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张静婉一言不发的带着陆子涛走出校门，坐进自己那辆白色的保时捷卡宴，往百合苑小区方向驶去。

车里的香氛夹杂着一股浓郁的馥麝之气，冲进陆子涛的鼻腔，却难以让压抑的心灵稍有放松，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拳头又松开，松开之后又紧握，手心汗因为忐忑早已遍布手掌。

就在这股安静到让人发毛的氛围中，车飞快的开着，沿途的人和事物在飞快的后退，很快车子就驶入了百合苑，在第十二栋楼边上的停车区熄火停下。

“把你在学校里做的那些事，都事无巨细的说一遍。”张静婉开口。

“……妈？”

“说。”张静婉眼睛看向前方，脸上的表情很是寡淡。

“我知道了……”

陆子涛身体一颤，艰难的张开嘴巴，将他从上学期担任篮球队队长开始到现在，他所做过的一切事情都尽数告知给了自己妈妈。

“……”

听完儿子叙述的张静婉双手扶在方向盘上，沉默片刻后凝声说道：“我记得以前有提醒过你许多次，让你不要仗着家里有点钱就在外面胡作非为，不然迟早会碰到惹不起的人……现在看来，我的话你并没有听进去。”

“妈……”陆子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按你的说法，这个杜文的背景手段必然不一般，要不然你的那几个狐朋狗友不会写出这份承认书来。”张静婉语气肯定，“若是没有这份承认书，那你的情况不会像现在这样恶劣。”

陆子涛不敢接话，但心里却已是恨透了卢昊等人。

“下车吧。”张静婉说，“我还要回公司上班，你给我在家好好待着，剩下的问题等我回来再说。”

“……知道了。”

陆子涛听话乖乖下了车，看着张静婉驾车离开，心中一团乱麻。他无言的走进家门，想找自家姐姐寻求帮助。

现在是下午一点半，平常这个时间点陆芷兰一般都是在家里的健身室中练习瑜伽。

陆子涛走到侧厅的健身室门前，敲了敲房门。

“是妈妈吗，进来吧。”

听到里面传来的示意，陆子涛开门进去，见到了坐在瑜伽垫上面目红润的姐姐。

陆芷兰穿着一身上下两件式的瑜伽服，上身为细肩带浅紫色运动内衣，下身是同色的传统瑜伽裤，紧致贴身的衣料将那完美的身材凸显的一览无余。

那头长及腰间的柔顺青丝被她简单的扎成了一个马尾辫，使她运动起来更加的方便，不用担心那发丝会勾勒住自己的嘴唇，遮挡住自己的双眸。

此刻，少女正在做着瑜伽体式中的“鱼式”动作，她螓首点地，肩胛骨下沉，双臂支撑在地面，胸口向上，双腿伸直延展。

从陆子涛的角度看去，不仅可以看见他姐姐胸前那对玉乳隆起的美丽曲线，还能看那对洁白如玉的裸足足掌，娇嫩的足趾紧紧并在一起，从少女脚心渗出的点滴汗水沿着形状优美的足弓滑落到瑜伽垫上面，给予陆子涛一种偷窥似的感觉。

“咦，是小涛啊。”

陆芷兰停下动作从瑜伽垫上起身，她打量了几眼自己这个面色不怎么好看的弟弟，一边拿过毛巾擦拭身上的香汗一边问道：

“你今天怎么提前回家了？”

“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回答道：“我在学校里惹祸了，妈妈她很生气。”

“嗯，怎么回事？”听见这话的陆芷兰停下擦汗的动作，向陆子涛走近几步，疑惑道：“你在学校里不是一直与人为善的吗，怎么突然就惹祸了？”

陆芷兰的身上带有一种栀子花般沁人心脾的少女体香，陆子涛轻嗅着这股香甜的味道，感觉自己受创的心灵都被治愈不少。

深呼吸一口，他鼓起勇气：“是这样的……”

陆子涛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详细的和陆芷兰说了一遍，少女听完后表情变幻不定，显然心情很是复杂。

“没想到啊，我的弟弟居然也学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了，亏我还被你伪装出的好学生模样给骗了那么久！”

“姐——！”

听见陆芷兰这话的陆子涛几乎无地自容，觉得与其听到这话，还不如被姐姐给狠狠骂上一顿。

看见弟弟这副羞愧不安的样子，陆芷兰叹了口气：“先回房去洗个澡吧。”

“姐？”

“先洗个澡，冷静一下，之后我们再说你的事情。”

“……好吧，我知道了。”

陆子涛依言回到自己卧房洗了个淋浴，顺带将沾了不少汗的校服校裤换下，换上一身干净宽松的休闲装。等做完这些事情后，陆子涛发现自己确实安定了不少，虽然心里依旧忐忑，但不再是那么如芒在背了。

他重新来到侧厅，就看见同样换了身休闲打扮的陆芷兰正站在健身室门口等他。

“冷静下来了吗？”

“嗯。”

陆芷兰神色柔和了一点：“那么以后知错就改吧。”

“姐，你不骂我？”陆子涛有些错愕。

“已经发生的事情骂了也没用吧。”陆芷兰环起双手，轻哼一声，“而且妈妈她肯定会把你狠训一通的，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浪费口舌了。”

“……谢谢你，姐……真的，太谢谢你了。”陆子涛感觉自己压抑的心情一下子就轻松了许多，向陆芷兰做出真挚的感谢。

“别谢的那么早，丑话说在前头，小涛你以后要是再犯那我可决不轻饶。”

“嗯，我保证不再犯了，如有违背就让我天打五雷轰！”

对于弟弟信誓旦旦的保证，陆芷兰不置可否，她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

“有关杜文那边，小涛你是怎么考虑的，有没有私下和谈的想法？”

