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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节

第二卷 大宗师 050回、妙法因人而用器,截取飞云好裁衣

灵山 · 徐公子胜治 · 1.9万 字

  这番话是孙思邈主动说出来的,看似老人家能未卜先知料到梅振衣会问什么,但眼前所见的孙思邈只是梅振衣灵台中的一道心印,与真人无二但也有所区别。梅振衣心里想的什么事情,灵台中显现的“孙思邈”自然知道,这就是此种沟通的神奇之处。

  待梅振衣收功睁开眼睛的时候,神识忽动感觉到附近有人,转身望去只见月光下站着一位红衣绿丝绦的女子。她微尖的下巴,鼻梁很直稍微有点高,弯弯的细眉眉梢微微上挑,一双俏眼在月光下如辰星闪烁,表情淡淡的,窈窕而秀丽。梅振衣没回头时以为是钟离权来了,转眼一见竟是知焰仙子。

  “知焰道友,你怎么又在深夜来此,在这里很长时间了吧,为什么不叫我呢?”梅振衣跳下齐云台拱手打了个招呼。

  知焰:“你行功正在紧要关头,我不想惊扰你。人世间的修士真是奇怪,你就在这种地方修炼吗?也不避入洞天之中,不怕被过路鬼神惊扰吗?”

  梅振衣笑了:“人世间不比昆仑仙境,不是处处都可凿建仙家洞天,就算有合适的地方,人力物力也很难一时建成洞天。这齐云台,已经是整座齐云峰上最合适的修行之所,齐云观在山中很清静,夜间从来无人打扰,芜州满城鬼神也不会来骚扰我。知焰仙子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昆仑仙境随处都是仙家宝地,而且天材地宝很容易寻找,各大仙府大多是积千年历代弟子之功完成,弟子修行要比俗世间普通人方便多了。”

  梅振衣:“那真是个好地方,有机会我也想去看看。但人世间也有人世间的好处。比如修丹道求长生,不知众生百态,又怎知如何从此生得超脱?”

  知焰仙子问道:“这话是谁告诉你的?”

  梅振衣:“是我师父。”

  知焰仙子叹了一口气:“昆仑仙境中也有众生百态。但不像人世间这么玄妙纷繁。在那里修行,精进很快可得高强法力,但是修行境界到高深之时,越往上突破就越难。我已经脱胎换骨近百年了,至今未能领悟出神入化大神通,非道法不妙戒律不严,所缺就是一番历练——那天钟离前辈在神念中也是这么告诉我的,你的师父就是他吗?”

  梅振衣:“不。我说地是我的传法上师孙思邈真人,至于钟离前辈,我尚未拜师。”

  “哦?那他应该想收你做徒弟。”知焰思想虽然简单但也不笨,一下就猜出来了。

  梅振衣:“知焰道友,昨天的事非常抱歉,你没有取回飞云岫无法回师门复命。钟离前辈执意那样,我也没有办法,过几天等有机会。我会请求他把飞云岫还给你。”

  知焰:“修行如他如我,言出机缘已定,钟离前辈是不可能把飞云岫还给我地,我也不可能再找他索取。你可曾见过世上仙人为一件事反复纠缠不休地?如果那样,哪还能谈什么修为境界?”

  梅振衣:“我若真有心归还。还有一个办法。”

  知焰诧异道:“什么办法?”

  梅振衣歪着脑袋,表情显得有几分可爱:“我若拜钟离前辈为师,依修行传法的规矩,入门时他会赐我一件法器,我可以请求他把飞云岫赐给我。如果是东华先生的宗门器物。弟子须守护不可随意处置。但飞云岫不是钟离前辈的宗门器物,我是可以送人的。到那时与今日的纷争就无关了。我再把飞云岫还给你便是。”

  梅振衣虽然修为不高,但修行界的规矩也是很了解的,竟然想出这么一个巧妙地点子,要是换作知焰,是怎么也想不到这些的。她闻言眨了眨眼睛:“你说的很有道理,假如真有这一天,无论你有什么要求,只要我能做到的都能答应。”

  梅振衣笑了:“好的,一言为定,如果有这一天,我们就这么办!你还有什么事吗?”

  知焰一回身面朝齐云观后门方向喊道:“张果,你出来吧!……梅公子,我要传此人妙法门戒律,请你回避。”

  张果咳嗽一声从一片阴影中走了出来,其实他早就在附近了,见到知焰仙子与梅振衣说话,他没有打扰也没有现身,此时被喝破行藏,表情很有几分不好意思。知焰言而有信,今天就是来找张果的,碰巧看见梅振衣在齐云台上修炼,暂时没有惊扰齐云观,商定归还飞云岫之事是意外所得。

  知焰要传张果妙法门的戒律,梅振衣知趣的回避。各修行门派地核心戒律,一般是不外传的,就算到了二十一世纪,你去寺庙中也有一类典籍是“在家人”不能翻看不能请走的,就是讲戒律的。

  知焰和梅振衣的交谈,张果当然也听见了,第二天张果找了个机会私下里问道:“少爷,你打算拜钟离先生为师,又打算在拜师时请求钟离前辈把飞云岫赐给你,却是要还给知焰仙子地,你就不怕钟离前辈生气?”

  梅振衣:“当然不怕,他若真能把飞云岫赐给我,就能想到我要干什么,不会生气。”

  张果:“老奴觉得少爷有点吃亏啊,上师收弟子入门传法器,都是修行人的大福缘,而你却打算把它送人。”

  梅振衣:“张老啊,斗法打架,我还不行,和人打交道,她不行,假如真的把飞云岫还给知焰,你认为我会吃亏吗?”

  张果嘿嘿笑道:“那也是,我还没见过少爷和人打交道吃过亏呢!照说我也欠知焰仙子一个人情,少爷还她人情,老奴也谢谢了!”

  知焰走后,梅振衣就在等钟离权来找他,可没事总出现的钟离权这回却玩起了失踪,许久没有露面。眼看年关将近。菁芜山庄上下忙起了过年,少爷住在齐云观,于是这家道观的东跨院也热闹了不少。

  古时地新年格外有气氛。操劳忙碌了一年地人们这个时间闲了下来。用各种方式享受辞旧迎新的时光,少爷年前得了朝廷封赏,下人们今年也得了不少赏钱,按现在地说法就是年终奖发的都挺多,个个兴高采烈喜气洋洋。

  现代都市中,很多传统习俗已经被人们渐渐淡忘了,年过的越来越没有年味,于是也少了很多乐趣。在传统中。无论大户还是小户人家,过年都有很多事。比如芜州人家,都要腌腊肉、灌香肠、做熏鱼,腊月二十三掸尘祭灶,大年夜炸圆子做蛋饺。家家户户都要在门前挂上新灯笼,大人小孩做身新衣服。

  过去地针线活称为女工或女红,那时候没有大商场和服装专卖店,人们穿地衣服大多数都是家里的婆娘做的。男人出门衣冠合不合体,一眼就能看出家里的女人手艺怎样。大户人家有专门做针线活的丫鬟媳妇,梅振衣的衣服从里到外都是谷儿、穗儿两个丫鬟亲手缝制的,针角细密而均匀,裁剪的非常考究。

