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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节

第四卷 德充符 078回、金仙童子即道场,自在菩萨出敬亭

灵山 · 徐公子胜治 · 1.4万 字

  梅振衣精通风水,想当初就特意查看过九连山地脉,此地风水确实玄奇,当时虽然感叹却并不太惊异,这一次随左游仙行走各地,行程何止万里,每到一地他都手捧指妖针四处搜寻,虽是为了找药但也等于考察了上万里的山川地气。

  再回到芜州,就觉得九连山当真不同凡响,至少在这一路的万里山川中,没有见到比它更好的修行之地。有些地方虽然也不错,但是规模不够,有的地方规模够了,但是缺点灵气,有的地方虽然灵气和规模都可以,但地势又有先天的不足,需要人工去修补。芜州小小的九连山,却似一条完整的出昆仑而入东海的龙脉。

  他甚至怀疑自己去世的外公柳伯舒,是一位玄学奇人,能将整条九连山都买了下来,就连菁芜山庄原先也是柳家的故地。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柳伯舒赞助梅知岩起兵,保了芜州境内平安,又仗义疏财结交孙思邈,给子孙留下后福,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眼光气度。

  九连山及地脉延伸所在,有三处最为奇特:其一是青漪湖中的三座山,连为一体状如龙尾卷起,是地脉灵气的升腾之处,俗称灵根。其二是在山势之外芜州城南的菁芜山庄,为神龙吐珠灵气宣泄之地,俗称“地眼”。其三就是敬亭山,那是山入平原之处,状如神龙入海,于红尘内外隐现,但不宜俗世凡人留居。

  清风没有选择青漪三山中的一座,而是手指敬亭山。梅振衣愣了愣,小心的劝道:“如果要我说,那座方正峰更适合隐居修行,它是地脉升腾之处,又在大湖之中与世隔绝。至于敬亭山虽也不错,但离人烟太近,山上也是人迹杂乱。”

  清风:“人迹杂乱?我去看过了,没什么呀。只有山脚一座神祠和半山一座庵堂。山中幽谷最适合我与明月修行。虽然不是很满意,但从昆仑仙境到人世间这么久。这里已是所能找到最好的地方了,你恰恰又愿意送给我。”

  明月也道:“清风哥哥,就不要为了我那么辛辛苦苦的再找了。这世间哪里还能再有天地灵根!此处也不错,是人世间连接昆仑仙境的地脉,况且与你有缘,我也喜欢。”

  清风点点头:“我已经决定了,就要敬亭山。……梅振衣,你不会反悔吧?”

  梅振衣:“不不不,我怎会反悔?只是山中还有一座庵堂和一座神祠,希望不会有扰二位仙童修行,此山不高却甚深,应该也不会有扰。……明月仙童。你刚才说这里是人世间连接昆仑仙境的地脉,究竟是什么意思呀?”

  明月比清风好说话多了,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梅振衣:“这件法宝叫指妖针?它可不是用来指妖怪的,我用不着了,还给你吧。不要担心,上面的灵引让我炼化掉了,你可以当作一件新的法宝,很不错呦!你以后用它试试,就会另有发现。”

  明月不说那是指妖针,梅振衣差点没认出来。与原来地样子完全不同了,是个巴掌大小椭圆形碟状地东西,闪着青红色金属的光芒,竟似铜质。

  清风看见他吃惊地样子又多说了一句:“这件法器的材质是孔雀髓,明月重新炼化过。现在是纯正的地铜精髓。器用大多了。以你地修为不要随便乱试,既然是明月给你的。所以我也提醒一声。”

  器用大多了?不可随便乱试?这种说法梅振衣还没听过,孙思邈倒是曾要他不可轻易动用炼魂幡,是因为用处特殊,与器用大小无关呀。再说了,他什么样的法器没见过,昆吾剑、妖王扣、拜神鞭那都是难得的法宝,只听说修为不到用不了,没听说不能用的。

  想到这里他问道:“我不随便乱试,就在你面前试一试行不行?有你在,总不会出事吧?”

  清风没答腔,表情不置可否。梅振衣就试了,手捧“新版指妖针”以御器之法感应身心一体,还是像以前那样去探测远处的九连山脉,却恍然间惊骇失色,身体一晃差点没晕过去,赶紧收了法术,如果不是反应快收法也快,非得神气耗尽而当场栽倒昏迷不可。

  怎么回事?手中的指妖针太“大”了!大到什么程度,他的神识能够延伸深入到整条九连山!就似一条巨大的神龙钻进脑海,或者在定境中忽然被一条山脉吞了进去,那是什么感觉?这件法器与其它的法宝不太一样,梅振衣能掌握它地用处,却很难控制的住。

  打个比方,御器时身心与法器一体,法器就相当于人的一只手那样灵活自如,假如你的身子还是那么大,但这只手像一座山,你能动得了吗,尽管它就是你的手!指妖针拿在手中不是份量沉,而是御器感应地气时神识能够延伸的范围实在太大,超出了梅振衣的心念与定力所能控制。

  心念与定力也有“大小”之别吗?当然有,有人一念能容一片山河且心念不动,有人一念只能容眼前且随即散乱,天生就有所区别。而对于修行人来说,这方面远远超越常人,主要是靠修炼达到的境界,梅振衣此时修为不够,灵山心法修炼的境界还差的远。

  清风看见他打晃,淡淡地问了一句:“神器不可轻执,现在明白了?”

