功,他将梅丹佐飞翼化成的火海冲开了一大片,再度露出了梅丹佐地身形。

  月白裙女子突然被一只巨手摄去,对面相斗的杨戬反应也是极快,当即大喝一声。手中的三尖两刃兵前端突然延伸膨胀。变化成一把巨大的陌刀,一刀就斩断了梅丹佐的手臂。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百丈法身上巨大地手臂被斩断,随即化为无形消散。

  月白裙女子随着指月玄光鉴一起跌落,清风左袖一挥,将人与法器在半空中接住,同时发出一声厉吼,右手中的金击子化为百丈金光。横着就向梅丹佐扫了过去。黑裙黄绦女子惊呼一声,息壤神珠空中一旋也绕过杨戬直击梅丹佐的后背。

  空中一声霹雳,韦昙的扁担被砸飞后化为一根硕大的降魔杵,如金色巨桩当空落下仍砸向梅丹佐招架的金矛。观自在菩萨口念佛号,将手中净瓶也抛向了空中,一滴净露洒下化为雨雾浇熄了一大片火海。

  四面八方一起揍,对方的全是高人与神器。梅丹佐再凶悍也是硬抗不了的。只听他历呼一声。背后十八根飞翅离开了身体,在空中架成一张网。人向下急落企图逃走。

  十八只数十丈长地血色飞翅,化成千万分支,漫天都是凌厉地火舌状飞羽,紧接着被尽数打灭,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正往下急飞的梅丹佐发出一声尾音悠长的哀号,被后的翅膀全部化成乱舞的火焰,还发出带着焦糊味的浓烟,身形如一颗陨星突然向下急坠。

  杨戬的三尖两刃兵从云中伸出追击,被一道金光架住,那是清风地金击子,清风的身形晃了晃几乎控制不住。息壤神珠也追着打向梅丹佐下落的身形,却被观自在菩萨的杨柳枝一刷扫回天空。地面上就是人烟村庄。

  韦昙举着降魔杵怒目圆睁作势欲击,然而看见清风与观自在菩萨分别挡住了三尖两刃兵与息壤神珠,他这降魔杵终究没有落下去。

  梅丹佐却毫无顾忌,重伤之下法力大损,本尊法身几乎被毁了一大半,只有以最快的方式逃命。他重重的砸落在地面上,满身的浓烟与火光瞬间湮灭。他落地地位置是一个村庄,连着这个村子数里方圆之内瞬间化为了齑粉,没有火焰与爆炸声,一片灰白色地粉雾冲天卷起。

  清风的心陡然沉了下去,他看清了,那里就是何家村!以他所在地位置,本来是可以施法阻止梅丹佐以这种方式落地遁走的,能不能挡住是另外一回事。但事情发生的太快,众高人合力一击又太强,他一边出手一边接住坠落的月白裙女子,已经没有余力去阻挡梅丹佐落地了。

  梅丹佐遁地不知所踪,韦昙大喝一声向远处追了过去,观自在菩萨紧随韦昙而去。清风在半空中抱着月白裙女子,一手托着出现裂纹的指月玄光鉴,与杨戬面面相觑,哮天犬哀号一声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趴在杨戬的脚下。

  “你,你究竟把我师妹怎么样了?快放开她!”黑裙黄绦女子指着清风颤声道。

  “刚才的情形你看的清楚,是我失手误击了她,打坏了九天玄女宫的法宝,我自会相偿。……现在只想先问一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清风说话的语气几乎毫无波动。头也没回,眼神只是直直的望着何家村原来地位置。

  “这位姑娘,我也想知道,哮天犬如何与你们起了冲突?”杨戬也收起三尖两刃兵发问。

  这两名女子来自九天玄女宫,月白裙女子叫持月,刚刚修成地仙,黑裙黄绦女子叫抚尘,已有真仙修为。九天玄女宫号称人间仙界。在人世间的浮生谷中,寻常人难以寻觅。

  据说九天玄女宫是九天玄女所立,她也曾是唯一一位在人间安置仙家洞府的金仙,据说九天玄女修为传承得自女娲残存在天地间的神识。想当初智诜在敬亭山封绿雪为山神,清风要带明月走,想送她去的地方就是九天玄女宫。

  九天玄女宫的传承十分奇特。共有日、月、星、风、云、火、水、土、灵九门道法,只有女子才可入门修行,而且弟子入门只能学习其中一门道法。师父收徒弟,却不能传授当年自己入门学习的那一门道法,只能传另外八门之一。

  没学过怎么传呢?这就是它的传承特殊之处,弟子只有将本门道法学到尽头,自悟突破关口,修成日、月、星、风、云、火、水、土、灵九门化身大成。才可无师自通另外八门道法。

  九天玄女宫地弟子并不多。它有九件镇宫神器分属九门掌管,分别是金乌弓、指月玄光鉴、七星峒、携风扇、挥云杖、火灵幡、碧水烟帔、息壤神珠、灵极佩。就在不久前,有两条神通广大的黑龙潜入浮生谷,企图闯入土门神殿盗走五色祭坛上的息壤神珠,与自己的千年龙丹合炼。

  它们当然没得逞被发现了,于是冲出宫外钻入地下水脉突围跑掉。九天玄女宫岂是说来就来说去就去的地方,两条黑龙突围斗法时把土门殿搞得一塌糊涂,执掌土门的抚尘仙子与执掌月门地持月仙子追了出来。一定要拿下这两只黑龙问罪,结果就一路追到了芜州。

  梅振衣在敬亭山中炼药,敬亭山上天生异象,风雨雷电翻滚,两条黑龙想借此甩脱追兵,于是就往山上闯,这就是事情的经过。

  听完这些杨戬也有些纳闷。这里关哮天犬什么事?他喝问道:“哮天犬。你怎么搅和进去了,是不是那两只孽龙的同谋?”

  哮天犬受了伤化为犬形。但还是能以神念说话。原来这件事情与它无关,它也并不知情。前一段时间它在人间游荡时认识了那两条黑龙,起了收服之心,想把这两只黑龙收为自己门下,或者把它们收为杨戬的门下算是自己的手下,所以也有结交。

  哮天犬为什么跑到人间游荡?是它请求杨戬让自己下界的,算是阅历一番。它是杨戬的随身护法,也有真仙修为,忠心耿耿跟着杨戬上千年了,出来溜达溜达也不能不允。这条狗不能说不懂事,但极少涉足人间,做事也够直接的。

  它看见两条黑龙遭遇凶险,马上就要被人拿下,就跳出来相助,情况紧急没来得及问明情由,旋即挨了清风当头一槌,它说地事情经过就这么简单。

  杨戬向抚尘仙子拱手道:“看来这是个误会,哮天犬并非孽龙同谋,既然没有伤着人它自己又伤得这么重,贵宫也没有丢失息壤神珠,还是暂且让我先带它去疗伤,改日定加责罚,再上九天玄女宫赔罪。”

  杨戬有护短之嫌,看着哮天犬地惨样也有些不忍,先帮它治好伤再说。抚尘仙子道:“杨仙长,你要带走哮天犬我不敢阻拦,但那两条黑龙就这么放走了吗?”杨戬一指脚下被毁灭的村庄道:“黑龙没有偷走神珠,九天玄女宫也无人伤亡,虽然惩戒应当,但何苦追得这么紧呢?”说完话抱着哮天犬就走了,抚尘仙子想留也留不住他,只有转身冲清风道:“仙童,我师妹受伤甚重,师门神器损坏,这叫我如何交代?”

