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课的末尾,沈语晴提前五分钟收拾好教学材料,示意陆子涛上来讲话后走出教室。
欺凌者的逆转 · 佚名 · 4,493 字
陆子涛在全班同学的瞩目之下走上讲台,声情并茂地“解释”起先前流传的那些谣言,将自己包装成一个校园流言的受害者,痛斥那些心怀不轨者的恶行,竭尽所能把事件的黑白颠倒过来。
临了,他对着向台下同学们深深一躬。
“抱歉各位同学,因为我的关系连带着整个三班也遭到不明真相者的误解,现在我在这里向大家诚恳道歉,这是我对大家的一点小小的补偿,还请不要拒绝。”
他比了个手势,班上与他关系最要好的几个男女生出门,然后提进来好几个大号编织袋,从里面拿出一盒盒包装精美的点心,给班上所有人都发了一份。
“老陆你这样也太客气了吧,事情解释清楚就行了。”
“对呀,陆子涛你这样破费让我们怪不好意思的。”
“好了,人陆子涛已经把事情说的很清楚了,各位同学以后请别再谈论那些谣言了。”
“……”
三班学生们议论纷纷,其中偏向于陆子涛的或者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想法的人占据了绝大多数,很快就把谈论的方向定死,为陆子涛翻了案,这让陆子涛心里大为快意。
——大逆境怎么样,证据确凿又怎么样,Sorry,人脉广就是可以为所欲为,杜文你不过是在白费功夫!
“还是学生好啊,吵归吵闹归闹,到了该团结的时候依然能团结在一起。”走廊上,沈语晴看着气氛火热的三班学生不由得感慨。
要说她是否乐于看到陆子涛重拾人心,那自然是否定的。
不过一方面自己之前受了校董委托,帮助处理陆子涛所闹出的烂摊子,因而不得不摆出一点样子用以交差;另一方面站的越高摔得越狠,这几天陆子涛越是得意,就越是难以接受之后将发生的事情。
“好好享受当下吧,再过一段时间,你真正的苦难就要开始了。”
作为杜文存在延展的沈语晴对陆子涛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在悠扬的下课铃声中抱着课本步伐优雅的离开。陆子涛并没看到这一幕,他在和同学客套几句之后走下讲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就看到同桌的少女正拿着手机,对面前的点心盒子多方位拍摄,似乎是在进行索图。
陆子涛看的不解,向李舒柠主动搭话道:“班长,你干什么呢?”
“在搜这盒点心的信息。”李舒柠头也不回道,“啊有了,是雪翎屋强推的春季新品,一盒卖八百八十八块钱……”她迅速心算了一下:“我们班总共四十五人,排除你自己每人一盒就是三万九千零七十二块钱,四舍五入算四万块。”
“哇塞!”李舒柠转过身来,笑颜如花地对陆子涛比了个大拇指,“有钱人啊!”
少女娇嫩的粉唇略微勾起,搭配一张毫无瑕疵的俏靥如神女般美丽,正戳陆子涛的好球区,只是她话里带着的那股浓浓阴阳怪气让陆子涛表情有些难绷。
他面色一冷,低声道:“别闹了李舒柠,你有什么事就跟我直说吧,别像这样弯弯绕绕的。”
“我只是有些难以理解而已。”李舒柠收敛起笑意,凝视着陆子涛,语气不咸不淡:“明明只是认真道个歉的问题,为什么陆子涛你非得试图用这蹩脚的谎言掩饰过去,甚至不惜花掉这么多钱?”