  梅振衣擦了擦冷汗:“明白了,多谢明月仙童!我们还是先去敬亭山吧。”说话时仍心有余悸,只听说与眼见清风修为高绝,明月的底细谁也不清楚,没想到指妖针在明月手中留了十来天,竟变成了这样。

  是好事还是坏事?就法器而论当然是好事,妙用比以前强大太多了,但最大的问题在于,梅振衣现在根本用不了,恐怕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也用不了。以前的指妖针有很大用处,现在的指妖针对于他而言却等于一件不能用地废物,是好是坏说不清。

  但也不能怪明月啊,梅振衣只能称谢不能说别地,看明月那天真烂漫的表情。确实就是顺手给他帮忙。将左游仙留下地灵引炼化掉,还将这件法宝的器用炼化的如此之“强”。

  清风可不理会他在想什么。一听要去敬亭山,挽着明月一挥衣袖,连同梅振衣、张果、梅毅还有那位无形地阴神提溜转。都被他飞天带走,飘飘然看似不快,但片刻之间就落到了敬亭山巅。

  清风伸手往深谷中一指,对明月道:“这里很好。”

  明月点了点头:“嗯,就是这里。”

  清风又一指山脚下竹林掩映中地绿雪神祠,问梅振衣:“那是怎么回事?神坛之上的塑像,未受香火,供地究竟是谁?”

  梅振衣赶紧解释道:“山中一位精灵,名叫绿雪,她对我梅氏满门有恩。故此立祠相谢。……仙童,那神祠与深谷相去很远,应该无扰吧?”

  清风想了想:“既然有如此渊源,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神祠就留着吧。只是那名精灵既在山中修行,你现在把敬亭山送给我们做道场,要她来打声招呼。”

  麻烦啊,真是麻烦,清风偏偏挑中了敬亭山。梅振衣施展“唤鬼神”法术,招唤不知在山中何处的绿雪。只见周围绿树摇曳山风轻,眼前一花,一位身形妙曼地绿衣女子从山林中婷婷袅袅而来,走到近前浅浅施了一礼:“梅公子唤我,有何事?”

  梅振衣一指清风、明月:“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将敬亭山送给这两位仙童做为修行道场,你也在此山中。所以要打声招呼。”

  明月看见绿雪很开心,主动跑过去拉她的手。这么一位天真可爱小女娃,谁见了都很喜欢,绿雪让她拉着手,柔声问道:“小仙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明月,那边是我的清风哥哥,你叫绿雪是不是?放心好了,你既是山中树精扎根于此,清风哥哥的修行不伤天下有灵众生,是不会赶你出山的,也不会妨碍你修行。”明月笑咪咪的说。

  清风看见绿雪,眉头一皱刚想说话,但见明月已经拉着绿雪的手很喜欢的样子,他就没再多说,转身一指半山腰的翠亭庵,断然道:“观自在菩萨那座庙,搬走!”

  清风话一出口,梅振衣等人都很为难。那可不是普通的庙啊,想当年是观自在菩萨法身显灵之处,而且庙里地菩萨像也是开光受香火的,相当于观自在菩萨的化身亲临啊!清风不会感觉不到,而且听他以前说过的话,应该是认识观自在菩萨的,竟然开口就要请菩萨搬家——小小仙童,好大的口气!

  梅振衣感觉有点头大,但现在也无法后悔了,只有硬着头皮劝道:“清风仙童,翠亭庵遥对芜城,与深山幽谷之间被主峰隔开,不会妨碍到你,就不必拆庙了吧?……您恐怕不太了解人世间,拆庙是很忌讳的事情,我们梅家不好交待。”

  清风淡淡的问了一句:“向谁交待?”

  梅振衣:“向庙中的师太交待,向芜州敬佛的百姓交待,也向观自在菩萨交待。”

  清风冷冷地反问:“难道你已经把道场送给观自在?如果是那样,你现在又答应了我,是你需要给我一个交待。”

  这仙童,不,这位爷,实在是不好伺候啊。张果一看少爷一脸苦色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上前施礼道:“这位仙童,我家少爷将敬亭山送给你做修行道场,山中很大,你自守深谷不就行了?既然绿雪能在山中,观自在菩萨为什么不能呢?”

  清风:“绿雪?她不过是个未成道的小树精,扎根于此山,留在山中无妨,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我又不是观自在座下的仙童,怎能与她共一处道场,人间有这样的道理吗?”

  张果被他问地差点没噎住,陪着笑脸道:“清风仙童,您是误会了,我们梅家从来没有答应观自在菩萨献出敬亭山,翠亭庵之所以在此,是因为有一段缘法,绿雪也可以做证。您既然不是不讲道理地人,那就听我说一说这段缘法。”

  张果讲了当年观自在菩萨于敬亭山显灵之事。听完之后清风直皱眉。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你们搞错了,不是观自在菩萨要到此处显灵。是我把她拉下来地,我来过这里,所以说与此地有缘。当年没有观自在什么事。这座庙可以拆了!”

  听见这句话别说张果震撼不已,就连提溜转都情不自禁原地转了好几圈,也太出乎意料了,众人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而此时就见绿雪突然挣脱了明月的手,飘然来到清风身前,盈盈跪拜道:“恕我刚才没有认出仙童,听见你的声音很耳熟,只是不敢相信真能相见,闻方才之言才知真地是你,绿雪拜谢救命恩人!”

