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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7 节

第507章 虎视何雄

太一道主 · 东海鱼头 · 24.9万 字

  “此图内含星辰恰有三百六十五周天之数,便唤‘周天星辰图’吧。”

  王魃目光扫过眼前波澜摇动的图卷。

  便仿佛看到了浩荡界海的一截,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不得不说。

  阴神之力近乎完美地复刻了他方才所见到的画面。

  整个星图所呈现的景象,与他方才所见,几乎一致。

  唯有其中的韵味、玄妙之处差了许多。

  以王魃观之,效果至多仅有方才他所见的三成。

  而这星辰图中的每一点星光,效果也都各有不同。

  有的,似是能映照出修行者自身修行之不同方向,诸如五行、风雷等等,观之则若醍醐灌顶。

  有的,则深蕴玄奥,见之便不由自主地深陷其中,无数本需要耗费诸多心思才能偶得的妙悟,在其中却是唾手可得。

  虽无攻伐之能,却是悟道至宝。

  王魃简单看了几眼,便觉受益匪浅,对于所修诸多功法所蕴之道,又多了不少体悟。

  只是又多看了几眼之后,便忽觉神魂一阵空乏、刺痛!

  他心有所觉,迅速闭上了眼睛,不再观看。

  刺痛,果然随之消失。

  “看来此物也不是谁都能看的。”

  王魃目光避过周天星辰图,面色微沉。

  由于融汇了阴神大梦经的缘故,他的神魂之强,放眼小仓界所有的元婴境修士,应该也不会有几人能够胜过他。

  然而即便如此,只是看几眼周天星辰图都觉得吃力,足见此图对修行者要求之高。

  也更可见此图之玄奥。

  “这等宝物……也就是我取巧以阴神之力复刻下来,否则,只怕化神修士也未必能得到。”

  王魃心中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阴神之力之妙用,在这一刻也尽显无疑。

  “可惜,倒是不能放在宗内,供门人弟子们观看了。”

  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周天星辰图,随即又是一阵刺痛袭来,王魃也不勉强,收起了星图。

  感受着体内元婴之中,几欲拥挤而出的法力,他也不再强自约束。

  任由体内的法力,开始自发冲击元婴中期的门槛。

  心中则是不由得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方才的那画面,一个应是小仓界,一个应是界外的无边界海……元磁道人那边,怎地会有这样的东西传过来?”

  “他那边,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

  空寂幽静的界外。

  稀薄的混沌源质萦绕在四周。

  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仅仅是数息的时间。

  神魂藏身在李月华元神中,心神却正在无尽星海之中徜徉的元磁道人,骤然听到了一阵朦胧的、微有些熟悉的呼唤之声:

  “……醒来!”

  “速速醒来!”

  声音迅速清晰起来!

  哗!

  如同从水下猛地浮出水面。

  元磁道人猛然‘睁开’了‘眼睛’!

  不,更准确的说,是意识终于回归。

  只是意识仍有些茫然。

  那是神魂在一瞬间接受海量的信息一时无法尽数消化,所产生的顿挫。

  “再不唤醒你,只怕你要永远沉沦其中了……”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满意:

  “不过看来你这次收获不小,回去之后去我徒儿那里学会新的元磁真法,闭关一些时日,应该便能迈入五阶了。”

  元磁道人也终于反应了过来,连忙道:

  “多谢师娘传道之恩。”

  那声音的主人,自然便是李月华了。

  李月华闻言轻笑了一声:

  “我可没传伱什么道,积累越是雄厚,观这小仓界与界海,便收获越大,你能有这样的收获,也是因为你自身积累足够。”

  “只可惜你不是亲身前来,否则既观界海,又得这界外混沌之力洗练,只怕收获更要惊人。”

  元磁道人闻言却摇头道:

  “弟子能得如此之机缘,已是邀天之幸,不敢奢求过多。”

  李月华目露欣赏之色,随后扫了眼也同样苏醒的秦凌霄,沉声道:

  “既然如此,你们也该回去了。”

  醒转过来的秦凌霄闻言,忍不住关切道:

  “那老师,您怎么办?”

  “我?”

  李月华不由笑了起来。

  目光看向了远方的界海,意有所指:

  “我……也要为自己活一次了。”

  元磁道人和秦凌霄都有些茫然。

  但下一瞬,元磁道人便立刻被一道来自界海深处,却倏忽呈现于眼前的纯白雷光所吸引。

  这雷光速度之快,令元磁道人直觉匪夷所思。

  “这里……还有雷劫?!”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苏醒和他心中的吃惊。

  李月华语气平静,只是其中隐隐多了一丝郑重:

  “这是来自界海的飞升、接引之劫,本该降临在界内,接引符合条件的修行者飞升上界,如今我虽离开了小仓界,但界海还是生出了感应。”

  “不过,没了界壁的遮挡,界外的雷劫,却是比寻常飞升劫要强出了不少……”

  “你们该走了。”

  无尽虚空,并无上下前后左右之分。

  是以雷光扭动如白蟒,却在李月华的四周游动。

  面对这雷光,李月华面色从容地反手自点眉心。

  下一刻。

  元磁道人和秦凌霄意识一震,瞬间被震出了李月华的元神之外。

  只是两人的身上,各自有一道灰色灵光护住。

  “老师!”

  “师娘。”

  老妪模样的李月华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

  随后抬指一弹!

  元磁道人和秦凌霄不由再次一震。

  随后四周景象立时极速向前推移远去!

  不,不是推移远去,而是两人在极速倒退入小仓界中!

  两人只来得及看到李月华转身迎向了四周的纯白雷光,随后淹没在了刺目的雷霆之中。

  而这雷光似乎也引来了更多的异物。

  在元磁道人所能看到的最后一幕里。

  一头犹如黑犬一般,却庞大了无数倍的身影,从小仓界表面扑来,随后蓦然张开了巨口,将雷光吞没……

  ……

  哗!

  元磁道人猛然睁眼、惊坐起。

  体内的法力几乎是本能地迅速罩住自身。

  他迅速环顾四周,随即便发现自己竟在一处简朴静谧、飘散着独特香气的修炼室内。

  元磁之力从下方的阵法中源源涌来。

  虽然浓郁之极,却不会让人难以承受。

  “这里是什么地方?”

  元磁道人心中顿时跳出来这个疑惑。

  但随即他便不由得想起了方才所见到的一幕。

  “阳果……可以直接离开小仓界,若是修为足够,就可以直接激发飞升之劫,飞升上界……这么说,阳果恐怕还真是小仓界内,如今唯一的一条飞升通道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缺点,界外的飞升劫威力更大,而且似乎还会引来在界外盘桓的那些食界者。”

  他不由得便想起了方才意识在界外时,所见到的最后一幕。

  一头黑犬一般的食界者,竟直接将李月华连同劫雷一口吞了下去!

  飞升雷劫,似乎对于这些食界者完全没有什么威慑力。

  “也不知道师娘有没有成功……”

  元磁道人不由得露出了担忧之色。

  如果说之前叫出‘师娘’二字只是为了自保,那么如今的‘师娘’,却是诚心实意。

  只是即便他心中担忧,却也无能为力。

  别说对方身为炼虚修士轮不到他一个元婴修士担心,即便他有能耐,如今对方就在界外,他可没有第二个阳果可以飞升离开小仓界。

  “对了,秦道友呢?”

  元磁道人很快便心中一凛,神识迅速扫过四周。

  这修炼室内虽然简朴,可无论是室内的阵法还是所用的香炉香料,竟都是五阶的好东西。

  心中不由微动。

  中胜洲内,一间修炼室便有如此近乎奢侈的用度,他只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轻轻一拍储物法器。

  其中顿时便传来了渔阳祖师的声音:

  “你可终于回来了……那老婆子没把你怎么着吧?”

  元磁道人也没有隐瞒,飞快地说出了离开小仓界后的见闻。

  渔阳祖师不由惊异道:

  “竟然带你去了界外?”

  “啧啧!”

  “对你们修士而言,这确实是可遇不可求的天大机缘,至少据我所知,万象宗四代以降,还真没几人有这机会……这老婆子确实是个有本事的。”

  元磁道人回想起自己的收获,也不由得由衷地点了点头。

  这次前往界外,他的收获实在是太大了,只是眼下并不合适,否则他必定要找个地方好好修炼一番。

  想了想,他又问起了自己如今所在。

  渔阳祖师回道:

  “便是那元磁宫的什么宫主,把你二人安置在了这里……具体如何,吾也不甚清楚。”

  元磁道人想了想,又和渔阳祖师沟通了几句,随后便推门,走出了修行室。

  刚一出门,便赫然看到了一身红衣的元磁宫二宫主尉迟怜,竟然就盘坐在修行室门口的池之中。

  看到元磁道人,尉迟怜当即起身,笑容亲和:

  “梁法师醒了?”

  元磁道人微微一愣,但随即便想起自己之前化名梁丘语之事,连忙打了个稽首:

  “在下风临洲万象宗元磁道人,见过二宫主,多谢贵宫照顾。”

  尉迟怜微有些讶然:

  “万象宗……”

  但脸上随即便又恢复了笑容:

  “客气客气,适才二位被老母送来,特意吩咐要照顾好二位,那自然是要照料好才行。”

  “老母的贵客便是咱们的贵客。”

  元磁道人闻言顿时恍然:

  “原来如此。”

  尉迟怜随后似是无意、似是好奇地问道:

  “倒是少见有人能得老母这般看重,不知法师与老母是……”

  元磁道人心头微转,结合之前从李月华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心中已经是大致明白了前因后果。

  心中微有些凝重。

  对方显然是忌惮李月华,才会对他如此客气。

  若对方知晓了李月华已经离开了小仓界,只怕情况就未必如此了。

  不过他并未因此便心怀畏惧,举止失措,反倒是从容淡笑道:

  “回二宫主的话,老母夫君是在下授业恩师,姓余,尊讳‘尘’,算起来,在下应该唤老母一声‘师娘’。”

  尉迟怜忍不住心头一震。

  尽管她之前已经从鲜于狐那里听到了一些,也和尉迟淑有所猜测。

  可是听到元磁道人此刻的直言不讳,还是难掩撼色。

  她们身为无恨宫主的弟子,自然是听闻过自己老师有一位未曾谋面的父亲。

  如今听闻元磁道人承认。

  又结合老母对元磁道人的特殊态度,两相比对之下,再无怀疑。

  当下尽管心中别扭至极,可忌惮于那位老母,却还是朝着元磁道人郑重行了一礼:

  “尉迟怜,见过师叔。”

  元磁道人微微一愣。

  虽然本体在万象宗内地位、辈分都极高,可还真没有化神后期修士向他执后辈之礼的。

  错愕之余,连忙回礼:

  “这如何使得,二宫主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尉迟怜却坚持不让,又道:

  “此是元磁宫规矩,上下尊卑之礼不可偏废,便是宫主亦要遵循。”

  “大姐如今正在整顿宫外的那些家族,没能等候师叔出关,我这便让她回来,向师叔请安。”

  元磁道人顿时如坐针毡。

  连忙摆手:

  “无需如此,如今百废待兴,正是繁忙之时,就不必让大宫主回来了。”

  化神后期修士对他这么客气,虽然事出有因,但也实在是有些消受不了。毕竟这等存在,除去中胜洲之外,如今整个小仓界都几乎绝迹了。

  尉迟怜坚持了一会,随后‘无奈’被元磁道人所劝阻。

  随即又好奇道:

  “对了,那位女法师和老母是……”

  “她正是老母不久之前收下的弟子。”

  元磁道人倒也没有隐瞒。

  这种事情,也不必隐瞒,他相信以李月华的狠辣缜密,元磁宫二圣除非百分百确定李月华坐化,不然决然不敢对二人如何。

  而情况也果然如此。

  尉迟怜听闻秦凌霄竟是李月华新收的弟子之后,态度顿时更为热切。

  但却始终不敢打探李月华的去向。

  元磁道人虽然修为远不如对方,但心中却对尉迟怜的所思所想,看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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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由暗暗感叹了一声。

  李月华只凭余威便能令化神后期修士都敬若神明,这可不光是实力强横便能做到的。

  没多久,便见旁边的一处修炼室中,秦凌霄推门而出。

  尉迟怜也连忙和秦凌霄寒暄了几句。

  让元磁道人稍稍放下心的是,秦凌霄面若冰霜,光从脸上,倒是并不能看出什么。

  言辞也惜字如金,一番交谈下来,尉迟怜得到的信息,还没有从元磁道人这里得到的多。

  不过她也基本确定了元磁道人和秦凌霄的情况。

  这个时候,元磁宫的大宫主尉迟淑才终于姗姗来迟。

  一开口,便让元磁道人和秦凌霄都不由得一愣:

  “我等受限于天地,不得外出,多有不便,如今又遭逢三妹不幸身故,已生退意,秦师叔既然是老母嫡传,不若便为元磁宫宫主,也算是替老母重掌元磁宫权柄。”

  秦凌霄即便面冷,此刻也面露错愕之色:

  “我?”

  她随即连连摇头:

  “不成不成,洲外之人,如何能任元磁宫宫主之位。”

  “秦师叔所言非也,洲外洲内,又有何区别?只要能重振元磁宫,那又有何不合适?”

  尉迟怜也帮腔道:

  “何况秦师叔背后有老母在,即便遇上了什么问题,也无人敢于置喙。”

  此话一出,秦凌霄心中倒也反应了过来。

  “这是在试探我么?”

  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元磁道人,她心中一咬牙:

  “这……好!不过有言在先,一旦我晋入化神,老师便不允我在外面逗留,所以……”

  尉迟淑和尉迟怜悄然互视了一眼,随即尉迟怜连忙露出了笑容道:

  “我知道,我知道,等秦师叔一旦迈入五阶,咱们就另择宫主。”

  尉迟淑也随即道:

  “既然如此,那咱们便择一佳日,举行即位大典。”

  元磁道人闻言微微皱眉。

  秦凌霄则是果断道:

  “风临洲尚有要事,元磁师兄还需亲往,择日不如撞日,便今日吧!”

  尉迟淑和尉迟怜皆是一愣,似是没想到这位老母嫡传竟如此急于上位。

  不过眼见秦凌霄如此雷厉风行,言语间又有不容置喙的霸道。

  隐有那位血海老母的一丝风范。

  心中原本还有的一丝怀疑,也顿时消泯。

  这一次,两人不管心中如何想法,面容之上的恭敬却是又多了几分。

  随即便去准备即位大典事宜。

  两人走后,元磁道人忽地开口:

  “师娘要你用心修行,让你定期前往极南风洞,考察你的修为进益,怎地当起这什么宫主来了?”

  秦凌霄面色微异,但很快便心中了然,语气随意地回道:

  “虽有老师指点,但也需要有资源助益,在这元磁宫当宫主,不比自己修行来得快么?”

  元磁道人微微摇头:

  “还是莫要被这些闲杂之事,误了修行。”

  两人就这么看似随意地闲聊着。

  暗中却以传音的方式交流。

  “你明知这元磁宫二圣暗藏心思,为何还要留在这里?”

  元磁道人语气凝重。

  秦凌霄淡然回道:

  “中胜洲能够容纳化神修士存在,即便只是化神前期,可于大晋三宗一氏而言,此处乃是绝佳落脚之地,我成为元磁宫宫主,便能为三宗一氏铺平道路,也免去了风临洲与中胜洲之间的争端……为何不能留在这里?”

  元磁道人闻言一滞,随即沉声道:

  “元磁宫二圣并非愚钝之辈,早晚会发现真相,你在这里,太过危险。”

  秦凌霄沉默了一会,反问道:

  “你的想法,是王魃的想法么?”

  元磁道人有些没明白秦凌霄的意思,皱眉道:

  “本为一体,自然一样。”

  秦凌霄的声音顿时多了一丝异样:

  “那这么说,你是在担心我?”

  元磁道人神色一僵,随后看了眼秦凌霄,迟疑了一会,最终还是正色道:

  “秦、秦师妹,我便这么唤你吧,秦师妹龙章凤姿,天生不凡,如今又得炼虚亲传,未来必有飞升上界的一天,可若是分心旁顾,误了道行,未免可惜,还望秦师妹……珍重。”

  听着元磁道人这几乎是明示的拒绝之言,这一刻,秦凌霄却只是愣了愣。

  短暂的沉默之后,她的脸上却蓦然露出了一抹带着嘲弄的笑容:

  “呵呵,分心旁顾?我又能分心旁顾什么?师兄莫非觉得会是自己?”

  元磁道人担忧地看了眼秦凌霄,随后轻轻摇头,避开这个话题:

  “秦师妹,我答应了师娘,要护你安危……还是随我一起回返风临洲,一起解决元磁之祸才是。”

  然而让元磁道人错愕的事,秦凌霄却突然冷哼了一声,抬手朝他甩来了一道流光。

  元磁道人接过之后,才愕然发现竟是一片玉简。

  他不由得抬头看向秦凌霄。

  秦凌霄面若寒霜,声音也冷入骨髓:

  “这里面,便是元磁真法的改进以及后续。”

  “秦师妹……”

  元磁道人还欲张口,却被秦凌霄冷漠打断:

  “不必再劝,你速速离开吧……否则真若是被看出来,都留在了这里,元磁之祸便无人能救了。”

  元磁道人沉默了一会,眼见对方似是心意已决,不由轻叹了一声,随后沉声道:

  “中胜洲偏远,秦师妹还请多多保重,若有所需,但有所言,我必来此。”

  秦凌霄却只是面色冷淡,没有回声。

  元磁道人无奈,只得转身离去。

  “等等!”

  元磁道人闻声回首,却只见到了一道天青色的流光飞射而来。

  里面赫然是七杆微有些残破的天青破虚阵阵旗。

  他心念一动,袖袍一卷,将这七杆阵旗卷入袖中,随后迟疑了下,朝着秦凌霄行了一礼。

  见秦凌霄并无开口的意思。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离去。

  虽然他深知此刻离去,无疑是陷秦凌霄于险境。

  可事关元磁之祸,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只是此刻心中,却有史以来第一次生出了一丝自我怀疑。

  他对秦凌霄的态度,真的合适么?

