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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节

第十卷 花非花 178回、化入平凡终传世,神宵天雷始名成

灵山 · 徐公子胜治 · 2.4万 字

  相比这些山野妖王,梅振衣有三大优势,是他敢于拦路赌阵的原因:一是阅历与见识更广,二是手中法宝更多,三是心机手段百出。

  这些妖王修为虽高,但修行大多凭自悟与互相切磋,并不太了解山外的事情,更不了解世间的师道传承。他们手中法器也算是很不错的法宝了,但大都是天生特异的妙用所化,只有谢妖王拿出的那个药鼎称得上正经的可传承法宝,但看质地可能也是妖身的一部分炼成。

  徐妖王手中那把折扇梅振衣注意看了半天,确定那就是一把竹骨纸面折扇,不是什么法器,就是在人间花二百文能买到的。它在一般店铺里应该是一件上好精品了,但在梅振衣这种王公子弟看来也不算什么好东西。

  那样一把不是法器的普通折扇,徐妖王还用难辨字迹的“狂草”在上面提了一首诗,象个宝似的拿在手里,在一群手持犄角、利爪的妖王间很是得意。见此情景梅振衣就能料到这些妖王手中的正经法宝不多,不可能像他身怀这么多神器。

  知焰暗中对梅振衣道:“这一局,你有把握赢吗?”

  梅振衣也回神念道:“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一举震住这些妖王,让他们目瞪口呆心服口服,最后才有收服的机会。”

  知焰不无担忧的提醒:“就算输了这一局,也不能动用照妖镜。”假如梅振衣动了天庭照妖镜,应该一定能找出姚妖王,也能一举震服群妖,但那东西祸福未知,还是不要碰的好。

  梅振衣暗笑道:“就算不用照妖镜,我也有办法把他揪出来。你看这是什么?”他摊开左手,指间夹着几根黄色的茸毛。

  真正有心机手段的人,从来不会事到临头才去现琢磨。姚妖王刚一提出要比“躲猫猫”,梅振衣就开始想主意了,不仅在想怎么躲,也早就在想怎么找。他从树上跳下来被一根大尾巴卷住,那是姚妖王在雾中变换成的原身之尾。是天性调皮的玩笑之举。

  梅振衣趁机悄然摘下了几根茸毛,姚妖王哈哈大笑一点没留意。在与知焰神念交流时。梅振衣的右手已经在袖中取出指妖针施法,神念借这几根茸毛为引,激应感探姚妖王地原身所在,人留在天空根本没有进入浓雾。

  此刻他已经找到姚妖王的位置了,这只黄鼬精在玄牝珠化成的烟雾掩护下变换成原身,钻入一块大石下地洞穴中。在地下五尺深处潜伏着,收敛神气一动不动。不是他隐藏的不好,而是他想不到世上还有指妖针这种法宝,还有梅振衣自悟的这门法术。

  梅振衣自悟的这门法术消耗的法力与元气极大,也不是无所不能,假如姚妖王躲到十里之外,就算有那几根茸毛也是找不到地。而在一里之内地下五尺之处,梅振衣能发现他。

  那边张妖王见梅振衣还站在天空与知+激情小说?都市小说焰相视而笑,忍不住开口道:“梅公子。你要是再过片刻还不下去找人,就等于认输了。”

  梅振衣微微一笑,咳嗽一声道:“不着急,我这就把姚妖王抓出来。”

  说着话悄悄收起指妖针,右手一扬,袖里飞出一道白虹从天贯入黄雾之中。接着就看见山谷中的雾气刹那间收去,化为一颗玄牝珠钻入地下,同时地底传来一声惊呼。一只毛色鲜亮地大黄鼬被一根半透明的银色长鞭捆得结结实实。从一个地洞中拖了出来。

  随即长鞭一收飞回梅振衣的袖中,大黄鼬落地又化成姚妖王的模样。

  众妖王是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梅振衣根本就没去找,在半空中谈笑间咳嗽一声,随手就把姚妖王从地洞里揪了出来,这手段太高明太漂亮了,一举将众妖王震服,而且是绝对的心服口服!

  段妖王悄悄对肖妖王说:“梅公子地长尾巴好厉害啊,可以炼药,还可以捉妖。”

  徐妖王在一旁道:“那不是尾巴所化,是世间修行人用身外之物炼制的法宝。”

  姚妖王已经飞上半空,来到梅振衣面前拱手作揖:“梅公子,我真是服了!能否请教你是如何抓到我的?我怎么也想不通。”

  梅振衣也不故弄玄虚隐瞒什么,伸出左手道:“姚妖王,我使了一点小手段,摘下你原身上的几根毛发,以此为引,施法感应你藏身所在。”

  他这么一解释,姚妖王反而更惊讶了,看着那几根黄毛道:“这确实是我身上的,但如果摘下你几根头发,我也找不到你呀?”

  梅振衣笑道:“我有延伸神识的法宝,又悟出了以一物为引,神念与万物相激引的法术。”

  姚妖王瞪大眼睛追问:“这法术叫什么名字?”

  什么名字?说实话,梅振衣还没给它起名,听姚妖王这么问,他莫名想起了两件事:一是穿越前第一次见闻世上有真正的法术,就是梅太公用一碗河沙为引在米缸里捞出一网河虾,当时梅太公说那门法术叫“神宵天雷”(详见002回),梅振衣不解其意。

  现在想来,那应该与他今日所悟是同一门妙法。但当时的梅太公没有借助任何法器,当然也没有指妖针之助,在米缸里随手抄出河虾来,显得更加玄妙。难道梅太公早已有出神入化之能,修为远在今日地梅振衣之上?

  梅振衣仔细回想,觉得事情不是这样,梅太公不像有地仙修为,那就说明此法的运用另有玄妙。一念及此他突然想通了,不是梅太公的法力更高,而是所做的事情不同,且他的手段更加纯熟巧妙,得自系统的师传,掌握的已经相当熟练透彻。

  凭空寻找藏神石这种天材地宝,将姚妖王从化身变换的迷雾中找出来。这些事比捞几只小鱼小虾难上何止百倍?看来要把这门法术地玄理吃透,不能总是仅从艰难之事入手,也不能总是借助指妖针这等法宝。而应该从一些平常小事开始研究,就用自己神念之力,这样才能真正成为一门传世妙法。

  否则地话,就算梅振衣自己会了,可以做到种种不可思议之事。也无法系统的传授给弟子。就算弟子修为高超,可以熟练控制指妖针这种法器。世上也不可能有那么多指妖针,要将它从一种属于某个法器地妙用变成一门独立的法术才行。

  师父钟离权曾说过,此法与张天师所传“五雷天心正法”以及符之术有相通之处,看来有机会还得向真正的符高人问道请教,好好钻研一番。

  他想起的第二件事,就是那天与西海湟相斗。西海湟吐出骨剑激引天雷把他给劈了。受此启发,他不仅与知焰研究出紫电、青霜剑的联手合击之术,而且还自悟了这一门激引万物地道法。再回想起当初梅太公称类似法术为“神宵天雷”,也不是没有道理,甚至很贴切。

  梅振衣有些走神了,面前的姚妖王晃了晃手问道:“梅公子,你怎么了?难道有什么不便告知地吗?”

  梅振衣回过神来一笑:“不是,刚刚想起一些往事而已,此法术名叫----神宵天雷。”

  “神宵天雷?好名字!”知焰在一旁赞道。她是知道几分内情的,所以并不意外。

  姚妖王有几分不解,但也不好穷究追问,反而更添佩服,不无羡慕的自言自语道:“这么厉害的法术,不知我能不能会?”

  他不问“我能不能学?”而是说“我能不能会?”因为世间道法不可轻传。一些旨在修炼心境的心法要诀还好说,比如守望传梅振衣的“四念处”,但是威力极大地应用法术。比如这种“神宵天雷”。不可能想学就能教,就算是师传弟子也要经过立戒与各种考验。况且对于山野妖王来说。有一些天生的特异神通别人也是学不会的。

  姚妖王这么说,明显对这门法术很感兴趣,却又不好直接开口求教。梅振衣不动声色道:“来日若有机缘,未尝不可印证切磋。……但今日之事未毕,还剩两局比斗未完,请问下一局是哪位妖王出场啊?”

  姚妖王回归本阵,众人又落到地面站定。十大妖王中只剩下宋妖王时宏与徐妖王胜治没有出手了,恰好又轮到梅振衣出题。宋妖王小声对徐妖王道:“我们还比吗?见了刚才的手段,我怎么琢磨也赢不了啊,何况下一局是梅公子提技艺?”

  徐妖王:“怕什么?我们本来都已经输了,但也不能一局都不胜啊!你先上,不论他们比什么,你赢不了不要紧,最后一局我出题,自有办法扭转乾坤。”

  宋妖王嘟囔道:“这话可是你说的,我输了不要紧,最后一局你有办法能赢,那我就先上了,输了你们可别怪我。”

  旁边其他几位妖王纷纷道:“我们都输了,还有什么好怪你的,快去吧。”

  宋妖王是一只长耳兔成精,天生有些胆小,缩头缩脑走上前道:“这一局我出场,请问二位想比些什么?”