  听见绿雪地话。梅振衣第个反应过来,这仙童清风不是别人,就是当年与观自在菩萨一起来到敬亭山,以菩萨瓶中的净露救活绿雪地那位仙童。联想到清风就是五观庄的童子,还有《西游记》中的故事,梅振衣立刻将前因后果推测出一个大概-

  心猿悟空,也就是《西游记》里说地那个孙悟空,在五观庄毁了天地灵根,也就是《西游记》里所说的人参果树。观自在菩萨是去五观庄救治天地灵根的,而清风不放心。先要菩萨做个试验,拉着菩萨落下云头来到敬亭山中,选择了一棵生机将绝已然枯槁的古茶树。

  一试之下果然灵验,古茶树被救活了,而这棵茶树因此感应成精就是绿雪。当时的茶树自然见不到清风与观自在菩萨的面目。但现在的绿雪却能记住那位仙童的声音。所以才会说声音很耳熟,只是不敢相信。

  这一段故事是梅振衣根据所知所闻一系列片段。自己推断出来的,与穿越前看的《西游记》中地情节并不相符。不得不说,实情还真就与他推测的一样。

  清风见绿雪跪在面前说话,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柔和之色:“原来你就是那棵树,如今也有些修行成了小树精,今日能同在此山中,也是当年的机缘。……起来吧,不必谢我,说来我也要谢你,当年我也是借你原身一用。”说着话一挥衣袖,绿雪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无法再跪拜。

  清风又冲梅振衣道:“既然翠亭庵是你家供奉,我也得问你,你打算是拆还是搬呢?如果想拆,你自己拆,明月好洗尽菩萨在此地的沾染。如果是搬,你就另择一地,我替你把这座庙原样挪移到那里。……不必担心观自在,她不会来找你,就算来找也只会找我。”他只给了梅振衣两种选择,反正翠亭庵不能留在山中。

  这时绿雪插话了:“恩公,何必与菩萨为难呢?万一菩萨真的怪罪于你……”

  爱凑热闹的提溜转也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语气还有点紧张:“仙、仙、仙童,假如把菩萨招惹来了……”

  清风打断他们的话:“我身为金仙用此道场,依缘法而取,观自在不会计较,否则她就不是菩萨。……我问你,假如将翠亭庵移到齐云峰,与齐云观门对门做个邻居,观主能答应吗?”

  让翠亭庵与齐云观门对门?恐怕除了张果之外,谁也不能乐意。梅振衣连忙摇头:“那怎么可以,不是乱套了吗?”同时心下骇然,因为清风竟自称金仙。他对出神入化之后的仙家修行不是很了解,只听钟离权偶尔说过几句,据说金仙成就犹在真仙之上。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带回家竟是这样地“尊神”,既然有金仙成就,为什么不在仙界好好呆着,在昆仑仙境里打什么架?又到人间找什么修行道场?该不会也是被逼出仙界的吧?看他这副样子,也不是没有可能啊!只能心里嘀咕却不好开口乱问。

  这时明月说话了:“梅振衣,道理你都清楚啊,你答应事情,应该做好才对。”

  梅振衣长叹一声,无可奈何道:“确实都是我考虑不周,搬走,翠亭庵一定搬走!菩萨那里我管不着,但我要给庵中的师太们与芜州百姓一个满意的解释,虽然你们不在乎,可我不得不在乎!……二位仙童,能不能再给我三天时间?就三天!”.

079 回梅公子半山设宴神树精当众显灵

  079回、梅公子半山设宴,神树精当众显灵

  三天时间,梅振衣要解决眼前的麻烦。就算在现代,要拆一座庙也是很麻烦的一件事,何况是唐朝。还好不用拆庙重建,清风答应帮他施法挪走,首先就是倒另找一块地方,这事好办,梅家在芜州的地皮有的是,难办的是如何向芜州百姓以及庙里的星云师太交待?

  无缘无故给菩萨搬家,又是这样一座特殊的庙,在民间会有很大的舆论风波,尤其当今皇后武氏大肆崇佛,假如有人趁机参一本,连当地官府都可能受连累。张果这个活了上百年的老妖精也直挠头,想不出少爷能有什么好办法。

  下山的路上,张果叹气道:“当日遇到仙童之时,少爷要说我家有八座山,让他们自择一座就好了。”

  提溜转也插话道:“应该说是七座山,把齐云观所在的齐云峰也抠出去,不,说是六座山更好,把我安身的妙门山也抠出去。”

  梅毅皱眉道:“你们这是买菜呢,还讨价还价的?少爷当时情急之中,能想到今日之事吗?仙童偏偏挑中的就是敬亭山,说明他们想要的就是这个地方,仙家玄机若如此议论,当日不救少爷又如何?”

  梅振衣点头道:“毅叔说的对,人家又不欠我们的,当初说的好好的,只要助我脱身,我送他们一处道场,只要是梅家之地,让他们自择,怎么搬走翠亭庵是我们自己的事,何况那清风还答应帮忙了。”

  张果不放心的问:“三天时间,少爷真的能有办法吗?”

  梅振衣:“先去翠亭庵去见星云师太吧,只要她点头,其余的事我都能搞定。……张老,你随我一起去。……提溜转,你这个样子不适合进庙门,在外面待着吧。”

  见到星云师太,吩咐其他尼姑回避。张果与梅振衣单独与星云师太说明了事情始末,最后说:“我想另择一地安置翠亭庵,不知师太有何意见?”