  他不知道,只是回想起秦凌霄之前故作冷漠的模样,心中莫名有些复杂。

  离开了元磁宫,很快元磁道人便找到了因为不明情况,故而躲藏起来项嗣礼和芮春秋二人。

  两人都问起了秦凌霄的事情,只是眼见元磁道人少有不愿多言,又得知秦凌霄并未身死,也只能压下了心头的疑惑,跟着元磁道人,匆匆飞离了中胜洲,离开了元磁海。

  和来时对前路未知的惶惑、好奇和兴奋相比,回去的路,虽顺畅了不少,却也多了几分莫名的沉寂。

  一年多时间不到,三人穿过了凶兽横行的海域,终于看到风临洲的海岸线。

  ……

  皇极洲。

  南方沿海。

  巨大的化龙池笼罩着上空,散发着源源不断的光华。

  轰!

  碎石滚滚,海浪滔天!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哀嚎,一尊三首邪神尸身径直坠向了大海。

  只是尚未落入海中,便点点消散。

  一道面容不算好看,也不算难看的中年龙袍身影一人孤身傲然立在海上。

  双眸虎视四周。

  他忽地上前一步!

  对面的一尊尊邪神面容惊惧,为其气势所慑,顿时下意识迅速退后了许多。

  这些邪神身后的香火道修士更是胆气尽丧,阵型都为之一乱。

  看到这一幕,中年龙袍身影不禁仰首大笑:

  “撮尔邪神,朕一人在此,竟也不敢上来试剑乎?”

  伴随着他的高声耻笑。

  海岸之上,顿时传来了无数修士的高呼之声:

  “战!”

  “战!”

  “战!”

  声势震天,直冲云霄!

  一众邪神以及香火道修士顿时面色皆白。

  “杨阙!”

  “杨阙!!”

  “撤!”

  “都撤!”

  有邪神终于扛不住这样的压力,高声大呼。

  随后这样的声音,很快便化作了一道洪流,无数香火道修士四散而逃。

  来不及撤离的神殿,也坠入海中,惊起无数波涛……

  而皇极洲修士们也没有放弃这样的机会,很快便趁势掩杀,无数香火道修士人头滚滚落地。

  中年身影立在半空中,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影响皇极洲一统的最后一处滞碍,如今终于解决了。

  他的心中却没有半分意外和惊喜,有的,只有平静和淡然。

  耳边,却很快响起了皇极洲修士们的喜悦高呼。

  不过这其中,却有一道声音尤为出众。

  “隋皇横扫六合,所向披靡,涤荡寰宇,救生民于倒悬,此战扫灭万神国一众邪神,使得天下重归一统!”

  “此天下苍生之幸!”

  “此大隋三百万修士之幸!”

  “为大隋贺!”

  “为苍生贺!”

  中年身影不由低头望去。

  却见一位少年修士身着飞禽袍,手持板笏,正摇头晃脑大声说着。

  中年身影不由得笑了起来:

  “钱白毛,你可是朕的福将,若没有你招来这些邪神,又岂能这么容易毕其功于一役,将这些邪神逐出大隋?”

  少年修士闻言连忙行礼:

  “陛下隆运在身,岂是钱白毛一人之功劳。”

  “哈哈哈哈!”

  中年龙袍身影闻言不禁哈哈大笑,摇头道:

  “你方才所言,朕倒是都喜欢,不过有一句话,却不太同意。”

  钱白毛一愣,连忙将板笏持过头顶:

  “还请陛下示下。”

  听到钱白毛的话,中年龙袍身影目光不由得看向了西方。

  脑海中,下意识便浮现出了那道面容寻常无比,却充满了神秘的身影。

  幽幽道:

  “朕,如今可还算不上所向披靡……”

  钱白毛一愣,壮起胆子,梗直了脖子:

  “此言臣万万不敢苟同,如今天下又还有何人能是陛下敌手?”

  中年龙袍身影对钱白毛的话颇为受用,倒也并未生气。

  只是心中,也同样生出了相似的念头。

  放眼四海,如今还有谁能在他面前,可称为对手?

  也许……还有一人。

  想到这,他一字一顿,沉声道:

  “朕欲御驾亲征,前往风临洲……”

  “风临洲?!”

  钱白毛心中不由一沉。

  看来还是盯上副宗主了……

  中年龙袍身影目露深邃,冷声道:

  “去会一会,那原始魔宗!”

  钱白毛:“啊???”

  (本章完)

522.第508章 西来

  “这消弭元磁真实膜眼竟要这么多人?!”

  “这般算下来,便是将咱们三宗一氏的元婴都压上,也仍有不小缺口。”

  万象宗。

  三宗一氏的头面人物,如今都汇聚在纯阳宫内。

  诸如长生宗名为长老,实为宗主的安长寿;

  游仙观的新任副观主熊照经;

  秦氏如今的家主秦胜雍。

  而场中,万象宗不光是宗主屈神通,大长老汲婴和二长老须弥也都落座。

  若非天地所限,化神修士无法前来,只怕长生宗、游仙观、秦氏隐藏的那些化神宿老,也都要亲自过来。

  即便如此,在坐的不少人也都各自开启了灵犀石。

  灵犀石的另一头也都坐着三宗一氏未曾前来的高层们。

  场中,倒是唯独少了万象宗副宗主,王魃。

  此刻,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居中而坐的元磁道人。

  至于他身侧的项嗣礼和芮春秋二人,则是自动被略过了。

  屈神通身为万象宗宗主,忍不住对元磁道人开口:

  “副宗主,依你所言,若要解决这元磁之祸,合计至少九百位元婴修士,这个数量,已经超出我们大晋三宗一氏的极限,即便是算上大晋其他的一些小宗门,以及属地的那些元婴修士,也仍然不够……你确定真的需要这么多?”

  元磁道人面色沉静:

  “回宗主,这是我按照三四年前途径八重海时那些元磁真实膜眼的规模来计算,实际情况,只多不少。”

  听到元磁道人的回复,纯阳宫内,众人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灵犀石内,也都沉默不语。

  显然都在为人手的欠缺而感到苦恼。

  倒是长生宗长老安长寿却忽地开口道:

  “相比起元磁之祸,我倒是更在意一点,那中胜洲竟能容纳化神修士?”

  此言一出,整个纯阳宫内的气氛顿时变得热烈了不少。

  游仙观的熊照经忍不住道:

  “是也,不若我等迁往中胜洲,如此非但可以避开那元磁之祸,宗内一些困顿于元婴圆满的门人弟子,也可借机破入化神。”

  游仙观中本就人丁稀少,迁移过去远比另外的两宗一氏要容易许多,因此他自是最为积极。

  元磁道人身后的项嗣礼闻言却忍不住道:

  “中胜洲虽可容纳化神修士,但也仅是化神前期,去那里渡化神劫倒是可以,只是那里资源匮乏无比,灵脉罕见,五行灵气微薄,唯有元磁之力最为浓郁……未必适合咱们修行。”

  项嗣礼的话,就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刚刚兴起的喜悦火苗上。

  熊照经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没有灵气……那倒是的确不太合适,就算把灵脉迁过去,元磁之力解决不了,也是个大麻烦。”

  元磁道人则是补充了一句:

  “中胜洲四周的元磁海里,如今也还有不少元磁真实膜眼。”

  “不过前去渡化神劫的话,倒是没有太大问题,只要准备好足够的灵食和补充灵气的丹药即可。”

  毕竟中胜洲灵气并不算充沛,渡过化神劫,若是得不到天地灵气的补充,很可能会因此而失败。

  这点,在座的人虽然大多还未踏入化神,但也都十分清楚。

  而元磁道人的话也无疑是打消了三宗一氏尽数迁往中胜洲的心思。

  最后还是万象宗大长老汲婴开口,敲定了方向:

  “中胜洲虽无灵气,但也不失为三宗一氏元婴圆满修士更进一步的良地,此事可以容后再议,不过迁宗之事不必多提,眼下还是想想如何将西海国的元磁之祸,彻底消除。”

  汲婴乃是老一辈的化神修士,不管是资历还是修为,都是场中最高者,因此他亲自开口,三宗一氏无人不服。

  安长寿皱眉沉思了一会,摇头道:

  “宗内即便只维持最低程度的运转,我宗也最多只能提供三百四十位元婴修士。”

  听到安长寿的话,纯阳宫内的其他两宗一氏,都不由得面色微凝。

  长生宗是三宗一氏里人数最为庞大者。

  同一代的修士人数未必比万象宗要多,但各个擅长延年益寿,且很多都是窝在宗内不出门,损耗极少,是以一代代积累下来,存留下来的元婴修士数量极多。

  但即便如此,长生宗也仅能放出三百多位,这个数量虽然不少,和元磁道人所言的人数,却还是差了太多。

  而无论是万象宗,还是游仙观、秦氏,都不可能再凑出那么多的人手来。

  “我宗,至多也就只能出个一百六十位。”

  屈神通沉吟了一番,说出了一个数字。

  游仙观的熊照经犹豫了下,开口道:

  “三十。”

  秦氏的秦胜雍皱眉沉思,也说出了一个数字:

  “七十。”

  “那也才六百……即便把属国还有下面的小宗门元婴都拉上,至多也就十几二十个,等于是还有三百缺口。”

  安长寿稍微核算了下,便不由得眉头紧锁。

  场中有人提议道:

  “大燕与咱们大晋同在风临洲,元磁之祸一旦失控,他们也逃不脱,不若也拉上他们?”

  只是这个提议很快便被否决:

  “不可!大燕原始魔宗贯来狼子野心,何况这些魔宗修士修炼魔道之法,对五行灵气的需求本便没有咱们高,元磁之祸对咱们危害甚大,对他们却未必如此,叫上他们,反倒是会误事。”

  “那、那又还能有什么办法?”

  那人摇头不忿道:

  “明明此祸一旦肆虐,便是整个小仓界都要受影响,为何独独是咱们大晋受这个罪!”

  熊照经闻言皱眉反驳道:

  “这种事又有何好说的?想那三大洲遭遇大洪水之灾,咱们不也都是隔岸观火么?有这心思抱怨,倒不如好好想想该如何解决。”

  “人手欠缺那么多,这还能有什么办法?”

  听到那人的无奈叹息。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一时间都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这不是少个几十人,大家你凑凑、我凑凑就能凑出来的。

  欠缺了近三百位元婴修士,哪怕真的拉上原始魔宗,以魔宗如今仅有百余位元婴修士的情况,也依旧是不够。

  众人争论不止。

  正在这时,屈神通却是忽地神色一动。

  从袖中捏起了一枚灵犀石,一道细微的声音传至耳中。

  很快,屈神通的眼中便不由得爆发出了一抹惊喜。

  随后收起了灵犀石,看向众人,低声道:

  “诸位,这后面的三百位元婴修士,便交给我宗解决了。”

  方才还略有些嘈杂的纯阳宫瞬间安静。

  安长寿有些惊异地看向屈神通:

  “屈宗主莫非是有什么好办法了?”

  熊照经和秦胜雍也不由看向屈神通,眼中各有惊异。

  万象宗的汲婴和须弥看了眼似是胸有成竹的屈神通,倒是都心中一动。

  想到一个人来。

  屈神通也未有隐瞒,脸上微有一丝笑容:

  “我宗王副宗主虽因闭关修行不得前来,但也在灵犀石内听到了情况,想到了解决的办法,是以特意传音于我。”

  “原来是贵宗的王副宗主。”

  安长寿和熊照经等人都不由得恍然。

  尽管心中颇为好奇对方又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决如此多的人手欠缺,但倒也并未怀疑对方有无能力做到。

  毕竟万象宗的这位王副宗主自多年前一战成名之后,排除各宗无法出手的化神,如今在三宗一氏有识之士的眼中,已经是当仁不让的大晋第一大修士。

  眼前的这位元婴圆满的元磁道人,也不过是其化身。

  坊间更有资历老一些见证过姚无敌横扫同辈的修士,称其为姚无敌第二。

  对此,年轻一辈修士们大多没什么感觉。

  不过他们身为各宗高层,自是对‘姚无敌第二’这个称呼的含金量了解得更深。

  “不过……王副宗主也有一个请求。”

  屈神通不失时机道。

  “请求?”

  安长寿和熊照经这两宗的主事人不由得互视了一眼。

  随后安长寿正色道:

  “王副宗主若能解决这件事,功绩斐然,且消弭元磁之祸的办法也是其化身辛苦得来,当为此事最大的功臣,又何谈请求二字,屈宗主不妨说来。”

  熊照经和秦胜雍也都附和。

  只是秦胜雍的面色稍有些勉强。

  屈神通笑了笑,倒也没有把安长寿的话太当回事,斟酌了下后开口道:

  “元磁真实膜眼可以消弭,不过还需要留下一处,供其化身修行所用。”

  “这……”

  安长寿迟疑了下,看了眼场中闭口不言的元磁道人,很快便拍板道:

  “只要王副宗主能保证此膜眼不会外溢影响到大晋,我长生宗便绝不反对。”

  若没有王魃,这元磁之祸都未必能解决,不过是留一个眼子供其修行而已,无关紧要。

  这点安长寿想得很清楚。

  屈神通点点头,随后看向熊照经和秦胜雍。

  两人皆道:

  “我与安长老一般想法。”

  屈神通笑容更盛,随即便道:

  “既然如此,副宗主……”

  他看向元磁道人。

  对元磁道人的称呼,却是沿用了对王魃的称谓。

  元磁道人心领神会,当即便将之前李月华传于他的法门,挥袖传给了众人。

  随后正色道:

  “此法无名,但也不算太难,诸位回去演练一番之后,掌握之后,到时候咱们便前往西海国,结阵而对。”

  众人接过元磁道人传来的法门,神识一扫,随后都点了点头。

  屈神通见状,随即道:

  “此法既然不难,咱们也莫要延误了时机,不若便定于十日之后,一同前往西海国,我亦亲去。”

  听到屈神通这位一宗之主都要亲自前往,安长寿和熊照经等人也都纷纷正色:

  “那便定于十日之后吧,到时一同前往。”修行之人向来果断,众人说罢,便随即匆匆借着万象宗的传送阵离开。

  唯独秦胜雍却是留了下来。

  向元磁道人询问起秦凌霄为何没有一同归来。

  当得知秦凌霄留在了中胜洲,且成为了中胜洲第一大宗元磁宫的宫主之后,秦胜雍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难掩的欣喜笑容。

  他这个父亲甚至都没有询问有关秦凌霄的安危喜乐,随后也匆匆离去。

  元磁道人目送其离去,心中微微一叹。

  眼见众人都离开,元磁道人也随即向屈神通、汲婴、须弥行礼后退去。

  ……

  万法峰。

  无需指引,元磁道人循着对本体的感应,便飞入了珠子秘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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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还未见到本体,入目便是数之不清的诸多灵兽。

  他对灵兽倒是不太感兴趣,神识随意扫过,不过却在扫过一处小山之时,不由一顿。

  眼中微露异色。

  那里面,似乎蕴藏了一股欲要喷发却含而不露的浑厚又隐晦的力量。

  也许是因为本体,他对这气息并不陌生,立刻便反应了过来:

  “这是……戊猿王?”

  这其中的气息,过于晦涩,以至于连他都难以尽数看透。

  微微摇头,也没有再多关注。

  他很快便感应到了本体的位置,心念一动,身形便已经落在了盘坐于碧玉火桐树与帝柳之间的身影面前。

  那身影恰于此时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元磁道人,露出了一丝笑容:

  “道友。”

  元磁道人朝着那身影躬身一礼。

  两人随即相视而笑。

  元磁道人这些日子的经历,也于这一霎那,尽数汇入了本体之中。

  数息之后。

  王魃神色微有些恍惚。

  “原来道友这些日子,竟是遇到了这么多事情……”

  他这才恍然,一年多之前,那小仓界和界海景象究竟是从何而来。

  而元磁道人这时也衣袖一翻,随即便将那套残破的天青破虚阵阵旗,一只灵兽袋,以及道玄圣果之一的‘阴果’都取了出来。

  尽数飞至了王魃的面前。

  王魃目光扫过那天青破虚阵阵旗,转眼就将其中的门道看透了几分:

  “手法不算高明,虽然毁了一根,不过宗内的炼器宗师也有不少,稍稍修葺应该还能用。”

  不过目光随即便越过这套阵旗和灵兽袋,落在了‘阴果’上。

  手掌微张,那阴果便落在了他的手中。

  仔细观之,随即面露欣然:

  “此物有启悟之效,唯独对寿元有碍……却是于我再合适不过,道友费心了。”

  不过想了想,他还是摇头道:

  “眼下我即将破入元婴中期,若是现在便用掉,未免有些暴殄天物。”

  手掌一翻,便将这颗‘阴果’收了起来。

  元磁道人与他本为一体,自无异议,只是沉吟之后道:

  “道友本欲要将我炼化,如今只怕不成了,我先观小仓界之象,又得界海点化,收获甚大!如今道意满溢,凝聚道机、踏上化神之路也只是一念之间……”

  听到元磁道人的话,王魃也不禁面色微凝,皱眉思索起来:

  “你我本为一体,你强则我强,这倒无妨,只是道友若是他日迈入化神,那再想回归本体,其难度只怕又要更上一层了。”

  他之前尚没有察觉到,如今元磁道人归来,他才发现元磁道人如今对元磁之道的领悟,已经到了极深的地步,且似乎仍不断有进益。

  随时都有可能迈出那关键的一步。

  这种情况下,他即便想要将元磁道人收回,更大的可能是元磁道人压制不住自己的庞大积累,自行化神。

  想到这个结果,王魃沉思了一会,最终还是出声道:

  “道友便先行一步吧。”

  “善。”

  元磁道人打了个稽首。

  随后欲言又止。

  王魃扫了一眼。

  元磁道人如今近在眼前,心意相通,他自是明白其心中所想,摇头道:

  “你我本有牵挂,何苦又添一笔?”

  “秦道友乃炼虚嫡传,未来前程不可限量,道友还是莫要误了她。”

  元磁道人顿了顿,叹了一声,也不再多言。

  人之心思时时而变,况乎一心分二。

  何况即便本为一体,也常有前后不一之时。

  只是元磁道人毕竟是有道真修,对秦凌霄也多是悲悯之心,被本体点明之后,也便收敛了心绪,返璞于真。

  王魃轻声道:

  “道友便在此先静修数日,你我互通有无,坐而论道。”

  说罢,一振衣袖。

  那七杆天青破虚阵便径直飞出了珠子秘境,飞出了万法峰,随后直奔地物殿五行司下炼器部飞去。

  炼器部部长亲自接手,加班加点重新将阵旗炼制了一番。

  又隔空对诸多灵鸡施展阴神之力。

  数日之后。

  “我破境在即,且阴阳二气仍需静养,不能成行。”

  “此次,便辛苦道友走一趟了。”

  王魃依旧盘坐在两棵树下,对元磁道人道。

  元磁道人躬身一礼:

  “必不令道友失望。”

  王魃微微颔首,随手抬手一招。

  咻、咻!