  清风没看她,似是自言自语的答道:“她的炉鼎形骸并未受伤,我这一击大损她的法力。因此一时之间神识封闭,我自会设法帮她复原,九天玄女宫的神器,我承诺修复,总之还你完好的人与器。……你现在可以回去,如此禀告九天玄女。”

  抚尘仙子:“不行,我怎么放心将师妹交到你手里?你这么抱着她,已经甚为失礼。”

  清风:“为救人。不得不失礼。”

  就在此时,远方脚下何家村灰烬中传来一个人撕心裂肺地长呼:“叔叔、婶婶……你们在哪?……幼姑!”

  时间已过正午,天生异象不知何时消失地无影无踪,掩护敬亭山上空的法阵也消失了。神木林中的梅振衣很是疲惫,但心情却异常的兴奋,这一次炼药。炼成了六枚九转紫金丹。他离开敬亭山时非常、非常的高兴,简直想大声欢呼,向每一个人说声谢谢,自从梅六发死后,他的心情还从来没有这么爽朗过。

  梅振衣飞出敬亭山,随即就感应到了不远处空中残留的神气与法力波动,不久前应该爆发过一场惊天动地地大战。心中微微一惊笑容随即凝固,因为他低头望见了何家村地方向。

  清风也看见了梅振衣飞出敬亭山。脸色一变想阻止但终究没有动。眼睁睁的看着梅振衣地身形如失控栽下去一般,直接跌落到何家村残留的焦土灰烬中。

  何家村没有火焰,没有浓烟,甚至连一片瓦砾都没有留下,方圆几里内,离地十丈深,所有的东西都化为了灰白色地粉尘,在阳光下泛着毫无生气的死光。梅振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就是自己几天前刚刚来过,与何幼姑软语轻言的何家村吗?

  何家村什么都没留下,然而神识中还能感应到残余的法力激荡,梅振衣就算没有亲眼看见,也能大致猜到这里发生了什么?近百户人家,几百人,随着房舍一起化为了齑粉。

  梅振衣跪倒在尘埃中。双手插入滚烫的粉尘。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长呼。

  清风就在天上远远的看着跪倒尘埃地梅振衣,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怎么去劝慰他?也许此刻说什么话都是多余。从天空看去。尘埃中地梅振衣就是个不起眼的小点,一片灰白中突然出现了火光,是从那个小点上发出的。

  灰白的粉尘看似寂静无声,但炙热的温度尚未散尽,身处其中不亚于被烈焰灼烧。梅振衣身上的拜神鞭、盘古葫芦自然不怕这热度,但他穿的衣服可是普通的平凡之物,此刻已经被烤着了,全身都燃起了火焰。

  梅振衣发出那一声长呼时,天空似乎也有反应,上空极远处天幕微微一颤,一个巨大地灰色漩涡生成,似乎通向不知名的无穷远处,漩涡中还有黑色的螺旋状闪电无声无息的盘旋劈击。这是天刑雷劫,此刻出现却不是劈向谁,而是有人从仙界来到人间。

  一片片淡绿色的光芒扫过,带着仙灵之气分开黑色的闪电,一名高簪道士挥舞芭蕉扇从灰色漩涡中飞了出来。来者是钟离权,原来他去了仙界闭关清修,与人间时日不同,难怪这么久没有露面。此刻徒弟心境遭受重创,钟离权也被惊动了,匆忙下界赶来。

  钟离权出现的时候,恰好梅振衣身上腾起了火焰,清风也看见了,两人不约而同正要施法灭火,就听梅振衣又发出一声长嘶“为什么!”声音惨烈宛如受伤地野兽,突然飞天而起向着天空直射而来,身上还带着浓烟。

  梅振衣咬紧牙关目眦欲裂,脸上一片焦黑之色,神情充满悲愤之意,显得十分狰狞可怖。他就这么直冲上来,抚尘仙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祭出息壤神珠,清风赶紧以神念喝止,身形一转抱着持月拉开了抚尘。

  梅振衣仿佛已陷入了一种癫狂地状态,身形急速飞射擦过了清风的身边,上空地钟离权挥起仙风扇迎头拍来扇灭梅振衣身上的浓烟,他全身的衣服也都化成了碎片。但这一扇却没有挡住梅振衣的身形,他光着黑乎乎的身子仍然向天际疾飞。

  钟离权一惊,紧急撤法收回了仙风扇,身形也往旁边一让,以他的修为不是挡不下梅振衣,但在这种情况下强行把他挡住恐怕伤及性命。看梅振衣的去势,就冲着天际还没有完全消失的灰色漩涡,这下坏了,不出手硬拦也不行了!

  钟离权一咬牙,仙风扇飞出化作一扇巨叶,宛如一张轻飘飘的大幕向着梅振衣的身形就拍了过去。而清风出手比钟离权更快,袖中的盘古藤飞出,追上梅振衣的身形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正抽在梅振衣的脑后耳侧。

  梅振衣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形一顿随即向下栽落,被钟离权施法接住。清风向梅振衣学来的打猴鞭法,第一次施展昏厥鞭绝技,抽中的却是梅振衣本人。

204 回玄鉴重圆知有日燕钗再合已无缘

  204回、玄鉴重圆知有日,燕钗再合已无缘

  一晃三年过去了,芜州没有人见过梅振衣,钟离权抱着昏厥的梅振衣回到青漪三山后,这位梅家大少爷就再未公开露过面,梅家下人只说少爷在山中修道不问世事。问及芜州百姓,大部分人连这位赫赫有名的贵公子长什么模样都不清楚。

  想当初刚刚从昏厥中醒来的时候,梅振衣并没有痛哭流泪,连全身的烧伤都浑然不觉,甚至都忘了以省身之术为自己疗伤,就是那么茫然的睁开眼睛,良久空洞无神,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是谷儿、穗儿惊慌的哭声让梅振衣回过神来,首先看见的是师父钟离权。

  “想一想白牡丹临终的话,善待眼前之人。”这是钟离权说的第一句话,他居然在这个伤心的时候又提起了白牡丹,连知焰都吃了一惊。

  梅振衣闭上了眼睛,神识变得清晰起来,周身内外的痛楚一起袭来,白牡丹还有遗言,可怜何幼姑,连一句话都没有来得及留下。

  此时钟离权又说了第二句话:“你若想报仇,也是理所当然,但你得想好该怎么去做。”