  星云师太倒也没为难他,沉吟片刻道:“对于我其实都一样,庵中供奉观自在菩萨,在哪里供奉都是可以。至于庵中众尼,如果你们把庙移到芜州城中。让芜州百姓供奉香火更加便利,她们自然也是乐意的。就不知少爷如何交待这件事情,总不好说是有人逼菩萨搬家吧?”

  梅振衣:“师太点头,我自有办法。张果,你这就陪师太进芜州城。让师太挑选福地,如果是我梅家的地皮,有房子就把房子拆了,没房子就把土地平整好。”

  张果:“假如不是梅家的地皮呢?”

  梅振衣:“那就买下来,可以用重金买,也可以用芜州城中另一处地皮或房舍交换,总之不要让原主人吃亏便是。”星云师太:“梅公子请放心。我挑的地方,肯定不会让张管家太为难地,不知少爷有何妙计?”

  “我是这样想的,师太听听可不可以……”梅振衣讲了一条办法。张果闻言鼓掌道:“这么绝的点子少爷是怎么想到的?老奴我刚才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少爷眼珠子一转就想到了,真是开眼界了。”

  梅振衣笑道:“江湖人的伎俩而已,我也是被逼的没有办法不得已而为之,让师太见笑了。”

  星云师太:“江湖伎俩也要看怎么用,怎能说见笑,只能赞梅公子聪慧。想人所不敢想。只是如此行事,需要绿雪答应才行。”

  一听星云师太这么说,张果又在那里挠头:“对呀,这事需要绿雪出面,但那绿雪只对梅家有恩,又不欠梅家的情,以她地性子,是不会答应这种事的。”

  梅振衣眨了眨眼:“我们去求绿雪,实在有些张不开口,但可以让清风去对她说。只要清风开口,绿雪肯定答应。”

  张果:“你还要去找那个清风?”

  梅振衣:“此事因他而起,不找他商量找谁商量?不就是让他说句话嘛!……我一人去就行,张果,你这就陪师太进城吧。三天后这座庙就要搬了。”

  刚下敬亭又上敬亭。离敬亭顶峰不远山崖的一侧,有一块巨石朝天伸出。状如手心向上的一只巨掌,名曰望天石。清风正背手站在望天石上,遥看着芜州城目露思索之意,不知在想些什么。见梅振衣上山,远远的问了一句:“何故去而复返?”

  梅振衣:“有事想找仙童商量,嗯,明月去了哪里?”

  清风:“她拉着绿雪去山中游玩,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谢谢你送我们地这处道场,有什么事就说吧。”

  见明月开心,清风也变得好说话,梅振衣纵身跃到望天石上,站在清风身边说了一件事。清风听完后有些好奇的问:“为什么对我说,你不自己去找绿雪?”

  梅振衣陪笑道:“一来呢,明月仙童与绿雪在山中游玩正开心,我不想打扰,二来呢,我家欠绿雪的情,再来求她有些不好开口。”

  清风一挥手:“知道了,我自会对绿雪说,她若答应,就算我欠她一个人情,将来还上就是了。”

  这次打交道倒也简单,两句话就搞定了,梅振衣当即下山回到齐云观,与梅毅商量明日之事。第二天梅毅代表芜州梅家,给刺史、长史、司马等地方官员以及当地有头有脸的士绅都送去了拜帖与礼物,感谢前段时间芜州府帮忙寻找梅振衣的辛苦,同时也答谢父老乡亲的关心与照顾同时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南鲁公嫡长子、云骑尉梅振衣要在两天后,请大家到敬亭山纳凉,同时在翠亭庵中享用素斋。这事有些突然,但谁能不给梅公子面子?况且西北军中的事此时已经传到芜州,据说是观自在菩萨在阵前显灵救了梅公子,那么梅振衣在翠亭庵设素宴答谢芜州父老也说得过去。

  说来也巧,朝廷封赏梅振衣地消息恰恰在第二天传来,虽然正式的公文还未送到,但消息已经提前传到了芜州。梅振衣去西北转了一趟。挨了父亲一箭,大难不死还真有后福,事情传到朝中,皇上听说南鲁公阵前射子的事迹,那是大加褒扬,又听说有传言说是观自在菩萨显灵救了梅公子一命,武后也是凤颜大悦。

  大军还未回师。一众将领的军功还未廷议,先有一道圣旨下来,赐勋梅孝朗之子梅振衣为都骑尉,虽是个荣誉性质的勋官,那也是从五品上阶出身啊。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相当不小了。这么做一方面是感其事迹,另一方面也是在抚慰梅孝朗之心,大家心里都明白亲手射子毕竟谁都不好受。

  圣旨下来的同时,另有几道特旨加急送出。招梅孝朗立刻赶回洛阳,将西北军务都交给王方翼处理。另外调王方翼为夏州都督,尽快处置好西北战后安抚事宜,率大军回师向绥州进发。与程务挺率领地另一路大军合力剿灭白铁余叛乱。

  原来西北战事方定,绥州一带叛乱又起。当地有一位妖人叫白铁余,好显弄神通,有信徒无数。他曾经公开招集法会,施法术使平地涌出一尊金佛,估计是他自己事先埋好的,并号称“得见圣佛者,百疾皆愈。”这样一来名声大噪,归信他的当地民众非常多。

  就在西北叛乱刚刚发生,梅孝朗率大军离开关中之后。白铁余造反了,率众占领了城平县,杀了当地官吏夺富绅金银房舍,自称“光明圣皇帝”,并大肆封赏手下地“百官”。白铁余称帝之后,又向周围州县进军,所到之处焚烧房舍、杀害官员,裹胁百姓加入叛军,洛阳朝堂震动。

  叛乱发生的地点离长安不远,因此朝廷十分重视。不仅命程务挺领军出击,也命西北大军回师夹击。恰恰是在这样一个关口,却命梅孝朗交割军务,立刻赶回洛阳,梅孝朗也觉得心中诧异。有什么事比平息叛乱更重要呢?