  七杆天青色阵旗随即径直从秘境之外飞来,落在了元磁道人身前。

  元磁道人扫了一眼,发现这天青破虚阵阵旗上的禁制,却是远比之前要精妙得多。

  “原本应是八杆,如今由阵法部和炼器部二位部长亲自操刀,七杆也可成阵,效果应该也不输之前多少。”

  王魃笑着道。

  说话间,一只红毛长臂猿拖着两只及地的手臂,从远处的灵鸡山上跳了下来。

  拉着脸,将一只灵兽袋,径直丢到了元磁道人面前,随后又闷头转身连走带跳地往远处的灵鸡山奔跑了过去。

  元磁道人神识在灵兽袋中一扫,盘点了其中的数量。

  无需多言,他随即便收起了灵兽袋,架起云头,飞出了秘境。

  目送着元磁道人的离去。

  王魃不由轻叹了一声。

  世事变化,往往不由人意。

  以元磁道人的进益之快,他想要将其融入自身,只怕遥遥无期。

  但欲要解决元磁之祸,元磁道人又是必须的人选。

  而此次接触那元磁真实膜眼之后,元磁道人只怕也再难压制自身的境界。

  两相权衡,自然不难选择。

  “不过……中胜洲的发现,倒也是件意外之喜,得尽管安排齐师叔去那里了。”

  想到如今待在兽峰上苦心研究、越发形消骨立的齐晏,王魃便不由得心中微沉。

  齐晏这些年殚精竭虑,损耗极大,若是再不想办法破入化神,只怕命不久矣。

  他本想送入八重海,看看能否行险一搏。

  如今却是有了更好的去处。

  正想着。

  王魃忽然心中一动,下意识转头朝着远处的一座小山望去。

  眼中微露惊色。

  但觉小山之中,一股浑厚晦涩、含而不露的气息,此刻似是终于功成圆满。

  传来一声畅快至极的高亢猿啼!

  这一声猿啼,瞬间传至整个珠子秘境。

  秘境内,无数祥云感应而生。

  小山上方,更有一道金色佛光、梵唱浮现。

  如似佛陀降世。

  ……

  风临洲以东。

  海浪飞卷,鸥声阵阵。

  海面之上,舳舻千里,旌旗蔽空。

  一艘艘悬挂龙旗的大船横贯海面而来。

  船舷之上,立着一道道眼中隐含兴奋之色的修士,正凭高远眺。

  视线尽头处。

  一条犬牙参差、看不到尽头的绵延海岸,越来越近……(本章完)

523.第509章 晋升

  “王副宗主,宗门,就先交给你了。”

  屈神通的声音从灵犀石中传来。

  王魃目光扫过眼前目光灵动,约莫三尺高却抱着一颗两尺宽灵果啃咬着的戊猿王,正色回道:

  “宗内有二位长老和庞镇守在,宗主不必担心。”

  灵犀石内,屈神通倒也并未否定,只是又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须弥长老放心不下,故而这次也会与我一起外出。”

  “不过汲婴长老仍会留在宗内。”

  “另外护宗大阵内值守的元婴修士已经被我抽走大半,若遇上紧要之事,可以及时转为灵脉供应,副宗主万望记得。”

  王魃沉吟了一会:

  “若转为灵脉供应,只怕会加重灵脉负担……王魃知晓了,宗主且宽心。”

  屈神通也不再多言,王魃这些年虽未参与宗内事务,但以其老练沉稳,想来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何况他们西去八重海治理元磁之患,至多几年便可回归。

  当然,最主要的是,宗内尚有两位化神层次的存在镇守宗门。

  此外,还有那几位不问世事的五阶法宝祖师。

  虽然不便出手,但真遇到了事情,却也是可以一槌定音的底牌。

  有这样的定海神针在,即便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也可以及时回援。

  前思后想,确定无有疏漏之后,灵犀石内,屈神通的声音也随即消失。

  王魃收起了灵犀石。

  神识探出珠子秘境,扫过宗门。

  却是已经感觉不到屈神通、元磁道人以及诸多元婴修士的气息。

  整个宗门,乍一看似乎并没有少太多的人。

  然而宗内的元婴修士,除了那些受限于宗门杂务无法离开的,几乎为之一空。

  这种情况实在是太过少见,便是王魃也不由得稍稍愣神了一会。

  良久才收回了神识。

  仔细感受了下自己元婴的状态,随后王魃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眼前的小猴子身上,眼中微有些感慨:

  “老伙计,未曾想你这一悟道,竟悟了这么久。”

  “上次见你,都已经是九十余年前了。”

  “嘻!”

  小猴子几乎埋在灵果中的脑袋抬起来,朝着王魃咧嘴笑了笑。

  露出了有些发黄的犬牙。

  脚底下,丢满了各种灵果的果核。

  它抱着灵果跳到了王魃的面前,脑袋在王魃的手边蹭了蹭,随后又急不可耐地将脑袋重新埋入了被咬出夸张缺口的灵果中。

  见戊猿王少有的憨态可掬,王魃也不禁失笑。

  轻轻抚了抚戊猿王有些毛糙分叉的猴毛。

  清风徐徐,吹得他身后的两株大树的叶子上簌簌作响。

  这一刻,王魃目光平和淡然。

  身体之中,一股圆融而生的气息,一点点破茧而出。

  细细体悟这少有的突破过程。

  自一年前便酝酿许久的突破,眼下终于水到渠成。

  他的身躯之内,一抹五色灵光一点点从他的周身毛孔之中渗透出来,随后是青色、紫色、星光、血色……

  下一刻,他微微张口。

  一尊浑身散发着九色灵光,神纹缠绕周身、鼻窍黑白二气流转、眉心殷红莲扭动的婴儿纵身一跃而出。

  道韵弥漫,玄妙横生。

  珠子秘境中,以其为中心,滋养积累了多年的精纯灵气,迅速液化,如大潮东去,朝其迅速奔涌!

  它便彷如一道漩涡,将四周的灵气之水汩汩吞入。

  只是这仍旧不够。

  王魃早有准备,袖袍之中,迅速飞出了无数的灵鸡精华、纯色石龙蜥精华,以及诸多无有丹毒的丹药。

  到了他如今这个地位,这些东西也只是招呼一声的事情。

  包括各类灵食精华,也都是灵食部的人以及他培育的一些‘灵厨鸡’代为处理。

  省却了不知多少精力。

  这便是身在大宗门的好处。

  那婴儿有了这诸多精华和丹药补充,体格竟是快速生长、壮大起来。

  仅仅是数息的功夫。

  便已经从一个三月大的婴儿,长成了一个五六岁的幼儿。

  那幼儿眉目之中,隐隐能看出王魃的轮廓。

  只是相比之下,却是要清秀了许多。

  很快,元婴便似乎已经成长至尽头,不再变化。

  四周灵气也随之渐渐停歇。

  只是这元婴眉心莲之中,此刻竟是忽又射出了一道殷红光华。

  那殷红光华内,赫然便是阴神神庙。

  只是元婴的成长似乎也为这神庙带来了一丝变化。

  本就扩大了一些的阴神神庙,内部再度增大了许多。

  神庙之内余下的那些为数不多的阴神之力,也自然而然地开始凝缩。

  很快。

  阴神神庙重新落入了元婴眉心之中。

  而这元婴也随即化作了一道虹光,落入了下方盘坐着的王魃口中。

  王魃也随之睁开了眼睛。

  眸中灵光流动,精芒四溢。

  感受着元婴的提升,他对天地的领悟,似乎又更加清晰起来。

  心中油然生出了一抹得道的喜悦:

  “元婴中期……”

  “阴神神位,果然也随之提升了。”

  “如今,也可以算是真正的三等神了。”

  《阴神大梦经》融于《万法一意功》之后,阴神神位的提升,也便受限于王魃自身的境界。

  这虽是制约,却也是对他的保护。

  神魂过于强横,超出了一定的界限,反而会使得诸多功法过于失衡,万法一意功也就做不到融百家之法于一身。

  元磁道人的情况,也是同理。

  “不过如今神庙之内的阴神之力,有些少了。”

  王魃心中一动。

  珠子秘境内。

  他划定的那片凡人区域中,一尊尊金铜铁木泥制的塑像上,积累了数年的无数香火之力蜂拥而来。

  三万万凡人休养生息近百年,虽然受限于珠子秘境的土地和粮食,但如今也已近四万万。

  即便并非尽数信仰王魃,可也占据了大多数。

  这等数量何其惊人。

  即便只是积累了数年,也仍旧是个海量的数字。

  只是这些香火之力并未落在王魃的身上,而是当先飞向了秘境最高峰上。

  峰顶白雪皑皑。

  一尊似无声息,与王魃有八九分相似的身影枯坐峰顶。

  忽地睁开了淡漠的双眸。

  正是王魃的另一道化身,冰道人。

  他同样闭关苦悟,连本体之前的晋升都没能惊醒他。

  这些香火之力,涌入了他的眉心处。

  无数喜怒哀乐的声音,在他神魂之中回荡,好似魔音灌脑。

  然而冰道人淡漠的目光却不为所动。

  这些纷乱的情绪在《太上炼情诀》的作用下,迅速被其炼化。

  化作了法力与神魂,滋润着冰道人的元婴。

  而纯粹的愿力,则是被隔空分流进了本体阴神神庙之中。

  化作了一滴滴更为精纯的阴神之力。

  冰道人随即再度闭目。

  王魃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满意之色。

  “这么多香火之力,竟也只补充了两成不到的阴神之力……看来后面可以多去和母神‘泄露’一些重要的信息了。”

  母神之慷慨,他前所未见。

  这样的好人,他又岂能辜负。

  “不过眼下便算了,刚破入元婴中期,还需要再稳固稳固。”

  心中思忖了一番,随后便沉下心开始巩固自身的境界。

  只是闭目没多久,他便心中一动,抬袖取出了正在震动的灵犀石来。

  “钱白毛?”

  王魃微有些讶然。

  随即便注入了法力。

  没多久,王魃便面露困惑之色地收起了灵犀石。

  “杨阙竟这么快就将万神国逐出了皇极洲,没想到母神还真的听了我那个馊主意……不过这杨阙怎么没有继续追万神国,反倒是跑风临洲来了?”

  “……征讨原始魔宗?”

  “这葫芦里,卖得又是什么药?”

  王魃无意识地手指轻点,心中却在思索着杨阙的真正目的。

  他第一个想起的,便是自己之前假借原始魔宗的名头击败了对方的小小插曲。

  但很快他便自己第一个否决了这个想法。

  “杨阙能够一统整个皇极洲,这等雄才,不至于如此小肚鸡肠,记着这么点小事,若我是他,也只会一笑置之……莫非是他背后的皇极洲老祖知道韩魇子还未死,担心韩魇子影响他的计划,所以先下手为强?”

  不过王魃随即摇摇头:

  “也不对,若是真要抢这一手,就不该如此大张旗鼓,而是只来个一两位顶尖存在,伺机引来韩魇子出手,以小仓界的天地意志对付他即可。”

  “还是说,担心韩魇子借助地利之便,始终不离开宗门?所以拿命堆?”

  王魃沉思片刻,却也始终没能想明白这位一手统一了皇极洲,改‘大乾’为‘大隋’的雄主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只能摇摇头:

  “罢了……反正也不是找大晋这边的麻烦,便由他去吧,他如今已是化神,就算去了原始魔宗,只要不闯进去,应该也不至于身死。”

  虽然吃点苦头是免不了的,不过想必之后也会更加老实地呆在皇极洲,继续牵制万神国。

  这也就达到王魃的目的了。

  想到这,他对着戊猿王低声嘱托了几句,随后便将意识沉入了元婴之中,继续巩固境界。

  ……

  “钱白毛,你在做什么呢!”

  骤然响起的声音,将钱白毛吓得手中一个哆嗦,差点便将袖中还未藏好的灵犀石抖落了出来。

  他强忍心中的紧张,不着痕迹地将灵犀石收起。

  转过头去,却看到一位身披玄甲的青年修士,眼中毫不遮掩对他的鄙夷之色,正不耐道:

  “陛下让我唤你过去。”

  看到这青年修士,钱白毛心头微松,至于对方脸上的不耐之色,他却是完全不放在心中,脸上反倒是露出了一抹讨好的笑容:

  “原来是梅公。”

  此人原是什么五大宗之一的八宝宫宫主,名为梅山。

  昔日肉身被隋皇亲手震碎,只余元婴遁逃。

  没想到却是因祸得福,回宗夺舍之后,意识到五大宗人心不齐,和隋皇差距太大,立刻便举宗拜入隋皇门下,成为了隋皇的从龙之臣。

  本是敌人,却被隋皇折服,成为了隋皇讨伐各大城的急先锋。

  这种标杆意义更甚过实际价值的身份,让他颇受恩宠,再加上他的归降还带来了八宝宫的不少人手。

  是以隋皇不仅不计较他之前的敌对经历,在定都称帝之后,还给了这位八宝宫宫主仅次于‘王爵’的‘公爵’爵位。

  便是钱白毛这个备受隋皇宠幸的‘佞臣’,见到这位梅公,也要低上一头。

  “莫要耽误时间,速速过去!”

  梅山冷哼道。

  他对眼前这个连元婴都没有的小修士,的确没什么好感。

  只凭着莫名其妙的运气以及一张伶牙俐齿的嘴巴,便能得到他牺牲极大、多次冒险才得来的地位。

  如今更是有取而代之的苗头。

  这等幸进之辈,若非上面有隋皇压着,换做是八宝宫之时,他一掌便能毙了此人。

  即便如此,他身上也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元婴圆满修士的庞大压力,令得钱白毛心惊胆战。

  钱白毛也不敢多说什么,身形僵硬却还是挤出了笑容,对着梅山恭敬行了一礼:

  “有劳梅公了。”

  说罢,他随即便飞快朝着隋皇所在的宝船低空掠去。

  不过与其他修士大喇喇直接落到宝船上不同,他却是落在了宝船前侧的水面上。

  高呼三声‘圣皇寿与天齐’。随后顺着宝船上抛下的绳桥,毕恭毕敬地走了上去。

  只差边走边三跪九叩了。

  看着钱白毛这般作态,宝船上值守的修士们,各个神色不表,心中油然生出钦佩之意。

  难怪能得隋皇如此青睐,这等不要面皮的事情,但凡有点心气的修士都干不出来。

  毕竟,大家虽然俯首称臣,可多少还保留着身为修士的那一点傲骨。

  心中未必没有‘他日若遂凌云志,敢叫隋皇当马夫’的野望。

  能像这位钱侯爷这般全无修士尊严、没脸没皮的,还真没几个。

  宝船之中,这时却是传来了隋皇杨阙的轻笑声:

  “白毛,你小子就爱搞这阿谀奉承的这一套……别搞这虚头巴脑的,进来吧!”

  听着宝船内的声音。

  值守在四周的修士们却不禁互视了一眼。

  无一错一首一发一内一容一在一6一9一书一吧一看!

  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动。

  虽然有点丢面皮,可若能真的得到隋皇青睐,倒也不是不可以啊……

  钱白毛闻听宝船内的声音,满脸笑容:

  “谢陛下!”

  随即便忙不迭小碎步走到了宝船前,又再度躬身朝着宝船船舱内恭敬一礼,随后才小心地走了进去。

  却见船舱之内意外的简朴,除去蒲团、香炉之外,便再无其他。

  唯有灵气浓郁得过分。

  而如今的大隋之主杨阙,便身着便服,头发随意地散乱,自然地盘坐在蒲团上,手捧一卷书简,似是在琢磨着什么。

  察觉到钱白毛进来,杨阙目光仍旧落在书简上,头也不抬,语气随意道:

  “来了啊……赐座。”

  很快便有侍卫端着一把木凳走了进来。

  钱白毛又恭敬地呼了一声‘谢陛下’,随后落座。

  心中则是暗暗思索对方此时唤他过来的原因。

  杨阙却似乎看到了什么精彩之处,仍未有开口。

  钱白毛见状,心中不由得惴惴起来。

  莫非是哪里漏了手脚?

  不应该啊。

  只是杨阙迟迟没有再开口,他身为臣子,也不敢轻易张口询问。

  也不知过了多久,杨阙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简,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随后才满脸惊讶地看向钱白毛:

  “爱卿怎么在这……”

  随即一拍脑门,失笑道:

  “糊涂了,方才是我让梅公唤你过来的。”

  钱白毛连忙笑呵呵道:

  “陛下修行心意笃诚,难怪能一日千里,独领一洲之风骚,又何来糊涂之说。”

  心中则是暗暗冷嗤了一声。

  堂堂化神修士,还真能糊涂了?

  无非是在此玩弄那凡俗帝王权术的把戏……他在大晋周边的那些小国里,又不是没瞧见过。

  不过心中却是立刻便将这些想法粉碎得干干净净,化神修士面前,他最好还是谨慎些。

  杨阙对钱白毛的回答似乎也颇为满意,笑着点点头:

  “还是你最会说话。”

  外面的侍卫颇为识趣地将茶水奉了进来。

  杨阙端起茶水便一饮而尽,随后似是随意道:

  “对了,朕听闻,你本是风临洲人氏?”

  钱白毛心中微不可察地泛起了一丝波澜。

  来了!

  脸上适时露出了一丝慌乱:

  “敢、敢问陛下是从何听闻?”

  杨阙不由面露好奇,脸上笑吟吟道:

  “咦?怎么?钱爱卿还真是风临洲出身?”

  钱白毛迟疑了下,随后似是硬着头皮道:

  “回、回陛下,微臣,的确出身风临洲,不过之前风临洲万神国作乱,大国征战不休,微臣这等身如浮萍之人,也只能随波逐流,却没想到竟能得遇明主,此钱白毛之幸也!”

  “只是微臣担心自己的出身不好,会惹来陛下厌弃,是以一直不敢同陛下说,还请陛下治臣欺君之罪!”

  杨阙盯着钱白毛看了看,随后似是有些失望地挥手:

  “治罪就罢了,只是朕在你眼中,便是个只看重出身的昏君么?”

  钱白毛一怔,随即大喜地跪伏在地:

  “陛下真乃再世圣皇也!”