  过年前这些天梅振衣也跟着下人一起忙。忙着做一种特产地腌菜。当地有一种特产蔬菜叫高杆白,看上去有点像普通的小油菜长得却要高大很多,绿叶下面的茎有一尺长,一寸宽,嫩白如玉。是制作一种腌菜的主要材料。

  将叶子掰下来扎在一起。挂在杆子上晾的半干,最复杂的一道工序就是用小刀将长茎从中剖开成筷子那么细的一条条。然后再横切成两寸左右的细段。加上各种调料放入陶罐中腌制,吃地时候用香油拌一拌,微脆而香辛可口,是非常下饭的小菜,在当地被称为香菜。(注:不是现代菜市场见的那种蔬菜。)

  梅振衣这段时间,白天没干别的,就忙着切丝呢。一尺长一寸宽的白菜茎,从中剖开成筷子细地长条,要用铅笔刀那么大的小刀在砧板上划三刀切成四缕。这是非常枯燥的慢活,普通人家腌十来斤香菜,需要干好几天,但在齐云观却整整切了一个多月,原因无它,因为是大少爷亲自主刀。

  梅振衣用的是一把比匕首稍长的短刃,这把短刃也是一件法宝,名叫昆吾剑,是梅毅从战场上给他捎回地战利品。

  梅毅是知焰走后第三天才赶回芜州地,等他到的时候,齐云观地一切麻烦都已经结束了。梅毅听说发生的事,立刻就要派人向洛阳南鲁公府回报,被梅振衣劝阻。大少爷说道:“事情已经结束了,何必再节外生枝?报个平安就得了,让那边也清清静静过个年,出了什么事我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梅毅还是觉得后怕,给了梅振衣两样东西,一副护腕和一把短刃,护腕是他自己送的,短刃是梅孝朗托他捎回来交给儿子防身的,这两样东西皆非凡品。

  护腕呈淡金色黝黑的光泽,表面镂刻着火焰状花纹,就像一个弧形的合叶,左右两片正好扣在小臂上。

  梅毅特意告诉他:“这是一件法器,戴在手臂上觉得很硬是不是?如果你的法力够强大的话,运转内劲布满全身,它可以化刚为柔,随着手臂改变形状,对动作不会有任何妨碍。它是早年吴王杜伏威赐给我的,在吴王的贴身亲兵中我的年纪最幼,有一次受伤后王爷特意赐给我防身,就是遇剑仙行刺的那次。”

  梅振衣推辞道:“吴王赐给你的宝贝,我怎么好意思收?”

  梅毅:“送你就是送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有镂金剑,这护腕对我的用处不大,但是少爷你不同,你擅使长鞭,可鞭法及远不及近,遇到近身缠斗的时候就很凶险,而这双护腕近身格挡时非常有用,以我的功力,全力一剑也劈不开。我到芜州就是来保护少爷的,不能时刻跟随身边,这双护腕给少爷防身最合适不过。”

  梅振衣还要推辞,梅毅又道:“这是一件法器,有很多妙用需要有大神通境界才能施展,当年吴王偶尔得到也没有琢磨的太清楚。放在我手里就更可惜了。既然少爷要拜东华上仙为师,将来此物有大用,给你就对了。怎么。本将军第一次送礼。小公爷就要驳我的面子吗?”

  梅振衣只能笑道:“差点忘了你升官的事了,你是游击将军,我是小小云骑尉,官小四级啊,听你的,多谢毅叔了!”

  收下护腕,梅毅又拿出一把壮如雁翎地短刃,说是南鲁公交给儿子防身的东西。只有一尺多长,刃身锋利而坚韧,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没什么份量。梅振衣很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东西,梅毅告诉了他一段在战场上地厮杀经历。

  梅毅赶到军中的时候,匈奴两部主力已经溃败,大军正在清剿流窜残敌。梅毅不好意思白领一场军功,于是主动请命率一路人马搜寻突厥残部,梅孝朗便命梅毅随他的兄长梅刚一起率领一队千骑左右的人马。在草原上收拢未及投降的残敌。

  大草原一望无际往往根本看不见人影,突厥人追逐水草居无定所,如果分散逃窜还真不好找,只能根据马蹄、残草、灰烬等痕迹搜寻敌踪,率军转了三、四天。运气不错,还真碰到了一伙百余人的残部。

  这伙人和普通的小部落不同,一看马匹、服饰、兵器,居然全是精锐的战士,似乎是保护着什么重要人物向西北逃离。梅刚见状立刻下令展开队形包抄而去。那伙战士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骁勇善战。分出大部分队人马回冲,竟然死死纠缠了很久。最后全部阵亡。

  梅刚一看就知道这是断尾求生之计,分明是丢车保帅地做法,于是留出大部人马与对方断后的死士做战,自己和梅毅两名高手各率百名骑兵从左右包抄绕过战场,仍然直追逃走的敌方首领。眼看就要追上了,对方的队伍中突然飞出一人从空中扑击而来,是一名萨满大巫。

  前文提到,大唐年间世间立道统的可不止佛道两家,在草原一带萨满教十分流行,也有特殊的修行人,据说他们膜拜天地万物并与之沟通,得到超越常人的神灵法力,修行有成者称为大巫。这位大巫法力强悍,一挥手在空中就是一片刀光劈下,竟然一刀斩落五骑,连头盔带铠甲都一劈为二。

  遇到修行高手了,这就不是普通人之间的战斗了,梅刚梅毅拔剑双双而起迎了上去,与这位大巫斗在了一处。前文说过,以梅毅地修行还未达飞天之境,但他拔剑在手一身杀气,并不畏惧这世上剑仙,况且还有兄长梅刚在侧,兄弟两人剑气纵横配合的十分默契,也将将敌住这位飞天大巫。

  斗法前梅刚下令手下骑士散开,轮番以强弓发射利箭辅助攻敌。普通的箭无法威胁到修行高人,但是梅刚训练出的亲兵可不一样,大多也是学过粗浅的御剑术,射出地箭时带着些许御物神通可以划出弧形微微转向,破空而来转找敌手的身形。

  两百多人分批轮番发箭,空中飞蝗如雨,就算一时射不中大巫,等他神气衰竭法力耗尽之后,也一样会被射成刺猬。而梅刚、梅毅持剑占住方位,剑芒四射缠住大巫,让他无暇冲出战阵去杀伤射箭的军士。这一斗就是一个多时辰,军士们几乎都射不动箭了,大巫也终于力竭,被梅毅一剑斩杀。

  这位大巫有飞天之能,本来还有机会逃命的,但是为了断后掩护,不得不与梅氏兄弟的纠缠,最后落了个殒身而亡地下场。等杀了这位大巫整军再去追击剩下地十余骑的残敌,对方已不知去向。梅毅到现在也不知道逃走地究竟是什么重要人物?因为突厥两部首领伏念、温傅都已被擒,梅孝朗事后听到报告也没有再去深究。

  这把短刃就是那大巫手中的法器,后来作为一件战利品落到了梅孝朗手里。梅孝朗听说了当时斗法的经过也觉得心惊,对梅毅道:“此件法器看似普通毫不起眼,在高人手中却是那般厉害。你把它带到芜州交给我儿,腾儿年幼不便佩剑,跟你学御剑术,用这把短刃正好防身。”.