“……你不懂。”陆子涛被说的表情一僵,只能含糊应付过去,“反正沈老师都支持我的行动了,班长你就大人大量睁只眼闭只眼呗,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犯了。”
“放心吧,我没有乱嚼别人舌根的习惯。”李舒柠顺了顺耳边的发丝,将面前那盒价值三个八的点心推到陆子涛的课桌上,淡淡道:“只是作为同桌我得提醒你一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比起用一直用谎言掩盖错误,还是从此刻开始认真改正来的好。”
说完这番话,李舒柠款款起身,绕过沉默不语的陆子涛向教室外面走去。有关系要好的女生见李舒柠准备出门,便凑到她身边,准备和她一起去食堂吃午饭。
沉默了半响后,陆子涛才撇嘴道:“真是的,班长你太爱管闲事了。”他背靠座椅,看着课桌上的礼盒喃喃自语,“不过,改正错误吗……”
……
次日,周三下午。
今天下午的第一节课是社团活动课,校篮球队成员也按照惯例在篮球场上集中。
“在今天,我要和大家宣布一件事情。”陆子涛咳嗽一声,按打好的腹稿进行演讲,“我要说的事情是,这周就是我担任队长的最后一周了,等到下周我将正式退出校篮球队,所以后续队长的选拔各位你们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了。”
陆子涛的这一番话掀起了轩然大波,现在篮球队里余下的成员都算得上是陆子涛的跟班小弟,此刻听见老大要走,众人皆是不舍的出言挽留。
但陆子涛退意已决,不给他们进行劝说的余地。
“我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和之前闹出的一场关于球队的风波有关,相信你们也都听到了那些杂七杂八的消息。这些消息的内情你们应该是学校里最清楚的一批人,所以我也就不再细讲了,大家能聚在一个队伍里也是一种缘分,就让我们好聚好散吧。”
见陆子涛说的如此坚决,球队成员们不好再劝,心中都是可惜以后无法再跟着土豪吃好喝好了。
陆子涛:“那么接下去进行今天的活动吧,就让我们最后再一起好好打场篮球。”
……
晚上七点,一家陆子涛常带人去的KTV中,灯红酒绿的包厢里,陆子涛环视一圈身上皆是绑着纱布、缠着绷带的六个前小弟,询问道:“一段时间不见,各位过得还都好吗?”
卢昊、瞿源等六人分开站着,视线或盯着脚尖或盯着地板,都不敢搭话。
见此情形陆子涛冷笑一声,他开了瓶啤酒浅饮一口后继续说道:“想来过得并不算好,毕竟你们一个个的都是身上带伤,有的到现在都还没上学……其实我最近也过得很不好,今天能出来都是找的出门散步的借口,在这待不了多久就得回家。
“毕竟做了那么久的兄弟,我这次过来也不是准备难为你们,我只是想请你们回答我一个问题。”
见陆子涛这么说,卢昊等人才把头抬起来。
瞿源大着胆子回答道:“好说,陆哥你想问我们什么?”
陆子涛脸沉下来,近乎一字一顿的问道:“你们当初为什么要签那份承认书?!”
此话一出,瞿源等人都是面色一变,想起了之前一些不好的记忆。
卢昊咬牙回道:“对不起陆哥,真不是我们有心出卖你,而是杜文他太狠了……他在我们打了他的隔天带着好几个警察来到我家,说我做出了违法乱纪的事情,可把我父母给吓坏了,然后他俩就按着我头让我配合警察们的问话,承认书也是那样签的。”
“我也是,杜文他对我也是这么做的,我实在是被逼无奈啊陆哥!”
“我也一样陆哥,真是对不起!”
“我也差不多,我一开始准备死不承认,但谁知道杜文居然拿出了我们的录音,我爸听了差点没当场打死我。”
“对不起,陆哥。”
“我也是,陆哥对不起。”
对于杜文身后有人站台这件事陆子涛已经有了心理预期,是以对于卢昊的话他并不如何震惊,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那么你们为什么不把事情告诉我?!杜文是依次来找的我们,你们明明有这个时间的!”
陶阳成:“那是杜文他威胁我们不要把这件事和陆哥你说,不然还会来找到我们!”
瞿源:“我是想和陆哥你讲的,谁知道居然不小心掉到了河里,发了三天高烧错过了时间。”
卢昊:“我这边也是被我爸妈追着打,不小心跌下楼摔伤了腿,慌乱中忘了这件事!”
其余的严沐阳、朱平、王风三人也是各有理由,纷纷出言给自己开脱。
陆子涛看着这一幕,有些心寒意冷。
无论是杜文威胁还是摔伤了腿什么的都不过是借口,根本原因只是他们怕了,所以想把身为主谋的自己扔出去吸引火力而已。
——全然未在意他们以前做好的约定!
“好了,别再说了。”陆子涛挥了挥手,打断六人的叽叽喳喳。
“卢昊,开一瓶酒,给我们每人都倒上一杯。”
“陆哥,这……”
“开!”
卢昊深吸一口气,依言开了一瓶啤酒,拿过七个杯子分别倒满一杯。
陆子涛起身,目视面前六人说道:“大家一起做的事一起倒的霉,没什么好多说的,不过这次的事情也算是给我提了个醒,让我知道了什么叫做人心莫测。
“今天咱们一起干了这杯酒,往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说完,陆子涛不去看卢昊等人复杂的表情,干脆利落端起一杯啤酒饮尽,而后一言不发地大步走出包厢。
陆子涛离开后,剩下的六人或站或坐,尽皆沉默不语。
“砰!”