  三年之后,表面上的悲愤已平复,梅振衣仍旧时常坐在方正峰绝壁下的石龛中闭关修行,与以前不一样的是,这三年来他定坐时不再面朝开阔的广场平台,而是对着冷冰冰的石壁。全身上下的灼伤早已治好,以梅振衣的修为加上曲振声的回春妙手,连一块伤疤都没留下,但心中的伤痛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梅振衣蓄起了胡须,颌下三缕黑髯已有半尺长,古时男子成年后大多蓄须。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但样子看上去却变化了不少。与相貌改变相对应地是,梅振衣的心境仿佛已经成长了几十年,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精通种种江湖手段自以为无所不能的少年。

  又到了农忙插秧的季节,水田中的农夫们挽起裤管,在腰带中掖起衣襟,正在一步一退的插着秧苗。飞尽峰顶上,有两名仙人遥望人烟对坐而谈。

  清风:“何家村已毁,眨眼三年,村外农庄犹在。再见农人耕作,真有桑海苍田之感。”

  钟离权:“众生既处生死轮回中,成日指天忿恨也无助益。”

  清风开口吟唱道:“天道如何,吞恨者多。抽琴命操,为芜城之歌。城上兮风寒,井径兮陇残。千龄兮万代。共尽兮何言。……”这是他在人世间学会的一首歌谣。

  三年前,天神与菩萨显灵,芜州万民跪拜,眼看着菩萨打落了天神,落在养贤乡何家村。街头巷尾皆传那是菩萨镇压天魔之举,据说那带着火焰的天魔作恶多端,但已经被菩萨斩灭云云,议论甚为神奇。

  有好事的官吏欲上表祥瑞。表文写好送给刺史程玄鹄过目。程玄鹄勃然大怒轮起桌案上的汉白玉纸镇就砸了过去,斥道:“一百二十七条人命无辜横死,尔等竟称什么祥瑞?玄鹄无能,属下府衙无法锁拿作乱神灵,但也绝不能呈此无耻之表!……此事万民所见,据实上报,勿添褒贬,更不要称半点祥瑞之语。”

  何家村死了一百二十七人。当时正值农忙季节,有不少人在离村远处地田庄中耕作,侥幸躲过一劫。但何木生老爷一家人那天却没有出门,全部不幸遇难。

  听见清风的吟唱,钟离权默然半晌才说道:“其实以你我的修为,早就看透了这些,我成道虽不如你长久。但经历三国两晋、五胡乱华、隋末争雄。人世间之生死别离早已历尽。”

  清风止住吟唱问道:“苍海桑田之变,众生物类之变。天道循回之变,此三者,你也历尽了吗?”

  钟离权微微笑了笑:“前二者,虽不敢言历尽,但也接近了悟堪破,若不是振衣这孩子出事惊扰了我的清修未历化形天劫,说不定此刻已成就金仙。至于后者,仙童你也没历尽,否则早证太上忘情成就大罗金仙。”

  清风:“你我口中,不应总是提及说不定这三字。若梅振衣不炼九转紫金丹,说不定就无当日之祸,若他不洗去照妖镜上的神识灵引,大天尊那日可能会及时赶来,说不定也没有何家村之灾。”所谓大天尊,就是天庭众仙对玄穹高上帝的称呼。

  钟离权微微点头又连忙摇头道:“梅振衣做地事,可谓因果缘起,但错不在他。你千万不要在他面前提这种话,他的心境刚刚平复未久,乍闻此言,又可能会想不通的。……谁能想到呢,有你与明月两位金仙坐镇,在人世间小小芜州,竟然还出了那种事情。”

  “这种事情自古以来多的是,只不过世人不知,你我跳出轮回后也不曾尽遇,却让梅振衣赶上了。”清风淡然说道,但此刻淡淡的神情中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这是他离开昆仑仙境前不曾有过的神色。

  钟离权似乎察觉到他的变化,又问道:“仙童你地伤势如何?”

  清风:“我早已恢复,只是九天玄女宫地持月仙子想要恢复如初,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钟离权:“她是你失手打伤的,仙童的修为不伤天下有灵众生,持月并未成就仙道,你怎会伤了她?”

  清风:“她没受伤,别看指月玄光鉴已裂,但她的炉鼎完好无损,我那一击削了她的法力,修为境界仍在,但神通玄功大损,修行精进大受影响。”

  钟离权:“仙童的金击子,还在九天玄女宫吗?”

  当初清风承诺将指月玄光鉴修复,也设法帮助持月恢复修为,这都是很难办到的事情,无奈之下,将自己随身千年的神器金击子交给了抚尘仙子以作抵押。只有自己办到了这两件事,才会去九天玄女宫将金击子取回,抚尘仙子把裂开地指月玄光鉴也留在了敬亭山。

  清风从怀中取出一轮圆光,它就像一轮虚空凝聚的光华,上面还残留几道裂纹,但是比当初已经淡了许多。不论从各个角度看,这轮圆光都是不变地,连裂纹的形状也不会改变,也就是说总像是同样的一面朝着你。

  清风看着指月玄光鉴道:“明月告诉我,她可以将这些裂纹都修复。但需要时间,修复之后这面神器也会发生改变,不再是指月玄光鉴就是指月玄光,非虚非实,纯净光华凝聚。”

  钟离权:“如此甚好,指月玄光鉴成为指月玄光。虽有改变但妙用不减,九天玄女宫也不会计较的。只是那持月仙子修为若想恢复,恐怕不是那么好办,无论你有再高的手段,也无法替她修行。”

  清风:“只有另一个办法,助她修为精进弥补法力之失,需要一枚大罗成就丹就圆满了,持月仙子也算因祸得福。这只有梅振衣去找镇元子才成。他也早有这个打算。……但如今我又怎能催逼他去炼制大罗成就丹。炼丹二字,恐是他此刻地心境之伤。”

  钟离权叹气道:“他地修为也未到,只有修成种种阳神化身,才能以拜神鞭同时炼制几炉丹药。你我所见所历已经够多,但梅振衣不一样,他只有短短几十年的修行。”

  清风:“最重要地是他在苦海中未历前世种种,与一般的地仙心境还不一样,也堪破不了化身关口。”

  钟离权:“其实他地堪破机缘已经有了。这孩子的情形,难道真要去轮回地狱中走一遭吗?”

  清风遥望着芜州城方向,话风很突兀的一转:“该去就得去,假如当日来的是地藏王而不是观自在,可能就省事了,梅丹佐未必跑得掉。”

  钟离权却仍然在谈梅振衣:“一十三年出摄阳神,振衣这孩子修为已经足够精进。况且他还遇到了许多波折。其实就他本人的修行来说不必着急。哪怕再等数百年也没关系,只怕世事变化不容多等。”

  “出摄阳神?”清风微微一惊。转头看向青漪三山的方向,嘴角微微一抿道:“我虽擅推演,但你地弟子修行还是你更清楚,梅振衣果然出山了,却是以阳神出游。”

  钟离权:“算算日子,他的修行也该到了这个地步,这三年可没闲着。他也不能总是待在青漪三山中不见人,是时候出山了。仙童,你猜他会问些什么?”