051 回周王西征昆吾剑梅府门前切菜刀

  051回、周王西征昆吾剑,梅府门前切菜刀

  短刃的手柄上有两个古怪的文字,梅毅不认识,等到星云师太来授课,梅振衣请她辨认。师太仔细研究了半天,推断是上古金文“昆吾”二字。在道家《清虚经》中有这样一段话“周穆王大征西戎,西戎献昆吾之剑、火烷之布。其剑长尺有咫,练钢赤刃,用之切玉如切泥焉。”

  星云师太猜测它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昆吾剑,这个结论可够惊人的!

  传说中昆吾剑能切玉如泥,是不是真的验证一下便知,梅振衣发现它确实锋利,但要看怎么去用。这把剑太轻不受力,用来切豆腐自然锋利,切木头就勉强了,但如果运用御物法力并以内劲催动,可以直接插进岩石中还不伤剑刃,果然是宝刃!

  梅振衣调皮,用昆吾剑试过梅毅送他的那对护腕,发现以昆吾剑之利也伤不了护腕,可能是他的法力不足,另一方面也足见这对护腕确非凡品。传说中的昆吾剑怎么会落到一位萨满大巫手里?而且那位大巫带着这把剑断后牺牲,可见他要保护的逃走之人地位绝不一般。

  梅毅听说星云师太猜测这把短刃来历非凡,心中也觉得很诧异,隐约觉得当时没有追上所有残敌是错过了一场大功劳,偶尔有一次对梅振衣叹道:“少爷啊,那天我们兄弟没有追上那最后的逃敌,现在想来有些遗憾,当日万一追上的话,我现在可能就不仅仅是游击将军了。”

  梅振衣笑着劝慰道:“毅叔啊,立功劳也要有命去享啊!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那天你们幸亏没追上,如果最后真追上的话,说不定今天我就没法陪游击将军过年了。”

  梅振衣和他分析了一番,那天敌人残部还剩下十余骑,除了首领之外应该还有精锐手下,飞出一个大巫就如此凶悍难斗,假如再有高手呢?不需要太多。再来一个与那位大巫相当地高手。梅刚梅毅兄弟恐怕就危险了。

  那些人可能并不惧怕梅氏兄弟的这支队伍,但不想过于暴露实力纠缠太久,万一惊动附近的大军主力前来包抄,那可真就跑不掉了,他们当时可能只想逃走不想力斗,所以才让梅氏兄弟拣了个便宜。

  梅孝朗事后曾说了一句话“草原广袤,逃走数骑也属平常,你们兄弟也立了一场军功。人能平安回来就好!”这最后一句说的有些突兀,似乎是为梅氏兄弟松了一口气,可能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听了梅振衣的解释梅毅也回过味来,想起了梅孝朗说的话,拍了拍胸口道:“我就是个武夫,在战场上想不了那么多,听少爷这么一说,还真是有点走运了。回家搂婆娘好好过年罢。可怜的婆娘们,差一点就没见着男人回来。”

  梅振衣笑嘻嘻地问:“毅叔,是不是从战场上回来地人都想婆娘啊?别着那个急,天还没黑呢,你先告诉我。那大巫怎么能一剑斩落五骑呢?”

  梅毅:“我看的清楚,那人挥手发出的七道剑芒,我与哥哥挡住了,旁边的五骑可没那么走运。这把剑不简单,我给你试试。”他从梅振衣手中接过昆吾剑。低喝一声挥出。只见剑身发出七片飞羽似的寒光,切在地上留下七道深深的裂隙。

  梅振衣鼓掌道:“毅叔好厉害。原来你也会这手。”

  梅毅:“这不算什么,我已用御剑术全力发动了,在三丈内击杀几个蟊贼还可以,但在五丈外斩落带甲骑兵,还是做不到的。你说的对,假如当日再来一位高手夹击,我和兄长两人可能都交代了。”

  梅振衣:“毅叔也不必太谦虚,剑术如你,已经相当高明了,离世上御剑飞仙只差一线,我好生羡慕啊。”

  梅毅一笑:“羡慕吗,那就好好去练,以你今日地修为,已经可以修练御剑术。”

  梅振衣:“好啊,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练?”

  梅毅的笑容有些难得的调侃味道:“就现在,从切菜开始!”

  说从切菜开始不是开玩笑,真的从切菜开始,切的就是高杆白菜。梅振衣如今的修为刚刚能够掌握最基本的御器法术,持昆吾剑在手,按梅毅所教的御剑术,可以发出微弱地剑芒。这剑芒是他的神识通过法器延伸而出,以法力凝聚而成,假如没有突破如神在的境界,假如没有在修炼易筋洗髓的途中,还真掌握不了。

  梅毅的第一步要求,并不是让他在短期内拥有多强大地法力,首先是要学会以神识去精确的控制法器,达到与身心一体的精妙状态,这是能量与精神的同步训练。梅毅恰好看见齐云观的后院里有仆人们在用小刀切白菜茎,灵机一动想到了锻炼梅振衣地方法。

  第一次切菜茎地时候是放在砧板上,一不小心剑芒一吐,连砧板带桌子都给切开了三条缝。用了三天,梅振衣才学会将剑芒精确的控制在剑尖外一小截地空间内。梅毅的要求并不高,就是要他随意挥手能发出三道剑芒,准确的将白菜茎切成做腌香菜需要的形状。

  看似简单,而且没什么大威力,却要比战场上杀敌时对兵器的控制精妙多了,修行人在神识感应方面有更玄妙的境界。前三天梅振衣切的是一塌糊涂,几百斤好白菜都没法用了,只能剁碎了去喂猪。

  练习御剑术的同时,梅振衣每天还坚持打坐修练灵山心法,感应元神呈现时那种清明的状态,渐渐的,白天切菜的时候越来越纯熟。用法力催动昆吾剑,精确的发出三道剑芒,就像轻轻的伸出自己三根手指。在菜茎上扫过,切成如筷子般地四缕长条,而且不伤下面的砧板。

  一开始下人们看见少爷亲自做这种粗活都吓了一跳,自然纷纷劝阻,可梅毅说少爷这是在练习剑术,仆人们也就都帮着少爷给白菜排队了。张果见状下了一道命令:梅家在芜州的所有仆人与佃户,今年过年都不用做腌香菜了。少爷要亲自加工。齐云观中做好送给各家当年货。

  梅家在芜州的佃户有上千户,过年腌香菜要有几万斤,这还是晒干了腌好的分量,新鲜高杆白的用量超过十万斤。这下齐云观可就热闹了,每天都有仆人往山上一捆捆的挑白菜,齐云观门外地空地上架起了一排排地长竹竿,上面挂的都是掰好了倒系在一起的白菜茎。

  道场净地简直就成了菜市场,而且只有一种菜。原因无它。梅家大少爷要练剑。

  在砧板上切的熟练之后,花样换了,又把十几根菜茎一头扎好,倒挂在竹竿上,让少爷站在不远处放出剑芒凌空去切。先用隔空御物之力将一捆菜茎都荡开,剑芒飞至将它们一根根切好,这比在砧板上切难度大了不止十倍,梅振衣又不知道切废了多少捆白菜。这才掌握纯熟。