  既然是梅振衣出题,随便提一种世间技艺,想赢宋妖王那是太轻松了,就像一开始与段妖王比下棋一样。但经过刚才的几局比试,梅振衣的想法变了,若想彻底震服这些山野妖王,还是要用真正能服人的手段才行。

  想到这里,梅振衣试探着问了一句:“宋妖王,请问你擅长哪些世间技艺?”

  他地本意是让宋妖王自己说,然后挑一样有把握的技艺相比,这样既显得手段高超又显得做事漂亮。不料宋妖王一摇头道:“我认输行不行?不比了,你要比什么我都认输。”

  这回轮到梅振衣愣住了,宋妖王还没比就认输,但他也不好说不行,还能不让人认输吗?只见宋妖王又回头对另外九妖王道:“刚才说好的,我输了不要紧,那我就认输了!……老徐。你说你有办法能赢,那你就来吧。”

  宋妖王倒是干脆,连比什么都没问就认输回归本阵。九位妖王的目光都看着徐妖王。

  徐妖王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展开折扇,踱着方步走到场中道:“梅公子,知焰道友,我最后一个出场。如果你们能赢得了我,今日就算完胜龙空山十大妖王。”看他的样子不像是来比斗的。倒像是在逛公园。

  梅振衣微笑抱拳:“不敢称完胜,诸位妖王神通广大各有所长,我们也是很佩服!我可不可以请教徐妖王一件事?”

  徐妖王一摆折扇:“请教不敢当,你有话就说。”

  梅振衣:“请问你的扇子上写的是什么?”

  徐妖王:“原来你不认识我地书法,这是一首七言绝句,你听好了寂寞昆仑离仙境。人间慰语忒多情。对饮总到无言处,花雨纷纷送叮咛。”

  梅振衣很意外,这位徐妖王去人间地时日应该不短,不仅学会了识文断字,还学会了吟诗作赋。这扇上所题似是一首情诗,又很像欢场上的风月诗。看来他离开龙空山到人间一趟,并没有走访修行高人结缘问道,而是学世间名士逛青楼、喝花酒去了。

  这也是一位风流妖王,看他所题之诗。颇有几分感慨之意。梅振衣心中忽然有所触动,想起了洛阳白牡丹。此次到龙空山采药,缘起白牡丹落难,不料却在此听见这样一首诗,梅振衣莫名有一种不安地预感,就似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却想不起来。

  梅振衣若有所思,徐妖王已经念完了诗,折扇一合道:“梅公子。你问我这些。难道是想比斗吟诗?”

  梅振衣轻轻摇头:“这一局是徐妖王出题,为何要问我?”他心里也有些没底。不知对方要比什么,不怕妖王会打架,就怕妖王有文化。

  徐妖王:“你既然认不出我的书法,我就不欺负你比琴棋书画一类了,换一种技艺,你应该也是读书人,我们就比纵横游说之术,如古之苏秦、张仪、郦叟。”

  梅振衣:“纵横游说?怎么个比法?”

  徐妖王的笑容有些狡猾:“有现成的人选,守望和尚就在毒舌岭上,谁能劝他离开,就算赢了这一局。你们先去劝,如不成功,我代表十大妖王再去劝。但你若不应战,此刻就算认输。”

  他说完也不等梅振衣回答,回身冲另外九妖王道:“来之前商量,谁能有办法赶走守望,谁就是龙空妖王之首。刚才又商量了,谁能不输给梅公子,以后谁就说了算。看来我是不会输了,有勇也要有谋啊!”

  搞了半天,徐妖王打地是这个如意算盘!假如梅振衣把守望给劝走了,就等于十妖王攻占毒舌岭成功了。假如梅振衣没把守望劝走,那么无论徐妖王能否劝走守望,他也不会输,顶多算个平局。

  梅振衣笑而不语,他不怕徐妖王玩心眼,恰恰怕他不玩心眼动真格的技艺,要说心机手段,十妖王加一起也不如他这个老江湖。况且梅振衣早已知道守望三天后就会自行离开,这一局他赢定了。眼下他只想尽量设法收服十妖王,送上门来地机会怎能错过呢?

  他向知焰使了个眼色,知焰心领神会上前道:“徐妖王,你这么比分明是耍赖呀?八局定胜负早已约好,假如我们胜了,你们就退去不再攻打毒舌岭,假如我们败了,就帮你们劝守望离开龙空山。且不说我们已胜,你以胜负的结果放在一局之中去比,这就是不合规矩。……诸位妖王道友,你们说是不是?”

  八大妖王不说话,纷纷面露犹豫之色,似乎是觉得徐妖王的主意很妙但也有耍赖的嫌疑,只有张妖王开口道:“老徐,她说的对,这么比不合规矩,你若就要比什么纵横游说,也该换个题目。”

  徐妖王辩解道:“这最后一局已无关胜负,就算我赢了,他们也是七胜一负大局已定,我们应当退兵。但这样总算挽回一局,我们十大妖王不至于完败让人笑话,按规矩这一局由我出题,我就这么出不行吗?……就算我们打不下毒舌岭,也不代表他们两人就能赶走守望,也不比我们十大妖王高明多少,我最后要比的就是这件事。”

  见火候差不多了,梅振衣上前拉住知焰道:“诸位不必再争了,你们怎知我劝不走守望?这一局,我还就比了!”

179 回灿烂生莲毒舌岭佛光寂灭龙空山

  179回、灿烂生莲毒舌岭,佛光寂灭龙空山

  梅振衣话一出口,十大妖王都露出意外与惊喜之色,齐声问道:“梅公子,你真要去毒舌岭劝守望离开吗?”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此时已经彻底服了梅振衣,比各种技艺都输了,而且对方手段之高明简直是前所未闻。

  他们率领十万妖兵想攻占毒舌岭也不是很有把握,说实话,来之前根本没报什么指望,断断续续都攻打了一百多年了,从来就没占过什么便宜。徐妖王最后一题无非是想证明一件事——你虽然比我们都高明,但未必比守望高明,所以也高明不到哪里去。

  梅振衣偏偏把这一局接下来了,表情高深莫测的答道:“徐妖王的题目已经出了,我不想认输,当然要去。我若劝不走守望,那无话可说,此番比斗接连七胜最后一负,你们退走便是。我如果劝走了守望,等于完胜你们十大妖王,但是这样一来,占便宜的还是你们。”

  知焰接着说道:“守望劝走了,你们等于不战而胜,占据了整座龙空山,包括奈何渊与毒舌岭。所以这一局不是我们与徐妖王比斗,而等于与你们龙空山十大妖王一起比斗。”

  程妖王见仁问道:“你们想怎么样?有条件吗?如果你们劝走了守望,可以尊二位为龙空山妖王之首。”

  梅振衣摇头道:“我们只是路过采药,无意在此称妖王,有句话要提前说清楚,如果我劝不走守望那就没什么好说。假如我此去能劝守望离开,你们要答应我这两个条件。”

  彭妖王见业问道:“假如我们不答应呢?”

  梅振衣一摊双手:“那就一拍两散。这一局我认输不比,你们退兵便是。”

  孙妖王见智连忙说:“老彭,别着急说答不答应,先听听人家是什么条件嘛!……梅公子,你有什么条件先说来听听。”

  梅振衣提的第一个条件很简单。那就是十大妖王在昆仑仙境龙空山如何称王他管不着,但以后若到了人世间,得听他的约束。

  这也是防微杜渐之举。这些妖王天真可爱,但行事也有些纠缠不清很是任性,今天见识到梅振衣地种种手段,一旦对人世间的事情感了兴趣,以后也说不定都像徐妖王那样溜出昆仑仙境去人间游历一番。

  十大妖王中只有张妖王与徐妖王行事自知分寸,其它人全凭天性而为,假如都跑到人世间游荡,张妖王与徐妖王又约束不住另外八大妖王。还像在龙空山这种耍法,说不定会闹出大乱子,对世上地其它人以及这些妖王自己可能都没好处。

  十大妖王商量的片刻很快就答成了一致——全体同意!

  他们本就是龙空山的妖王,目的就是想占据毒舌岭与奈何渊,梅振衣的条件是让他们在人世间受其约束,等于管不着啊,没有不答应眼前事地道理。xx孙妖王见智又出众问道:“这个条件我们答应了,请问第二个条件呢?”

  梅振衣笑了:“既然你们答应了第一个条件,以后也欢迎诸位到我家作客。我一定会好好招待。至于第二个条件嘛更简单。我若劝走了守望,是帮了你们一个大忙,将来也请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孙妖王点头道:“这是应该的,但不知你要我们做什么事?”