  “哈哈哈哈……行啦,朕早就知道你出身,方才只是与你玩闹一番罢了。”

  杨阙大笑着上前亲自将钱白毛扶起。

  随后笑着道:

  “这次唤你前来,便是因你出身风临洲,故而问策。”

  钱白毛擦了下脸上并不存在的汗,连忙腆笑道:

  “回陛下,微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

  杨阙大加赞扬,随后说出了自己的问题:

  “你既然出自风临洲,那该是知晓风临洲的形势,朝堂内虽已遣人打探,知晓如今风临洲一片涂炭,只余下大晋和大燕两国,不过我还是更相信你,你来说说,这两国的情况。”

  “大晋和大燕?”

  钱白毛迟疑了下,随后道:

  “陛下,微臣当初离开风临洲之时,人微言轻,对两国了解不是特别清晰。”

  杨阙摆手道:“无妨,你直说便是。”

  “这……是。”

  钱白毛斟酌了言辞后回道:

  “大晋与大燕这两国,在风临洲内据说皆已立足数万年,底蕴深厚。”

  “大晋以正道居多,其内有三宗一氏,庇佑凡人,与世无争。”

  “而大燕,则以原始魔宗为首,奴役生灵为其血食,据闻其宗内,尚有一尊炼虚老魔……”

  “炼虚?”

  杨阙面色不由一凝,有些不太敢相信:

  “如今天地都不容化神修士,还能有炼虚修士在?”

  “这……这微臣就不太清楚了。”

  钱白毛为难道:

  “微臣也只是听闻,也都是以前的消息……如今多半是没了。”

  杨阙的脸色这才稍稍松了下来。

  钱白毛习惯性地补上了一句:

  “不过陛下也千万要小心,万一这原始魔宗内还有……”

  “别说了!”

  杨阙骤然出声,面色难看。

  钱白毛愣了愣,随后一下子反应过来,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紧张道:

  “陛下,微臣真的不是有意……”

  “朕知道!”

  杨阙猛地抬手拦住了钱白毛继续说下去。

  以前他还觉得钱白毛有些趁手,随口一说,往往就能引来不少万神国的傻子。

  然而这次,他却第一次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原本还想继续慢悠悠拿捏一番,眼下也没了心情,直截了当道:

  “你当初是大晋治下的吧?大晋那边如何?”

  “大晋?”

  钱白毛愣了愣,随后老实道:

  “微臣虽自幼便在大晋治下,但所知还真不多,不过其能与大燕抗衡多年而不倒,应该不简单……当然,如今天地更易,大晋和大燕都未必还如从前了。”

  “这样啊。”

  杨阙点点头,若有所思。

  又问了一些问题,随后挥退了钱白毛。

  待钱白毛走后。

  原本空荡荡的船舱之内,却是飘出了一道眼似绿豆,长相滑稽的金发老叟身影。

  盯着钱白毛离去的方向,沉声道:

  “此人方才心口不一。”

  杨阙却并无意外之色,一改方才的作态,神色平静:

  “正常,但凡能成就金丹的,又有几个愿意屈居人下。”

  金发老叟皱起了眉头:

  “此人和梅山那些人不太一样,虽是极力掩饰,但更像另有所图……要不要搜他魂?”

  杨阙淡然扫了金发老叟一眼:

  “那就不必了,若我猜得没错,这钱白毛多半是那大晋宗门安插过来的。”

  “你知道?”

  金发老叟面露讶色:

  “那你为何不擒下他,盘问清楚?”

  “也是方才才看出些苗头。”

  杨阙随意道,随后露出了一抹傲然和自信之色:

  “实力不够,才会用这些阴域伎俩,大晋的宗门既然只敢在我身边安插人手,说明他们没有信心,没有能耐,这等人,与当初的五大宗又有何区别?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钱白毛便继续留着,等到需要的时候,我自会用他。”

  听到杨阙的话,金发老叟倒是露出了认同之色:

  “那倒是,昔日叶苍生也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横扫整个皇极洲,咱们毕竟不是凡人,无需费那心思谋划那么多……那接下来,你便直奔原始魔宗?”

  杨阙看了眼金发老叟,正欲张口应是。

  不过脑海中却蓦地回想起了方才钱白毛差点说出口的话,念头在心里转了转,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另外一句:

  “不,既然这钱白毛多半是大晋安排在我身边的人,大晋的人,也只会以为我是要去攻打原始魔宗,呵,我便正好攻其不备,一举拿下大晋!”

  “之后,再向北取下大燕!”

  “攻灭了这两大国,风临洲便可入得我手!”

  “反正咱们一早便是如此计划的。”

  杨阙的眼中,升腾着一抹熊熊的渴望:

  “叶氏老祖昔日也仅得一洲之地供养,而我却能坐拥两洲!”

  “又有你化龙上人辅佐。”

  “来日飞升上界,也未必没有这个希望!”

  金发老叟闻言顿时肃然低头:

  “老奴,必定竭尽所能,辅佐主人。”

  杨阙闻言,淡然一笑。

  随后走到船舱的窗前,念头一动,窗子悄然推开。

  透过窗棂。

  却见四周白云悠悠,下方雄阔山川连绵起伏。

  原来已是离开了海域,正飞行于天空之中。

  望着下方的广袤山河,杨阙心中一时豪情无限。

  ……

  风临洲中部。

  旧伏国、旧宋国、旧崂国与旧谯国四国接壤的边境处。

  一处隐蔽的山谷之中,血纹纵横,隐隐勾勒出了一座规模惊人的血道阵法。

  而在这血道阵法之上,还有一道更为精妙的匿息阵法,将所有的一切,都尽数遮掩。

  此刻,一尊老迈的身影正立在阵法之中。

  若是王魃在这里,一定会认出眼前之人,正是原始魔宗太上,韩魇子。

  在他的对面,一头血麒麟哀嚎不止,原本惊人的壮硕体格,如今却骨瘦如柴,奄奄一息地倒在阵法上。

  气息越发微弱。

  无数的精元气血,从它的身上,反向流出,流入了老迈的身影体内。

  溢散的部分,则是被围在四周的黑衣修士们所汲取。

  精气四溢,威压日深。

  这一日。

  韩魇子心有所感,忽地抬头朝天空望去。

  却见一艘艘纹饰风格与风临洲迥异的大船,从上方高空中飞过。

  “皇极洲的船?”

  韩魇子微微一愣,一眼便认了出来。

  只是就在这时,船上一人似也有所察觉,朝下方望来。

  隔着那匿息阵法。

  这一刻,两人目光交错。

  韩魇子微微眯起了眼睛。

  时间,在这一瞬仿佛凝固。

  但又在下一瞬,伴随着大船的离去,目光迅速错开。

  天空中,最中间的大船船舷上。

  杨阙浑然不觉地收回了扫视下方的目光,微有些皱眉:

  “这风临洲,倒是比皇极洲要大上不少,竟飞了这么久……”

  “不过算一算,应该也快了。”

  “根据探子的消息,绕过陈国、森国和黎国,便可以抵达大晋……那里,距离最近的宗门……”

  “若是记得没错,应该是叫‘万象宗’吧?”(本章完)

524.第510章 叩山门

  “山水路迢迢,人间少清闲。”

  ‘唰’。

  一个仪容翩翩,若浊世佳公子般的中年人撑开了折扇,微微扑扇,行走于一座高耸的山颠之上,摇头低声吟叹。

  身后还有一面带苦相、肤色蜡黄的老者。

  两人立在山峰,纵览下方万里山河。

  山峰四周无有攀援之处,陡峭处甚至近乎垂直。

  却也不知道两人是如何登上的。

  见中年人一副寄情山水的模样,老者微有些不甘:

  “纪老宗主,宗内如今几位师侄为了宗主之位,互相斗个不停,我一把老骨头实在是劝不住,您还是出面说一声吧,莫要让他们把咱们东圣宗几百年的基业给彻底葬送了!”

  那中年人却哈哈大笑道:

  “高师弟莫要胡说,什么老宗主,我纪澜如今也才四百岁不到,依着我寿元,于凡人而言,我不过是个二十余岁的年轻人,大有可为,大有可为啊!”

  高姓老者闻言,不由连忙解释道:

  “是,宗主,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纪澜却笑容一敛,轻轻抬起了折扇,挡在他的面前:

  “别,宗主这个身份,那都已经是百年前的事情了。”

  高姓蜡脸老者欲言又止,随后长叹一声:

  “师兄,我如今仍记得当初第一次见到师兄的时候,师兄在内门中尚还未崭露头角,为了一瓶筑基丹费了老大的心思,那时又如何能想到,师兄会有踏上元婴的一朝……”

  听到蜡脸老者的话,纪澜的眼中,也不由得掠过了一抹追忆之色。

  回想起年轻时经历的诸多磨砺,遇到的诸多对手,如今都已尘归尘、土归土,一时竟有些痴了。

  良久才回过神来,摇头道:

  “岁月如梭,转眼便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未来的事,当初谁又能料得到呢?”

  “是啊,谁又能料得到呢。”

  蜡脸老者感叹了一声,随后却话头一转:

  “不过师兄,您就出面说一声吧,如今东圣宗内,自从惠师兄、袁师姐相继坐化之后,宗内老一辈的,就剩下我一个人,以前那几位师侄还顾着我一点面子,如今我坐化在即,他们为了这宗主之位,已经是……唉!”

  听着这些话,纪澜微微沉默。

  目光扫过满头白发,浑身死气缠绕的蜡脸老者,他轻叹了一声:

  “高师弟,你还是太过执迷了……数百年基业,那又如何?”

  “曾经为了这数百年基业,我也与你一般苦心孤诣,艰难维持,只觉宗门事,便是天下间最大的事情,可等我在尊主的帮助下,踏入元婴之后,蓦然回首,才发现这所谓的数百年基业,只是牵住你我手脚的负担罢了。”

  他面露傲然之色:

  “元婴修士,有千五百年寿元,这样的数百年基业,我可以建两个、三个……可然后呢?”

  他盯着蜡脸老者,反问道:

  “为了这基业,我要倾其所有么?”

  “这是我所求的么?”

  “那岂不是自己建了一个牢笼,将自己困在了里面?”

  “岂不可笑?”

  听到纪澜的这番话,蜡脸老者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沉默了少顷,终于开口道:

  “可笑与否,师弟我也不知,只是若没有了这牢笼……师兄于这世间,又有何意义?”

  “只做个不染尘埃的看客么?”

  “如这脚下的顽石,在此一立便是无数万载,看尽世间繁华落寞?却皆与其无关?”

  纪澜微微一怔。

  似是没想到眼前这个平素对自己崇敬无比的师弟,今日面对他这个已是元婴境的师兄,竟有如此的胆量说出自己的想法。

  但看了眼对方苍老无比的容貌,心中的争辩之心便不由消散,摇摇头:

  “罢了,你如今身在局中,我也不与你争辩,待你与我一般境界,你便知晓了。”

  蜡脸老者不由面露苦笑:

  “师兄,我还有这个机会么?”

  “我知人心因时而变,亦知兴衰本为天道,更知人各有志……可东圣宗,毕竟是将师兄你养育长大的地方,又岂只是牢笼二字这么简单?”

  纪澜默然。

  蜡脸老者却是继续道:

  “即便师兄视东圣宗为负担,这非是师兄之过,是东圣宗之过,师兄确乎不必在意……可师兄能否看在你我同门多年的份上,出一次手?不是为了东圣宗,而是为了师弟我。”

  纪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犹豫。

  “人各有志……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蜡脸老者不由大喜:

  “师兄你……”

  然而话未说完,纪澜忽地抬手,神色骤然凝重。

  同时飞快沉声道:

  “别说话!”

  蜡脸老者微有些错愕。

  却见纪澜神色凝重无比地朝天空望去,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令其惊骇之事。

  蜡脸老者也连忙抬头。

  然而除却远处舒卷的云海之外,却是一碧万顷,澄澈空明。

  蜡脸老者不由得心中疑惑不解。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却骤然传来了一道口音殊为不同、略有些讶然的声音:

  “区区元婴前期修士,隔着隐匿阵法,竟也能察觉到我等……风临洲修士,倒也有些能耐。”

  风临洲修士?

  蜡脸老者一怔,旋即心中剧震!

  外洲修士?!

  念头方生,惊变骤起!

  他只觉一股无法抵抗的精纯法力瞬间将他包围,与此同时,面前瞬间出现了一道传送阵的阵纹,迅速扭曲,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便形成了一个洞口。

  而在洞口形成的一瞬间,纪澜便没有分毫迟疑,迅速裹挟着蜡脸老者,钻入了洞口。

  “是师兄!”

  蜡脸老者顿时心中大定。

  同时暗暗欣喜。

  师兄到底还是没能忘却这么多年来的情谊。

  看来这次东圣宗宗主大位之争,应该是不会再起波澜了。

  蜡脸老者心中想着这些。

  随后浑身猛地一震!

  他呆愣着低下了头,却发现自己的身躯——本该有身躯的地方,此刻却一片空荡荡。

  “师弟!”

  唰!

  越过传送阵的洞口,四周景色霍然一变。

  然而纪澜面色之中却带着一丝极度的悲怒。

  面前的蜡脸老者,只余下了一个头颅。

  他睁大着眼睛,盯着纪澜。

  眼中的光芒,正一点点褪去。

  只是口中却仍有一丝呢喃渐微渐没:

  “……师……兄……东圣……”

  “高师弟!”

  感受着对方气息的彻底泯灭,纪澜不由得悲从心来。

  之前犹不觉得,可此刻亲眼看着自己唯一仅存的同辈师兄弟惨死当面,悲痛的同时,他蓦然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孤独。

  那是一种自己的过往,被彻底斩断在岁月中的孤独。

  从今日起,再没有人记得他年轻时的模样,记得他年轻时的风流轶事,记得他年轻时的一切。

  也再不会有人,能同他一起回忆曾经共同经历过的过往……

  人的死亡,从被遗忘开始。

  而他的前半生……已经死了。

  然而就在这一刻。

  蜡脸老者的头颅忽地一转,眼中异芒流转,看向纪澜:

  “跑得倒是挺快!”

  眼中射出了两道玄光。

  纪澜瞳孔骤缩!

  “附身?!还是……”

  心头骇然。

  心念一动,身后瞬间再度凝聚出了一道传送阵洞口,几乎是在洞口凝聚的同时,他的身体便落入了那洞口之中!

  哗!

  洞口在他进入的刹那便极速弥合,那两道玄光虽速度极快,却还是扑了个空。

  蜡脸头颅在半空中转了转,微微皱眉:

  “竟还能跑……不过隔空施展果然还是慢了不少,《须陀尊法》都没来得及摄住此人心神。”

  “罢了,既然如此,那便加快速度,直接横推过去。”

  随后心念一动,蜡脸头颅双眸中的灵光迅速消失不见。

  头颅也失去了凭恃,坠入了下方……

  ……

  哗!

  一道洞口忽地在翠绿无际的森林之上凭空浮现,随后一道狼狈的身影从中飞了出来。

  正是于危机之中侥幸逃走的纪澜。

  他的眼中,带着一丝侥幸,以及一抹深深的凝重:

  “这群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他对空间的波动极为敏感,方才在山巅之时,隐隐感受到了数量惊人的元婴存在从上空飞快掠过。

  却并未看到有人经过。

  这让他立刻便生出了警惕。

  只是没想到的是,这群人中似乎有境界超乎寻常的存在,竟察觉到了他的感知,即便他逃得迅速,却还是被抓住了一丝破绽。

  不过可能是对方没能料到自己还能继续传送,反倒是被他抓住了机会,顺利逃脱。

  “高师弟……”

  纪澜的心中,掠过蜡脸老者惨死的模样。但来不及悲愤,他的脑海中,生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

  “得赶紧和尊主汇报!”

  大晋属国上空出现不明身份且数量庞大的外洲元婴层次的存在,这显然已经是超出了他所能应对的范围。

  想到这,他立刻便激发了手中的一块灵犀石。

  这也算是他身为尊主门下行走的特殊优待,能够直接联系到尊主。

  然而让他微微皱眉的是,灵犀石竟意外失效了。

  他心有所觉,猛然回头。

  却见远处天空之上,一座金黄色、有着龙影盘旋的池子肆意地撑开一道巨大的弧光,朝着四面八方迅速蔓延!

  并极速地朝着西方飞去。

  下方,笼罩着一艘艘规制惊人的巨大龙首船只。

  池子不大,可在尊主门下多年的纪澜,这一刻却终于醒悟。

  “这是……化龙池?!”

  “这些人,是皇极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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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要做什么?!”

  心中,却是瞬间有了答案。

  没有半分犹豫,纪澜再次迅速构建传送阵。

  只是相比之前,这一次,传送阵形成的速度,远逊于往常。

  “是那个化龙池的缘故么?”

  “可尊主的情报里不是说,化龙池无法挪动的么?”

  纪澜心中大惑不解。

  足足费了数息的时间,一道传送阵洞口才堪堪形成。

  他没敢浪费时间,立刻便飞了进去。

  而就在洞口弥合的同时,一艘大船无声地落了下来。

  几个元婴修士飞出了大船,扫了一眼方才纪澜所在的地方,随后微微摇头。

  “走吧,一个两个,逃了也无妨,还是听从梅公的指示,赶紧先去抓一些活口,盘问下大晋的情况再说。”

  “嗯。”

  ……

  “大晋,分为三宗一氏。”

  “三宗为长生宗、万象宗、游仙观,其中以长生宗为最,门内宗主,如今便是化神修士,不过由于天地所限,已经不再外出,由长老安长寿,代为管理。”

  “万象宗次之,天变之前,也曾有化神圆满存在,如今宗主也仅仅是元婴圆满,副宗主更只是元婴前期……”

  “至于游仙观,历来神秘,其所在或许只有其他两宗的少数人知晓,咱们盘问的那些当地的修士,只知道观内人数稀少,不过都是一时天骄人物。”

  “至于那‘一氏’,也就是秦氏……旧朝皇室倒是与其偶有交集,不过旧朝的那些皇族也并不太看得起这秦氏,咱们盘问了一番,如今的秦氏家主,如今也不过是元婴后期,连圆满都未到。”

  极速飞驰的大船船舱内。

  身披甲胄,外貌似青年一般的梅山,低头对着面前的身影仔细地将盘问本地修士得来的情报,一一呈报上去。

  杨阙听着梅山的汇报,手中翻阅着同时呈报上的具体口供。

  若有所思道:

  “这么说,咱们第一个要动手的这个万象宗,已经衰败得不成样子了?”