  清风:“还能问什么,定是梅丹佐的下落,以他的性子是一定要报仇的,不过你这徒弟做事有分寸,应该不会着急乱来。”

  说话间飞尽峰上有一个人形的光影凭空出现,至少在普通人眼中他是凭空出现的,事先毫无察觉就来到了近前。梅振衣定坐方正峰中,初次以阳神出游还不是很熟练,一现身是**,紧接着身边光华流转,身上多了一件青色的道袍,上前给师父行礼。

  钟离权手捻长髯,摇扇点头道:“很好很好,你修为更进一层,能出摄阳神,初出游时一定要小心。”

  清风摸了摸自己地下巴道:“梅振衣,你地胡须很漂亮,比你师父的好看。……你不想惊动其它人,阳神出游而来,有什么事吗?”

  梅振衣的神情不再像往日那般带着嬉笑的神色,朝清风拱手道:“是有问题请教,当日你持照妖镜在一个时辰内就找到了韦昙,假如有时间慢慢去搜寻,能不能找到那逃走的梅丹佐?”清风猜的不错,梅振衣果然一开口就问这个问题。

  清风没有答话,钟离权开口道:“徒儿,你坐下,你的修为精进虽不慢,但见识的仙家境界太多,远超出了你本人地修为,为师有很多话没有说清楚,今天正好对你解释一遍。”

  清风手持照妖镜以搜神之法,很快就能找到三千里外隐蔽山沟里的韦昙,巧妙之处在于两点:第一他找的就是人并不是别的东西,山川河流草木禽兽沙石微尘等等都没看。第二是韦昙并没有刻意隐去形迹,谁都能看见他。所以清风的神识扫过就发现了。

  高人地神识可以延伸很远,比如明月一眼就能在照妖镜中看见万里之外的天地灵根,只是以一物为灵引,并不等于将万里路途中地所有东西都容纳到灵台中纤毫毕现,那样所需地法力太大了,有时在人间是无法想像的。

  还有一种情况,假如修为相当地高人在很远的地方刻意隐藏形迹的话,以搜神之法是难以发现的。如果另有仙家洞府庇护,那就更难看清虚实。以那梅丹佐的神通,如果刻意想躲藏地话。以一般的搜神之法是很难搜出来的,除非以照妖镜施展破法神通,正面撞上了。

  当初梅振衣在龙空山与姚妖王打赌躲猫猫,有藏神真如佩的相助,姚妖王在白雾中发现不了他的形迹,却用了一个笨办法---定点排除。神识搜索不清的地方定是梅振衣藏身所在,但这样地笨办法却不能在这广大的人世间使用。

  梅振衣找姚妖王,用了他原身上的一根毛发为引,施展神宵天雷直接从地洞里把他揪出来了。但这也有限制,假如姚妖王不在那片黄雾中,而是斗法时逃到了十里之外,神宵天雷术想揪他就不好用了,施展不同的神通。神识延伸的威力范围是有限的。

  世间法不过出神入化。在人世间各种神通就有这种限制。而且在人间施法,就算威力再大,也影响不到人间之外,比如无边玄妙方广世界。

  梅振衣皱眉问道:“我少年时曾听星云师太讲佛法,佛陀法眼能看遍大千世界,一念之间,一沙一尘无不了然于心,这又做何解?”

  钟离权笑了:“这不是佛法。这是佛家弟子结俗缘之,不能以凡人通俗之理解。”

  清风:“我也有这个神通,假如在我自行开辟的造化仙界中。再比如此时我一眼能看通你周身炉鼎,并不等于我看见了你这个人,明月一念之中天地灵根无所遁形,但天地灵根还是被心猿悟空所毁,你明白其中的区别吗?”

  梅振衣:“不太明白。”

  钟离权:“不明白就不明白。世间法不过出神入化就是这个道理。你现在修为还早。”梅振衣:“那好吧,修为不到也不强行问道。我只想知道,该怎么找到梅丹佐?”

  钟离权:“现在还是将来?”

  梅振衣:“将来。”

  钟离权:“在大千世界中找一人或一物,高人最简便地方法是下神识灵引,比如随先生当年对你地一举一动了若指掌;最自然的办法是灵台中神识牵动,比如你有事我会赶来。……你很难用这两种办法找到梅丹佐,除非他主动现身难以隐藏形迹,只能用寻常之法,或猜测或推演他会在何处,然后去找。”

  梅振衣:“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当初清风与韦昙、观自在、杨戬这么多高人对付一个梅丹佐,却让他给跑掉了?”

  钟离权:“以他们四位的修为,当然远胜梅丹佐一人,但在人间斗法,将对手逼退并不难,完全斩灭却不容易。”四个人打一个自然更顺手,但四个人追一个未必更快,而且放手硬拼想把梅丹佐完全斩灭,毁掉的可能就不止一个何家村了。这个道理也许很简单,可是梅振衣总是觉得有些心中不顺。

  清风又补充道:“当场斩灭也许非观自在与韦昙所愿,如佛心舍利不在梅丹佐身上,再找起来就麻烦了,连我也不知道此人的来历,但我可以猜测他如今可能在什么地方。”

  梅振衣连忙追问:“梅丹佐可能在何处?”

  清风:“三年前我伤的并不重,但也修养了一年多才完全恢复,那梅丹佐伤得比我重多了,没有数十年的功夫是恢复不了的。”

  钟离权顺着话说道:“我虽不知梅丹佐地来历,但他的修为与我们不同,可能来自另一片仙界。此人纠缠的业力不小,不会带伤历天刑回仙界,只会留在人世间。”

  清风接着道:“人世间养伤最好的地方,就是昆仑仙境,广漠蛮荒之中易于隐藏不为人知,仙灵之气充盈便于疗养恢复,况且梅丹佐去过,当年妙音伽蓝就是在昆仑仙境遇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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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 回小神君扬言芜州狄梁公外放彭泽

  205回、小神君扬言芜州,狄梁公外放彭泽

  钟离权最后总结道:“梅丹佐其人可能就躲在昆仑仙境蛮荒疗伤,至于他盗走的佛心舍利,可能藏在无边玄妙方广世界的某处,所以前世守护佛心舍利的韦昙也无法找到。”

  这两人就像事先商量好的一样,你一句我一句相互补充,将梅丹佐以及佛心舍利的下落推导出来。但这个结论并没有太大的价值,以昆仑仙境之广,如果梅丹佐刻意隐藏的话,找他比大海捞针还难。

  听完这些之后,梅振衣想了半天,沉吟着说道:“也许我知道梅丹佐的来历,也能猜到他将佛心舍利藏于何处。”

  清风微微动容:“噢?韦昙找不到,你却能找到,告诉我佛心舍利在那里?”

  梅振衣:“我只是一点猜测,需要做一番印证,现在不敢随便开口。”

  钟离权与清风对望一眼,眼神有点奇怪,似乎做了什么私下的交流,又转脸问梅振衣道:“徒儿啊,你要如何才能印证?”