  梅振衣:“我还没想好,但有言在先,绝对不会害你们,也不会利用你们去害别人,只是要你们出人出力做一件事而已。”

  这回连商量都不必了。十大妖王一起点头:“行。没问题!”

  知焰以神念道:“这回好了,有这十大妖王帮忙。青漪三山仙家洞天的凿建用不着等六十年。我们不缺世间平常地人力物力财力,但十大妖王的神通法力却是求之不得。”

  梅振衣也回神念道:“你我真是心有灵犀,我就是这么想的,待到青漪三山凿建已成规模,从世间隐去的那一步,再请他们来帮忙,估计要等十来年之后吧。”说完又转身一指奈何渊冲十大妖王道:“现在我们就去幻法寺劝说守望,还要走这条路吗?”

  张妖王永均摇头道:“不必,从这侧山中绕过去就是了,我们的地盘你随便走。”

  守望捧着金瓶梅,仍然靠在幻法寺的门槛上呼呼大睡,山外刚才闹了那么大的动静,他居然睡得还是这么香。知焰第一眼看见守望,就很意外的低呼道:“好可爱地小和尚,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小!”

  梅振衣:“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明月仙童看上去也不大,却已经有一千二百多岁了。”

  知焰:“山中不知岁月,不能与人世间相提并论,明月的心性如此,容貌也是如此。清风仙童看上去也是个大孩子,虽有金仙修为,但行事也很有些孩子气。……只是这守望和尚,不应该只有五、六岁的心性啊,确实有些古怪。”

  梅振衣:“我猜这位守望是哪位菩萨的化身,至于是何种化身我也不太明白。”

  知焰:“究竟是哪位菩萨呢?”

  梅振衣:“等他离去时我再问问,看猜的对不对。”

  守望睁开眼睛,美美的伸了个懒腰,抱着金瓶梅站了起来,看见了面前的梅振衣与知焰,诧异的问道:“梅振衣,你怎么回来了?这位姑娘是谁?”

  知焰行礼道:“我叫知焰,是振衣地道侣,见过守望大师。”

  梅振衣:“三天前我走出奈何渊时,碰到了十大妖王拦路欲攻打幻法寺,与他们八阵赌输赢。因此又回到此地,顺便来给大师送行”

  他将三天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守望像个小大人似的叹了一口气道:“一百多年了,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他们总要来骚扰一番,搞这么大动静还是头一次。因为你来了,我宏愿已满执念已消。也算是被你劝走地吧。”

  梅振衣:“见大师叹气的表情,我想起了另一个和尚,不知那位高僧与大师是什么关系?”

  守望:“他叫什么名字?”

  梅振衣:“法舟。”

  守望一笑:“奈何轮回如苦海。彼岸唯有法做舟。他是我地门下弟子。”

  梅振衣惊讶道:“他是你徒弟?”

  守望:“是啊,我就不能收徒弟了?”

  梅振衣:“大师果真来历不凡,既然你就要走了,有些话我可以说一说。你坐在幻法寺前等众生走过奈何渊,山外又有十大妖王盘踞,这让我想起了一位菩萨。”

  他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却没有点明。不料守望却直截了当的摇头道:“难道你认为我是地藏菩萨吗?奈何渊不是奈何桥,十妖王也不是十殿阎君。我也不是地藏,既非他地本尊也非化身。”

  梅振衣有些尴尬地说:“那是我猜错了,请问大师是谁?”

  “我就是守望!”小和尚答地很干脆,接着又用教训地语气道:“你是不是也这般逼问过我的弟子?其实你不应该这么猜测,就算我是某人地化身,也不等于就是某人,之所以出现在此,或因宏愿、或因执念、或因机缘,你也可以认为我就是为了见你一面。”

  梅振衣恭恭敬敬的答道:“谨听大师教诲。其中玄妙,日后自会慢慢领悟。”

  守望:“等了这么多年,我终于见到你了,你今日能收服那十大妖王,果然是非常之人,见已见了,我也该离去了。”

  知焰问道:“大师想从哪一条路离山?十大妖王说了,只要你肯离去。他们让十万妖兵列队欢送。”

  守望:“用不着那么大的阵势。二位请退后。……梅振衣,相见便是有缘。这个送给你吧。”他把手中那个插着梅花的金瓶递了过来。

  梅振衣赶忙摇头道:“大师不必这么客气,这金瓶梅,您还是捧回去慢慢看吧。”

  他与知焰退到了远处奈何渊的出口那边,守望捧着金瓶梅在幻法寺的门槛上盘膝坐了下来,知焰惊呼一声,小声道:“振衣,你快抬头看!这就是佛光普照吗?”

  只见毒舌岭上下,形形色色的钟乳石都发出了七彩光芒,灿烂却不耀眼,映衬出漫天云蒸霞蔚。光芒带着一圈圈如彩虹似的环,其中还有无数针尖似地飞毫向外散射,佛光的中心就是山脚的幻法寺,整座寺院笼罩其间,如同梦幻一般渐渐的淡去痕迹,正在眼前消失。

  梅振衣与知焰不由自主双手合什躬身行礼,等再抬头时,幻法寺已不见踪影,只有毒舌岭巅峰之上还有一抹形似金莲的云霞闪烁。梅振衣忍不住朝天喊了一声:“守望,你究竟是谁?”

  “若以色见我,以声音求我,是人行邪道,不得见如来。”天空传来一句《金刚经》中的偈语,紧接着寂静无声光芒顿灭,就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知焰不可置信的喃喃道:“难道他就是西天佛国教主无量光?佛陀在人间寂灭到如今,也恰好是一千六百三十八年。”

  梅振衣若有所思道:“不能说他是无量光,他就是守望僧,没听见他的话吗,若以声色相求,不可见如来,只可见守望。……我只是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说终于见到我了?好像不仅仅因为我是第一万个走过奈何渊的人。”

  知焰:“我越想越觉得你所遇非同一般,那位随先生不也是主动找上门见你吗?守望大师肯定知道十妖王会拦我们地路,如何化解全在你自己。他们拦不住我们并不令人意外,但真的被你收服也出乎一般的预料。”

  梅振衣笑了笑:“我如果不想帮守望拖住十妖王,也不可能有收服他们地机会。不说这些了,反正我就是梅振衣。”

  守望僧离开。幻法寺消失,毒舌岭上的飞神石也不见了。奈何渊还留在原地。十妖王皆大欢喜,众小妖欢呼雀跃,对梅振衣那是服气到家了。

  他们在龙空山并未久留,千年夜明砂已经采到并炼化完成,九转紫金丹只缺一味波若罗摩花了。梅振衣与知焰告辞离去。十妖王一直把他们送到八百里之外,还一个劲地嘱咐有空来玩。

  再次穿行荒野不必多提,他们打算下一站去闻醉山。不知乔散人放出寻找韦昙的消息,有没有将波若罗摩引来?去时要比来时快多了,七、八天后,他们已经快要走出连绵荒野群山。

  昆仑仙境地广人稀,也可以说就是数万里灵气充盈的山野,这里地地方大致可分为三类。

  一是各修行大派自古以来地道场,包括洞府中枢与外围道场,洞府中枢是各派弟子历来地居住与修行之地。外围道场也允许各散修留驻。比如妙法门仙府中枢所在地妙法峰以及周围的妙法群山道场。

  二是各派修行人以及飞升至此地散修们的行游与散居之地,比如梅振衣采藏神石的一千二百里藏神河,这些地方也是传统的公共修行道场与众修士的活动之地,有各种奇花异草与天材地宝分布,偶尔也有野兽出没。

  第三类地方就是自古以来极少有人涉足的深山荒野了,有各种瑞兽妖物与异类精怪潜伏修行,其中也有妖王盘聚之处,贸然深入其间凶险未知,各派师长也不建议晚辈弟子擅闯。出入龙空山。就要经过八千里这样的地方。

  但在荒野的边缘,还是有一些自古形成地道路,并不是一条很明显的路,通常是各派仙家高人入荒野采集天材地宝、收服瑞兽精怪经常走的路线。人们有事进入荒野边缘,往往也会顺着前辈曾经走过的路线,相对比较安全,但从另一方面说,这里也是山野精怪最容易遭遇各色修行人的地方。

  梅振衣与知焰一路都很小心。没有遇到什么麻烦。眼看离荒野的边缘已经不到千里,很接近一条自古延伸入荒野的道路。这一天夜间。他们在一处山腰上稍事休息,第二天就可以穿越荒野而出,来到昆仑众修士自古散居的道场范围了。

  天亮的时候他们刚刚出发,知焰手指前方停下脚步道:“你快看,这里有格斗过地痕迹。”

  只见前方小山坡顶上有半株大树,怎么是半株呢?因为这一株近一丈粗的大树在离地七尺之处断了,只留下一截硕大的树桩。断口的表面非常齐整,就像被刀切过,而且还带着焦黑的被高温灼烧过的痕迹。

  梅振衣上前仔细打量道:“看这痕迹,似乎是被剑气所斩断,恐怕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他们一边说话一边已经亮出了紫电、青霜剑警戒。