  梅山点点头:

  “以元婴前期修士任副宗主,显然已经是青黄不接,万象宗不足为虑……梅山更担心的,是那有着化神修士存在的长生宗和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游仙观。”

  听到‘元婴前期’四个字。

  杨阙的脑海中,却不知道为何,又忽然冒出了昔日那尊青年修士的身影。

  “也是元婴前期……不,应该只是巧合,那个人是原始魔宗的副宗主,并非是万象宗的。”

  “而且元婴前期,应该也只是那人的伪装。”

  想到这,他不由得越发期待起前往原始魔宗的一战。

  这些年来,他专研《须陀尊法》,且特意锤炼了对幻术的抵御之力,还佩戴了能够抵御幻术的法宝。

  加之如今已是化神修士,凝就元神,神魂稳固之极。

  这一次再遇上对方,他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无视对方的幻术,轻松将对方彻底击溃。

  这既是对他这些年修行的一次阶段性的结尾,也是为了了却往日心魔。

  缓缓回过神,梅山的声音仍在继续:

  “……攻破万象宗是小事,三宗一氏据说极为抱团,咱们攻打万象宗,最好一战而下,不可容留时间,引得另外三方支援。”

  “而攻灭万象宗之后,咱们便迅速往西,直取大晋都城,扑灭更弱的秦氏,再北上攻打长生宗,不过长生宗有化神修士坐镇,咱们最好只围不攻,暗中埋伏,打掉游仙观的支援,解决后顾之忧,再返身将长生宗的化神耗死……如此,大晋便可轻松拿下!”

  说起战事,梅山神采飞扬:

  “咱们此番前来的元婴修士,虽只来了一半,也足有一千之众!又有化龙池庇护,即便是耗,也足可将这些人耗死!”

  听着梅山这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已经将大晋的未来规划得清清楚楚。

  杨阙的脸上也不由露出了笑容:

  “我得梅公,如鱼得水,如虎添翼也!”

  梅山躬身一礼:

  “臣得遇陛下,才是臣之大幸!”

  杨阙不禁打趣道:

  “梅公怎么也和钱爱卿学上了?”

  梅山顿时面露赧色。

  正说着,船舱之外,忽地传来了侍卫的禀报之声:

  “陛下,梅公,万象宗到了。”

  “这么快。”

  杨阙微有些讶然。

  随后看向梅山。

  点点头:

  “去吧。”

  梅山抱拳行礼,随即推开了舱门,走了出去。

  看到外面的景象,他却顿时一怔。

  但见两座巨峰直耸云端。

  几乎戳入了罡风层。

  半空中悬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凝而不散:

  万象宗!

  越过这两座山峰,视线所及,仙气缭绕,山峰拔翠。

  钟声幽幽,妙音阵阵。

  好一派仙家气象。

  便是看一眼,都有种如在仙境之感。

  “以地为门槛,以山为门框,以天为门楣,寓意天地万象,尽在宗内么?”

  “好大的气魄!”

  船舱内,杨阙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船舱外的梅山眼中,却带着一丝复杂和欣羡之色。

  他是宗派出身,可皇极洲的宗门受尽打压,暗中躲藏大乾的捕杀,能活着便已不错。

  穷极想象,却也没想到一个宗派的山门,竟能建得如此雄阔。

  甚至近乎阔绰的地步。

  气派都不逊于大乾帝都。

  对比起眼前这个落寞了的万象宗,皇极洲的那些宗派简直寒酸得不像样子。

  而如今他们这些宗派的人不得不给杨阙当狗。

  这万象宗却还能如此逍遥自在。

  心中,油然生出了一抹因羡慕而产生的妒恨。

  冷声道:

  “撮尔邪宗,枉占宝地!”

  “安敢大言不惭!”

  “今日便毁你山门,戮你门人!”

  说话间,他的手中蓦然飞出了一把重锤,凌空暴涨,倏忽变大,朝着那两座山峰重重砸去!

  四周大船齐列,千余位元婴修士以及数量更为惊人的金丹修士守在四周,或是抱臂,或是交头低语,或是面带笑容,好整以暇地看着热闹。

  这其中,有不少昔日的宗派修士,眼看着梅山出手,眼中都生出了一抹浓浓的期待,若非不敢与梅山争先,只怕便要忍不住出手。

  这般惊人的宗门,其中藏了不知多少的修炼资源。

  若能占领,哪怕吃不到多少肉,光是那些油水,也足够他们修行许久了。

  是以各个眼红心热。

  眼看着重锤便要砸中巨峰。

  梅山眯着眼睛。

  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木质长棍蓦然从万象宗深处飞出!

  迅速变大,横贯天地!

  轰然点中了那柄重锤。

  坚固无比,杀敌无数的重锤砰然从中碎裂开。

  灵力激荡,这些碎片顿时倒卷而回。

  几个靠得近却没反应过来的元婴修士,瞬间便被击中!

  几声闷响,恐怖的力量瞬间将这几人的肉身同时爆碎!

  只余下几道元婴狼狈逃窜而出。

  梅山目光骤缩!

  半空之中,泱泱船队,亦蓦然为之一静。

  甚至有人忍不住骇然后退。

  与此同时。

  万象宗深处。

  一道微有些古怪的声音,也骤然响起:

  “你们……走错了!”(本章完)

525.第511章 大猿魔!

  “咚!”

  “咚!”

  异于往常的钟声,瞬间惊醒了安宁许久的万象宗。

  在地物殿批阅下面几个副殿主呈报案牍的马昇旭正忙得不可开交。

  宗主屈神通带着一百多位元婴修士远赴西海国治理元磁之祸,便是地物殿也被抽去几乎大半。

  如今地物殿的诸多差事都交给了下面的金丹修士处理,虽然也大致能处理,但多少还是出现了一些问题。

  人手紧缺。

  以至于他这个殿主都不得不亲自问事。

  听到殿外传来的钟声,提在手中的朱笔蓦然顿住。

  马昇旭微微皱眉,看向殿内一侧临时来这里值守的金丹修士:

  “怎么回事?这个时候怎么忽然示警了?”

  那金丹修士也颇为活泛,连忙道:

  “弟子这便去看看。”

  马昇旭点点头,提笔正欲批红,可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当即便搁笔朝殿外行去。

  走出殿外,马昇旭顿时面色一凝。

  视线所及的尽头处。

  一艘艘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高桅大船正无声地悬停在宗门之外。

  龙首大船带着一股天然的威严和沉重,足有三四百艘。

  而更让他心头骤沉的是,每一艘大船之上,赫然都有着两三位元婴修士。

  尽管这些元婴修士的气息大多都是初期,可他担任地物殿殿主多年,对数字极为敏感。

  “一千!”

  “将近一千位元婴修士!”

  “哪里来的这么多元婴修士?!”

  马昇旭面容再难保持平静。

  他身为地物殿殿主,一心忙于经营宗内的诸多修炼资源,除此之外了解不多。

  可即便如此,他也深深清楚一千位元婴修士的骇人之处!

  这般数量,只怕惟有整个大晋全盛之时,或许才可比拟。

  如今却悄没声地齐聚万象宗山门之外。

  要说只是来串门,那决计不可能。

  想到这,马昇旭视线微移,随即顿时皱眉。

  却见下方一个个察觉到外界动静的年轻弟子们虽有人强自镇定,却也有不少已经完全慌了神。

  由于宗内如今的元婴修士大多都不在。

  不少炼气境、筑基境的低阶弟子们没了主心骨,一时便如同无头苍蝇一般。

  整个宗内都弥漫着一股末日将至之感。

  只有少数几位元婴修士,以及宗内的一些精英金丹弟子,正在极力安抚众人。

  马昇旭心念急转,目光扫过微有些空荡的人德殿和天元殿。

  不由一沉。

  “宗主不在。”

  “人德殿主跟着宗主去了西海国,天元殿主也在外未归……”

  “对了,宗内还有副宗主,太和宫……”

  他顿时眼睛一亮。

  正想着。

  一道倩丽身影却是匆匆飞了过来。

  见到马昇旭,她连忙行礼:

  “清扬见过殿主。”

  看到王清扬,马昇旭有些讶然,随即连忙道:

  “你师父出关了没?”

  王清扬点点头,但又随即摇摇头:

  “师父已经出关,只是不便出面,不止是他,汲婴长老也同样如此,他让我请您出面,安抚宗内弟子。”

  “他和汲婴长老都不能出面?”

  马昇旭一愣,虽然不知为何,但王魃既然这么说,那便有其道理,随即连忙道:

  “安抚弟子是小事,外面这些人又该怎么办?他们是哪里来的?”

  王清扬虽急不乱,沉声道:

  “师父方才收到消息,这些人便是皇极洲大隋修士,此次前来,应该是打算扫灭整个大晋。”

  “扫、扫灭大晋?”

  “他们……就是皇极洲的人?”

  马昇旭看着外面的那一艘艘大船,骇然的同时,也顿时恍然。

  他身为地物殿殿主,也算是宗内高层,即便不怎么关心,但多少还是知道一些事情的。

  心中却更加疑惑,不明白这皇极洲修士为何忽然远跨重洋,要来扫灭大晋。

  只是也来不及问这些,他紧紧盯着王清扬,声音凝重:

  “你师父他可有应对之策?”

  在他略有些紧张的目光中,王清扬没有回答,只是恭敬行礼道:

  “师父只是说辛苦殿主,安抚宗内弟子。”

  听到这话,马昇旭心头却顿时一松。

  他深知这位王师侄的性子,若无把握,必不会如此轻描淡写。

  只不过应该是另有谋划,故而没有言明。

  当下点点头,正欲开口。

  却忽地听到了一阵惊呼和愤怒声:

  “快看!”

  “狂徒!竟敢毁我山门!”

  马昇旭下意识朝远处山门望去,却见一柄大如小山一般的玄光重锤,朝着山门两柱重重砸下!

  不禁勃然色变!

  这山门乃是摆放在护宗大阵之外的装饰之物。

  寻常大家出行也大多是从传送阵进出,少有人真的从这往来。

  是以平日里几乎无人在意。

  然而山门被毁乃是奇耻大辱,若是真的发生了,他马昇旭,又有何面目去见回宗的屈宗主,更有何面目去见历代祖师?

  顿时便匆忙朝着山门处飞去。

  而和他不同的是,下方的年轻弟子们,看到这一幕,却如见大难临头之前兆,纷纷骇然。

  眼看着重锤朝着万象宗的门面上拦腰砸下。

  万峰之中。

  一道木质长棍忽地从一座山峰之上伸出。

  随后极速放大,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中。

  须臾便横贯过半个宗门,如锥冲顶,瞬息击在了那重锤之上!

  重锤轰然崩开,碎片倒卷激射!

  两座山门巨柱竟没有分毫受损,仍旧屹立原地。

  唯有一道略显古怪的声音,幽幽响起:

  “你们……走错了!”

  整个万象宗,骤然为之一静。

  下方的年轻弟子们愣愣地看着这根横贯宗门的长棍,短暂的沉寂之后,蓦然爆发出一阵惊喜呼声。

  与此同时。

  笼罩在万象宗四周的护宗大阵,也终于显露出来。

  一道如雾大幕,瞬间隔绝了来自外面的窥视。

  马昇旭却忍不住回头,目光扫过那道声音的来源。

  却只看到了一道一闪即逝的灰色残影。

  心中惊疑不定:

  “我看的没错,的确是从万法峰上出来的……可怎么感觉,不像是师侄的气息?”

  ……

  “……对,长老不必现身,这些皇极洲的修士里面,必定有万神国的暗子隐藏其中,若是贸然出手,恐被他们看破了根底。”

  “眼下,还不是暴露的时候。”

  万法峰,珠子秘境里。

  王魃的气息,相比起前些日子刚刚突破之时,明显要稳固了许多。

  此刻正手握着灵犀石,低声地说着。

  灵犀石内微微沉默,随后再度响起了汲婴略有些迟疑的声音:

  “也罢,你是副宗主,如今屈宗主不在,你便是主事之人,实在不行,便全力开启护宗大阵,唤宗主他们回来。”

  “毕竟,他们的人手也着实有些多了。”

  王魃摇头道:

  “治理元磁之祸,需一鼓作气,岂可中途而回,长老便放宽心吧。”

  听到王魃的话,汲婴终于不再多言。

  灵犀石也随之切断。

  手中捏着灵犀石。

  王魃却不由得皱起眉头来:

  “看来是我低估了这位大隋之主的雄心了,先取大晋,后取大燕么?这么说来,钱白毛也已经暴露了。”

  “不过我留给钱白毛的朱鸟令牌,他并未动用,所以眼下应该无碍。”

  “另外,按照纪澜所言,化龙池也被杨阙带来了,可皇极洲上的化龙池,却明明还在……难道是那化龙上人也跟来了?”

  双眸微眯。

  细细盘算了下皇极洲和万神国的情况,他终于有了决定。

  和前来通禀情况的纪澜说了几句。

  目光,也随即透过珠子秘境,悄然落在了宗外的山门前。

  那里,一道三尺身影,堪堪飞至。

  ……

  “一、一只猴子?”

  梅山有些错愕地看着山门前的长棍上,盘坐着的小小身影。

  不光是梅山,四周诸多修士的目光,全都落在了这身影身上。

  它盘坐在棍尖,仅有两尺不到,一身灰毛虬结,却是一只小巧无比的猿猴。

  此刻手中抓着一颗比它还要大的灵果,三两下便将灵果吞了下去。

  看得周围一些识货的元婴修士都忍不住眼角直抽:

  “这、这四阶灵果竟然就这么……”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若是用来炼丹……”

  梅山却趁机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

  虽然这猿猴气息晦涩,看起来并不像是什么神兽。

  但他还是很快便神色郑重起来。

  他跟随杨阙东征西讨,数十年时间便将整个皇极洲尽数拿下,自然不是没有眼力之人。

  不说别的,方才的那飞来一棍,单论威力丝毫不在他之下。

  因此他也并未真的将对方当做一个寻常灵兽,目光闪动,忽地开口讥嘲道:

  “万象宗的人呢,都不出来,却拿你一个灵兽来充门面?”

  “还是说,你就是万象宗的弟子?”

  猿猴一捏果核,顿时冲着他龇牙,喉咙低沉,吐出人声:

  “他们……懒得理你们。”

  “我……打发你们!”

  梅山不由得眼眸一眯。

  目光越过猿猴,却只看到了一道如雾一般的护宗阵法。

  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故弄玄虚!”

  他心中清楚得很,若这万象宗真如这猿猴说的那么邪乎,就不可能心虚地启用大阵。

  心中反倒是一定。

  他当即转身,朝着杨阙所在的船舱遥遥一礼。

  随后面露厉色,杀气腾腾,沉声道:

  “天波侯、五光侯、踏海伯……你们六位一起拿下此猴!”

  “其余人等,开破神弩,给我耗尽此阵所有灵气!”

  “其间此阵内但凡有一人外出,皆射杀之!”

  “喏!”

  四周修士们,不管是元婴还是金丹修士,皆是轰然应是。

  杀气如云!

  不过就在这时,身后大船船舱之内,杨阙的声音却淡淡响起:

  “梅公。”

  “朕此来不欲造大杀孽,若有人愿意归降,你便留他一命。”

  “陛下……”

  梅山当即皱眉,忍不住就要劝说。

  “不必多言,我意已决!”

  杨阙声音虽缓慢,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霸道。

  梅山无奈,随后似是勉为其难地朝着万象宗的方向出声道:

  “既然如此,那便给你们一个机会……另外也好叫你们知晓我等来历,免得你们糊涂。”

  “我等乃是皇极洲大隋修士,奉天承运,一统九洲!”

  “你们眼前的,便是大隋至圣无上广德感应灵妙大圣皇当面,尔等还不速速归降!否则若是过了时候,那就休怪我辣手无情。”

  “予你们十息的时间,过时不候!十……九……”

  却在这时,梅山心中骤然一跳!

  眼前一!

  他几乎本能地连忙侧身一闪。

  下一息,一道凛冽的棍影,轰然砸在了他方才所在的半空中。

  嗡!

  尖啸的破空声和击中虚空的爆裂声,令梅山不由得面皮一抖。这一棍若是落在他的身上……

  梅山顿时面色难看无比地朝前方看去。

  却见那三尺小个子猿猴一身凶煞之气,收起了长棍,满脸不耐:

  “忒聒噪!”

  “要打……便打!啰嗦什么哩!”

  梅山双眸骤冷。

  就在这时。

  “哈哈,好!这灵兽倒是有点意思,梅公啊,此猴,朕颇喜欢。”

  船舱内。

  杨阙看着猿猴,不由得眼睛微亮,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听到杨阙的声音,梅山皱了皱眉头,但还是不得不转头厉声道:

  “天波侯!五光侯!踏海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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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他的点名,六位元婴修士的身影,顿时飞了过来。

  落在了猿猴的四周。

  当先两位身上的气息,赫然是元婴圆满修士。

  而其余四人,则都是元婴后期。

  “擒下此猴,几位可有问题?”

  梅山厉声喝问。

  六人之中,为首的二人傲然道:

  “若不能擒下此猴,愿领责罚!”

  “好!”

  “待会擒下此猴,我亲自为几位请功!”

  梅山高喝一声,随即也不再关注这猿猴,目光骤然转向眼前万象宗的护宗大阵,厉声道:

  “尔等不识天数,冥顽不灵,当有此劫!”

  “所有人,开破神弩!”

  声音落下,大船之上的修士们,纷纷取出了一座座巨大的机弩。

  这机弩之上的箭矢,沉重幽青,足有婴儿手臂粗,每一根上都附着了一道道沾染了特殊气息的复杂纹路。

  这些机弩乃是前朝多年积累,和寻常破神弩不同,这些机弩对使用者要求极高,非得是元婴修士不得运用。

  而威能更是惊人,虽不及化神修士一击,可若是千弩同射,即便是那些万神国的邪神,也要饮恨。

  梅山目光扫过这些撑开破神弩的修士,满意地微微颔首,随后声震如雷:

  “准备……”

  话未说完。

  一道骇人的灵力波动骤然爆发,让梅山的声音不由得骤然一滞。

  猛然转头望去。

  却见山门之前。

  被天波侯、五光侯等六位元婴围住的三尺猿猴,咧开了嘴巴。

  身上灵力滚动如龙!

  它将手中的长棍一丢,随后身体犹如吹了气一般,迅速变大!