“就算我有，恐怕杜文也没有这个心思，现在他一心只想整垮我。”

提起杜文陆子涛就恨的牙痒痒，在他的眼中，要不是杜文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又哪会冒出这么多的事情。

“姐，这件事上你可得帮帮我，不然我恐怕在学校待不下去了。”

“让我想想……”陆芷兰无奈扶额。

清官难断家务事，纵然知道错在己方，可陆芷兰身为陆子涛的亲姐，她做不到冷眼旁观。

思索了几秒，陆芷兰开口问道：“小涛，你在学校里有什么可以信任的朋友吗？”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说道：“是那种知道你在篮球队里情况的人。”

“有的，我的同班同学陈健和他的妹妹陈思雪，我们三个几乎无话不谈。”

“那你现在立刻联系他们，叫他们在学校里编造几个有关篮球队的谣言散布出去，用以自污混淆视听。”

陆子涛张大了眼睛：“居然还有这样的方法，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陆芷兰的这个想法让陆子涛惊为天人，他立刻照办，向陈健和陈思雪各发了一段信息过去，大致说明了目前的情况，并拜托他们帮忙散布消息、引导舆论。

等陆子涛联络好后，陆芷兰又说道：“我有一个律师专业的朋友，等下我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她看像这种情况有没有什么比较可行的应对方法。”

“那就麻烦姐姐你了。”陆子涛神色一喜。

“算不上麻烦。”陆芷兰摇了摇头，示意陆子涛不要太兴奋，“不过不管我那个同学到底有没有好的办法，关于小涛你的事情，我们还是得等妈妈回来再做决定。”

“我知道了。”

听见“妈妈”二字，陆子涛心情重新变得不安。

……

“喀嚓。”

傍晚时分，张静婉刚打开门走到玄关，就看见自己的那对儿女一起坐在客厅里，看模样像是在等她。

“晚饭吃了吗？”张静婉问道。她脱下高跟放进鞋柜，趿上一双居家亚麻拖鞋，走进客厅。

“嗯，小涛做的晚饭。”陆芷兰起身靠近张静婉，帮她接过包包，“妈，关于杜文准备起诉小涛的事情，你有什么打算吗？”

“芷兰你知道了？”张静婉脚步停顿了一下，接着淡淡反问道：“那你又是怎么想的？”

面对张静婉的这个问题，陆芷兰露出无奈的笑：“这件事小涛他确实做错了，但身为家人，我们毕竟还是要站在他这边的。至少，也得帮他争取一下从宽惩处。”

“这个我打电话跟律师咨询过了，很难办。”张静婉声音里带着一丝阴郁，“今年法律改了，校园暴力中的施暴者哪怕未满十四周岁，只要证据充足那也得承担刑事责任，更何况你弟弟他已经过了十六周岁。”

“我一个律师专业的朋友也是这么说的。”陆芷兰未感意外，附和道：“她说以小涛所做事情的严重程度，很大可能会被判处半年至一年不等的有期徒刑，不过鉴于他还未成年，如果请一个好律师应当能够适当减刑。”

“问题不在这里。”张静婉摇了摇头，“哪怕律师能够把刑期减至一天又如何，关键在于只要判了刑那就会留下案底，子涛的履历上就会终身留下一个污点，负面影响太大。”

“妈……那个……”陆子涛小心翼翼的插话道：“倘若情况真的不妙的话，我或许可以去爸那边避避风头？”

“……”

“……”

听见陆子涛的话后，不说张静婉，就连陆芷兰也是好气又好笑的看了他一眼。

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直到把陆子涛看得有些发毛，张静婉才收回自己淡漠的视线，淡淡道：“若杜文真的打算把事情闹到底，便是你出国了也一样是躲不了的。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你真出国的话又该怎么养活自己，你爸他光是工作就已经够忙了。所以你还是别动这些小心思，乖乖面对现实吧。”

“喔……”陆子涛蔫了吧唧的垂下脑袋。

看着这样垂头丧气的儿子，张静婉脸上露出一股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陆芷兰的话给打断。

“妈，就目前情况来看，我们只能尝试让杜文放弃走司法程序，与我们私下和解了。”

陆芷兰的话让张静婉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不少，她点点头，表示同意：“没错，芷兰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只要杜文放弃走司法途径，那么这件事就会容易处理太多。”

“可是妈，杜文那狗…那个家伙不是说过不愿意私了的吗？”陆子涛不解的问道。

“事在人为，若不去试一试又怎么知道一定不行呢。”张静婉瞥了眼陆子涛，“而且杜文他走司法途径的念头不一定有他说的那么坚决，也有可能是为了向我们索要更多赔偿而行使的一种话术。”

“这样啊。”陆子涛恍然大悟。

“而且学校方面的态度也可以尝试再争取一下。”陆芷兰做出补充，“学校终归是注重名声的，教导主任不愿意插手不代表校长和副校长也不愿意插手。”

“对，芷兰你这话说的不错，我一个闺蜜曾提起过，她的丈夫就是武岚高中的股东，等会儿我跟她通个电话，让她把这件事情告诉她丈夫。

“然后等后天吧，我联系一下子涛的班主任，再去学校和杜文见上一面，争取把这件事给私下了结掉。”

“嗯，希望能够一切顺利。”

“呼。”见到妈妈和姐姐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量出了一个大致可行的计划，陆子涛在一旁不由松了一口气。

不过就在下一秒，他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却是张静婉又把话头指向了他。

“计划归计划，惩罚归惩罚。

“陆子涛你待会儿去超市买一块搓衣板，回来给我跪着它写一份三千字的检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