  就在这时,从后面刮来一阵劲风,周围山野中飞鸟被惊起,扑扇着翅膀都向前方逃去。知焰道:“有什么东西来了,可能是一只厉害的野兽。”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巨吼,回音在山谷中激荡久久不绝,天空有几十只不及飞远地鸟儿被这吼声所震撼,无力挥动翅膀落到了地上。梅振衣与知焰持剑转身,只见密林中跳出一只野兽,前爪按地低伏双肩瞪着眼睛看着他们,做出一副就要扑击地姿势。

  这只野兽体形就像一只成年的雪豹那么大,身上地毛并不长花纹却很漂亮,是黑白交错的虎斑纹,脑袋看上去像一只狗,前肢以及上半身的纹路顺着身体的方向,而后肢以及下半身的纹路方向却与上半身相反,全身的花纹是先横后竖很是特别。

  更特别的是它有一条长尾巴,似豹尾却比豹尾更长,长度几乎相当于整个身体,尾巴上是黑白交错的环形花纹,看上去似节节相连。这只野兽龇牙咧嘴还发出低低的吼声威慑,然而面前这两个人既没有跑掉,也没有丝毫惊慌的神情,它一时间也不敢贸然扑过来。

  梅振衣瞪着眼睛与它对视,自言自语道:“我从未见过这种野兽,它的样子却有印像,想起来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瑞兽斑节豸,今天终于见到活的了。”

180 回天刑催人别稚子临劫叙语托离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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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焰诧异道:“它就是斑节豸?我听说过却没有见过,原来你认识。真是有点奇怪,它怎么能活到现在?”

  梅振衣:“有什么好奇怪的?这是一只瑞兽,与平常野兽不同,它的生长发育速度极慢,我看此兽的花纹,应该生长了一百年到二百年之间,还是一只完全没有长成的小兽。”他以前虽然没有见过斑节豸,但从典籍中了解的很清楚。

  知焰:“我不是这个意思,是说地方不对,这里离荒野边缘不远,又离自古修行前辈进入荒野的道路很近。斑节豸的全身筋骨以及毛皮都是天材地宝,尤其是它的长尾有虎豹雷音的天成妙用,是炼制法器的绝佳材料。它好袭击过路生人,却没有被修行人收服或斩杀,如果不是远处偶尔跑来的,就真的很奇怪了。”

  正在说话间,远处密林中传来一声口哨,被吼声震落的鸟儿闻哨音似乎都恢复了力气与神智,扑扇着再度飞上天空。那只斑节豸也止住低吼,回头望去。

  知焰道:“又有什么东西来了,修为相当了得,看来也是一位山野妖王。这斑节豸毕竟是只畜生,灵智未开,与敌对峙之时怎能分神回头呢?”

  梅振衣笑道:“这正可回答你刚才的疑惑,也许来的是这只斑节豸的主人,也是它四处袭击的倚仗再看前方,密林外长草分开,走出一个装束奇异的人来,梅振衣不是没有见过身材高大健壮的人,但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高大健壮的女子!

  她的年纪看上去大约有二十五、六,身高按现代的标准至少接近一米九,穿着紧身无袖短衫。腰间围着一条碎花梭叶裙,全身肌肤呈小麦色带着古铜般的光泽,手臂和小腿上肌肉匀称流畅,随着她地走动带着爆发似的力量感,身材也是凹凸有致相当火辣。

  她的容貌并不难看。甚至还很美,只是显得有几分妖异,眼睛很大,眼眶很深,鼻梁很高,说话时露出的牙齿异常的白。斑节豸一看见她就转身小跑回去,扑到了女子身上。女子抱起这只雪豹大小地小兽,轻松的就像一个孩子抱起一只小猫。

  她冲梅振衣与知焰微微躬身道:“二位昆仑修士,对不起,阿斑吓着你们了吗?我没有留神。它又跑出来伤人了,幸亏我赶来及时。”

  知焰微笑道:“原来是你豢养的瑞兽。它倒没有吓到我们,但如果就让它这样在山野中随意乱跑袭击过路修士,不论是它伤了我们还是我们伤了它,结果都不好。”一边说话一边收起了青霜剑。

  那女子道:“它不是我豢养的瑞兽,按你们昆仑修士的说法,它是我的护法甚至可以说是我的道侣。我们是草兽双修。……你,你们是来寻仇的吗?”她的语气原本很和气带着几分歉意,却突然间神色一变,抱着斑节豸连退几步,取出一支锯齿梭叶状的非刀非剑地双刃法器。=-=

  知焰:“素不相识谈什么寻仇?难道你认识我们吗?”

  女子语气有些紧张:“我不认识你们,却认识你们手中的剑。”

  一直没有说话地梅振衣脑海中灵光一闪,已经全然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上前叹息一声道:“我们不是来寻仇的,只是恰好路过此地。……我身后的这棵大树,就是四年前被我手中这把剑斩断的吧?当初这一对宝剑的主人,如今恐已不在人世,却把这对宝剑送给了我。”

  事实就是这么巧,这女子和这只小兽。就是当年恨贤夫妇在昆仑仙境荒野中遇到地妖王与斑节豸。而这个地方,就是他们当年与妖王斗法的战场。

  女子愣住了。看着他手中的剑半天没说话。梅振衣收起了紫电剑以示没有敌意,抱拳道:“如果我猜的不错,道友应该是段节梨自感成灵,已有出神入化的修为。当年的事我听说过,却没想到会在此地碰见你们。”

  女子放下了斑节豸,也学着他的样子抱拳道:“我当年见过那一男一女,和他们交过手,男子伤了我,而那女子被我伤地更重。请问他们两人如今为何不在人世?又为何把剑交给了你?与你们又是什么关系?”

  梅振衣:“说来话长,坐下慢慢讲吧。我叫梅振衣,这位是我的道侣知焰,请问道友何名?”

  女子:“我叫离离。”

  梅振衣见这女子并不是传说中那样凶恶好斗,也就和他讲了恨贤夫妇的事情,最后问道:“我见道友并不是一言不发就出手伤人之辈,当初怎么把事情搞成那个样子呢?”

  离离坐在一块山石上,斑节豸就趴在她身边像一只温顺的大山猫,瞪着好奇的眼睛听几个人说话,也不知它听懂了没有。离离拍了它的脑袋一下道:“都是阿斑太能闯祸了,是它先袭击地恨贤夫妇,结果引来追杀。我赶到时恰好看见阿斑就要葬身剑下不得不出手,而那两人太过厉害,我出手又不得不尽全力,一旦交手后果就难料了。”

  知焰责问道:“你既知阿斑好袭击生人,为什么不管束好呢?”

  离离:“我们是草兽双修,阿斑是一只瑞兽,天生特异,不畏山野中寻常猛兽,一日之间可游荡千里。我总不能把它栓住或关起来,像囚徒一般对待,况且在我修炼之时,也不能总盯着它。……唉!这一百多年来,它闯地祸太多了。”

  知焰有些不解的问:“你能击败恨贤夫妇联手合击,修为已至世间法地尽头,可是阿斑灵智未开,尚不能自悟修行之道,仅仅是一只还未长成的瑞兽而已。你们是草兽双修,为何相差如此悬殊?”

  离离:“你有所不知,草兽双修与人间道侣不同,我破土而出七百年。** **灵智已开自悟修行五百年,阿斑是一百八十年前才来的。段节梨生长依赖的地气特殊,我不能离开原身太久太远,修炼之时也需要守护。想当初我历苦海十年,阿斑就寸步不离守了我十年。没有它,也没有今日之我。”

  梅振衣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的原身应该就在百里之外,我在来的路上感应到那里有一片山谷地气湿热,适合段节梨生长。可惜这里离自古昆仑修士进入荒野道路太近,虽然进入荒野地人不多,但一百多年积累下来,发生的遭遇事件也不少。”

  离离低头看着阿斑,神色有些愁苦:“是啊,像恨贤夫妇那样的事。百年来不止发生过一次,也不知阿斑能否自感成灵。什么时候能懂事?我如果不在了,它也不会离开这里的,那样一定活不了太久。”

  知焰诧异道:“离离道友何出此言?”

  离离遥望天空:“我的修行已到世间法地尽头,近日有所预感,天刑将至。”

  知焰:“历天刑雷劫成就仙道,这是好事啊?这样你也可以带着阿斑离开原身之地的束缚。慢慢点化它修行开悟。”

  梅振衣闻言却心里一惊,他早何为天刑雷劫,听离离的话,阿斑这些年闯的祸不少啊,像恨贤夫妻这种事情肯定不止发生过一次。不是每次阿斑遭遇昆仑修士,都能像今天这样有惊无险,就算离离本人不惹事非。因为阿斑的连累,百年来牵扯的业力不能少了。

  修为到了离离这种境界,就算不知何为天刑,心里也有预感。----假如她历劫失败,往后就没有人能够约束和保护阿斑了。

  梅振衣只在心里想,并没有说出来。离离却主动向他道:“梅公子。我有一事请教。那恨贤散人只见了你一面,恨贤夫人连见都没见过你。为何将紫电、青霜剑送给你,又托付来生之事?”