  梅振衣:“不可说,不可说,至少要等到我成就仙道之后。……师父,我能请教您老一个问题吗?”

  “但问无妨。”钟离权看着徒弟,眼有赞许之色。

  梅振衣:“梅丹佐并非佛门弟,怎么去的佛国仙界?”这个问题有些多余,其的原因梅振衣不是不知道,清风也非佛门弟,想当初梅振衣在入境观亲眼看见清风去了佛国的普陀山道场。

  钟离权却不嫌他多余发问,很认真的答道:“很简单,其一要有超脱生死出入无边玄妙方广世界的修为;其二要曾听闻佛法,了解佛家修行的超脱之道,不论是否皈依尊崇。于心境有可印证之处。梅丹佐既认识妙音伽蓝,可能曾听闻她讲解佛法。”

  “据我所知,梅丹佐并非是从妙音伽蓝处出听闻佛法,否则怎能骗她将自己带上灵山?他曾在西域巴米扬山谷听闻龙树菩萨法会。”梅振衣不动声色的抛出了一个“猛料”。

  清风脸色微微一变,追问道:“你是怎么知道地?”

  梅振衣:“故老相传,数百年前龙树菩萨曾在巴米扬山谷开讲上、、下三品华严。并朝摩天山壁大哭三声。当年**之时,有一位三十翼天神于云端听讲。……我曾被左游仙挟持至西域热海,恰好听军营的异族兵士闲话议论提及此事。也不知真假。”

  钟离权:“民间口口相传至今,已难辨真假与本来面目,若真有此事,那听法的天神有可能就是梅丹佐。……但这件事,无助于如今找到此人。”

  “弟明白,但解此惑。有助于将来找到佛心舍利。清风仙童。我听说天玄女宫的持月仙修为大损,你的随身神器也因此留在了天玄女宫,如何才能早日帮她恢复修为?”梅振衣突然岔开了梅丹佐的话题,问起了另外一件事。

  清风:“那要看你何时能炼成真正地转紫金丹了,就是你说的大罗成就丹。”

  梅振衣有些遗憾的摇头道:“现在尚无此能,非炼药之道不精。而是修为境界不足。我也想请教仙童,我几时才能堪破?”

  清风:“你修行多少年了?”

  梅振衣:“十三年。”

  清风:“那就再来二十三年吧,三十年修至世间法地尽头,算是精进神速了。”

  梅振衣:“你能推算的这么准?”

  钟离权插话道:“清风不是推算你的修行,而是推演你遭遇的机缘,该如何修炼是你自己事情,还有什么问题吗?”

  梅振衣下拜行礼:“多谢师父与仙童指教,我没别的事了。”

  钟离权一挥扇道:“你回去吧,不久就有人会来找你。不论将来的打算如何。眼前地事情还是要做好地。”

  梅振衣告辞离去,阳神消失在原地。又过了良久,清风以无语观音术悄然道:“你徒儿的话大有章啊,阳神开口以神念发出,芜州一带凡有声闻智慧神通者全听见了,也包括暗窥探他的人。……而你,和他配合的很好,把他想宣扬的都说了出来。”

  钟离权也悄然道:“他本就是想借此番问答,将那些话传扬出去,他一开口,我就知道用意了,毕竟是我徒弟。”两位仙人的对谈此刻变成了私下里地密语----

  清风:“他会不会骗人?”

  钟离权:“你我都是言出必诺之人,他是我的传人,行骗当然不能,可是用足心机是一定的。”

  清风:“三年后第一次出山,就来了这么一出,看来伤心之余他的心境并未沉沦不振。”

  钟离权:“何幼姑死了,不等于梅振衣就傻了,回过神来他绝不会善罢干休的,而这小最不缺的就是心机手段,看他怎么用了。他以前做事,是尽量避免牵扯纠缠,只想安安稳稳的修行,而今天这一出,是主动把自己卷进去了,唯恐牵连不广。……看来何家村惨剧,对他的触动很大。”

  清风:“假如他确认不了梅丹佐的来历,也找不到佛心舍利地下落,可是等于将满天仙佛都给涮了,这胆不小!”

  钟离权:“他也没说自己一定能确认,只是说成就仙道之后才有可能去印证。……再说了,经过三年前地那些事情,他对满天仙佛能有好印象吗?梅丹佐是首恶,但所有出手之人都有份,包括你,甚至也包括他自己,他不仅想找梅丹佐报仇,还想追溯因果源头啊。”

  清风叹了一口气:“我虽尽了力,心无亏欠,但所行也有亏欠之处,毕竟没有守好敬亭山外。他若对我有怨意。我会离开此地。”

  钟离权:“仙童何必这么想?他对满天仙佛不满,非指具体的一人一事,也并不是对你或对哪位菩萨本人有什么怨言。”

  清风:“他倒是机巧,想一心一意先灭了梅丹佐再说,不因为佛心舍利地下落而有所顾忌。……想想也对,佛心舍利与他有什么关系?他就是要斩梅丹佐!”

  钟离权:“佛心舍利与你我无关。与梅振衣更无关系。对于佛门弟,佛法在,传承在。等同无量光照耀灵山,但象征意义不同。”

  清风:“想斩灭梅丹佐,还要摆平后面的事情,代价可不小。”

  钟离权:“梅振衣不怕付出这个代价,但他也不傻,所以他需要大罗成就丹。保住自己与相助之人的法身炉鼎。”

  清风:“他还需要时间做自己的事情。不想再有那么多高人有意无意牵扯纠缠,这二十三年就是时间。你能推演一下,二十三年后梅振衣有何气象?”

  钟离权:“待到他炼成大罗成就丹之时,知焰、左游仙已成仙道,张果不容小觑,龙空山十大妖王也成为臂助。其或有几人成仙,就连那个小鬼提溜转,也脱胎换骨成就地仙。正一三山洞天已成,谁再想动他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清风:“你这徒弟,真是千年来地的异数,你事先也没想到吧?也就是此时,你才能推演的这么明白,一时三刻之前我都不是很清楚。但刚才这番推演,却不涉及梅振衣本人。只怕树欲静而风不止。”

  钟离权:“就是他的修行我推演不清。总在浑沌之,当年随先生想必也是这个感觉。所以留下了照妖镜。”

  清风:“你也将成就金仙,有事情叮嘱梅振衣就去交代,然后回去清修,历化形天劫去吧,芜州有我,暂时还镇的住。”

  “先多谢仙童的吉言了!”钟离权起身长揖,眨了眨眼睛又说了一句:“当年你出走五观庄,打出昆仑仙境,也是个不怕将天捅个窟窿地人。”

  清风一摊双手:“是吗?可惜我现在连金击都离身了。”

  钟离权说有人来找梅振衣,清风说树欲静而风不止,不久后果然有人上门,还带着梅孝朗的与另一位长辈的信,这位长辈就是刚刚被贬出洛阳地彭泽令狄仁杰。送信的人梅振衣也见过,竟然是曾在彭泽城外斗金蟾的刘海。