严沐阳被这种压抑的气氛搞得有点恼火,猛地一拍桌子。
他憋屈道:“你们说,我们为什么就走到了这种地步呢!?”
沉默了一下,瞿源冷不丁地回了一句:“有鬼怪在作祟。”他这句话把身旁的人都吓了一跳。
“喂,瞿源你可别乱说话,遭忌讳的!”自小由信佛的爷爷奶奶带大,因而有些迷信的陶阳成听见这话顿时就不好了,想要捂住瞿源的嘴巴。
“别打岔,我认真的。”瞿源拍掉陶阳成伸过来的手,继续说道:“难道你们就不感到疑惑吗,为什么我们会先后遇到意外,而且这意外还挺不小。”
“这应该只是巧合吧,毕竟我们的遇到的问题也不一样啊。”卢昊回道。
“说得对卢昊,这肯定是巧合!”陶阳成附和。
“陶阳成你先别慌,我也没认为我的猜测就一定是正确的。”瞿源耸了耸肩,说:“只是时间上未免太巧了,杜文带着警察找过来之后我们就无一例外的遭了血光之灾,让我不得不怀疑可能有这方面的因素掺杂了进来。”
“你这么一说的话确实。”此前一直没出声的朱平这时也加入到谈论当中,“像我从小到大一直骑车很稳,结果就是在签了承认书的那天,我不知为何突然把控不住电瓶车的龙头,才会连人带车摔下台阶把手都给摔骨折了。”
“要是按这个道理那我也是,那天好巧不巧遇到了一条疯狗,被那畜生咬了好几口,连手掌都被咬穿了。”王风咂了咂嘴道。
瞿源:“陶阳成你也是,你自己在家里亲手烧的菜,怎么会吃成了食物中毒呢?”
陶阳成:“……”
听见几个同伴的分析,严沐阳也是突然回过神来:“是呀,那天我被爸妈骂了之后本来是想出门散散心,怎么就突然怒上心头跟遇见的两个外来流浪汉掐上了呢?”
“妈耶!我们不会是真遇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卢昊听得目瞪口呆。
“不好说。”严沐阳吐了口气,感觉自己已经不再发火了,取而代之的是后背在微微发凉。他从桌上拿过一个酒杯,喝了一口啤酒压压惊,然后看向最先开启这个话题的瞿源,问道:“瞿源你怎么看?”
“怎么看?等等看吧。”瞿源摊手说道。"
卢昊:“等什么?”
瞿源:“要是被我说中了,我们的血光之灾真的是和杜文那档子事有关,那么我们当中就还有一人尚未经历劫难。”
严沐阳瞳孔缓缓放大:“你是指陆哥他……?”
瞿源点点头:“不错,正好今天陆哥和我们分道扬镳了,我们也算是及时和他断了联系……我有一种预感,他那边要发生的事情将会比我们几个严重得多,若是继续和他待在一起,我们保不准会被再次卷入进去。”
陶阳成本和严沐阳一样正在通过喝啤酒压惊,可在听见瞿源的话后,他只感觉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拿着酒杯的手开始微微地颤抖。
其他人反应虽然没他这么剧烈,但心情同样沉重。
瞿源看了周围的几个伙伴一眼,告诫道:“我这话不要说给其他人听,以后没有必要也别再靠近陆哥,这样对他对我们都好。”
在色彩斑斓的灯光照耀下,几个人都沉默着点了点头。
陆子涛不知道那天他走了之后其他人的那番讨论,但他却察觉到,在那天辞去篮球队队长职务,并和六个小弟断绝来往之后,他的生活节奏明显放缓了许多。
他不用像过去那样,需要抽出大量时间去整治那些不服从他的人,也不需要隔三差五的在饭店里订包厢做东请客。
他现在只需要把时间花在学习与生活上,以及想办法来应对杜文就行——其实杜文主动找陆子涛的次数并不多,陆子涛也心知肚明杜文的精力主要集中在他的妈妈和姐姐身上,天天想着怎样和她们拉近关系。
这种情况让陆子涛心中极其愤懑,但同时,他也未尝没有为此感到一丝轻松。
毕竟杜文找妈妈姐姐的次数多了,那找他的时间就少了,他可以清闲下来做自己的事情。
就在陆子涛这复杂的心绪当中,半个多月很快过去,时间来到了24号,杜文的“生日”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