  幸亏这种高杆白在芜州不贵,是秋收后至严冬前间种的蔬菜,产量高价格很贱,主要就是腌香菜所用。附近的佃户几乎把自己家种的高杆白全都送到了齐云观,张果也一律打赏。

  把菜叶扎成束挂在杆子上切。也习练纯熟之后,又换了一种花样。将掰好的菜叶一堆堆地放在扫干净的地上,张果施妖法卷起一阵风,卷得漫天菜叶乱飞。梅振衣威风凛凛站在空地中央,手拎一把小剑上下翻飞。空中剑芒四射。然后留下一地烂菜帮子——唉!又得把这些菜送去喂猪了。

  总之过年前的腊月间,梅振衣几乎没干别的。就是晚上打坐白天切菜。练习到最后,漫天菜叶落地,长长的白茎被整整齐齐的从中切开成四条。梅毅终于说道:“少爷,你不需要练了,技艺已经纯熟,现在所缺的就是法力的强大与神识感应延伸地程度,这不是切菜能够锻炼的了。”

  梅振衣也有同感,现在运用昆吾剑,他不需要去看,只要神识能够感应,在法力可控制的范围内,信手一挥,剑芒比自己的手还要灵活,不论在什么方位都能随意盘旋飞舞收发自如。

  据说很久以后,有人问梅氏兄弟:“你们的梅家剑法当初是怎么练地?”梅大南答道:“就是切菜,芜州特产的腌香菜。”梅氏还在芜州开了大唐第一家专业腌制品加工厂,掌柜的就是那位万家酒店的老板纪山城,将芜州特产腌香菜卖到江南各地,这些都是后话了。

  梅毅要少爷不必再切菜了,梅振衣却摇头道:“不行啊,张果已经说过年要给各家佃户送腌香菜,这么多菜要下人们去切,不得把他们累死啊,还是我来吧。”

  接下来几天,大少爷以“神速”亲手切好了所有的菜,完成了腌香菜中最复杂地切丝工艺,下人们可忙坏了,忙着加调料腌制装坛,再送到各家各户。于是这一年在芜州曾流行一句话——今年过年不收礼,收礼就收腌香菜。

  闲话少叙,梅振衣剑法初成,热热闹闹地新年也终于到了。这是他穿越后过的第二个新年,大年三十这一天特意回到了久未居住地菁芜山庄,山庄里的气氛前所未有的热烈。这种感觉很好,但也有一点淡淡的遗憾。

  穿越前他是一个孤儿,但是梅家园几乎全是他的亲人。现在有张果以及梅氏兄弟等人众星捧月般陪着,可感觉仍然与一个孤儿差不多,没有见面的父亲远在洛阳事务繁忙,而那位后母显然不愿意看见自己。唉,世事总难十全十美,自古如此啊!

  他又莫名的想起了梅太公、曲教授、曲怡敏等等熟悉的面孔,念头一转,又想起来一个人,那就是酷似曲怡敏的何幼姑。也不知道这先天体弱的小姑娘身体怎么样了?那一瓶生元丹虽然对修行大有助益,可以帮助法力增长,但他自己一枚也舍不得用。是时候给何幼姑送去了。

  大年初三这天他回到了齐云观,照往年常例给观主曲振声送去纹银一百两,曲振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开了两句玩笑,笑呵呵的收下了。随后他换了一身道童地衣服,怀里揣了些碎银子,与张果一起离开,准备前往妙门山下养贤乡何家村。去看望何幼姑。

  刚走出齐云观没多远。就看远处山路旁一棵大树下,坐着一名高簪道士,手摇一把破蒲扇,正是钟离权。梅振衣与张果赶紧上前施礼道:“钟离前辈,好久不见,一直在观中恭候,直到过年也没见你来。”

  钟离权把眼一瞪:“怎么,我老人家就应该一直守在这里吗?”

  张果连连摇手:“我家少爷不是这个意思。他以为前辈你还在山中,所以过年前特意准备了好酒好菜,希望请前辈一起热闹热闹,也不至冷清寂寞。”

  钟离权:“哦,这倒是一番好心,不过我老人家不会寂寞,你们过年我也过年,我去终南山看东华门下的徒子徒孙去了。今天才回来。正好看见你们一老一小出门,这是要去哪里啊?”

  梅振衣:“我们打算去养贤乡何家村办点事,但在此见到前辈就不必着急了,这就恭请前辈到齐云观做客,晚辈一直有事想请教。”

  钟离权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办你的事。不要因为我而耽误,今天你也穿道服了?我们俩走在一起正好!何家村我也认识,这样吧,让张果回去,我陪你一起走。正好有事也想问你。”

  他劝退了张果。一挥蒲扇,一股无形的力量卷住了梅振衣。眨眼间两人就并肩飘飞到天上了。这次飞天与上次不同,不再是一片朦胧什么都看不见,身边白云飘过,低头望去远近江水田舍清清朗朗。梅振衣感觉很玄妙,动了动身子就似脚踏实地一般,然而身形却随着钟离权在空中缓缓向前飘飞。

  梅振衣躬身问道:“钟离师父,把我带到天上说有事要问,究竟有什么吩咐?”

  钟离权:“小子,终于肯叫我师父了?这可不是天上,不过是半空云端,我问你,这段时间都在干什么?”

  梅振衣:“夜间行功,白日练剑。”

  钟离权嗯了一声,淡淡道:“剑法练的还不错,就是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梅振衣:“弟子惭愧,原来我的一举一动,您老都看在眼中。”

  钟离权:“除了过年那几天,其它时日我都在山中观察你呢,听说你得了两件宝贝,拿出来让我瞅瞅。”

  梅振衣从靴筒中取出短刃递了过去:“这把剑是大唐将士在战场上从突厥大巫手中所夺,有人猜测这就是传说中的昆吾剑,师父您看看是不是?”

  钟离权接过剑看了看,又还给他道:“不错,就是昆吾剑,天下至利之器,果然是好宝贝,而且不拿在手中连我也不能发现它地妙用,你收好了。”

  梅振衣又挽起衣袖道:“还有这双护腕,是梅府家将梅毅将军送我地,据说曾是吴王杜伏威之物,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

  钟离权一看见护腕就愣住了,表情说不出的怪异,伸手摸了半天,突然哈哈大笑,笑的身边的云彩都被震散了。梅振衣被他笑的莫名其妙,好不容易等钟离权止住笑声才问道:“师父何故发笑,一双护腕能把您老笑成这样?”

  钟离权:“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好半天我才认出来,它的来历可不简单啊,原来是戴在畜生蹄子上的。”

  那护腕是什么来历?梅毅不知道钟离权可认识,此物原本是太乙真人所有,戴在他的坐骑九头狮子地两只前蹄上,防止它乱跑践踏洞府中的花草。后来九头狮子溜出洞府下界为妖,这一对蹄环也失落人间,不想落在了吴王杜伏威手中,还被当成了一对护腕。

  说完之后钟离权又笑道:“小子,你也拿自己当畜生吗?把这一对东西戴在自己的前蹄上?”