  张果与星云师太未回,左游仙也尚未赶来拜师,左游仙的弃徒刘海怎么带着狄仁杰与梅孝朗的亲笔信上门了呢?事情还要从大周神都洛阳说起----

  武皇登基之后,要做的事情就变了,以前地首要任务是扫除改朝登基路上地一切障碍,现在愿望已经实现,首要目标就成了整顿朝政巩固江山。不是穿上龙袍坐在皇位就是皇上,也不是拿着刀让人听话就能坐稳江山,武皇深明此理,虽身为女,但相比史上很多帝王她也是一位出色政治家。

  任用酷吏可以清洗朝政敌,却不能治国承平,朝故臣经过一番清洗之后,急需提拔一批真正有治国才干的、上层官员。武皇于长寿元年(公元692年)改元加恩,下诏天下举荐贤才,凡被举荐者受考核有才皆录用,不论原先出身高低。

  后世有人说武则天爱才,也有人说武则天不论愚贤乱提拔,实际上这是她登基初年一个筛选的过程,朝堂上进进出出的新贵很多,有人很快就被淘汰。历来帅才与良相难得,也有人脱颖而出,由梅孝朗举荐,武皇任命狄仁杰为地官侍郎同平章事,入阁拜相。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朝堂上也一样,如今的朝臣主要可分四派:一是武家亲族,以武承嗣等人为代表,无论谁上台这一方面势力都不可缺。二是功勋故臣,以梅孝朗等人为代表,他们是保持国家稳定地重要力量。三是一班酷吏,以来俊臣等人为代表,他们曾是武皇清洗政敌的工具。四是新近提拔的一班治国之臣,以狄仁杰为代表,他们是巩固统治与治理国家的依靠。

  这四派势力,武家亲族与朝酷吏多有勾结。功勋故臣与新近权臣之间也所有结交,彼此之间互有争夺。来俊臣与诸武弟,对狄仁杰这批新掌朝大权的人很不满,按一贯对付政敌地做法,总想搞掉他们,却不知形势已变。

  就在长寿二年(公元693年)正月。新年刚过来俊臣就率先发难了,罗织罪名将狄仁杰卷入谋逆案,告他勾结同党欲反周复唐。并将朝臣任知古、裴行本、裴宣礼、卢献、魏元、李嗣真一并牵连进去。

  《唐律》有一条“一问即承反者例得减死”,按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主动认罪可以罪减一等。等到来俊臣审问时,狄仁杰不等用刑就很干脆的说道:“反是实。”

  他认罪,来俊臣问他如何勾连朝臣谋反,狄仁杰反问道:“来君说我反。我不反也是反。何苦麻烦?至于如何反,还要辛苦你等上疏了。”

  其他人一见狄仁杰这么说,也纷纷认罪,只有魏元忠开口辩论。来俊臣一见这个局面,既问不出什么又无法动刑,只有将他们收押。单审魏元忠一人,严刑拷打不必多提。

  天气渐热,狄仁杰在狱托探监的判官王德寿将自己地棉衣送回去,要家人撤去棉絮换成夹衣送来,并且密写伸冤血书夹在棉絮之。狄仁杰之狄光远得到血书,入朝上告,血书落到了武皇手。

  武皇命通事舍人周琳查问,来俊臣将自撰地狄仁杰等人地认罪书交了上来,并且上奏道:“臣并未动刑。人杰等在牢也安适。若心无鬼,为何要自认谋反呢?”

  恰在此时。梅孝朗入朝面圣,武皇将认罪书与狄仁杰地血书交给他看,问道:“南鲁公以为此事如何,狄仁杰为何先认罪又暗写血书呢?”

  梅孝朗深知这位武皇什么都好说,就是最恨人谋反,当即答道:“若让来俊臣推问,天下无人不是反贼,陛下英明,何不亲问呢?臣观这血书与供状,非一人手迹。”见武皇沉吟不语,他又说道:“陛下乃英明之君,深知治国之道,狄仁杰才可为相,来俊臣之流可为相吗?”

  武皇招狄仁杰等七人入朝,当面问讯,狄仁杰等一齐呼冤,武皇问他们为何反供,狄仁杰答道:“如非如此,哪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武皇亲问,谋反之事确无实据,下令放他们回家。来俊臣阴谋未成去找武承嗣商量,武承嗣发动朝同党联名上奏,请诛狄仁杰等七人,朝堂上争地不亦乐乎。秋官郎徐有功看不过去,出班奏道:“陛下有好生大德,俊臣等不能顺美,反劝陛下为暴主,究竟何意?请陛下明察!”当廷反奏了一本。

  武皇道:“诸位勿争,朕自有主张。”随即宣布退朝。

  第二天宫传旨,涉案七人全部贬出洛阳,狄仁杰被贬为彭泽令。不久后又下一旨,削去魏王武承嗣的左相之位,这番风波才平定,但狄仁杰与武承嗣的梁算是彻底结下了。

  狄仁杰离京之前,曾到南鲁公府向梅孝朗告辞,梅孝朗安慰他道:“陛下将你外放,是惜君之才,如今朝纷争正烈,这也是保全你的身家性命之举。且去浩州,待到朝稍定,我料想陛下定会招你还朝。”

  狄仁杰:“陛下用意我知晓,放我离京保全性命。俗话说打蛇不死恐遭后患,在京,武承嗣与来俊臣等人不会放过我。但是我去了彭泽,也未必好过啊。”

  梅孝朗笑道:“怀英兄何苦自比为蛇?假如在彭泽有人暗使坏,你可以去找小儿振衣求助,他是修行之人,颇有些手段。”

  狄仁杰上任彭泽徒,曾遇到多次盗匪劫杀,幸亏身边护卫李元武艺高超,一路护送狄仁杰来到彭泽。到了彭泽之后仍然不得安宁,夜间县衙常受惊扰,来的都是妖精鬼怪一类的东西,会种种神通法术,李元还受了伤。

  狄仁杰下令追查,结果听闻有人事先在彭泽一带散布传言,说狄仁杰要在尽拆此地淫祠,根治巫风。前说过,荆楚之地自古盛行巫祝之风,尤其以浩州彭泽一带为甚,山野之间有众多淫祠,供奉各类精怪,梅振衣当年行游时就曾遇到过。

206 回群魔乱舞行无忌终究引火自烧身

  206回、群魔乱舞行无忌,终究引火自烧身

  传言一起,彭泽一带各路精怪视狄仁杰为大敌,时常半夜去县衙滋扰,百姓人心惶惶。有人建议狄仁杰发安民告示,还有人建议狄仁杰到各地淫祠祭供,以安抚神灵之心。狄仁杰都没有采纳,反而张榜招贤,请修行高人前来降妖除魔。

  话又说回来,那些山野精怪难道全是傻子,一听传言就主动与官府作对?这也是有原因的,狄仁杰有过“前科”。想当年徐敬业叛乱平息之后,狄仁杰曾任江南道巡抚使,对江东吴越一代的供奉淫祠的弊俗十分反感,曾奏请下令焚毁来历不明巫祝淫祠一千七百余所,一举革除巫风之弊。