  梅振衣叹息道:“人和人之间打交道有时候不用次数太多,他们夫妇是我设计找到的,也是我求情让他们完生此生之憾。他们相信我的手段,也想还我的人情,同时我也牵扯在这段因果之中,所以才有赠剑托付之事。”

  离离:“祸是阿斑闯的,人是我伤地,结局如此真是遗憾。其实我这里有你所说的段节化润丹,天意垂怜,让我在此时见到二位,特有灵药相赠,请你们一定要收下!”

  她递过来一样东西,不是修行人装药地玉瓶或匣子,而是类似棕麻一样的细丝编织成的一个小囊,里面是数十枚雪青色的丹药。梅振衣是个大内行,神识扫过就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了。

  它们是很类似段节化润丹的灵药,椭圆形炼化的很粗糙,其实还有不少杂质,但药性保持地很好丝毫没有散失,只要再经过一番炼制就可以成为真正的修行灵丹,现在这种样子也能服用,就是药性吸收的效果稍微差一些。

  数了数,一共三十九枚。段节梨每十二年才成熟一次,每次只有一枚果,每一枚段节梨果只能炼成一枚段节化润丹,这些丹药全部炼成至少需要近五百年之功。如果算上离离修行之初法力不足炼化失败的,这些年已经让阿斑服用的,这就是她一世所积累。

  山野妖王身无别物,离离有的只有这些她炼化的丹药,现在全部送给了梅振衣,相当于一个人拿出了自己毕生地积蓄。梅振衣连忙起身道:“道友不必如此,在下不敢擅收。”

  “我只是山中的一株段节梨树,虽修行七百年,却没有其它的宝贝,只有这些丹药还算拿得出手,梅公子不收,难道是嫌它太寒酸不入眼吗?”离离也站了起来说话。

  阿斑见离离把那一囊段节梨递给梅振衣,连声低吼很是不满,离离抬起一只脚轻轻踩在阿斑背上不让它起身胡闹。

  梅振衣摆手道:“不是嫌礼物轻微,而是它实在太贵重了!我知道这些丹药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

  知焰却伸手接了过去道:“离离道友,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怕自己无法渡过天刑雷劫。我先替你拿着吧,你有什么话要交代?”

  离离见知焰接过了丹药,又抱起扭来扭去很不高兴的阿斑,轻轻摸着它的脑袋。就像在抚摸自己地孩子又像在爱抚临别地情人,眼中已有泪光闪烁。

  只听她低低的说道:“三十九枚丹药,每年让阿斑服一枚,十二年之后它也该长成用不着了。假如我历劫失败,希望二位能把它带走。它这一世能灵智开启自悟修行之道则最好,若不能,也尽量不要让它再伤人或遭遇夭折之祸。……我能做地只有这么多了,另外二十七枚丹药,就算一点谢意。”

  知焰毕竟是女人,一见这个场面已经心软了,用哀求的目光看了梅振衣一眼。梅振衣想了想道:“相逢便是有缘,我不好拒绝你所托,但你为什么一定要找我们呢?”

  离离:“第一是因为恨贤夫妇将身后事托付给梅公子,看来在世间修士眼里你们是可以托付的人。第二是因为你们遭遇阿斑之时。并没有立即出手要斩杀它。第三是因为我没有时间了,也不认识别人。天刑就在这两天,只能托付二位了。”

  说着话她已经双膝及地,跪在了梅振衣与知焰面前,知焰赶紧伸手把她扶了起来,动容道:“不必这样,我们答应便是。”

  阿斑见有人碰离离。在离离怀中下意识的张嘴就要咬知焰的手臂。知焰一弹指,无形之器穿云梭就把阿斑地口鼻给缠住了,空气中还发出鼓乐之声,不轻不重的在阿斑脑门上敲了两记。阿斑知道厉害,呜呜低叫一声,缩回脑袋不再乱动。

  离离也敲了阿斑脑袋一下,柔声喝斥道:“你真是急死我了。什么时候才能懂事啊?听好了,以后要听这二位高人的话,不要再胡闹了。”阿斑眨眨眼睛像个孩子似的点了点头,也不知它听明白了多少。

  梅振衣劝道:“离离道友,凡事要往好处想,若能历天刑自然最好。就算天刑过不了。只要不是形神俱灭,还可以带着神识重入轮回。来生未尝不能再见阿斑。”

  天刑砺雷,飞升成仙时面临的最终天劫,它包含两种力量,分别能伤“形”与“神”。

  所谓伤形,是指这一世对有灵众生造成的所有伤害,那一刻全部凝聚在一起还加己身。所谓伤神,就是这一世所承受的所有心念,包括所有人的怨恨、感激、爱恋、恐惧、敬畏等等等等,都会在那一刻全部集中出现,形成一股精神力量逼入神识中。

  修为至世间法尽头自有各种护身之术,一般的伤害算不了什么,但如果业力累积过重,所有炉鼎化身在天性中被毁,那就要重入轮回。一种心念也许很微弱,动摇不了高人定力,但一世所受心念集中在一起,那是一股相当强大的精神力量,甚者可以击灭神识。

  历天刑最不堪地结果就是所谓“形神俱灭”,等于这人不复存在。

  还有一种结果,就是炉鼎化身全部被天刑斩灭,但神识并未散尽。那么此人还可托舍转世,在成长过程中随着灵智的开启,逐渐恢复前生地记忆。此时前一世法力已散尽,需从头头开始筑基修行。

  有前世的感悟根基为基础,往往修为精进会快很多,但这也不是绝对的。来生虽能找回前世的记忆,不一定就有前世的修行际遇。比如转世之后炉鼎资质已变,身体很差幼年夭折,这一世就很难修行有成。

  或者像离离这样自感成灵的妖王,并没有道法传承,假如转世变成了别地物类,修行筑基之路也是不一样的,有前世的修为记忆,可能也很难恢复与前世一样的修为。

  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只能在世世轮回中等待了,希望哪一世福缘巧合再有修行际遇。一世修为能达到世间法尽头,道、法、师、侣、地、财、缘齐聚,不是那么容易的,就算你已知道修行之法,也不一定能够成功。

  对于各大门派的修行人来说,还有一种情况:假如有人历劫失败,只要没有形神俱灭,带着可恢复的神识转世,还可以去找前世地师父或者弟子,重新入师门修行,这就是自古以来修行人所谓的“师徒互渡”。

  可惜离离没有这个条件,也不知自己会不会形神俱灭,所以只能将阿斑托付给恰好路过的梅振衣与知焰。

181 回如此缘铿消不得辛苦今生数百年

  181回、如此缘铿消不得,辛苦今生数百年

  梅振衣第一次亲眼见到天刑砺雷,是离离历劫飞升,时间就是在他与知焰遭遇斑节豸之后的第二天正午。

  地点是一片潮湿闷热的谷地,这里三面环山,一面有一个热气蒸腾的湖泊,向外散发着硫磺的气味,谷地中植被茂盛几乎都是高大的蕨类。穿过这些茂盛的蕨树丛,谷地中央大约有十里方圆几乎寸草不生,中间生长着一棵树。

  这棵树大约有三丈多高,只有一根笔直的主杆没有分叉的侧枝,上端的树冠既像棕榈那样展开,叶柄有一尺多长,叶子有两尺多长,狭长如梭边缘带着锋利的锯齿。这棵树就是段节梨,也是离离的原身。

  以离离的修为,聚拢地气隐去原身所在,通常人们是看不见这片空地与这棵树的,但在她行将历劫飞升时,这里的情景全部露了出来。梅振衣与知焰站在远处的高坡上,阿斑伏在他们脚旁,神情很是躁动不安,身形却被梅振衣周身发出的七尺霞光罩住。

  离离刚才就是在此地与他们告别,转身走入那片林间空地消失不见,紧接着谷地中央那株段节梨树就发出了一连串如爆竹般的轻脆爆裂声,有细碎的光芒闪现,从树根一直延伸到树冠,这棵树的光影看上去越来越不真

  似乎这棵树被一连串的爆裂光芒震碎了、消散了,然后光影中显现出了离离那高大健美的身躯。这时空中也传来回音,也是一连串如爆竹般的霹剥之声,有点点红光炸现,仿佛是谁在燃放礼花。

  离离的身形出现后,就缓缓向空中飞去,似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吸引着她,飘向半空中不断闪烁出现点点红光。场面看上去好似没什么惊险。然而当离离的身形被点点闪光包围的一瞬间,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

  只见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地漩涡将离离卷在中间,似是这一片空间被扭曲撕裂,通向不知名的无穷远处。与此同时。漩涡深处有一道明亮的巨大黑色闪电呈螺旋状射出,无声无息的劈向离离。