  梅振衣也觉得既惊讶又想笑,却没有把护腕摘下来,想了想又问道:“狮子戴在前蹄上,不就是护腕吗?请问师父,这东西有什么用,能不能当作护腕防身?”

052 回太乙曾锁妖王扣今朝结腕护法身

  052回、太乙曾锁妖王扣,今朝结腕护法身

  钟离权指着那对护腕道:“这东西用处大着呢,等你有了大成真人境界之后就能渐渐明白,至于现在,当然能作护腕用。好,你很好。”

  梅振衣不解道:“师父刚刚发笑,怎么突然又夸我?”

  钟离权:“听我笑话你,你并没有立刻把护腕摘下来,而是转念问其用,这很好。其实那九头狮子神通广大,修行人不应有歧视物类之心。”

  钟离权讲了一段故事,那只九头狮子下界之后,成了一方妖王,号称九灵元圣,还收了不少徒子徒孙。他手下有个黄狮精,曾在圣僧玄奘西行取经的路上,顺手偷走了玄奘随从的几件法器,被心猿孙悟空找上门来打死了满山的狮子。此事惹怒了九灵元圣,施法掳走了玄奘。

  九灵元圣神通广大,孙悟空也奈何他不得,最后还是请来太乙真人收回坐骑,这才化险为夷。这对东西能锁住九灵元圣,可见也是仙家法宝。在太乙真人手中,它可以当一对锁用,但是在梅振衣手中,也可以当一对护腕用。梅振衣并没有执着于物类高下,只问器用,所以钟离权会夸他。

  这不是《西游记》里的故事吗?在钟离权口中说出就是真有这么回事,而且细节与书中故事又有些不同。有意思啊有意思,穿越后先是碰到了八仙中的几位,现在又听说西游往事,但梅振衣已经不像当初那么惊异了。此时的他不也是正在前往“何仙姑”家地路上吗?

  听完后梅振衣有些担忧的问道:“既然是一对锁,会不会不小心把我自己锁住?”

  钟离哼了一声:“那昆吾剑,也能把你自己捅死。看在谁手中怎么用了。你现在操心这个还为时过早,它是锁化身用的。同时也可以护法身,你会化身变幻吗?”

  梅振衣:“原来如此,多谢师父指点。但我还有些担忧,无意中得到飞云岫就惹了一场麻烦,现在这东西又落到我手中,那太乙真人或九头狮子不会来找我吗?”

  钟离权摇了摇扇子:“九灵元圣你不必担忧,他巴不得这对护腕丢了再也找不回来,太乙真人就更不必担忧了。他早有金仙境界,怎么可能计较这种事情?假如往后你有机会见到太乙真人,就实话禀告他这护腕在你手中,至于现在还不用操那份

  梅振衣点点头:“明白了,不防神仙就防小人,我还是担心这世上地宵小之徒吧。”

  钟离权:“小心点是应该的,宝贝不能随便炫耀,但这东西也不是一般人能识货地。连师父我也看了半天才认出来,你平时只管戴着防身。……刚才提起飞云岫,我倒听闻知焰又来找过你,你和她商量打算在拜师之时求我赐器,再把法器还她是不是?”

  梅振衣嘿嘿干笑两声:“既然师父都已经知道了。弟子就在此求您老人家成全了。”

  钟离权也嘿嘿笑道:“好啊,还没正式拜师,就为了讨好仙侣算计起师父来了。既然你已经开口了,师父也不好不答应,这样吧。等我收徒赐器之时。一定会把飞云岫给你,至于你和知焰之间怎么办。那我就管不着了。”

  梅振衣赶紧拱手作揖:“多谢师父!”

  钟离权一摆手:“别着急谢我,我是要赐器,但那要等到正式传法之时,你我暂且定下师徒名分,而传法仪式还要再等三年。”这个徒弟已经收下,钟离权反倒不着急传法。

  梅振衣问:“为何要等三年?”

  钟离权:“我所传是金丹大道,你既然拜孙思邈为师学过内经,就应该明白以你现在的年纪根器未足,那内外二药的火候、龙虎**的妙趣,不好传授,要等年满十六之后。但你也不必着急,孙思邈给你打下的根基非常好,就算我来教你筑基,恐怕也不如他,我真的很有些佩服孙真人。”

  梅振衣也叹道:“对弟子而言,岂止是佩服,而是感铭终身。就算钟离师父不传我法术,孙真人所教,我也将终身受益不尽。”

  钟离权直点头,看着他捻须道:“行,你小子真有种,当着我这个新师父的面,夸孙思邈夸的这么起劲,我喜欢!……暂不传法,但也不能不管你,先受一戒吧。”

  梅振衣:“师父要我受何戒?”

  钟离权一拍蒲扇:“色戒!”

  梅振衣哭笑不得:“钟离师父,你有没有搞错啊?刚刚说我年纪尚幼根器不足,转眼又叫我戒色,不是多此一举吗?”

  钟离权一板脸:“现在不行,过两年还不行吗?天天搂着两个小丫鬟调笑,你不想出事别人还想呢!”

  梅振衣瞪眼道:“师父,这些你都瞧见啦?子曰非礼勿视,您老是世上真仙,不带这样玩地吧?”

  钟离权晃了晃脑袋:“非礼勿视嘛,你又没做什么非礼的事情,如果你非礼,我肯定勿视。……别光顾着闲聊了,前面已经是何家村,你要找谁呀?”

  梅振衣:“我要找一个人,师父,麻烦你在村外把我放下去好吗?我去打听打听。……哎,我看见了,就是那户人家,我要找的就是后院里的那个小姑娘。”

  说话间钟离权带着他越飞越低,就在村外离树梢高一点的位置,梅振衣远远看见一个水塘前面一户人家的后院里,站着个小姑娘,拎着个大木桶正在喂猪。她身形消瘦头发枯黄,正是何仙姑的女儿何幼姑。

  “你找她干什么?”钟离权有些不解的问。

  梅振衣:“送药啊,知焰仙子给我地生元丹。师父。您不会看不出这小姑娘有什么问题吧?”

  钟离权白了他一眼,随即又笑了:“知焰给你生元丹,你却一枚都不拿出来给仆人疗伤。我还以为你小子贪心独私,本想找个机会再点化你一番。后来发现你自己也不用,原来却是留给这个小姑娘的,她和你是什么关系?”

  梅振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那六名家人所受地伤,我用巡经补益之法可以治疗,恢复的效果比服用生元丹更好,还可以锻炼我地内养功夫,所以我就自己辛苦点了。我服用生元丹,不过是锦上添花。送给她,却是雪中送炭,其实这小姑娘与我没什么关系,只是在齐云观中曾经偶遇。”

  钟离权摇了摇头:“我并不太赞成你的做法,虽然你是好心。其实你救不了她,这小姑娘没什么病,就是先天生机不足天年短寿,生元丹能补元气。但却改变不了根本。”

  梅振衣:“这我明白,但生元丹能让她活的更好,我也算尽了一份心力。师父,您老神通广大,天上地下的事情知道的那么多。就没有听说过什么办法能救她吗?”