  灰毛极速转黑。

  肌肉爆裂!

  几乎瞬息之间,一头数十丈高的巨猿便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面目狰狞,犬牙凸出!

  后背皮毛撕裂,蓦然伸出了四条肌肉遒劲凸起的猿臂。

  脖颈处一阵扭动,随即竟也有两个脑袋挣扎着挤了出来!

  转眼便与那猿猴一般模样。

  只是一张脸是愤怒之相,一张脸却是贪婪之相。

  六臂挥舞捶胸,三头龇牙怒吼。

  滚滚魔焰自它虬结的身躯上奔涌,如雾如海,萦绕四周。

  仿佛大魔降世!

  却哪还有半点方才的小猴子模样?

  “三头六臂神通?!”

  天波侯六人被这猴子的惊人变化骇得不由倒退了几步!

  但旋即便面色皆沉。

  “上!”

  天波侯怒喝一声,口中一喷,吐出了一口蒸腾着烟气的水蓝碧波,朝那猴子身上扑去!

  这水蓝碧波也是一门水道神通,名为‘乾蓝冰焰三重水’。

  一重消肉,一重蚀骨,一重破魂。

  不管是对付炼体还是炼气,都颇有奇效。

  一口喷出,对手若是被这神通缠上,便立时骨肉消弭,神魂湮灭。

  这本是他的压箱底手段,可对面的这头猿猴让他少有的生出了一丝不安之感,是以不敢有丝毫怠慢。

  “就是之后怕是不好与陛下交代,不过战场之上,也无可奈何了!”

  天波侯心中微微皱眉。

  而不止是他,在天波侯出手的同时,其他五人也毫不犹豫地全力出手。

  五光侯祭起一件四阶顶尖法宝玉如意,朝着这魔猿砸下。

  踏海伯祭出一杆魂幡,欲要摄住魔猿之魂。

  其余三人,也是各施手段。

  讨得隋皇欢心固然重要,可保证自身安危,才是更为紧要的事情。

  几人能走到今日这一步,自然是拎得清。

  不远处的梅山眉头微皱,他老于战阵,如何看不出六人的想法。

  但战场之上,这样的选择也无可厚非。

  “罢了,打死就打死吧。”

  梅山微微摇头:

  “先等他们打死了这魔猿,再攻打万象宗也来得及。”

  目光落向那魔猿,微有些可惜。

  灵兽向来弱于同阶修士,眼前这只灵兽能走到今日,不知要耗费多大的力气。

  甚至数千年也说不定。

  可惜数千年苦功,今日便要付诸流水了。

  而山门前的魔猿眼看着六人朝它杀来,却蓦然露出了一抹让人不禁毛骨悚然的狰狞笑容!

  下一刻。

  魔猿双膝微蹲,随后瞬息消失在了几乎所有人的视线中。

  “好快!”

  靠在最前的天波侯第一个反应过来。

  面色骤变!

  身上迅速有护身法符浮现。

  只听得一阵急促的碰撞之声。

  然而让天波侯惊愕的是,自己并没有受到魔猿的进攻。

  他下意识连忙转过头去。

  旋即瞳孔骤缩!

  一件如意破碎散落在半空中,一杆魂幡折断,无力跌落……

  魔焰滔天的猿魔,虚立在半空中。

  六只手臂中的四只,竟是各自捏住了一道被宝光护住的身影!

  如捏鸡崽!

  被擒住的四人,竟丝毫不得动弹。

  魔猿空出的两臂忍不住快速捶胸,仰天吼啸,似是兴奋已极!

  “五光侯!”

  “踏海伯!”

  看到这四道身影,天波侯心中大震!

  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明明是六人围攻,结果这么短的时间内,除了他之外,竟只余一位伯级修士离得远些,正面露惊恐地滞在原地。

  “这猿魔,到底是什么境界?擒元婴修士竟如擒鸡崽一般!”

  心头匪夷所思。

  但他能被封侯爵,修为是一方面,对战机的把握也是绝巅。

  心中一动。

  扑空的‘乾蓝冰焰三重水’,迅速回转,悄无声息地朝着正仰天怪啸的魔猿射去!

  天波侯的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这道神通自炼就以来,除去在昔日与杨阙为敌时,被杨阙击溃之外,但凡被打中,便几乎无往不利。

  若非他不像梅山那般投靠得早,如今早不是什么天波侯,而是天波公了。

  不过他并未将希望全部寄托在这神通上。

  袖口一张,一把三寸大、不起眼的无形飞刀悄然隐于虚空之中,同样朝着魔猿无声射去。

  水蓝碧波悄然靠近。

  眼看就要射中魔猿。

  然而就在这一刻。

  魔猿的三个脑袋中最左侧的那个忽地转过头来!

  眉心处迅速扭曲,浮出一道裂纹。

  随后一道裂纹之中,蓦然睁开了一只竖眼!

  眼中神光爆射,瞬间将这水蓝碧波击溃!

  天波侯面色一变,但眼中随即便露出了惊喜之色,低喝一声:

  “中!”

  咻!

  细微无比的破空之声被淹没在他的声音之下,随即一道无形飞刀从虚空之中破出,快逾闪电,瞬间射在了猿魔脖子上!

  右侧的一颗巨大无比的魔猿脑袋,瞬间掉落!

  ‘吼’!

  魔猿吃痛地低吼一声!

  六臂剧烈挥舞!

  天波侯见状,心中却顿时大定。

  脸上狞笑:

  “能斩你一个脑袋,便能斩你另外两个!”

  然而下一刻,他便不由得目光一紧。

  魔猿吃痛之下,猛地握紧了四只大手,但听‘砰砰砰’四道闷响。

  手掌之中,四道宝光竟是接连崩灭!

  被魔猿擒住的五光侯、踏海伯等人,竟是连吭都没来得及吭一声,便瞬间被捏成了烂泥!

  天空之中,血雨骤临!

  “孽畜!”

  这一刻,船舱之内的杨阙面色骤冷。

  而梅山亦是面色微变!

  天波侯目光一慌,他隐约感觉到一丝浓浓的不安。

  连忙并指。

  远处斩下魔猿脑袋的飞刀瞬息再度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中!”

  下一瞬,飞刀蓦然在魔猿身侧破空飞出!

  赫然对准了魔猿剩下的两颗脑袋之一。

  然而天波侯脸上的笑容还未绽放,便瞬间凝固。

  魔猿的脖颈处,血肉极速扭曲、钻动,随后一颗完好无损的脑袋,蓦然生出!

  随后竟于飞刀即将斩中脖颈的一瞬间。

  六臂蓦然合掌!

  合掌瞬间。

  一道金色璀璨佛光,自其周身蓦然大放!

  魔焰滔天的魔猿身体悄然化作了古铜之色。

  面容竟多了几分宝相庄严。

  三颗脑袋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右者面容为青。

  居中面容为黑。

  左者面容为白。

  三者皆生竖目。

  猿首之顶,隐隐可见肉髻螺发,更有一尊佛陀之首作莲绽放。

  暗合金刚明王忿怒之相。

  但见天际佛光普照,梵唱阵阵。

  这一刻,魔猿化佛!

  砰!

  飞刀及身!

  却终究无法穿破这看似微薄的佛光,无力跌落。

  “这、这到底是什么灵兽!”

  呆愣地看着眼前的似魔非魔,似佛非佛的猿猴,天波侯心中终于生出了一抹惊恐!

  他没有半点犹豫,立刻朝着大隋船队飞去。

  然而下一刻他便蓦然僵住。

  视线中,一只掌纹清晰可见的巨大金色佛手,平平淡淡地朝他抓来。

  随后迅速挤满了他的所有视线!

  这一刻,他竟生出了一股无论逃往哪里,都逃不出这佛手的大恐怖之感。

  “不!不!”

  天波侯绝望失声!

  随即忽然想到了什么,慌忙朝远处的大船望去,蓦然生出了一丝希望,大声疾呼:

  “陛下!陛下救……”

  砰!

  沉闷的响声,响彻在山门之外。

  猿猴缓缓收回了沾满了血肉、法宝残渣的巨大佛掌。

  合掌面前,居中那张黑色的狰狞脸上,无悲无喜。

  天空中,日月昏沉,血雨如注,冲刷在被金光笼罩的古铜佛身上。

  它就这么平静地注视着面前数百艘大船,上千面色惊惧、凝重的元婴修士。

  注视着从船舱内飞出,却还是没能来得及救下天波侯而面色难看无比的杨阙。

  犹如一尊佛像。

  声如洪钟,重复着一开始便说过的话:

  “你们……走错了。”(本章完)

526.第512章 法天象地

  “这、这难道是宗内的哪位祖师?”

  万象宗。

  飞立在半空中,一个个紧张盯着外面的年轻弟子们,在看到魔猿转眼便捏爆了五尊元婴大修士,顿时禁不住欢呼。

  一些知道更多一点的,更是忍不住将这魔猿与所知道的祖师对比起来。

  却完全没有头绪。

  惟有如马昇旭这样亲眼看到这魔猿从万法峰中飞出来的少数修士,才知道这猿猴的根底。

  却更加心头震撼:

  “副宗主的灵兽,竟如此凶悍,莫非已经是五阶了?……可不是说,外面都不容化神了么?这灵猴如今又是什么情况?”

  这样的疑惑,不光是马昇旭心中存在。

  太和宫。

  始终关注着阵法外情况进展的汲婴,虽是化神修士,却也同样满脸惊愕:

  “王魃竟还有这等后手,难怪他方才如此自信……只是这灵兽应该还是四阶,就算是用了神通,也不该如此夸张才对。”

  “而且怎地像是西陀洲的路数?”

  他疑惑不解,想要找王魃问问,但又强行忍了下来。

  眼下不是时候,等将这皇极洲的人驱走再问也不迟。

  而同一时刻。

  万象经库之中。

  两道身影悬立,目光仿佛穿透了经库的束缚,将万象宗护宗阵法之外的事情,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是《猿神九变》。”

  头发、身躯皆是半黑半白的庞休微微颔首,点破了魔猿变化的由来:

  “看样子,已经是第六变了,等到了五阶,只怕很快便能掌握第七变。”

  另一侧,光头女修姜宜目光落在了猿猴的身上,也不禁面露少有的吃惊、欣赏之色,沉吟道:

  “除了《猿神九变》,应该还有沙门真法……这一脉传承,在三大界海之中,也来头不小,修炼者众多。”

  “不过能将这两大传承如此圆融地结合在一起,取猿神九变之无边神力,合沙门金刚佛法之真空不坏,从而发挥出几近五阶之能……这等天赋,哪怕是换一个传承,也照样不会逊色。”

  “虽非神兽,更胜神兽!”

  “王魃能培育出这样的灵兽,若此兽到了五阶也能如此……不说别的,在这御兽之道上的造诣,即便是放到云天界,也有称宗做祖的底蕴了。”

  说到这,姜宜神色也不由得有些复杂。

  纵观天变之后的小仓界万象宗。

  虽然她十分配合,但还真没将这里的‘同门’放在心上。

  即便是庞休,也是因为对方修了‘地仙之道’,寿元漫长,勉强有了和其并肩的资格。

  毕竟,不管是再厉害的人物,受限于天地,即便顺利迈入化神,也不过是四五千年可活。

  而她,或许一觉醒来,便已经是万年之后。

  在这样的差距面前,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是以这里的几乎所有人,在她眼中,都不过是过客而已。

  唯独王魃,却让她心中,少有的生出一丝遗憾。

  之前在修行阴阳之道时展现出惊人天赋。

  如今又在御兽之道上惊鸿一现。

  一想到这样的稀世之才却受限于天地,寿命如昙朝露,转眼即逝。

  她便忍不住暗暗叹息。

  “可惜,若是生在云天界……”

  这样的叹息并未持续多久。

  庞休充满了恼怒的声音,让她又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阵法之外。

  “这些皇极洲修士,未免太过了!”

  ……

  “结阵!”

  “给我射!”

  梅山心中少有的紧张,可还是立刻镇定了下来。

  高声厉喝。

  三四百艘大船之上,迅速升起了一道道阵法屏障。

  大船上近千位修士尽管仍有些未从方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却还是迅速以船只阵法为屏障,装填机弩。

  一张张破神弩,全都对准了彷如佛像静默肃立的魔猿。

  这一次,杨阙也没有阻止。

  目光冰冷地盯着眼前这只身披佛光、通体古铜的猿猴。

  他心中吃惊于这猿猴的强悍远超自己的想象,几乎接近化神。

  可更愤怒于对方没有半点留手,当着他的面,生生捏死了五位臣属。

  这不光是打击了大隋的士气,更是动摇了他身为大隋之主的威严和声望。

  能够自由行动、出手,不被天地锁定的化神修士,虽然于小仓界可谓无敌。

  可若是下面数量庞大的元婴修士们与其离心离德,合力抗击,他便是再厉害,也终究力有穷尽之时。

  “射!”

  杨阙的口中,吐出了一道冰冷的声音。

  同时神识也锁定了对方。

  一旦对方试图逃走,便会引来致命的打击!

  话音刚落。

  “咻咻!”

  “咻咻咻……”

  伴随着一阵尖锐刺耳的呼啸之声。

  五百只手臂粗的箭矢,呼啸着射向了魔猿!

  而几乎是刚射出的同一刻,下一轮五百支箭矢,便紧随其后!

  面对着这些飞来的破神弩箭矢。

  魔猿悬空盘坐。

  六臂之中。

  一手上举至胸前,掌心向外,五指舒展。

  成‘施无畏印’!

  一手垂落膝前,掌心向内,指尖触地。

  成‘触地印’!

  两手结‘外狮子印’。

  两掌合十。

  三张面孔,同时念诵‘金刚萨埵法身咒’、‘六字真言’……

  梵音大盛!

  噔、噔、噔!

  足足两千根箭矢,几乎同时,射在了猿猴的身上!

  箭头与佛光骤然相撞。

  发出阵阵沉闷、沉重无比的声音。

  尾尖旋震,嗡鸣不止!

  转瞬间,魔猿便几乎被射成了刺猬!

  然而让杨阙面色微沉的是,这些箭矢与魔猿的肉身,却隔着一道金光,两者泾渭分明。

  尽管箭矢如有灵性,箭头极速朝着金光之内钻入。

  却还是被挡在了外面。

  杨阙面色一冷,沉声道:

  “化龙上人!”

  “老奴在。”

  上空,一座小了许多的化龙池悄然露出了真容。

  随后迅速放大,几乎笼罩了包括万象宗在内的整片地界。

  金光大放,如有无形压力,压制住下方所有的一切。

  万象宗的大阵、魔猿……

  唯有那些皇极洲的修士,似是完全不受影响。

  只是一瞬间,魔猿四周的梵唱之声便一下子低到几乎微不可闻。

  佛光也随之黯淡了下去。

  魔猿的六只手臂,竟难以维持方才的手印。

  “再射!”

  一侧的梅山目光毒辣,又岂会错过这样的天赐良机。

  当下疾呼一声。

  咻咻咻!

  五百破神箭矢呼啸飞来!

  这一瞬间,虚空仿佛都波澜了起来。

  而几乎是同时,下一波箭矢,又紧随其后!

  四轮弩箭射出,一些取巧进入元婴,底子薄弱的元婴修士都不由得面色发白。

  显然是法力损耗不小。

  好在他们本就是分成了两批轮换使用破神弩,一批法力不足,便立刻进行补充。

  但不少人还是迫不及待地朝着魔猿看去。

  而在看到魔猿此刻的模样之时,他们顿时忍不住大喜!

  “哈哈!射中了!”

  “好!”

  上千只箭矢,密密麻麻地钉在魔猿的胸口、心腹……

  古铜色、充满了爆炸肌肉的身躯上。

  血水尚未流出,便迅速被这破神箭矢所吸收。

  同时破神箭矢之上的繁复纹路,也被瞬间激活,迅速破坏着魔猿的血肉!

  极致的痛苦,让魔猿终于无法维持方才的平静!

  “吼!!!”

  它猛然站起,六臂一抡,将胸前的箭矢拍得如稻草横飞。

  三首朝天暴怒嘶吼!

  然而那些箭矢上的纹路,却赫然已经转移到它的血肉之上!

  “继续射!”

  杨阙声音幽冷。

  目光却越过这魔猿,看向了魔猿身后的万象宗大阵。

  双眸微微眯起:

  “都到了这个时候,却还是没有人出来……看来果真如此。”

  “万象宗,已经没有能够撑得起场面的人了,这猿猴,也多半是他们的护宗灵兽,最大的依仗。”

  “既然如此……”

  他轻轻一步迈出,瞬息出现在了山门之前。

  微微仰头,看着规模惊人无比的阵法。

  眼中闪过了一丝感叹:

  “能建起这般层次的阵法,这万象宗不愧是一代大宗,倒也有几分可取之处,只可惜如今连阵法都无力维护了么?也就是昔日五大宗的水平……嗯?”

  杨阙微微低头,皱眉看着闪身拦在他面前,身高数十丈,身上却歪歪斜斜地插着箭矢,模样有些凄惨的魔猿。

  眼中多了一丝不耐:

  “你,还想阻朕?”

  魔猿的三颗脑袋,却皆是露出了愤怒之色:

  “我再说一次!”

  “你们,走错了!”

  杨阙冷哼了一声,都到了这个时候,还在玩这种把戏。

  他甚至懒得对这灵兽出手。

  头都没有回,淡声道:

  “梅公。”

  后方的梅山冷汗直下,连忙道:

  “是!陛下恕罪!臣这就擒杀此猿!”

  “来人!速速前去斩杀!”

  接近化神,也仅仅是接近而已。

  即便堪比化神修士的那些邪神,在破神弩的进攻下,都不得不逃离皇极洲。

  眼前一只接近五阶的灵兽,即便被克制得没那么明显,结局也无非如此。

  咻咻咻!

  上千支箭矢,瞬息而至,竟仍未能洞穿魔猿的身躯。

  可强劲无比的力道所产生的冲击,却还是将魔猿撞入了下方的地底。

  杨阙仿若未见,直直朝着万象宗的护宗大阵,悠然走去。

  身为如今唯一还能自由行动和出手的化神修士。

  在皇极洲经历过数不清的胜利所积攒下来的信心,早已刻入了骨子里。

  尤其是在他自觉已经看穿了万象宗这浮华表面下的虚弱之后。

  一切便都没有了悬念。

  也没了兴致。

  有的,仅仅是为了完成目标,过程中不得不进行无聊而重复的事情所产生的无趣之感。

  “原始魔宗的副宗主……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对了,还有长生宗。”

  感受着眼前的大阵在化龙池压制下,运转越发滞碍,以至于露出诸多破绽。

  杨阙心中越发无趣的同时,却也更加期待扫平万象宗之后的些许挑战。

  而这样的期待,也让他更加迫切想要结束眼前这无聊的闹剧。

  再没有什么,比直捣黄龙,更为简单快速的了。

  所以他决定亲自动手。

  而就在他即将踏入阵法的这一刻。

  他忽地下意识低头望去。

  面色微变!