  “黑色”与“明亮”在感觉上本就是矛盾地概念,可这道闪电偏偏是那么漆黑如墨,又是那么明亮刺眼,天空弥漫着一种莫名的、令人恐怖的毁灭气息。阿斑低吼一声,四爪刨地连连后退,浑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身子在瑟瑟发抖,仍然目不转睛的仰头看半空中的离离。

  下一瞬间空中终于有了声音。是离离发出了一声清越的破空长啸,长发飞舞举起了手中的锯齿梭叶刀,带着奇异的震颤似乎将身前地空间分割成无数碎裂的小块。阻隔黑色闪电的劈袭。她这一手法术可攻可守,当年恨贤双修紫电青霜联手合击都无法将她击败,修为至此。自然有种种护身地手段。

  闪电的尖端被击碎,化为一片细碎的黑雾散去。但螺旋状地闪电旋转着又生成无数分叉,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接下来的劈击,不仅击碎了离离切割出的无数细小空间,而且直接将她手中的梭叶锯齿刀劈得粉碎,带着黑色的火焰炸散、飞舞、消失。

  离离又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声,身形急速飞旋,有一道道虚影分出,成枝叶状,绕着自己的身体飞舞。带着凝成实质的法力。然而闪电如附骨之蛇,旋转着击碎一道道虚影,这些虚影似乎都被黑色的火光点燃,发出沉闷的爆炸声,一一消失。

  与此同时,绕住离离身形地那漩涡似乎不受任何有形法力的阻挡,内边缘如穿透之风不断扫过离离的身躯越缠越紧。

  梅振衣不敢轻易发出神念去试探,然而神识中却自然的隐约感觉到漩涡中包含的是世间种种纠缠的念力。这与他在奈何渊中的经历类似却又大不相同。

  奈何渊中白蝙蝠发出的尖锐音波也能激起神识中地各种念。回想起此生中种种所遇,但在同一时间毕竟是有限地。梅振衣用了七天历尽苦海。而此刻感应到漩涡中的念力纠缠,是在一瞬间全部切入神识,在远处旁观地梅振衣都有一种心神恍惚之感,身处其中的离离感受可想而知!。

  离离的啸声不断,却越来越嘶哑、急促与低沉,她身体周围不断有虚影在燃烧,融化入黑色的火焰之中,眼看就要挡不住黑色闪电的袭击。

  梅振衣身边传来一声巨吼,阿斑四蹄腾空就欲往山下扑去,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挡住,怎么也冲不出梅振衣护身霞光的范围。它连连吼叫,声音中夹杂着悲鸣。

  “振衣,你把阿斑抽晕吧,这一幕对它太残酷了!”知焰轻声劝道,嗓声也有些发颤。

  梅振衣一狠心道:“不,就要让它亲眼看着,否则很难有灵智开启的机缘,只有这样,它才能永远记住离离,明白她曾为它所做的一切。”

  说话间半空中离离周身外的虚影已经灭尽,身形被黑色闪电缠绕吞没,她的身体突然发出了光,在螺旋状的黑色闪电中白的耀眼几乎透明,紧接着衣衫湮灭骨肉销融,一股强大的力量爆发而开,就像半空中燃放了一朵硕大的烟花,带着隆隆的滚雷声,三面山谷久久回音不绝。

  在山谷回音中,天空的漩涡与黑色闪电已在刹那间消失,仍然是清清朗朗一片晴空,离离的炉鼎化身尽灭,她历劫失败!

  如果用语言去描述,这个过程可能很曲折,但实际上只有短短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天刑也只有接连不断的一击而已!

  在离离消失的同一瞬间,梅振衣的神识中听见了一声虚弱的叹息:“我要去了,拜托你了!”

  听见这声叹息,梅振衣就意识到这是一个悲剧的结局,唯一让他感到安慰的是,离离并未形神俱灭,她守住了灵台中最后一丝清明的神识。来生未尝没有再见地机会。

  护身霞光一收,阿斑已经冲下了山,像一道斑斓闪电冲入山谷中。山谷中央的那一株段节梨树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个焦黑的浅坑。阿斑蹲据在浅坑旁朝天悲吼。叫声撕心裂肺久久不绝。

  知焰地眼眶也湿润了,悄悄伸手拭了拭眼角,梅振衣轻轻挽住了她,两人并肩飘落到山谷中。也不管阿斑能不能听懂,梅振衣直接给它发了一道神念:“阿斑,离离已经不在了,她这一世,因你牵扯的业力太多。你若真想还这番的情义,等她来世再相见吧”

  这道神念发过去。阿斑突然停止朝天的吼叫,低下头看着面前的浅坑,鼻孔里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再看这只曾四处闯祸的瑞兽。忽然间泪如泉涌,仿佛明白了什么。

  阿斑在山谷中坐了一天一夜,一动不动就似一座雕像。梅振衣与知焰也不说话只是陪着它。第二天正午,知焰终于开口道:“阿斑,你就是留在这里也等不回离离,跟我们走,才有与她转世来生相见的机会。”

  阿斑竟然像是听懂了,就算不懂她的语句,仿佛也明白了知焰地意思,站起身来很乖巧的来到两人身边,还低头蹭了蹭梅振衣的腿。梅振衣弯腰拍了拍它地脑袋,叹了一口气道:“我们走吧。以后你就跟着我。”

  离去的时候,不仅带走了四十一枚段节化润丹,阿斑还在草丛中掏出了一堆东西,看着梅振衣叫了几声,示意都是给他的。清点一下,其中有十三块玉符,还有几张用朱砂笔画在黄绫上地符,五柄剑。一根节桠虬结的树枝状短杖。

  十三块玉符上刻着奇异的花纹。拿在手里并没什么异常,但以御器之法以身心感应。却有一种奇异的法力波动荡漾而开,更奇异的是它,能够与另外十二块相互激应。知焰判断这是一种阵符,十三枚为一组可以布成某种阵法,具体怎么用还需要仔细去研究。

  那三张符更怪,上面画的既像是字又像是图,梅振衣切入神念,神识中隐约传来雷鸣之声。他未学过符之术,没敢轻易去动用,也都收了起来。

  五柄剑的样式彼此差不多,与通常所见的三尺青锋剑有所不同,短了半尺左右,只有一侧开刃,倒有些像刀。知焰试了试说道:“这五柄剑每一把都是能独立使用的法器,假如五个人一起合用,又有御器配合之术,可以布成剑阵,也是相当不错的法宝。”

  梅振衣:“我看倒也一般。”

  知焰:“你看当然一般,谁能像你这样随身有那么多地神器?这样的剑就算是在大派的一般弟子眼中,也是相当难得了。”

  那根短杖看上去就是一截鸡蛋粗细的树枝,然而拿在手里感觉却相当重,比铁还要沉。这件东西梅振衣能认出来,是非常难得的天材地宝金乌玄木。

  这些东西都是从哪来的呢?梅振衣仔细一想不禁心下恻然,因为阿斑爱闯祸,离离与昆仑修士遭遇相斗的次数肯定不少。假如有人遇到斑节豸袭击,追杀阿斑,又看见离离这个山野妖王出来保护斑节豸,说不定又起了斩杀妖王之心,一旦动手往往就有死伤。

  不是所有人都像恨贤夫妇那样能够依仗紫电、青霜联手合击逃去,深入荒野确实很凶险,这些都是丧命修士的遗物。看见这些东西,也能知道离离牵扯了多少业力,因此天刑砺雷来地是那么猛烈。

  东西都收起来,梅振衣用妖王扣扣住了阿斑两只前腿,他如今已有出神入化之能,这件法器可以随神念变化形状,扣在阿斑地腿上就像一对特意为它打造的兽环。这样既可以防止阿斑乱跑伤人,同时也能让梅振衣随时感应到它地所在,限制它的行动不离开自己的神识感应范围。

  一天之后他们终于走出了蛮荒,来到自古昆仑修士散居的山野道场范围,去的时候是两个人,回时却带了一只瑞兽。一路上他们也在商量,梅振衣问道:“我们把阿斑带回芜州之后,怎么安置呢?”