  钟离权反问道:“救她?你懂不懂救这一字地含义?她没病,就是天年如此,一眼望去,这满世众生都有天年之限,无非长短不同。在我眼中并无区别。不独独是她可怜当救。世上芸芸众生皆有生死枯荣,这是天道循环。哪怕是太上、佛陀。点化世人普渡众生,也不是你这种做法。”

  梅振衣陪笑道:“师父说地话我都明白,但我心里就是放不下她,方才不是向您老人家问道,就是问您是否听说什么类似的办法?”

  钟离权叹了一口气:“你明明清楚天道如何,却想强为,其实所谓办法你自己心里也清楚。比如修长生之道以求超脱,但不是人人都有这个福缘资质,而以那小姑娘地先天炉鼎想都别想。最好的办法是顺其自然,尽天年重入轮回早日解脱此生,却又不是你所愿。……让我想想,上古之时,还真有个类似的例子,有个人这么被救过,古往今来只有这么一例。”

  梅振衣眼神一亮:“什么人,怎么救的,告诉我好吗?”

  钟离权:“太乙真人的弟子哪吒。”

  哪吒是无边玄妙方广世界中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座下的护法天王、天兵统帅李靖的第三子。在李靖未肉身成圣之前,有个儿子叫哪吒,生而特异有神通,拜太乙真人为师。哪吒顽劣在外面闯了大祸,被苦主逼上门来,李靖要杀子谢罪。

  哪吒性情刚烈,不等父亲动手,自行拆骨肉还父母,一生命数已绝。幸亏他的师父太乙真人,以大神通法力护住哪吒元神,以自己地精血与一枚九转紫金丹为引,用座下九色莲台为哪吒重塑了一副仙人炉鼎。哪吒不仅未死,反而因祸得福肉身成圣。

  这不是《封神演义》里面的故事吗?刚刚听说西游往事,又来了封神中的一段,虽然具体细节与神话小说中有所不同,但人物事件大体差不多。梅振衣弹了弹自己的护腕问道:“那位太乙真人,就是九头狮子的主人吗?这件法器曾经就是他地?”

  钟离权:“不错,就是他,赫赫有名的金仙,如果不是刚刚提到,我还想不起这一出,太久远的事情了。”

  梅振衣抬头望天:“有机会我真想拜见那位太乙真人。”

  钟离权一撇嘴:“太乙真人是说见就能见的吗?连师父我想上门拜见都不容易,以你现在的修为还早得很呢,就算能有这一天,这小姑娘能等得起吗?她最多再活十几年,而十几年光阴对于太乙金仙不过是一弹指而已。”

  梅振衣:“无论如何,还有十几年时间不是吗?只要我心中有这个念想,总有一线希望。”

  钟离权仍然劝阻道:“就算你能见到太乙真人也没用,她和哪吒不一样,各人有各人地缘法。哪吒是太乙真人地衣钵传人,且当时已有脱胎换骨地境界。所以太乙真人才能以法力护住元神不散,这小姑娘能行吗?太乙真人也帮不了她,真地没这个缘法。”

  梅振衣自言自语道:“能不能成。也要尽我所能。她与太乙真人之间自然没那个缘法,但是我想帮她。我与她之间算不算有缘法呢?”

  劝了半天没效果,钟离权的表情有些不高兴了:“废话,当然有了!你既然遇到了她,又想改她地天年,这就是缘法!至于能否成功都在其中。我就是不明白了,你看她可怜尽量帮她也就罢了,竟然还想做那不可为之事,不是白日做梦吗?”

  梅振衣:“师父。弟子有些事情您老人家恐怕不明白,我来到这世间就像一场大梦,为何不再做一梦呢?”

  钟离权语气一沉:“你的心念既然如此坚定,为师就无法再多说了,随你去吧!”

  钟离权话一出口,梅振衣就觉得脚下一空,猝不及防张牙舞爪就摔了下去,原来是钟离权收了法术不再携他飞天。只听扑通一声水花溅起多高。梅振衣正落在何仙姑家后面地水塘中。他把整个水塘上薄薄的冰面全部给砸裂了,不小心喝了两口冰冷的水这才冒上头来。以梅振衣的修为虽然不至于受伤或淹死,但也够狼狈的。

  梅振衣先后拜了两位师父,孙思邈与钟离权,这两位师父的脾气秉性可太不一样了!孙思邈温厚和蔼。一言一行皆有长者风范,在梅振衣面前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而梅振衣在孙思邈面前却是服服帖帖,一点都不敢调皮捣蛋,从来都是恭恭敬敬。

  钟离权论修为境界比孙思邈高多了,但他和梅振衣碰到一起。经常就像一对捣蛋鬼互相在耍怪。

  孙思邈是绝对不会抽冷子把梅振衣扔进水塘里。这种事想都没法想,然而钟离权这么作弄梅振衣。却一点都不让人意外。幸亏梅振衣醒来所拜的第一位人生导师是孙思邈,假如先碰到钟离权,还真不知会被教成什么样子。

  梅振衣七手八脚的爬上岸,站起身来像个落汤鸡似地抖了抖,正准备抬头数落钟离权两句,天上早不见人影了。只听前面吱呀一声,那户人家后院的门开了,何幼姑探出脑袋来一眼看见了梅振衣,惊讶的问道:“你是谁,怎么从水塘里爬出来?”

  梅振衣苦笑道:“我不是从水塘里爬上来的,是走路不小心,掉到水塘里的。何幼姑疑惑不解:“大白天的,这么宽的路,你怎么会走到水塘里?”

  梅振衣一指上方:“有只好大好大的老乌鸦在天上飞,我抬头看着看着,不小心就掉下去了。”

  何幼姑也抬头:“大乌鸦,哪有啊?……你身上都湿了,会冻病地,快进来烤火。”

  梅振衣:“乌鸦飞走了,看不见了!我没关系,还受得了。”

  这时有个男孩闻声也走到门外,看见梅振衣的样子赶紧道:“哎呀,这位小哥,大冬天的掉进水塘里,会落下病的。快快快,赶紧来脱了衣服,喝碗热汤捂一捂。”这男孩年纪和梅振衣差不多,长的浓眉大眼,看样子应该是何幼姑地哥哥。

  大冷天掉进水里面,如果送命的话,人往往都是冻死的不是淹死的,就算救上来也可能要大病一场。以梅振衣的身子骨自然没什么大碍,但也觉得衣服贴在身上凉飕飕地非常不舒服,跟着何家兄妹进了门。

  何幼姑地父亲何木生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话不多举止很憨厚,与他老婆何仙姑地脾气完全相反。当时民风淳朴,何家夫妇见一位小道童在自家门外不慎落水,被儿女扶进家门,也赶紧帮他解了外衣拿去烘干,弄床被子让他裹住身体,何仙姑还熬了一碗热姜汤端给他。喝汤的时候何仙姑问道:“看打扮,你是个小道长,叫什么名字,是哪家道观的呀?”而何幼姑站在一旁一直以好奇的眼神看着梅振衣,不时还偷偷笑。

  梅振衣裹着被答道:“仙姑,你不认识我啦?我是齐云观的小道童,叫吕岩,我们还见过一面呢。”他不想说出梅振衣这三个字,怕吓到这户乡下人家,随口编了一个道童的名字,无心中说的竟然是那位纯阳子的本名。

053 回仙姑乱请四方朔过路阴神好显灵

  053回、仙姑乱请四方朔,过路阴神好显灵

  何仙姑的记性还真不错,仔细看了他两眼一拍大腿道:“噢,原来是你呀,想起来了,还真见过一面,当时你就在孙思邈老神仙身边。小道长,大过年的怎么到我们何家村来了,走亲戚吗?”