  想着想着梅孝朗突然心中一凛。难道是皇上将不久于人世,要招他这位宰相回京交代后事。成为拥立新皇的顾命大臣?一定是这样,只有这一种可能!梅孝朗不敢耽误,交出兵符带着贴身近卫赶回洛阳。

  朝中的大事似乎与远在江南地芜州无关,芜州近日发生的大事就是梅公子升官了,恰在此时要宴请当地各位显贵。接到贴子谁能不来呢,而且还不能空手来,先命仆人将礼物都送到菁芜山庄,带着礼单上敬亭山。

  时间是盛夏七月,江南十分炎热,但山中凉风习习风景怡人,还真是个夏日郊游的好去处。各位贵客在山脚落轿下马,三三两两摇着扇子说说笑笑来到沿山路来到翠亭庵前,不时还有互相见礼打招呼的声音。

  说是在翠亭庵设宴,其实也未进庵堂打扰众位师太,桌子摆在庵前的半山空地上,风景视野好,更像是郊游饮宴地气氛。客人不多,都是芜州当地有头有脸地,一共二十多个,摆了三桌,至于随行奴仆都在远处山林边守侯。

  梅振衣穿着一袭轻衫,在管家张果的陪同下,向诸位客人一一行礼致谢,表现的中规中矩,就像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贵族子弟。席间众人谈笑风生、吟诗敬酒,表现的都既风雅又有才,梅振衣只推说年纪小不擅饮酒,众人敬酒都由张果代为回敬。

  酒喝地有了气氛,交谈也就随便了许多,芜州刺史蒋华就坐在“都骑尉”梅振衣身边,提到了梅家在敬亭山中立神祠之事。芜州百姓几乎都听说了梅家在敬亭山立了一座绿雪神祠,但并不清楚为什么,在那个年代立祠堂是很重大地一件事,却不明不白让人疑惑。

  就着这个话题,梅振衣讲了个故事,情节非常简单——

  去年的时候他做了一个梦,梦中见到一位仙女,告诉他自己叫绿雪。想当年因为观自在菩萨在此山显圣,有一滴净露滴到一株古树地根上,因而此神树亦修行成灵,就是她。绿雪在梦中还告诉梅振衣,因为他们梅氏多年来供奉观自在菩萨,菩萨将保佑他渡过一场劫难。

  梅振衣醒来之后将这个梦派人告诉了远在长安的父亲。南鲁公宁可信其有,就命人在敬亭山修建了绿雪神祠。

  事情听很离奇,因为一个梦就建了一座神祠?但从梅公子嘴里说出来,众人也不好质疑。因为真有传闻,梅公子就是因为观自在菩萨显圣,才能从万马军中脱险,恰好和梦中绿雪所说之事能够附会的上。于是话题又转移到菩萨显灵上来了。蒋华就问梅公子,显灵之事究竟是真是假?

  梅振衣也没说是真是假,只是答道:“当时的情形十分奇特,我只感到有一股力量护身,因此我父那一箭射来虽神威无比。但我却安然无恙,仔细想来,还真有可能是菩萨显灵了。”

  众人一听这话,纷纷感慨梅公子福缘深厚,菩萨大慈大悲,七嘴八舌的都议论开了——这翠亭庵的菩萨太灵验了,应该再塑金身。将来要带着家中子弟常来敬香,芜州百姓也应该常奉香火等等。张果插了一句:“此庵在山中,太过幽远了,且此处是梅氏私地,不便太多人来扰。”

  张果刚刚说完,一阵风吹来,周围树影摇曳,却万籁无声。一瞬间仿佛面前山野恍然如画,却平添生机灵动之感。众人都情不自禁止住交谈,向风来处望去。只见一绿衣女子云鬓高挑宛若天人,随风飘然而至立于不远处的树梢之上。

  “拜见绿雪仙人!”梅振衣第一个反应过来,离座而起抢步上前长揖及地,众人见他如此举止,震惊之下也纷纷离座行礼。

  “梅振衣,你大难不死,又加官进爵,不要忘了观自在菩萨地佑护!翠亭庵在山中幽远,又是你梅氏私地,菩萨地恩德你只打算自家独享吗?这就去芜州城中选取福地。一夜之间自有神灵相助,移此庵于城中。菩萨慈悲,庇佑万民,此举亦可便芜州百姓供奉,免众人登山远行之苦。”

  绿雪说完这番话。等众人再抬头时。她已飘然远去消失于山野之中,宛如惊鸿一现。接下来可就热闹了。刚才所见所闻实在匪夷所思,众人惊叹不已。等下山时再到绿雪神祠一看,神坛上的塑像真的就是亲眼所见的绿雪仙人!所有人对梅振衣说的话是再无怀疑,但对绿雪所说的话却将信将疑。是否真有神灵相助,能在一夜之间将翠亭庵移到城中?