  当时狄仁杰大权在握,可以调集江南道军马,有不少高人听命,山野精怪也奈何不得。据说当年有不少作乱的妖人在吴越一带无法立足,逃到了彭泽一带显弄神通要挟乡民立祠,继续勒索百姓的香火供奉,荆楚一带巫风本就不亚于吴越。

  这些精怪一听说狄仁杰来此要尽拆淫祠,自然是深信不疑。如今已不比当初,狄仁杰只是小小一县令,众精怪当然是有仇报仇,想先下手为强除掉狄仁杰这个大患。

  然而狄仁杰坐镇县衙,冲天威势守护,鬼神竟很难闯入。偶尔有修为高深的妖精潜入县衙,狄仁杰竟能看破行藏,呼护卫拔剑斩之,总之很不好对付。

  就算如此,狄仁杰也不得安宁,来滋扰的鬼神精怪越来越多修为也越来越高,得力护卫李元中也受了伤。与此同时,狄仁杰在彭泽一带张榜寻访降妖之人,应者了了。

  这一次是动真格的,不是抓两个小怪弄点钱花。江湖术士们也不敢冒险,况且彭泽一县能出的赏格不可能太高。真正有些本事的人,不想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只求这么小小的赏赐,与之相比,控制几个精怪为己趋用要轻松舒服多了,比如当年凌虚子在五湖岛所为。

  真正有本事地只来了一个,就是披发道人刘海。这位道长当年被彭泽县王县令请来收服金蟾,结果却受妖怪的戏弄烧掉了一座城楼。还伤了几位在城上看热闹的当地士绅,事后连累王县令丢了官。刘海降妖却被妖戏,已在彭泽一带传为笑谈。

  没想到此人并没有远走,他将此事引为平生之耻,入山修炼数年,并重新修复了当日损毁的捉妖法器血煞天罗,此刻出山又来到彭泽,揭榜入衙愿助狄县令降妖。

  有人劝狄仁杰不要用刘海。并将当年的“笑话”讲给他听,说刘海道术华而不实。狄仁杰却摇头对左右道:“当年之事,证明刘道长确有降妖之术,无非技不如人一时失手。曾被妖物戏,如今仍敢来。足见其人无惧且勇志可嘉。况且如今是用人之际,笑刘海之人,又有几人如他?”

  狄仁杰将刘海迎入县衙,十分礼待。并未因当年之事轻视嘲笑。刘海十分感激,自称狄公对他有知遇之恩。

  其实刘海的资质与悟性都相当不错,否则左游仙也不会传他道法。但这个人有很多小毛病,比如好偷懒、爱卖弄,学了点道法就喜欢耍小聪明不肯下苦功,因此入门之后精进有限,左游仙就不爱理会这个徒弟了。

  左游仙自己的修为很高,但在调教弟子方面不是很擅长也不是很用心。他为人太过狂放也有些好高骛远,一看徒弟的修行精进不符自己期望,首先就放了鸽子。左游仙当年一眼看中了梅振衣想收之为徒,梅振衣确实是好苗子,但这样地好苗子不仅可遇不可求,而且也要下功夫悉心去栽培,是孙思邈为梅振衣打好的根基。

  当年左游仙与梅振衣在彭泽城外看刘海斗金蟾,他祭出木剑在水下与金蟾相斗。木剑被金蟾折断。在此之前刘海先弃了法器。左游仙骂道“没用的东西”,而梅振衣却说“不是没用。是聪明,既然挡不住金蟾的法力,还不如先弃器,否则法器被毁,人也会跟着受伤。”

  由此可以看出,左游仙与梅振衣的评价是不同的,在左游仙看来刘海弃剑很没出息,在梅振衣看来是明智之举。但是梅振衣当初也看不惯刘海把场面搞得很大,爱显摆的脾气,这恐怕是师父没有调教好的责任了。

  当年收妖却被妖物所辱,连累有人受伤县令丢官,刘海在浩州一带声名扫地。这件事对他地打击很大,几乎抬不起头来,他的脾气变了不少,为人也扎实了很多,没有远走他乡去混日子,而是入山老老实实的修行道法,以求一雪前耻。

  人的成长,要么遵从教导少走弯路,要么是从挫折中汲取经验教训。没有修行上师的指点,心性又不知反省地话,有人会越错越深,幸好,刘海及时意识到自己的不足,决定痛改前非。如今的他,修为法力比以前高深不少,易经洗髓圆满,离到达脱胎换骨境界只有一步之遥。

  刘海还没有破妄成就大成真人,因为没有人传过他洗炼妄境的心法,这一步要想自己摸索实在太难,弄不好还会误入歧途。世间种种道法,能破妄未必成真人。

  刘海来到彭泽县受到狄仁杰重用,李元中得以安心养伤。在击退了两次夜间惊扰之后,刘海实话告诉狄仁杰,来地不仅有鬼神精怪,还有修行人。有修行人冒充神灵精怪占据淫祠享受供奉也不奇怪,当年凌虚子就这么干过,被过路高人“吕纯阳”拿下,如今吕纯阳的大名还在浩州一带民间流传。

  刘海还告诉狄仁杰,长此以往,他一人之力肯定挺不住,需要请真正的仙家高人相助。狄仁杰想起了梅孝朗的叮嘱,梅孝朗在他临行前还给了一封亲笔信,说有事可以派人到芜州找梅振衣求助。狄仁杰于是也写了一封信,与梅孝朗那封信一起交给刘海,让他火速赶到芜州。

  刘海赶到齐云观时。梅振衣正随缘小筑与知焰仙子在商量事情。知焰道:“既然要谋划将来,就要将一切所需尽量备足,青漪三山洞天凿建虽非一日之功,但世间人力物力可凭财力增速。我建议启用白牡丹留在洛阳的财宝,埋于园中弃之不用,也辜负了白姑娘一片苦心。”

  青漪三山的规模很大,完全不亚于昆仑仙境中任何一派的道场中枢洞府,至于开放的道场外围可不用考虑。它外面就是人世间,有青漪湖和九连山。就算是洞天内地凿建,也是相当浩大的工程量。梅振衣虽然有钱,但也不可能一时之间拿出那么多巨资,只有慢慢来,原先的规划是六十年。

  这个规划暂且不变,但安稳的日子可能过不了六十年,知焰建议在两方面提速。

  需要以仙家法力建造的地方只能慢慢来。但首先凿建道场的守护法阵,争取在二十年内,使之成为一片**的洞天结界,宛如人间仙境不受外界所扰。至于洞天内的楼阁、药田、静室、殿堂可以慢慢续建。

  另一方面,可以凭世间财力尽快解决地问题。比如各种材料地采购与运输、雇佣普通人工的建设,那就花钱尽快解决。一时拿不出那么多巨资,可以启用白牡丹留下地财宝,它如今还埋在洛阳南鲁公的后院中。