  梅振衣:“不是不是,我就是来找你们家的,可真巧了。”

  “找我们家?难道我婆娘做的事,得罪观里的仙长了?”何木生有些不安的问道。

  梅振衣:“不是这么回事,还记得仙姑曾带着令爱到齐云观看病吗?当时孙真人开了个方子,你们用了没有?”

  何仙姑:“一直在用啊,难道药方有问题?”

  梅振衣:“药方没什么问题,但药效有限,孙真人后来又炼了一炉丹药,效果比原先的汤剂好用多了。老神仙临走的时候吩咐把丹药给您家送来,前段时间观里事情忙就耽误了,现在才想起来。”说着话取出一个小玉瓶,掀开被子的一角伸出手,递到了何仙姑手中。

  “是送给小女的丹药吗?难为老神仙还能记住这种事,多少钱啊?”何木生问道。

  梅振衣笑着说:“不要钱,就是送的,炼丹药所费都是孙真人的弟子梅家大少爷孝敬,所以就不收你们家钱了。”

  “白送啊?那太谢谢了,这个瓶子也是送的吗?”何仙姑的眼神亮了,她没有看见药却看见了装药的玉瓶,这可是昆仑仙境妙法门用来盛丹药的净玉瓶,就算何仙姑不识货,也能看出这东西很值钱。

  梅振衣怔了怔:“这个,这个瓶子是装药的。丹药放在瓶子里才能保持最好的药性,里面一共有二十四枚药,大约每十五天服一枚,按照黄历上二十四节气地日期。正好可以服用一年,就不用再服原先的汤药了。至于瓶子,等丹药服完了再说。喜欢的话就留着吧。”

  何幼姑的哥哥何火根瓮声瓮气地插了一句嘴:“梅家过年送东西,我知道,我们村就有梅府的佃户,年前还有人从齐云观送香菜来呢,连菜坛子都是送的。”

  何仙姑闻言是眉开眼笑,笑地脸上的粉都掉下来少许,收起玉瓶起身道:“吕道长大老远来送药,正赶上大年初三。怎么也得好好谢谢人家!当家的,你带火根去找套干净的衣服给小道长暂时换上,我去杀只鸡做饭。……小道长啊,就在这里吃顿饭,别着急走,待会给你包压岁钱。”

  梅振衣想走也走不了啊,衣服没烤干,身上还裹着人家的一床被呢。其余的人都去忙了。屋子里只剩下何幼姑,她眨了眨大眼睛弱弱的说道:“原来你是来给我送药的,谢谢了!”

  梅振衣看着她,心中莫名有几分怜惜之意,柔声道:“不必谢我。要谢就谢那炼制丹药地人吧。”

  何幼姑:“当然要谢你,药是你大老远送来的,我知道齐云观很远的。还要谢谢孙真人与梅家大少爷,如果你见到他们替我谢一声,好吗?”

  梅振衣直点头:“好的。好的。我一定把话带到,你小小年纪可真懂事。”

  何幼姑:“你年纪也不大呀。和我哥哥差不多,却出家做道士了。孙真人不是已经走了吗,你怎么还在齐云观?”

  梅振衣:“孙真人走了,我跟着曲观主留下来了,就一直住在芜州,说不定往后还有机会常见面呢。你一定要按二十四节气按时吃药,记住了吗?”

  何幼姑:“我会记住的,有你送来的的药就好,不用再总喝苦汤,吕道长,我究竟得地什么病啊?”

  梅振衣尽量轻松的说道:“也没什么,你是不是一到阴天就觉得胸口闷、喘气难,早上起来手指发麻、心乱跳,这样很不舒服对不对?只要按时吃了丹药,就会好了。”

  何幼姑开心的笑了:“真的呀,那太好了!”

  梅振衣又问:“幼姑,你的名字叫幼姑对吧?刚才为什么看着我偷偷笑?”

  何幼姑:“我觉得你笨笨地好有意思,白天走路都能掉进水里。齐云观我去过一次,在山上,你以后一定要注意,走路不要老看天,要看脚下的路,否则在山上摔一跤可不得了。”

  梅振衣:“多谢你提醒,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这时何木生领着儿子进来了:“小道长,找了几件衣服大概合你的身,你先换上吧,一会吃完饭道袍就干了。……幼姑,你先出去,道长要穿衣服。”

  梅振衣也没有矫情客气,换好衣服坐了一会,堂屋里的饭菜就摆好了,过年地菜都是现成地,又杀了一只鸡,招待也算丰盛。何仙姑领着女儿在后厨没有上桌,何木生和儿子陪梅振衣吃饭,不住的劝他夹菜招待地很热情。

  席间火根好奇的问了一句:“小道长,齐云观里有高人,你随高人学过功夫吗?”听见这句话梅振衣就心念一动。

  梅振衣不是太乙真人何幼姑也不是哪吒,他想帮她,只能做自己能办到的事情。自己擅长内养补益的导引法门,为什么不教给何幼姑呢?就算练不出什么大成就,能强健筋骨也是好的。教什么呢?还真有一套功夫,不仅可以教给何火根,连先天体弱的何幼姑都可以学。

  这套功夫在穿越前他就见识过,就是曲正波教授所练的医家古传五禽戏。曲教授能修成五气朝元的境界,出手有内家形意拳的威力,根基就是这套习练多年的内家五禽戏,但说起来它并不是一种武术或法术,就是一种锻炼身体的导引之法。虽然练到高深的境界非常困难,但是入门的基础却并不难学。

  想到这里他放下筷子道:“我和孙真人也学过一些内家功夫,其中有一套导引五禽戏,一般人都可以练。不仅能锻炼筋骨气血,用处非常玄妙。何家小哥如果感兴趣,有机会我会再来,到时候教给你。连你妹妹都可以学呢。”

  火根的兴趣立刻就给勾起来了,在那个年代普通百姓地心目中,修行高人习练的任何一种法门。都是可遇不可求,何况是孙思邈真人所传?当时就点头说定了,火根对梅振衣是再三感谢,并请求他一定要找机会经常来。

  何木生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何火根年纪又太小,并没有意识到梅振衣答应上门传法很有些不寻常,只是心中既感激又高

  饭刚刚吃完,正在收拾碗筷。何家来客人了,只听大门外有人喊道:“仙姑在家吗?大过年的打扰了,有人撞邪了,发作地很厉害,人已经送来了,麻烦仙姑千万给治一治。”

  附近庄上的韦老爷发了急症,大夫瞧不了说是中邪了,有热心人就建议来找何仙姑。看来这位神婆在十里八乡的知名度还不低。大年初三就有人上门。而何仙姑也很敬业,虽然是过年也照样“出马”,当即走出来迎到门前问明了情况,回头向梅振衣道歉,说要收拾桌子在堂屋里“请仙姑”。

  梅振衣道:“何夫人请便。这是你自己家,我来做客也不能耽误你做生意,再说,我也想见识见识何夫人请仙姑呢。”