  绿雪应清风地要求,现身说了梅振衣交代的那番话,然后就径自离去,而梅振衣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当即就做出一副不敢怠慢的样子,命管家张果火速到芜州城中挑选了一块“福地”,也就是星云师太昨天选好地地方。

  芜州是江南古城,规模不算小,城中西侧有一条小溪流过,民居错落两旁,其中有一片空地,周围是一片小树林,是城中难得地幽静之处,其面积恰与翠亭庵大小相仿,星云师太选中的就是这个地方。

  敬亭山上见到绿雪“显灵”的都是芜州显赫人物,当天晚上这个消息就在全城中传开了。刺史蒋华甚至调动了当地衙役,把梅振衣指定的这块地方给戒严了,不许闲杂人等靠近以防冲撞神灵。这天夜里很多人都没睡好觉,大家都在等,真会有神迹发生吗?

  在那样地年代,这种事情就是民间最大地娱乐八卦话题了,芜州百姓都很兴奋同时也在期待,根本就没想到这一出戏,是梅振衣被逼无奈要请菩萨搬家才搞出来的。自古江湖术士地手段,梅振衣当然精通,由他使出来,那比一般的江湖术士要高明多了。

  一切障碍都搞定,就等着清风施展神通了,知道内情的人哪能错过这种开眼界的机会,晚上都跑到山上来看热闹了,张果、梅毅、提溜转、星云师太一个都不少。梅振衣事先命人封了上山的路,夜间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敬亭山脚,而庵中的其它尼姑早已到城中等候去了,翠亭庵只剩下一座空庙。

  是夜子时,清风飘然下山来到翠亭庵前,明月拉着绿雪跟在他的身后,梅振衣赶紧迎了上去:“仙童,我都准备好了,你可以动手了吗?”

080 回熊居士凌空断喝小仙童施法移庵

  080回、熊居士凌空断喝,小仙童施法移庵

  清风还没说话,明月一皱鼻子:“这个地方怎么一天之间被你弄的这么乱糟糟的?”

  梅振衣苦笑道:“您就担待一点吧,等庙挪走了,你用法术好好清理一下不就得了?”

  明月又朝清风道:“你真能施法将这座庙移走?”

  清风:“不毁一砖一瓦、不伤一草一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退远点,我要施法了。”

  梅振衣等人赶紧退到远处,清风却是一副不紧不慢不慌不忙的样子,迈步绕翠亭庵走了一圈,又回到大门对面,一手指着门上的牌匾,衣袖飘扬口中念念有词。

  这一片空间仿佛发生了变化,翠亭庵就在眼前,梅振衣神识中的感应却越来越弱,仿佛渐渐的就要变没了,范围就是清风刚才脚下走过的那一圈地方。

  看见清风施法梅振衣终于松了最后一口气,所有的事情都即将搞定了。知焰仙子当初提醒的没错,这两位仙童真是一对惹事精啊。

  他刚松了一口气,突然眼皮一跳,莫名感到事情有什么地方不对,究竟是什么事呢?自己考虑的如此周详,难道还有什么遗漏吗?此时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想了起来——翠亭庵中可不止观自在菩萨一尊佛像是开光的,还有山门殿中供的那位黑大汉呢!

  怕什么就来什么,刚想到这里,就听半空一声霹雳般的大喝:“何人动我!”

  这一声喝。震得梅毅倒退两步差点没坐下。星云师太与张果同时身子一晃,互相伸手搀扶在一起,提溜转哎呦一声转了一圈,无形的身体散开又重新凝聚,绿雪拉着明月飘然退后了几丈远。梅振衣也觉得仿佛有一柄大锤在心中猛击了一击,腿一软好容易才站稳,。

  近处地众人反应如此,敬亭山外地远方听不清山上的声音,只能隐约听见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滚雷,是一种奇特的震撼心神的雷音。离山二十里的芜州城中,普通人听不见。只觉得没来由地一阵心悸。但有的畜生是能听见的。

  那个年代,民间大多养两种动物——鸡和狗,鸡报晓狗看家。满城的狗都一阵狂吠,狗一叫,公鸡也不管天亮没亮也都叫了,公鸡一叫,母鸡在窝里扑扇着翅膀也开始叫,真真切切是满城鸡飞狗跳,睡着的人几乎都醒了。这一夜可真够热闹的!

  梅振衣在心中连连叫苦:“坏了坏了,难道是把那位黑大汉招来了?到底是哪路神仙,清风能不能搞得定,可千万别殃及芜州啊。”

  众人惊骇,然而清风却面不改色。就像早已料到一般。出人意料的收了法术朝天喊道:“熊老哥,你果然来了。我算地不错,只要我一动这座庵堂,你就会赶到。”

  “兄弟,怎么是你!”天空传来一声诧异地惊问,虽然不再是断喝,但这位的嗓门也够大的,听着跟炸雷差不多。

  连续的意外已经让梅振衣等人有些蒙了,原来清风早知会有如此结果,但事先什么都没说。只见云端中落下一名威风凛凛的大汉,手提一杆黑缨枪,他肤色黝黑,大海口眼若铜铃。形容人长的魁梧往往常用“虎背熊腰”四个字,而这名大汉壮的就像一只熊。

  他的身形差不多快有两个清风那么高,一落地将黑缨枪不知收于何处,一个标准的熊抱动作就把清风给抱了起来,嚷嚷道:“唉呀兄弟,想死哥哥了,五十多年没见了,你真是好手段,竟然能找到这里,设法将我唤出山。”