  知焰:“有不少仙家高人特意在蛮荒中收服瑞兽,豢养其成长点化其修行。可以为坐骑,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太乙真人的坐骑九灵元圣。阿斑如今灵智初开,可以听懂你的话,也可以成为你的坐骑。如果带到青漪三山,将来做为镇山瑞兽也不错。”

  梅振衣看了一眼阿斑,苦笑道:“坐骑?你要我骑着它走吗?比我自己走还慢。”

  知焰:“那是它还没长成,如果它有了飞天之能,加上天生特异,速度比一般修行人飞天要快得多!……再说了,仙人地坐骑不是一般的脚力,另有护法之意。”

  仙人坐骑的含义与一般人理解的并不一样,仙人指点瑞兽修行。熟知它地修为法力与天生特异神通,行游之时形神一体,以神念驱使瑞兽。也不一定非得骑着它,你站着也可以,或者就安坐在祥云之中也行。坐骑会带着你行游。

  还有一种情况,假如你受了伤或者出了什么意外无法运用神通法力,坐骑还可以保护你,最不济你还可以用神念驱使,让它带你离开危险之地到想去的地方。

  梅振衣想了想又问:“它是一只斑节豸,我可以用段节化润丹助它长成,但却不太懂怎么指点它修行。若等它自悟修行之道,化成人形,恐怕时日又太久了。”

  知焰:“时日倒无所谓,只要它灵智已开又未遭遇意外。在人世间迟早有这么一天的。我们不太了解斑节豸的修行,但可以去请教师父,或等它长成之后,可以去请教龙空山的十大妖

  梅振衣:“这倒是个好主意,你刚才说的镇山瑞兽又是什么意思?”

  所谓镇山瑞兽,就是有的修行大派道场中豢养的瑞兽,只要有灵智,可以命它看守道场甚至约束弟子在道场中的行止。以瑞兽镇山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它不会讨价还价。只按命行事,非常认真负责不打折扣。比如让它镇守祖师殿。平时除了掌门允许否则谁都不让进,那它就真地谁都不让进。

  知焰说完这些又问:“振衣,我以为你三教九流无所不知,怎么连这些都没听说过呢?”

  梅振衣:“我毕竟修行时日尚短,怎能比得上你这种千年大派的正宗传人呢?师父来去匆匆,只教我修行之道,却很少说这些琐碎的轶闻。我平时只与东华门弟子多有交往,太牢灵境也没有镇山瑞兽,我当然没有听说过,今天多谢道侣指点了!”说着话还冲知焰拱手鞠了一躬。

  知焰:“其实以你如今地修为阅历,完全不亚于世间很多世间修行门派的掌门,青漪三山也可以自立门户了,钟离师父和我说过,他老人家也有这个意思。”

  梅振衣:“若青漪三山自立门户,你就是三山掌门人,提溜转就是三山大总管,阿斑就是镇山瑞兽,梅毅与张果就是护法长老,嗯,都齐了!”

  知焰反问道:“我是三山掌门人,那你干什么呢?”

  梅振衣摸了摸脑门:“我教徒弟,各式各样的徒弟。”

  正在说话间,梅振衣忽然神识一动有所感应,抬头望去,只见天空飞来一只纸鹤盘旋而下。梅振衣一招手,施法相引,纸鹤落在了他地指间,随即化成了蝴蝶般的碎片。梅振衣道:“师父以纸鹤传信,说波若罗摩已找到,让我们去藏神谷相见,按纸鹤上的神念,约定的时间距此时还有三天。”

  知焰:“太好了,我们不必再去闻醉山,直接到藏神谷。两人改变方向,带着阿斑赶往三千里外的藏神谷,正是他们来时所走的路。这一路上还遇到不少散居各地的修士,见他们两人带着一只瑞兽斑节豸走出蛮荒,都露出羡慕之色,还有人上前拦路欲以各种法宝交换瑞兽,当然都被梅振衣拒绝。

  两天后,他们又一次来到了藏神谷。

182 回芳心落寞花无色身若风清追月明

  灵山 182回、芳心落寞花无色,身若风清追月明

  梅振衣见过花神,白牡丹就是洛阳牡丹花神,她很美,静立之时如良家女子般清纯,但一颦一笑顾盼之间却有一种柔媚到骨子里的感觉,不仅男人看了有销魂,就连女人见了都不得不感叹。

  波若罗摩也是花神,梅振衣第一眼看见她却与白牡丹的印像完全不同,她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长裙曳地似一朵倒放的花,却丝毫不沾尘土,容颜似白玉雕成秀美中没有半点艳俗,她的眸子是深褐色的,一览无余的纯净,樱唇只是一抹淡淡的浅红。

  她的表情不是很灵动,却很自然,连笑容都是淡淡的似有似无。看见她是在到达藏神谷的第二天,远处飘然走来一位青衣道士和一位穿着淡黄衣裙的女子。梅振衣虽不认识波若罗摩,但却认识那名道士,在一千八百年入境观中见过,就是万寿宗现任掌门乔散人。

  梅振衣招呼知焰一声,两人迎上前去施礼道:“乔掌门好,我二人在此恭候多时了,真没想到乔仙人会亲自来此!请问这位就是波若罗摩花神吗?”

  乔散人还礼道:“在下正是乔散人,二位小道友不必多礼,清风捎话让我帮忙,东华先生又上门相托,没有不亲自来一趟的道理。我按你们的意思放出消息寻找韦昙居士,这位波若罗摩花神就找上门来了,听闻二位也要寻找韦昙,一定要来见你们。”

  波若罗摩也不行礼。看着梅振衣与知焰,怯生生的问道:“你们也要找韦昙吗?找到了没有?”

  梅振衣赶紧躬身道:“我在人间见过韦昙居士一面,他当时是濠水上地船夫,后来不知去向。实不相瞒,我们找他其实是为了找你,听闻花神离开仙境四处寻找韦昙居士,我们也放出消息寻找此人,就是为了引你出来有事相求。”

  他见波若罗摩花似乎不不太懂事。\\\\神情单纯的像一张白纸,也不和她动什么心眼,开口就说了实话。波若罗摩上前一步道:“你在人间见过韦昙?他果然去了人世间!能不能告诉我,怎样才能找到他,你们找我又是为了什么?”

  梅振衣:“你离开了仙界,波若罗摩花不再开放,我们找你是为了求一朵波若罗摩花。配药救人。所救之人你也认识,就是洛阳花神白牡丹,她如今有难。”

  知焰也说道:“我们找韦昙,也是为你而找,只要肯赐一朵波若罗摩花,我们一定会尽全力在人间寻访韦昙,他既然曾化身为一名船夫,想必还在人世间。……请问花神,你在人间寻访许久。都是怎么找的?”

  波若罗摩:“不要叫我花神,我的名字就叫波若罗摩。我并不认识其它人,每遇到一位花精。就问她们见没见过韦昙,结果谁都没见过,你们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去找吗?”

  原来她是这么找的,难怪没找到!梅振衣道:“你不懂人间事,在人间找一个人不能这样,还需要请众人帮忙才行,我家在人间还有些办法,可以帮你的忙。”

  波若罗摩眨了眨眼睛:“你们能帮我找到韦昙吗?”

  梅振衣与知焰对望一眼。一起答道:“不敢保证,但可保证一定尽全力,想各种办法。”

  波若罗摩:“谢谢你们,我愿意给你们波若罗摩花,但现在没有啊。”

  乔散人问道:“姑娘,怎样才能有呢?”

  波若罗摩:“仙界之花不可随意生长,哪怕在昆仑仙境也不行,必须是地气已成的药

  乔散人:“那事不宜迟。现在就去找一处药田。本来闻醉山药田倒也合适。但近几日六十年一次地闻醉山法会就要招开了,那里人多杂乱恐有不便。离此处最近的是乾元山药田,二位小道友可以带花神姑娘去那里。……贫道还要回去准备地仙之祖法会,就不再相陪了。”

  梅振衣与知焰连连相谢,乔散人告辞离去,仙家高人就是这么来去自然,没什么多余的客套与废话。离去前乔散人还特意叮嘱,想当年乾元山那一对药园童子清风、明月,如今已有地仙修为,是太乙门的护法,但是法号已改为风清、月明。

  波若罗摩也不多说话,跟着梅振衣与知焰就往乾元山去了。她是第一次见到斑节豸这种瑞兽,还很好奇的弯腰摸了摸阿斑的耳朵,阿斑晃了晃脑袋也不和她计较。

  在路上行走时,波若罗摩一掂脚尖跳到了阿斑背上站着,无论阿斑怎么跳跃折腾,波若罗摩就像一道云烟怎么也颠不下来。没过小半天,阿斑却已经和波若罗摩混熟了,就当这是一种很有意思的嬉闹,还发出很高兴地低吼声。

  这一幕梅振衣都看在眼里,回头问了一句:“波若罗摩,你为什么要这样站在阿斑背上?”

  波若罗摩很干脆的答道:“我在灵山脚下,曾见过很多菩萨都这么往来。”

  知焰以无语观音术对梅振衣道:“看来她来自佛国仙界,见过很多菩萨乘座骑,阿斑还没有成为你的座骑,她倒先跳了上去,学得挺像。”

  梅振衣叹道:“阿斑毕竟只是个灵智初开的畜生,离离遇劫陨落刚刚两天,现在连我都笑不出来,它倒已经恢复嬉闹了。”

  知焰:“这是它的天性,只要它能够记住离离不忘就好,我们也不希望看见一只总是垂泪的小瑞兽。”

  梅振衣:“你说的也是,这才像一只灵智初开、尚未长成的斑节豸。……那乔散人倒是古道热肠,还亲自送波若罗摩到藏神谷。”

  知焰:“乔仙人考虑的很周到。这位花神太单纯了,人间什么事都不懂。我们只说帮她找韦昙,她什么都没问就跟我们走了,就她这样,如果碰到心存不良之辈知道底细,弄不好就被人给拐骗了。”

  乾元山药田离藏神谷不太远,梅振衣知道方位与道路,此去也就是一天时间。在路上他们问了波若罗摩花为何要找韦昙?这才明白事情地始末----

  假如这世上只有你和他。没有了他,一切都变得陌生,你会不会去找他?