  何木生领着儿子一起动手收拾,不大一会请神地“道场”就布置好了。何仙姑坐的“神坛”就是刚才吃饭的桌子。现在擦干净了铺上一块黄幔,她穿上自制的“法衣”盘腿坐在上面倒也像模像样。面前还放着一个小香炉。

  病人抬进门被放在一张竹榻上哼哼叽叽的,意识还算清醒,梅振衣一眼看见他的脸还以为是人身子上长了个猪头。只见此人面目浮肿,就像被吹气球般的涨的老大,听说是今天早起还没吃饭,就突然发病了。

  以现在地医学常识,大夫看见这种症状第一判断往往是中毒或急性肾炎,梅振衣暗中观察此人气色,在不远处以神识感应他的心跳脉搏,暗自退在病因却没有说话。传统的中医看见浮肿症状,往往都会想起《内经-素问》中的“气交变大论”,切脉考察虚实。何仙姑一个不识字的乡下女人,不太可能会懂这些。梅振衣没有具体问诊,一时间对病情也无法下准确的结论,但他并不着急上前伸手,在一旁观察何仙姑这一位唐代的神婆是怎么给人看病的?他穿越前当然见过偏僻乡村里地那些巫婆神汉,甚至跳大神的那套把戏他自己都会耍,其中还是有一些门道的。

  巫婆神汉给人做法事大多连哄带骗。有少数人也会在符水、香灰里暗夹单方、偏方,也可以治疗一些常见病症,借鬼神而行医,这样有时会显得神奇,但往往也会出乱子,甚至会耽误人命。

  还有一些人,用的手段看似与现代的精神疗法类似,实则是从中医原理地“调理情志”入手,以鬼神之名连哄带吓,告诉患者回家之后应该怎么怎么做,就会有效云云。这样有时候还真有效,前文说过,古时大多数病症都可归结为“情志”一类,其病根就是平时的生活环境与习惯所导致。上古之时,医、巫不分,也不是没有原因。

  孙思邈就很擅长调理情志而治症,再配合汤药效果非常好,但是他老人家不会故意装神弄鬼,而是从五行虚实角度详解病因,这就是后世医与巫的区别。这样也不能治好所有的病,常常也只是辅助养生手段。

  而今天何仙姑做法,梅振衣还是第一次遇到,或者穿越前他可能见过,但当时看不出蹊跷来。何仙姑坐在神坛上,微闭双目口中念念有词,开始念起请仙姑的咒语。她发音含糊不清,一般人听不清在念什么,但梅振衣听觉十分敏锐,竟然连听带猜搞清楚了。

  只听她念道:“仙姑教我传法令,过路神仙快显灵,东请东方朔,南请南方朔。西请西方朔,北请……”

  这咒语是哪门子地嗑?梅振衣忍不住想笑,然而接下来地一幕就让他笑不出来了。随着何仙姑“咒语”念出,梅振衣感应到她似乎进入了一种特殊的定境。同时神坛上点燃地香烟突然变成了螺旋状冉冉上飘。

  屋子里并没有风,梅振衣地神识一动,感应到有什么“东西”打着旋进来了。真有阴神白日现形。先在香炉上盘旋几圈,然后托舍于何仙姑的神识中。神识有感则目中能见,然而梅振衣却没有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因为阴神之形本就飘渺,而且那东西一直在打转,很快消失于何仙姑的身形中。

  看来这何仙姑倒是真有门道,属于天生灵觉特别敏锐的那种人,思虑清静自我放松之后能与鬼神沟通。甚至神识空灵能引阴神暂时托舍。她可能不是与师父学地,而是天生有些特异,通过模仿无意中学会了这样做。

  随着香烟变成盘旋状,屋子里的人都莫名有些紧张屏住了呼吸,说来也怪,那位躺在竹榻上的病人不再哼哼叽叽,眼神发直傻傻地看着何仙姑。梅振衣一直在注意观察周围,发现何幼姑的反应与其他人不同。自从那东西一出现,她的视线就跟着走,仿佛也感觉到了什么。

  “幼姑,你看见什么东西进来了吗?”梅振衣正巧就站在她身边,俯下身悄悄问道。

  何幼姑瞪大眼睛点了点头。小声答道:“是的,有一个提溜转的东西进来了,每次妈妈请仙姑我都能感觉到,就是看不太清。……吕道长,你也能看见?”

  梅振衣闻言心中微微一惊。看来这小姑娘和她母亲一样是天生灵觉特别敏锐的人。很可能是遗传的,这对她来说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只能导致神气更虚。这时坐在神坛上的何仙姑说话了,声音并没有变还是她,就是显得怪怪地有几分飘忽。

  “韦从善,你还记得董小贞吗?她伺候了你十年,你从一个穷书生成了韦老爷,可你怎么对的她?你喜欢张家姑娘,纳妾就是,何必休妻?她被你赶出家门,死的好惨啊!”何仙姑开口说话了。

  那个叫韦从善的人神情一震,睁大了眼睛,肿的和猪头一般的脸上瞪圆一双小眼睛,显得说不出的滑稽怪异,他颤声答道:“仙姑,您知道董小贞的事?是她阴魂不散在作祟吗?冤枉啊,我休妻是因为她无子、好妒、染恶疾,七出有其三。她早知我与张巧儿有情,一直坚决不让我纳她进门,我与张巧儿自幼交好,如今休妻,自然要明媒正娶。”

  围观地旁人听见这一问一答,不禁窃窃私语议论纷纷,梅振衣从这些零星碎语中也听出了一个大概。这病人叫韦从善,幼时家境不错也曾读过诗书,后来他父亲早亡,寡妇母亲做点小生意把他带大,家道渐衰日子过得非常艰苦。

  韦从善从小与邻居张家的女儿情投意合,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韦母却给他相中了另外一门亲事,当地富绅董家的女儿董小贞,也是穷日子过怕了有攀附之意。而那位董老爷也相中了韦从善这个女婿,毕竟他一表人才而且读过书,在当时当地也算是很出色的后生了。

  韦从善无奈,从母命娶了董小贞,而张家之女巧儿后来也嫁给他人。现代人地文学影视作品中常常嘲笑古时书生落魄无用,其实在梅振衣所处那个年代,只要能识文断字,谋生基本不成问题,如果为人再机灵点,就算没什么太大的出息,在小地方出人头地并不难。

  韦从善成年娶了董小贞,再加上有董家的帮助,日子过得越来越好,近十年过去了,韦家也成了养贤镇上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只有一点不好,就是婚后一直无子,韦从善也曾起过纳妾的念头,但是董氏脾气比较蛮横坚决不许,韦从善一直有点怕她,也就算了。

  事情在一年前又有了变化,那位张巧儿出嫁后遇人不淑,与夫家“和离”,回到了养贤镇地娘家,按现在地话说就是离婚了。韦从善不忘旧情,又见巧儿可怜,与董氏商量想纳她为妾。不料董氏撒泼哭闹,搞得家中鸡犬不宁,还派人到张家骂门,骂的张巧儿闭门数日只在家中垂泪。韦从善因此非常窝火。

054 回昆仑仙境生元药换得何家五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