  清风拍了拍他地脑门:“我答应你的事情,当然会想法做到了,今天还真是机缘凑巧。把我放下来,给你引见一下,这位就是明月。……明月,快来见礼,这位是我的结义兄长,普陀道场巡山护法熊居士。”

  方才众人惊骇,只有明月面不改色,此刻迈步小跑过去,抬头指着熊居士脆声道:“原来是你啊,我听清风哥哥提起过,你就是黑风山上的狗熊精,后来拜在观自在门下,已经修成正果。”熊居士一抱拳:“不错,就是我,我姓熊名居士,也是一位居士。……好可爱的小女娃,难怪我清风老弟一直护着你。”

  旁边地众人目瞪口呆,没想到熊居士一现身,与清风、明月唠起了家常嗑,他还是清风地结义兄弟,这唱的是哪一出呀?梅振衣此时已然想起这位黑大汉是谁,不是旁人,就是《西游记》曾提到地黑风山上的熊精。

  在《西游记》中有一回“观音院僧谋宝贝,黑风山怪窃袈裟”,讲的是唐僧与孙悟空路过一处观音禅院投宿,孙悟空在老院主金池上人面前卖弄宝贝锦斓袈裟,引起了老院主的贪心。金池上人当晚借走袈裟,命人防火烧死唐僧师徒,结果被孙空察觉,唐僧被烧死,孙悟空施法招来一阵风烧了观音禅院,老院主葬身火海。

  大火惊动了附近黑风山上的一只熊精,干来见到袈裟顺手拿走。后来孙悟空为了找回袈裟与熊精大战一场,对方手段高强他奈何不得,只得向观音求助。观音出面收服了熊精,命他为自家道场的守山大神。

  这段故事还牵涉到《西游记》中一个不被人重视但又很有意思的八卦,那就是佛祖曾赐给观音菩萨三个箍,命观音为玄奘收服随行护法的弟子,却被观音菩萨自己“贪污”了两个,分别用来收服了巡山大神黑熊精与座下童子火孩儿,而玄奘的弟子中只用它收服了一个孙悟空。

  只是神话小说中没有提到五观庄仙童清风与普陀山巡山护法黑熊精之间,还是结义兄弟,熊精名叫熊居士。没提到就没提到吧。既然五观庄清风、明月都被自己带回芜州了。再冒出来一个黑风怪,梅振衣已经见怪不怪了。

  几人在那边自顾自聊天,把其它事都放在一边,可芜州城中还在等着“接收”翠亭庵呢。梅振衣只得咳嗽一声,上前行礼道:“这位是熊大仙吗?人间修士梅振衣有礼了!……请问清风仙童。这座庙你还搬不搬了?”

  熊居士瞪着一双大环眼嗡声道:“不要叫我熊大仙,叫我熊居士,你是谁呀?”

  梅振衣:“熊大居士,您不认识我吗?您的法身塑已经在我家享受供奉多年了,此庵是我外公柳伯舒所建,此山如今也是我梅家所有,我将这里送给这对仙童为修行道场。清风仙童要将翠亭庵移走。因此才有今夜之事。”

  明月也插话道:“他说的不错,这座山就是他送给我和清风哥哥地修行道场,清风哥哥正在收拾道场,打算把翠亭庵移到芜州城中呢。”

  熊居士闻言,大步上前一拍梅振衣地肩膀:“原来如此,我得谢谢你,也替我清风兄弟谢谢你!”

  看着他如熊掌般的大手拍过来,梅振衣早就有了防备,运足全身功力护身。人倒是站的很直,可脚下那块山石咔嚓一声碎裂成十几瓣。熊居士目露赞许之色:“你这小孩倒有几分修行,竟然连腰都没弯。”

  梅振衣心中苦笑,这可不是全凭身子骨,要是没有那双护腕。他说不定已经被拍趴下了。心中叫苦口中却说不出话来。还在暗自调匀气息。熊居士又叹了一口气道:“只可惜这些年我这尊神像根本就没受什么香火,要不是今天清风老弟施法触动了我。连我自己都快忘了还有这个地方。”

  熊居士说的对,翠亭庵里的尼姑平时供奉香火时,还真忘了山门殿里那尊黑大汉地塑像,甚至它的来历都说不清。星云师太闻言上前道:“熊大居士,是贫尼怠慢了!想当初庵中众尼见你那法身雕塑不似佛门造像,又不知其来历,故此未设香案。待我入住此庵,也未添设香案。”

  熊居士看着星云师太,皱了皱眉头:“你又是谁?”

  星云师太:“我就是翠亭庵的当代住持,法号星云。”

  熊居士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似乎对这位貌美尼姑很感兴趣,语气中大有深意的说道:“我看你,并不适合做观自在菩萨庵的住持,你也许与菩萨有缘,但此缘非彼缘。你不知的我就不说了,就拿眼前的事来讲,庵堂菩萨不在你地心上。”

  他话中有玄机,只说了一半,且隐约有责问之意,张果赶紧上前打哈哈道:“熊大居士,所谓不知者不罪,师太并非有意怠慢你。……现在好了,只要翠亭庵移到芜州城中,为您塑金身披锦幔,设专供香案,必定香火鼎盛!”

  提溜转在远处嘟囔道:“还有这种好事,给我也弄个香案就好了。”

  梅毅冷笑:“香案上供什么?也得有个样子才行!你算哪尊神?还是暂且冒充仙姑算了。”

  熊居士扭头问道:“这些都是什么人?”