  波若罗摩与韦昙的关系很特殊,她原是西天佛国净土灵山脚下的波若罗摩花,四时长开不谢,据说是西天诸佛四时如常地心念所化。她已经自感成灵多长时间?记不清了,只知道自己是波若罗摩花神。

  韦昙的前世是守护灵山的护法天神韦驮天。上灵山见诸佛都要经过韦驮天这一关,韦驮天守护灵山不让妖魔乱闯。很久之前灵山脚下曾经爆发过一次大战,韦驮天与人斗法时不甚践踏花丛,踩倒了一大片波若罗摩花,花神带伤现身,这是韦驮天第一次见到波若罗摩。

  后来韦驮天去观自在菩萨那里求得净露浇灌花丛,一连很多年,一连很多次,直到波若罗摩彻底恢复。以后的日子他也特意照顾。不让任何人误入花丛。灵山脚下虽有很多菩萨来往,但都是匆匆而过,波若罗摩自从现身以来。经常见到的只有韦驮天,认识她地人也只有韦驮天一个。

  但很多年后有一天,韦驮天突然不见了,听过路菩萨偶尔说的话,波若罗摩花才知道韦驮天已经殒身堕入轮回,现为韦昙居士,不在仙界之中。第二天,灵山脚下的波若罗摩花全部凋谢。谁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花神已下界。

  波若罗摩并不清楚什么叫殒身,韦驮天为什么会殒身?她只想到人间找到韦昙。

  听了她地故事,梅振衣和知焰皆有疑问之色,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是殒身?跳出生死轮回之人,在仙界还会有殒身之祸吗?梅振衣落欢桥头曾听清风提起过一次,但没有说的太清楚,等回到芜州之后再去问吧。说不定清风能帮上忙。

  知焰问道:“波若罗摩。假如找到了韦昙,你想怎么办呢?”

  波若罗摩:“这我还没想过。下界只想找到他,至于找到之后该怎么办?……”她微蹙着眉头想了半天,突然道:“如果我与韦昙能像你们这样,就太好了!”

  梅振衣与知焰不禁哑然,原来波若罗摩什么都没想就下界来找韦昙了,此时见到了梅振衣和知焰,才起了与韦昙结为道侣之愿,也许这就是她本来的心思吧。

  第二日来到乾元山药田,眼前的景像与入境观中六十年前所见大有不同。此处不再是百里稀疏药田,以藤篱为界,化转充盈地气足有三百里范围,园中所植灵药,隐约竟有几分当年闻醉山药田地规模,其中还有不少修士飘然穿梭的身影。

  梅振衣等人刚刚近接药田,早有数名太乙门弟子迎上前来道:“诸位道友,乾元山道场各处可自便,但金光洞仙府与这片药田不可擅入。”

  梅振衣拱手道:“我们是来找人的,请问风清、月明二位长老何在?有故人传话,让我们来拜访。”

  他们还真找对地方了,风清、月明如今早有出神入化修为,但却不常在金光洞仙府,仍留在药田中央的草庐中清修,听见门下弟子传话,也来到药园外见客。^^^^他们地样子与六十年前相比并没有多太大改变,一眼还能认出来,只是稍微年长了几岁,看上去大约二十出头。

  风清也留起了短须,英俊中添了几分威严,上前拱手道:“诸位道友来找我们吗?请问是哪位故人传话?”

  知焰从袖中取出一个拇指肚大小地东西,迎风化为近二尺长雪白晶莹的葫芦,微笑着问道:“二位还认识此物吗?我们从人世间来,临行之前有位金仙将此物交给我们,说有事可以到乾元山药田找二位仙友帮忙。”

  风清眼神一亮:“原来如此,快随我来!”又吩咐门下弟子道:“在草庐中准备一些果品酒菜。我要招待故人之友,今日无事,你们都回山吧。”

  进入药田行走百里,一片百涎草中央有一座凉亭、一眼清泉、两间草庐,草庐外种着几株高大地梧桐树,树下放着桌椅,桌子上有准备好地果品酒菜。其它地弟子都离开药田回金光洞了,只有月明、风清二位长老待客。

  风清坐下后就说道:“想当初二位仙童路过此地。赠送我们乾元造化丹与各种瑞草灵苗。当时我与月明正在感叹前辈祖师飞升仙界不回,转眼他们就惊动了太乙大天尊,下界到乾元山为晚辈弟子讲法。有灵丹之助又得闻天尊妙法,我们才有历苦海成就地仙的机缘。”

  月明也问道:“清风仙长有话相托,只要能帮上忙,我与风清一定尽力。……就不知他与明月仙长到了人世间之后,近况如何?”

  梅振衣:“两位仙童七年前来到芜州。在我家的一座山上立足,开辟仙家道场清修,如今也相安无事。”他讲述了当年在终南山中遭遇清风、明月,把他们带回芜州指山还情,以及后来地敬亭山封神之事。最后问道:“你们二位原先的名号我也听说过,为何要改名啊?”

  月明道:“人间也有避尊者讳一说,清风、明月也算我等的恩公,我们二人将法号改去,以示尊崇之意。”这么避讳倒是头一次听说。两个字一个都没变,就是颠倒过来。

  众人谈及当年往事,也是唏嘘不已。波若罗摩以前没听说过这种事,不论是仙家事还是人间事都不是很了解,在一旁很好奇的聆听,一边还皱着眉头若有所思。更有意思地是阿斑,它也学着像人一样屁股坐在凳子上,两个前爪趴着桌沿,眼睛只盯着那些吃的。

  饮了几杯酒,终于谈到了正事。风清问波若罗摩道:“请问仙界花神,昆仑仙境并无波若罗摩花,你如何能让它开放?又需要我们帮什么忙?”

  波若罗摩答道:“我就是波若罗摩花,可以在药田中挑选一处最适合的地方,变换原身入地破土而出,如花树新发。但是这么做,在开花之前需要他人守护。”

  月明:“这好办,一会我们陪你亲自去挑选地方。在乾元山药田之内。我与风清一定会守护你周全,不会受到丝毫惊扰。”

  波若罗摩一指不远处的凉亭:“地方我已经找好了。那里最适合。”

  风清、月明对望一眼,很干脆地点头道:“不愧为仙界花神,随手一指,便是这三百里药田的灵枢地眼,也是我们平日的定坐修行之地。我们马上就把这凉亭拆了,让你扎根破土便是。”

  波若罗摩:“凉亭不用拆,那里似乎还有一个安神地法阵,也留着,只要把地面上的青玉石移走就行。”

  说动手马上就动手,风清拆了凉亭中的一对青玉石座,波若罗摩化为一道云烟钻入地下。这一片药田的地气随即运转汇聚,大约几个时辰之后,一株嫩绿的花苗破土而出。

  梅振衣扣住指妖针一直在感应地气地变化,觉得很不好意思甚至有些尴尬,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波若罗摩花一入地,这三百里药田所有地灵气都被这三尺方圆所夺,只要波若罗摩在这里扎根,药田中所有的灵药生长都受影响。

  这还不算,别忘了这座凉亭是风清、月明平时定坐修行之所,如今地方让波若罗摩给占了。他向两位太乙门护法深施一礼:“真地太抱歉了,不知如何感谢才好?波若罗摩在此生根,夺占整座药园地地气,还占了你们平时的清修之处。”

  月明大大方方的一摆手:“不必客气,只是一件小事,如今乾元山药田都是我与风清说了算,你们不必担忧。……若没有当初清风仙长路过结福缘,也不会有今日地乾元山药田与我们两位地仙。”

  知焰问了一句最关键的:“波若罗摩花苗已破土而出,不知何时才能开花吐蕊?”

  这也是梅振衣最想问的,不仅关系到要打扰风清、月明多长时间,也关系到他何时才能炼成九转紫金丹。对于培植灵药,梅振衣远不如炼制灵药那么擅长,还得请教真正的大行家。

  月明闭目沉思片刻答道:“可惜这里并非仙界,花苗破土而出已耗尽地气之用,以此推演,若想长成要等到明年了,开花吐蕊当在两年之后。”

  梅振衣与知焰对望一眼,皆露出意外之色。仙界花神对人间岁月没有概念,人又太单纯直接,连话都没多说一句就变换原身入土发芽了,没想到她至少要在此扎根两年!

  梅振衣又问道:“有没有办法让这花苗生长的更快一些?”大家节日快乐!

183 回金光洞元圣开讲乾元山振衣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