  知焰早有这个想法。但一直没有说,直到梅振衣心情平复后才开口。梅振衣眼神中充满遗憾不知又想起了什么,点头道:“好的,我们不用,确实也辜负了她。明天我就去一趟洛阳,命人启出宝藏运回芜州。”

  知焰牵着他的衣袖柔声道:“玉真说了,在承枢峰中建一片牡丹园,移植洛阳山野牡丹于此处。我也是这么想的。”

  梅振衣:“你们想地很周到,那就这么办吧,谢谢了。”

  正在说话间,有人通报,一位披发道人刘海从彭泽来,拿着南鲁公与彭泽令狄仁杰的亲笔信求见。梅振衣诧异道:“左游仙未来,刘海倒先来了,他曾是左游仙弟子。与我也算有缘。既然带着我父与狄公的信。我去见他一面。”

  刚刚走出随缘小筑,钟离权迎面走来道:“彭泽之事我已知晓。你就在这里见刘海吧,先进去,我有话要说。”

  梅振衣命梅三西去齐云观接刘海来随缘小筑,随师父走进随缘小筑西花厅,知焰也来到一旁,不知钟离权有什么吩咐。

  钟离权倒也简单,直接发来一道神念解说彭泽发生的事情,最后道:“巫风淫祠盛行,仗神通小术勒索乡民财物供奉,于人于己,究其根源实有百害而无一利。我等经过大官湖捉拿凌虚子降伏五妖,虽还一时清静于百里,但毕竟不是根治之策。如今狄仁杰有心肃清,是正经缘法,你当助他功成。”

  钟离权说的是正理,他们当初捉拿五妖是遇事而为,但却根治不了当地地淫祠巫风。身为过路修行人,总不能无缘无故一家家挨个去拆乡间的祠堂,世间事以世间法取,这是浩州地方的责任,不在其位无法越俎代庖。

  程玄鹄当年为浩州刺史,有心治理却无力完成,如今狄仁杰为彭泽令,却遇到了各种麻烦,是时候该彻底清理整顿一番了。梅振衣答道:“弟子谨从师父教诲,一定全力相助狄公。”

  知焰也想一起去,钟离权却暗中密语道:“知焰,你就先让振衣自己去吧,以他的修为法力对付那些精怪并不难,但如何处置稳妥并不简单。通过这件事地处置手段,可以推演他将来会有多大的成就,我正想借此机会考察他一番。”

  既然知焰不去,那总不能让梅振衣一个人去,出什么事总得有个通风报信的吧。彭泽淫祠中多有鬼神之属,那就让提溜转跟着,还可以顺便打听各种消息。

  把提溜转叫来一说,这小鬼高兴的不得了,又问道:“那我也得带着手下吧?对付那么多精怪呢!阿斑和小葱也该出去历练历练长长见识了。”

  知焰好气又好笑道:“你就是随行护法,还带什么手下?倒可以将阿斑带去,它是梅真人坐骑。虽不必刻意摆什么威风。但为了震慑鬼神精怪,高人的威仪还是要有的。”

  这时钟离权又对梅振衣密语道:“狄仁杰的来历不凡,我见过这个人,似曾相识却又不认识,暗中猜测他是某位金仙的化身入世,很可能是我地传法上师。”

  “东华紫府少阳帝君王玄甫?”梅振衣也吃了一惊,以无语观音术暗中问道,“师父你能确定吗?”

  钟离权:“我无法确定。就算去问狄公本人,他也不可能知道。此种历世化身,与金仙本人不是一回事,狄仁杰在人世间就是狄仁杰,只是在身后不入轮回,带着神识中这一世经历回归仙界。但你对他,一定要恭敬才是。”

  梅振衣:“这是当然,狄公本就是我地长辈。我的字‘放为’还是他给起的。……其实师父想确认也简单,你去仙界找王玄甫前辈一趟不就清楚了?”

  钟离权不是王玄甫的正式弟子,想当年他在山中偶遇一人自称东华帝君,给了他一卷丹诀而去。后来钟离权将这卷丹诀整理成“九转金丹直指”,他身边的童子得传丹道建立的东华门。奉东华帝君为祖师,这是世间东华门的来历。

  上古之时,王玄甫与西王母在昆仑仙境并称“东西双璧仙王”,很多人都以为他们俩会成为一对道侣。结果西王母却和玉皇大天尊欢好结为夫妻道侣,出乎不少人地意料。后来王玄甫也去了天庭开辟碧桑洞仙府,深居简出极少露面,这些都是仙家旧闻了。

  梅振衣不是东华门弟子,但从传承礼数角度,他如果遇到东华帝君,也是应该持弟子礼敬待。钟离权怀疑狄仁杰是王玄甫地化身入世,或者就是他的本尊法身历世轮回。所以提醒梅振衣对他要恭敬。

  想想这也不是不可能,武皇明显受到佛门地扶持,仙家怎会不闻不问?有一位金仙化身入世在朝为官,以世间法化解此局面也是完全合乎情理,但一定不能暴露此化身的来历,多年来极少露面的王玄甫是最合适不过的。这种轮回化身没有天生的神通法力,但却有种种因果福报。

  钟离权只是猜疑,也不能肯定。听见梅振衣的提醒。暗中答道:“你这孩子还不懂仙家事,我若见不到东华帝君。无法确定他是否下界为狄仁杰,就算见到了,他若不说我也无法追问。而这种事,他是绝不会说地。……但有一点你说对了,我确实要去天庭的碧桑洞一趟。”

  梅振衣:“师父去仙界做什么?”

  钟离权:“在仙界修行,以求历化形天劫成就金仙,这一去时日不短,你要好自为之。我对狄公来历的猜测,不论是真是假,你要守口如瓶切莫对任何人透露,也不要去问任何人。”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通报声,刘海已经到了,梅毅也随他一道求见。

  话说刘海来到芜州,从青漪湖边登上齐云峰,就被此地的灵秀山水与仙家气象所折服,心中不住暗赞道——这才是仙家高人修行的地方!

  他没去过昆仑仙境,见到此地气象已经是大开眼界了。到齐云观通报求见,接待地下人们很客气,把他迎到东院一间客厅内等候。时间不大,有一人走进客厅,只见此人腰悬镂金剑,龙行虎步英武逼人,举手投足间隐然威仪不凡,给人的感觉宛如宝刃藏于匣中锋芒不吐。

  这就是梅振衣吗?果然名不虚传!刘海赶紧起身行礼:“梅公子安好!贫道刘海受彭泽县狄大人所托而来,还带着南鲁公的亲笔信,有事相求道友。”

  那人赶紧还礼:“不敢当,我是梅府家将梅毅,我家少爷可比我年轻多了。”

  原来认错人了,刘海闹了个大红脸,连声道歉,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问道:“你就是梅毅将军?我曾听狄公手下护卫李元中提起过你,今日一见,果然英武不凡。”

  梅毅笑道:“我与李元中是故交,当年在长安时,他曾向我请教剑术。今天听说道友来此,特地询问故人消息,元中还好吧?”

207 回仙家妙诀修行地也如名利试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