  梅振衣上前一一介绍,众人也都拱手行礼算是打了招呼,熊居士有些意外地问清风:“老弟啊,你怎会流落到此地?”

  清风:“说来话长,等办完了正事,再与你细聊。”

  梅振衣赶紧提醒:“对对对,还请仙童抓紧时间施法移庵。”他心里着急,再这么唠下去,恐怕天都亮了。

  熊居士看了看这座庙,又看了看清风,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问了一句:“需要我帮忙吗?要不,我来施法吧。”

  清风摇了摇头:“这里发生的事,与老哥你无关,今天恰好找个缘由让你常出山转转,这是我早就答应你的。……现在我要施法了,也请你稍稍退后。”

  除了清风,众人再次退到远处,大家都很自然的与熊居士保持一段距离,只有提溜转这个爱凑热闹的包打听,按捺不住好奇心打着旋飘到熊居士身旁。小声问道:“熊大居士。我听说那清风仙童在昆仑仙境中待了一千多年,你今年多大了?居然叫他老弟!”

  熊居士:“你这小鬼懂什么,论修行岁月我自然没有他长久,但我的形容心性比他年长,所以结义之时。他叫我大哥。”

  提溜转:“没听懂,能不能再解释解释?”

  熊居士说话倒是比清风有耐心多了,与提溜转这个阴神也不摆什么架子,笑了笑道:“和你解释也没用,境界差地太远了,化形之后相由心生,你现在是理解不了地。”

  一听他们说话。梅振衣也凑了过去。小声道:“居士,能不能请教一件事,他搬菩萨的庙,你身为普陀道场巡山护法,不仅不阻止反而要帮忙?”

  熊居士:“搬就搬呗,城中香火更旺,菩萨也没什么损失。再说了,我是巡山护法,又不是看守寺院里地伽蓝。就算他要拆了庙,我也可以不管。这次是因为我的法身塑像在此,有化身依附受香火,这才会离山来看一看,否则我也不是能随便离开普陀道场的。”

  梅振衣又问:“你是怎么与清风仙童结为兄弟地?”

  熊居士:“镇元大仙能与玄奘结为兄弟。我当然能也与清风结为兄弟。想当年我们黑风山上三居士。李丰居士与闲心居士都无辜死于心猿悟空之手,只有我归依观自在菩萨门下。后来心猿悟空又去五观庄闹事还差点伤了明月。清风出手替我出了一口恶气,我就要和他结拜兄弟,连菩萨都管不着!”

  梅振衣一吐舌道:“难道他把心猿悟空给揍了?不会这么厉害吧?”

  熊居士:“比这更厉害呢,他把心猿悟空的师父摩诃耶那提婆奴给揍了!人间有言子不教,父之过,弟子顽劣,且就在师父眼前,摩诃耶那提婆奴难辞其咎,所以修为虽高也不好躲闪,只能挨了我清风兄弟一顿揍。”

  梅振衣:“摩诃耶那提婆奴是谁?”

  熊居士:“我倒忘了你这孩子不懂梵语了,是大乘天奴,也就是当时地玄奘法师。当他西行求法之后,重归大乘天果位。人间地玄奘法师,就是佛门大乘天了断因果的化身。”

  梅振衣听地直眨眼,这句话里包含的信息太多了。后代很多人看《西游记》,包括许多影视作品地演绎影响,往往以为“唐僧”就是个没用地脓包。史书上的玄奘法师当然不是这样,可梅振衣也没想到玄奘法师修为了得,听熊居士的语气完全有资格做心猿悟空的师父,而熊居士最后那句话,以前更是闻所未闻。

  他想了想又问:“玄奘与镇元大仙结义,而清风又揍了玄奘,镇元大仙能答应吗?”

  熊居士:“当然不能答应,所以清风与镇元大仙闹掰了。我听说此事之后一直为他担心,恐怕他不好安身,今日你既然赠送道场收留他们,我也得谢谢你。”

  梅振衣:“你要是真想谢我,不如对我讲一讲清风与明月的来历,还有居士您的来历,我真的很好奇。”梅振衣的兴趣也被吊起来了,他不好向熊居士请教《西游记》中的故事,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看这位熊居士也不像个偷袈裟地贼啊?他此时比提溜转还要好奇。

  熊居士嘿嘿笑了,转头看着他:“要想说清楚这么多事,可不是三言两语能讲尽的,你要想听,恐怕修为还不够。等你有了那份修行,我再告诉你吧。”

  旁边的提溜转一直在听,也不知它听懂了多少,此时又插嘴道:“听故事还需要什么修为?我经常出去听故事,为什么你就不能讲?”

  熊居士讥笑道:“你以为是婆媳拌嘴的闲话啊?一千多年的往事,种种仙家玄妙境界,怎么对你讲出来?我若此刻真想对你讲,只怕讲得你魂飞魄散。……别废话了,清风施法差不多了。”

  他们在说话地时候,那边清风也没闲着,站在庙门前双臂张开呈怀抱状,口中不知在默念什么,面前有风升起绕着翠亭庵旋转,在远处只能听见风声却感受不到风力。这风越转越快,其中光影扭曲,翠亭庵渐渐在视线中消失了。

  清风抬头发出一声长啸,啸声止时,风也随即停下,再看翠亭庵已消失不见,面前只有一片空地。

081 回山门护法披锦绣闺中妙指点香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