  “这、这是……”

  吼!

  下方地面因为撞击而形成的巨大坑洞之中。

  魔猿愤怒咆哮!

  破神弩击碎了它古铜佛身,被佛光掩盖的魔焰也终于再无滞碍,轰然高涨。

  随后在杨阙凝重的目光中,数十丈的身躯,竟再度飙升!

  百丈、千丈……万丈!

  杨阙眼睁睁看着魔猿的巨大狰狞面孔从自己的面前快速掠过。

  甚至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皇极洲的船队躲闪不及,直接被魔猿因为膨胀而无意掠过的手臂所撞散!

  灵力如海浪卷过,一时人仰船翻。

  而它的膨胀,却还未停止!

  两万丈、三万丈……

  直至一头撞中了天空中的那座化龙池,引得化龙池一阵摇晃。

  魔猿才终于停止了变大。

  这一刻,所有人看着眼前高耸入云彷如山岳一般的巨大身躯。

  看着那云端中低头俯瞰下方的三张巨大狰狞面孔。

  皆不由得面露骇然!

  ……

  “法天象地!”

  “王魃养的这灵猿,竟悟出了法天象地神通!”“好一只猴儿!”

  “好一只猴儿!”

  万象经库内。

  姜宜忍不住上前两步,面露震撼,口中更是忍不住重复着。

  神通和神通之间,也是有巨大差距的。

  而法天象地,即便在神通中,也可算得上是其中翘楚。

  皇极洲老祖叶苍生,便曾施展过这门神通。

  打碎了小仓界的穹顶!

  庞休亦是神色惊疑:

  “猿神九变的后三变,便是为了这一式神通作铺垫,它还未入五阶,怎么已经掌握了这门神通?!”

  姜宜动容之余,微微摇头:

  “天赋异禀之辈,总能超出常人之想象,此猿……不可以常理推之。”

  她沉吟了下,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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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悟了这法天象地神通,即便只是初步掌握,一旦施展,短时间内各项也可有十数倍增长,加之三头六臂神通……若是不算上那些万神国的邪神,如今这片天地,此猿,可称无敌。”

  “便是放在云天界那些神兽之中,同阶之内,也可名列第一流。”

  “也难怪王魃之前让你不要出手,原来是有这么个压箱底的底牌。”

  庞休闻言下意识点了点头。

  若说小仓界内,能胜过灵猿的,自然还有,不过这些人几乎都受限于天地,无法自由施展。

  便如那原始魔宗的韩魇子。

  这等存在,不需多大的力气,便可轻松压制王魃的这只灵猿。

  然而这灵猿妙就妙在,其本身并非是五阶存在,不受天地限制。

  却又有极为强横的神通在身,能够发挥出不逊于五阶的斗法之能。

  可谓是比上不足,比下却绰绰有余。

  果然。

  骇人的巨大身躯,迅速引来了乌云的汇聚,其中的雷光酝酿,却迟迟没有落下。

  被魔猿随意一掌拍散。

  “散开!”

  “快散开!”

  梅山强自压制住心中的恐惧,朝着四周的大隋修士们大声呼喊!

  不需要他提醒,原本结阵的诸多修士已经惶恐地四散而逃。

  只是他们的速度快,可魔猿的速度,竟丝毫没有因为体型变大而减慢分毫,然而还要更快一些!

  六只巨大的手掌,后发先至,犹如天柱交错。

  劲风浩荡!

  十余位元婴初期修士不及躲闪,被瞬间拍中,彷如天崩地裂,顿时魂飞魄散!

  天上血雨四溢!

  “快,给我射!”

  梅山逃至不远处,神魂甫定,连忙大声下令!

  缓过神来的众修士,连忙驾驭大船,纷纷撤至安全处,举弩激射。

  然而下一刻,一只巨大的手掌直接从云端伸出探出,一把将几艘大船抓起!

  咔嚓!

  沉闷的响声淹没在了魔猿走动时发出的巨大声音中。

  唯有天上更为猛烈的血雨,隐隐宣示了一些人的结局。

  杨阙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却没有愤怒,眼中反而蓦然亮起了一抹惊喜之色!

  不禁纵声大笑:

  “好!”

  “好!”

  “终于遇到一个可以让朕尽兴的……”

  杨阙面色一变!

  嘭!

  云端伸出一只遮天大手,直接将杨阙拍飞了出去。

  杨阙周身,宝光剧烈颤抖!

  随后又有一只大手凌空飞来。

  两只大手似要将杨阙合于掌中!

  然而就在这一刻。

  杨阙的身上,一道金光骤然亮起,带着杨阙,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嗯?”

  魔猿猛然回头,看向上方的化龙池,眼中闪过了一抹凶戾!

  化龙池之上,赫然立着刚刚被它拍飞的杨阙。

  只是此刻杨阙的脸上,却多了一丝羞怒之色,咬牙道:

  “这孽畜,安敢如此……”

  一道金发老叟的身影迅速凝聚在杨阙的身旁,目光扫过下方的魔猿,闪过一丝隐晦的惊喜,随即神色凝重道:

  “陛下,万不可掉以轻心,此猿施展神通,如今已经不逊于化神修士,老奴毕竟不是本体前来……”

  “朕知道!”

  杨阙面色难看地打断了金发老叟的话,随即冷然看向老叟:

  “你不是说,要助朕的么?”

  金发老叟连忙低头,面露惶恐:

  “是,老奴必定竭尽全力,助陛下拿下此猿……此猿天资绝世,眼下便这般凶悍,若是擒下驯服,晋升五阶,定可成为陛下的左膀右……”

  “朕不需要!”

  杨阙目光扫过下方被破神弩牵扯了注意力的魔猿,看向金发老叟,声音中带着一丝别样的冷酷:

  “大隋,有朕这一个化神就已经足够了!”

  “化龙上人,朕命你,助朕杀了它!”

  金发老叟不由愕然地看向杨阙。

  两人四目相对。

  杨阙双眸微眯,面色微冷:

  “怎么?”

  “朕,使唤不动你么?”

  “不,”金发老叟似是如梦初醒,连忙惶恐地低下头:

  “老奴已认陛下为主,又岂敢违逆?”

  “老奴这就助陛下一臂之力。”

  杨阙盯着金发老叟看了数息,终于收回了目光:

  “那便快点吧!”

  金发老叟也不敢怠慢,迅速化作了一方印玺,落入了杨阙的手中。

  杨阙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之色。

  随后看向下方的魔猿。

  眼中闪过了一丝戾色。

  没有半个字的废话。

  他手掌一抬。

  印玺在他掌心极速旋转。

  脚下的化龙池也忽地一震,迅速收缩其分布在四周的力量。

  随后朝着下方压去!

  ‘吼!’

  察觉到来自上方的压力,魔猿顿时暴怒吼啸一声。

  六只长满了黑色毛发的大手之中,各自凝聚出一道法器。

  金杵、长棍、念珠、戒刀……

  双膝微屈,随后杀向化龙池!

  然而化龙池来历神秘,更是炼虚修士叶苍生所遗留,即便非是本体前来,其中蕴含之伟力,却也仍旧远超常人所想。

  看似只有一层淡淡金光。

  可无形的巨大压力,却瞬间压制住了魔猿。

  压着魔猿,一点点朝着下方碾去!

  咔、咔!

  六件法器在这恐怖的压力之下,几乎同一时刻崩碎!

  吼!

  魔猿怒吼着,六只手掌猛然撑住化龙池的金光!

  然而膝盖却还是轰然半跪了下去。

  嘭!

  下方的地面上,瞬间形成了一片数十里大的凹坑。

  杨阙面色冷然地立在化龙池上,手托印玺。

  俯瞰着下方被越压越低,气息也开始逐渐衰落的魔猿。

  冷嘲了一声:

  “呵,取巧之法,终究不是自己的真正本事。”

  “朕腻了。”

  “化龙上人,这猴子就交给你了。”

  印玺之中,顿时传来了金发老叟诚惶诚恐的声音:

  “是,陛下。”

  杨阙随手将印玺抛起,随后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是在万象宗的阵法之前。

  “陛下!”

  面色苍白无比的梅山匆匆飞来。

  方才为了抵御魔猿,便是他也消耗极大。

  他匆匆赶来,劝阻道:

  “陛下,这毕竟是护宗阵法,还是等臣下破开之后,陛下再……”

  “此间阵法的确玄妙……不过朕早已洞悉其疏漏之处。”

  “也给大隋省下点破神弩箭吧。”

  杨阙负手淡然道。

  化龙池的力量即便已经收回了大半,但依旧笼罩在万象宗的护宗大阵上。

  在化龙池的压制下,这本便已经难以维系的大阵更加左支右绌,错漏百出。

  元婴修士或许难以察觉,可在他这样的化神修士眼中,却实在是太过明显。

  而魔猿这般折腾,这万象宗却仍像是死了一般,没有一个人出来趁机出手。

  足以说明了问题。

  这些道理,梅山自然也一清二楚,只是这种时候该表现还是要表现。

  劝过的话已经说完,他也不再多言,免得叫这位陛下生厌。

  不过却还是主动上前一步,守在阵前。

  沉声道:

  “陛下放心,臣必不会让任何万象宗的人从此处逃离!”

  杨阙随意颔首,看着眼前的巍峨大阵,忽地轻笑了一声。

  随后闲庭信步一般,一步踏入阵内。

  环顾四周。

  却意外发现预期中的进攻并未到来。

  “这万象宗,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阙微微皱眉。

  只是下一刻,他骤然汗毛直立!

  一道幽幽的叹息,没有半点预兆,在他身后缓缓响起:

  “我那猴儿好意劝了你三次……你却执意如此。”

  “何苦再来走这一遭?”

  这、这声音……

  杨阙浑身一僵!

  是他!

  一定是他!

  他竟然在这里!?

  杨阙猛然转身。

  一道在他记忆中翻来覆去出现过无数次的身影,此刻竟然就这么随意地盘坐在不远处。

  容貌寻常,却带着一丝神秘。

  一如九十余年前的匆匆一面。

  目光平淡,却带着一丝让他不由得愤怒无比的怜悯之色,看着他。

  杨阙的脸上,惊愕、紧张……随后这一切,都化作了喜悦与愤怒:

  “原来你竟在这里……”

  “朕终于找到你了!”

  “为了今天,朕足足准备了近百年!”

  “你还以为可以像上次那样玩弄你的幻术把戏么?”

  “呵呵!”

  他朝着对方冷笑了起来,笑得癫狂,笑得肆无忌惮,似是要将这些年积压在心中的所有痛苦,全都释放出来:

  “来啊!再来试试!你看看我还会不会再中你的……”

  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笑容蓦然僵在了脸上。

  身体也随之僵住。

  眼中,一抹不易察觉的殷红,悄然掠过。

  无边的幻境再次无声降临。

  瞳孔之中,随后迅速涌现出无数的恐惧,无尽的轮回……

  对面。

  王魃眼中的黑白二气,无声地从双眸之中褪下,重新被收入了鼻窍之中。

  看着僵立在原地的杨阙,他忍不住微微摇头。

  从未见过这么主动要求被蛊惑的,本打算再聊两句,结果实在是没忍住。

  不由感叹了一声:

  “长进的确不小。”

  “不过你也算是来得巧了,我刚成三等神没多久。”

  “只是没想到连戊猿王都没能拿下你。”

  本来他想着让戊猿王出手,故弄玄虚,惊走这些大隋修士。

  让这些人回到他们该待的地方,继续吸引万神国的火力。

  可惜戊猿王终究是刚出关没多久,虽然领悟了神通,却终究还是有些生涩。

  打法过于被动。

  眼看杨阙闯阵。

  一旦彻底启用护宗大阵,损耗了灵脉,他也着实有些不舍。

  之前派遣戊猿王拦截,也就没了意义。

  非但不能让暗中关注着这场大战的人畏惧,反倒是暴露出了万象宗的真实情况,只会引来更多的窥视。

  不得已之下,他也只好亲自出手。

  主要是他的出手动静小,速度快,外面的人琢磨不清。

  虽然过程波折了些,但好在并未真正激发护宗大阵,使其切入六阶灵脉之中。

  既避免了损失,外人也依旧不能看出万象宗的根底。

  而眼下最为直接,也是最为迫切的问题是:

  “这个杨阙……又该怎么处置?”

  王魃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本章完)

527.第513章 惊退

  轰!

  伴随着魔猿身躯的极速缩小,化龙池也迅速朝着下方压去。

  巨大的冲击,将下方的坑洞又进一步压缩。

  也激起了大量的尘埃。

  魔猿仍在极力地挣扎,却还是无法阻止被四周的化龙池光芒笼罩。

  “哈哈!好!”

  “总算是要将这魔猿擒住了!”

  四周稳住了身形的修士们,都露出了一抹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目睹魔猿被擒的狂喜。

  守在护宗大阵前的梅山扫过下方的魔猿,心中却并无半点喜悦。

  惟有沉重:

  “这次出师不利啊!”

  大晋三宗一氏中,实力最为普通的万象宗尚未推平,光一只守山灵兽,便让他们损失了大船二十余艘,元婴修士超过七十人,就更不必说那些驾驭船只的金丹修士了,可谓是损失极大。

  毕竟,万象宗只是一个开始,后面拥有着化神修士坐镇的长生宗,以及极为神秘,不清楚到底有没有化神修士存在的游仙观,还有隋皇一直心心念念,欲要讨伐的原始魔宗……

  隋皇可以不在乎这些。

  反正在化龙池的帮助下,大隋修士提升极快,每年都会有数十位元婴修士诞生。

  虽然根基比起正常的元婴修士要弱一些,但只要数量上来了,也就够了。

  可他却必须要在乎。

  毕竟若是没了这些元婴修士,他这个指挥者,也就没有了意义。

  难道还要让他亲自上阵搏杀不成?

  他又不是隋皇这样的化神修士,一力降十会,可以轻松趟平一切危险。

  想到这,他又随即有些疑惑起来。

  目光扫过眼前的万象宗护宗大阵,阵内缓缓流动的迷雾,一如之前。

  “奇怪……”

  梅山微微皱眉:

  “陛下都进去了,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虽然只是刚进去,但按说闯入护宗大阵,必然会激发大阵的防御。

  以化神修士出手的威能,多少会有动静泄露出来才是。

  心中虽然疑惑,倒也没有多想。

  投靠隋皇以来,他早已见证过无数次对方只手摧毁宗派山门的场景。

  某种程度上,他甚至比杨阙更有信心。

  尽管方才对付魔猿时,稍稍有些波折,但结局也仍旧是印证了他的想法。

  何况即便这万象宗内还藏有什么后手,化龙池在外,一旦隋皇遇到什么危险,也可及时将其召回。

  这点,身为隋皇倚重的心腹,倒也隐约知道一些。

  正想着。

  梅山忽地目光一凝。

  阵法迷雾之中,隐隐露出了一道身影的轮廓。

  “嗯?有人要闯出来了?”

  梅山微有些讶然,方才只是随口表忠心,他还真没想到会有人从这个方向逃走。

  不过既然选择了从这里出来,他自然也不能放过。

  目光紧盯着这道从阵法中一点点退出来的身影,祭出了一件备用的玄锤法器。

  眼看着那身影摇摇晃晃就要飞出来,玄锤顿时飞出,朝着那身影轰然砸下!

  然而就在即将砸中的一瞬间。

  梅山瞳孔一缩!

  “陛、陛下?!”

  从阵法中飞出的身影,一身熟悉无比的龙袍,赫然正是当今大隋之主,隋皇杨阙!

  只是此刻的他神色恍恍惚惚。

  便连在他头顶即将落下的玄锤,也仿佛没有察觉到一般。

  尽管心中困惑不解,可梅山还是慌忙将玄锤收了回来。

  随即飞快落在杨阙的前侧,抱拳迟疑道:

  “陛下,您、您怎么回来了……”

  听到梅山的声音,恍惚中的杨阙缓缓顿住,抬头看了眼梅山,随后蓦然惊醒:

  “梅山?”

  他下意识回头,朝身后看去。

  梅山也连忙随之转头望去。

  却只看到一片寂静的万象宗护宗大阵,一如之前,迷雾缓缓流动。

  然而杨阙的眼中,竟生出了一抹极度的惊恐,仿佛看到了大阵之中,隐藏的无尽大恐怖!

  他喃喃低声自语,似是带着一丝无力和虚弱:

  “走……走……”

  声音若蚊蚋,极度之违和,以至于梅山一时都有些惊疑:

  “陛下,您……”

  谁知这一声仿佛刺激到了杨阙,他的声音骤然抬高,变得尖锐而扭曲:

  “走!”

  “快走!”

  “这……”

  梅山惊愕当场。

  却眼睁睁看着杨阙仓皇飞起,极速落在化龙池上。

  金发老叟的身影随即浮现,看着神色、状态都极为反常的杨阙,满脸惊疑:

  “陛下,这……到底什么情况?”

  “走!走!”

  杨阙却失态无比,口中不停地念叨着。

  金发老叟扫了眼下方的猿猴,面露迟疑:

  “可老奴很快便可擒下此猿……”

  “走!”

  “我说走!”

  杨阙骤然暴怒地朝着金发老叟大声吼叫!

  他双目圆瞪,眼白之中,有无数血丝交错。

  仿佛遭遇了此生从未遇到过的极度恐惧和折磨。

  这一刻,金发老叟心头震动。

  忍不住朝着不远处,那座山门之后的万象宗望去。

  心中惊疑不定:

  “他在里面,到底是遇到了什么?”

  “是什么能让一个化神修士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难道……”

  而四周的大隋修士们也都纷纷回过神来,目光盯着这位曾经英明神武、所向披靡的大隋之主,此刻竟仿佛是一只受惊的鸟儿。

  都不由得相顾骇然。

  陛下方才在这万象宗内,到底是看到了什么?

  这万象宗里面,又到底藏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这一刻。

  除去一头魔猿之外,便再无一点人声,寂静到近乎死寂的万象宗护宗大阵,在众人的眼中,竟多了一丝别样的神秘和恐怖!

  仿佛一头悄无声息的深渊巨口,等待着他们一点点走入!

  而其中的一些人,目光扫过下方的魔猿,也很快惊醒过来:

  “是了!这魔猿之前几次三番说我们走错了……难道,它其实是镇守在此地的存在,防止别人误入其中的?”

  尽管这个猜测极度不靠谱,甚至漏洞百出,可此刻渐渐被恐惧攫住内心的众多修士们,却都生出了同样的猜测。

  不由得都生出了退却之心。

  便是梅山,也心中发毛地借着赶往杨阙的机会,飞快远离万象宗的阵法。

  而骤然响起的杨阙那有些歇斯底里的声音,更是加剧了所有人心中的恐惧。

  “朕命你们!走!快走!”

  众人迟疑地看向化龙上人和梅山。

  梅山咬牙。

  化龙上人眉头紧皱,试图再次说服:

  “陛下,您可与我说一说,即便此地藏有炼虚修士……”

  “你们不走是吗?好!你们不走,我走!”

  杨阙双眸血红,盯着化龙上人和四周的修士,随后竟真的起身飞速朝着远处飞去。

  “这……”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隋之主,竟带头跑了?!

  愣了愣,众修士哪还敢再逗留,顿时一哄而散!

  化龙上人纠结了一瞬,心中极速思虑,随后不舍地看了眼下方剧烈挣扎的魔猿,终究还是做出了选择,高呼一声:

  “陛下!”

  随后他迅速化作了一道流光,飞向杨阙。

  化龙池也微微一震,放开了对魔猿的压制,紧随杨阙飞去。

  “陛下!”

  金发老叟的速度无声却似乎还在杨阙之上,很快便落在了惊魂甫定的杨阙身侧,声音凝重:

  “陛下,方才莫非是看到了炼虚……”

  话音未落。

  金发老叟和杨阙蓦然心有所觉,转过身去。

  远处阴沉的天空下。

  两道巨大的石柱无声伫立在原地。

  而在石柱之后的巨大迷雾阵法,此刻无声地化作了一道幽黑的大洞!

  就仿佛有仙人张开了袖口。

  天地,瞬间暗了下去!

  尚未逃远的一艘艘大船、一个个大隋的元婴修士、一具具破神弩……

  在两人震撼的注视下,无声地倒卷着被吸入了袖中!

  随后又在下一瞬,袖口消失。

  巨大迷雾阵法,一如之前,伫立在那两根天柱山门之后。

  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两人的错觉一般。

  然而四周空荡荡的,方才四散而逃的大隋修士,此刻却已经全都消失不见。

  甚至连之前大闹一场的魔猿,也随之消失。

  犹如一场大梦!

  “这、这么多的元婴……”

  金发老叟双眼发直。

  脸上皮肉抖动,看起来简直比杨阙还要心痛。

  而杨阙却怔怔地看着,脸上似哭似笑,口中喃喃自语:

  “我、我知道了,这是在惩罚我,这是在惩罚我……”

  他如梦初醒,竟朝着万象宗的方向,长长一揖,恭敬无比:

  “谢上宗不杀之恩!”

  “杨阙,这就离开大晋!”

  “此生,绝不敢再踏入大晋一步!”

  说罢,他仿佛终于卸去了心中的沉重,随即朝着远处,迅速飞去。

  只余下金发老叟面色难看无比地盯着远处的万象宗。

  绿豆一般的眼中生出了一抹深深的忌惮。

  “竟然还有炼虚老不死活着……”

  尽管心中极度不甘,可这一刻,他还是不得不扭头朝着远处的杨阙飞去。

  声音远远传去:

  “陛下,咱们在大晋这边损失了那么多,却也不能空手而回,不如去……”

  ……

  风临洲。

  旧四国接壤的隐秘山谷之中。隐匿阵法下。

  血纹纵横。

  韩魇子立在气息似是终于彻底泯灭的血麒麟身旁,神色凝重地收回了目光,口中低声喃喃:

  “万象宗,万象宗……”

  “竟然还有这么多的手段!”

  眼中,隐有厉芒闪烁。

  他这一辈子,吃过最大的两次亏,都是万象宗的门人给予的!

  若非荀服君,本体不会被祭天,害得他即便抽干了血麒麟,也难以恢复至巅峰。

  若非王魃,他更是早已夺取了阴神神位,借万神国的邪神们挡灾,足以逃过小仓界的雷劫,顺利飞升!

  若说更恨谁,自然首推荀服君。

  可荀服君眼下早已身陨,剩下来的仇恨,自当由万象宗和王魃来承受!

  只是此刻亲眼目睹着大隋修士攻打万象宗的结局,他却又忍不住迟疑起来。

  眼中微有些忌惮之色:

  “万象宗的人都狡猾似鬼,虽然必定不可能有炼虚存在,可那王魃死而复生的手段,我至今没能摸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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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罢了,先暂且饶过他们……眼下我已经吸干了血麒麟,这具化身,算是勉强恢复了六七成,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想办法继续恢复,然后看看,还有没有飞升的机会……”

  皱眉沉吟了一会。

  他忽然目光落在了阵外的一位黑衣修士身上,沉声道:

  “如今风临洲形势如何?以前被万神国占据的地方,如今可有什么新势力诞生?”

  那黑衣修士连忙紧张回道:

  “回太上,昔日万神国所占之地,倒是起来了不少散修,不过也许是时间太短,并无什么厉害人物,也无稍大的宗门、王朝成型。”

  韩魇子闻言,微有些意外:

  “大晋竟然没有接手。”

  想了想,倒也反应了过来:

  “不过也正常,这些地方本就灵气稀薄,对他们来说,也是吃力不讨好……你稍后带人,去把那些散修,还有苟活下来的凡人,都抓来吧。”

  他语气随意地吩咐道。

  那黑衣修士连忙点头。

  “还有其他么?”

  韩魇子又问道。

  黑衣修士迟疑了下,随后道:

  “大燕北部以及昔日广灵国一带,之前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的真武者们,如今似乎又活跃了起来,而且多了不少厉害人物,一些人光凭肉身便堪比元婴修士。”

  “而且较之之前,他们还会简单运用一些道嵊洲的道械,弟子推测,他们消失的这些年,应该也是在学习和吸收道嵊洲的诸多传承……”

  “光凭肉身,便堪比元婴……一些人?”

  韩魇子一愣,随即目光微微闪动,来了兴趣:

  “这么说,真武者的修行体系,已经逐渐成熟了……如今的真武者头领是谁?可能招揽?”

  而黑衣修士的回答,却让他微有些惊讶:

  “回太上,真武者头领,仍是那位真武之祖,王旭。”

  “王旭?”

  韩魇子念着这个名字,略有些耳熟,随后疑惑道:

  “不是说真武者寿元短暂,与凡人无异的么?我记得,此人应该已经不止百岁了吧?”

  黑衣修士连忙回道:

  “距其第一次崭露头角至今,估计约莫快两百岁了。”

  “快两百岁……这么说,已经不算是凡人了。”

  韩魇子若有所思,随后问道:

  “他在哪?能招揽么?”

  黑衣修士顿时面露为难之色:

  “此人对我等修士似乎有极大敌意,真武者所过之处,不知多少修士遭了殃,而且其人行踪不定……不过弟子一定想办法找到他。”

  “嗯。”

  韩魇子点点头,也没有再多问,看了眼身前的身上仍有血气残余的血麒麟,倒也并未有浪费。

  血麒麟四周的阵法,继续抽取着它体内的残留。

  韩魇子目光扫过四周的黑衣修士,随后落在了身边修行着的黑衣冷峻青年身上,微微沉吟,吩咐道:

  “申服,老夫交给你一个任务。”

  “待这血麒麟彻底被抽干之后,便将其尸身,埋入此地,越深越好。”

  黑衣青年一愣,也不敢多问,连忙点头:

  “是,遵太上令。”

  韩魇子轻笑了一声:

  “呵呵,你功劳甚大,老夫很看好你,圣宗宗主之位空悬百年,汝当勉之。”

  青年心中一凛,脸上却露出了受宠若惊之色。

  ……

  飘摇的海面上。

  一艘艘装载着巨大神殿的船只,随着波浪起伏。

  母神神殿之中,巨大的胎盘前,一道剧烈摇晃的画面骤然消失不见。

  画面的最后,隐隐可见皇极洲的大船翻滚,修士倒卷,以及万象宗的护宗大阵……

  伴随着画面的消失。

  胎盘内,缓缓传来了母神凝重的声音:

  “阴神说得果然没错,万象宗内,果然有炼虚修士藏身,阴神实在是功不可没……可惜万象宗的炼虚修士,没能和化龙池较量一番,若是能拼个两败俱伤……”

  一旁的寿神、兵神,也都神色凝重,久久不言。

  给祂们带来莫大麻烦的杨阙,在万象宗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即便是有化龙池的缘故,可方才杨阙惊恐逃走的那一幕,还是给祂们带来了莫大的震撼。

  良久,寿神才出声道:

  “母神,那杨阙惹了万象宗,多半是回不来了……既然如此,我等何不趁机反攻皇极洲?”

  兵神亦是闷声道:

  “此次杨阙带走了近千元婴修士,以及那些对我等有极大克制效果的破神弩,没了这些,我等胜算大增,可以一试。”

  巨大胎盘沉吟了一会,随后微有些忌惮道:

  “先等等,待阴神回归,询问清楚了再行动也不迟。”

  寿神和兵神互视了一眼,没有反对。

  ……

  与此同时。

  万象宗护宗大阵之内。

  汲婴和庞休两人面色发白,那是元神损耗过多所致。

  目光扫过面前数量惊人,却都是浑浑噩噩的皇极洲修士们,汲婴忍不住看向王魃:

  “副宗主,既然准备放了杨阙,为何又要把这些人留下来?”

  “这不是、这不是……”

  他终究没把‘多此一举’这四个字说出来。

  庞休没有说话,却也满眼不解地看向王魃。

  方才两人被王魃召来,三人一起联手,借助护宗大阵,一起搞出了一个大动静。

  虽然动静极大,一口气将皇极洲除去杨阙和化龙池之外的所有人都抓了起来。

  但两人的损耗也着实不小。

  毕竟这些人又不是猪,待在原地不动,实际上想要一口气吸走那么多拼命逃走的元婴修士,既能让他们半点抵抗之力都没有,又显得云淡风轻,难度实在是远超想象。

  这也让庞休很难理解这么做的必要性。

  对面的王魃听到汲婴的话,脸上同样少有地泛着一抹苍白,却笑着摇头道:

  “若我没感应错,方才外面,不光是韩魇子在看着,万神国的那些邪神,也都盯着呢。”

  汲婴和庞休顿时神色一凛:

  “韩魇子?”

  汲婴对万神国的邪神并不以为然,却对韩魇子颇为在意。

  皱眉道:

  “难道这次皇极洲的人来攻打咱们,是他怂恿的?”

  王魃轻轻摇头:

  “应该不是,皇极洲这边,一开始便是准备扫清整个风临洲,只不过他们选择的第一个目标,恰好便是咱们而已……不过这次之后,杨阙应该能安心守在皇极洲了,之所以留下这些皇极洲修士,也是趁机削弱一番,继续吸引万神国的注意。”

  “当然,也是为了展示我宗的实力和态度,杨阙可以放走,但既然犯我宗门,便不能不付出代价。”

  宗门与人一样,不可一味示弱,也不可过于争强。

  以前他修为低微之时尚不明白,如今却越发有所体悟。

  汲婴和庞休闻言,也随即恍然。

  汲婴迟疑了下,赧然道:

  “宗门大事之谋划,终究不是我所擅长……今后若有需要,便直接说一声。”

  王魃连忙行礼,连道不敢。

  对方于公,乃是如今万象宗的大长老,地位并不逊于宗主屈神通。

  于私,乃是师叔胡载熙的师父,算下来,也是亲近的长辈。

  王魃自然不敢怠慢。

  “你如今一念即可镇压那杨阙,便是我也做不到这点,与化神修士俨然无异,就不必这么计较这些俗礼了。”

  汲婴拦住了王魃。

  看着王魃的眼神里,难掩感叹复杂之意。

  乃师姚无敌元婴阵斩两位化神,借此突破,已经为他们所惊叹。

  三宗一氏,俱为传颂。

  如今王魃一念擒住杨阙,却是更加惊世骇俗。

  既有修行的才情本事,又有谋划的心思手段。

  在汲婴眼中,王魃的身影,隐隐与昔日宗主邵阳子的身影悄然重叠。

  王魃连道:“不以规矩,不成方圆。”

  庞休则是笑道:

  “王魃,我便不与你客套了,先回去恢复一番,若有事,你也一样唤我便是。”

  说罢,化作一道流光,投往了万象经库内。

  汲婴也和王魃点点头,他的身躯,随即砰然化作了虚无。

  不管是汲婴还是庞休,都默契地没有询问王魃如何处理这些皇极洲修士。

  两人走后,王魃看着眼前的这些浑浑噩噩的身影,幽幽长叹了一声。

  随后目光很快便坚定了起来。

  有了这些人,计划也该开始推进了。

  ……

  大燕。

  原始魔宗。

  护宗大阵被随意地撕开。

  残破的阵法仍有一部分自顾自运转。

  火焰噼啪地燃烧着。

  倾倒的殿宇、断壁残垣……似是刚刚遭遇过战火洗礼。

  一道道修士身影,面露悲愤之色,从魔宗内低头鱼贯而出。

  金发老叟站在杨阙的身侧,俯瞰着下方的魔宗修士们,面色恭敬:

  “陛下,方才老奴从这魔宗弟子的口中得知,大燕北部,有一批名为‘真武者’的存在,据说寿元虽短,却能比肩元婴修士……”

  杨阙的脸上,少了几分肆意张扬的心气,闻言微微皱眉:

  “真武者?”

  “能补充这次的损失么?”

  金发老叟迟疑地摇摇头。

  上千元婴修士,如此惊人的数量,又岂是那么容易凑出来的?

  即便是推平了这所谓的原始魔宗,也不过才抓了几十位元婴修士罢了。

  听说还有位太上长老带着一批元婴修士离开了。

  不过杨阙归心似箭,也没有在此继续等待的意思。

  果然,杨阙犹豫了下,最终点头道:

  “那便去瞧瞧吧……不过咱们得早点回归大隋,我总觉得那些万神国的邪神会卷土重来。”

  “是。”

  金发老叟恭敬道。

  眼中闪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幽冷之色。(本章完)

528.第514章 元磁暴乱

  昏沉的天空下。

  幽黑海水惊涛裂岸,狂浪翻滚,阵阵海涛轰鸣之声,响彻天地。

  直抵穹天的海障横贯南北,犹如百川争流,一眼几乎望不到头。

  元磁道人立在半空中,俯瞰着下方的海面,神色凝重。

  “八重海这边的情况比之三年前,更恶化了不少。”

  身侧,屈神通、安长寿、熊照经、秦胜雍四人各自凝立,同样神色郑重无比地看着下方。

  他们虽然都一直关注着西海国八重海的情况,但也只是从下面人的汇报中得知,并未亲身前来。

  虽知情况极为不妙,但如今亲眼目睹,方知这元磁之祸,已经到了何等严重的程度。

  除去八重海的核心区域外,整个西海国都已沦为不毛。

  灵气衰绝,虽有生灵,却皆是凡人、野兽。

  这样的环境,对这些凡人、野兽影响不大,可于修士而言,这里却堪称禁区。

  也就元婴修士体内的法力高度凝缩,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勉强维持自身行动。

  换作是金丹、筑基,只怕没多久,就要境界跌落,法力消去。

  即便如此,元婴修士在此处久待也有境界跌落的凶险。

  “元磁道友,你之前传于我等的法诀,我等皆已经熟稔于心,如何调用,解决此处元磁之祸,还请元磁道友明示。”

  长生宗长老安长寿外表是个温和儒雅的年轻修士,看起来没有半分剑修的凌厉气质,这时看了眼屈神通,随后对元磁道人开口道。

  元磁道人微微沉吟,随后道:

  “元磁之祸所涉范围之大,程度之深,非是一日之寒,欲要彻底铲除,也非是一时一日之功,此为前提。”

  安长寿和屈神通、熊照经、秦胜雍四人互视了一眼,随后微微颔首:

  “元磁道友所言,我明白了,必不会贪功冒进,只求稳扎稳打。”

  元磁道人这才点头道:

  “元磁真实膜眼为根,外围肆虐为表,欲除其祸,先治其根,但一旦除根,外围元磁也会随之崩散,四处蔓延,如此海量的元磁之力若是不受控制,必将为祸大半个风临洲,而不仅仅只是西海国。”

  听到这话,几人都不由得神色微凛。

  熊照经有些按捺不住,低声问道:

  “我等来此,本欲为阻止元磁肆虐蔓延至大晋,如此一来,岂不反倒是变本加厉了?”

  安长寿和秦胜雍也颇有些凝重。

  惟有屈神通却是老神在在。

  安长寿目光掠过屈神通,面色顿时转忧为喜:

  “元磁道友既然这么说,那想必是已经有了办法?”

  听到这话,熊照经和秦胜雍都不由得面色一喜。

  元磁道人神色恬淡,也并未卖关子,如实道:

  “我所能想到的办法,便是分步蚕食,一部分人以八重海为核心,阻断元磁之力继续外流,将元磁困在此处,一部分人扫清外围,待扫清结束,再合力结阵推进,逐步分割,直至锁定其中的膜眼,最后一举封印。”

  几人对视了一眼,纷纷点头。

  这方法不难理解,虽然谈不上多精妙,却胜在稳妥。

  “可以一试。”

  安长寿沉吟了一会,随后神色凝重地扫了一眼远处的海障,沉声道:

  “我长生宗修士,便守在八重海周围,截断元磁之力外流。”

  听到安长寿的决定,其他三人都有些讶然。

  屈神通随即皱眉道:

  “八重海元磁肆虐,立足艰难,安道兄慷慨大义,我等却不能觉得理所当然……”

  他沉吟道:

  “我宗愿分出三百位,协助安道兄一起镇守。”

  “三百位?”

  尽管之前屈神通便已经答应补上人数的空缺,可三宗一氏之间彼此知之甚深,万象宗的情况大家多少也都知晓。

  况且一起前来的万象宗门人,拢共也只有个百余人。

  听到屈神通要分出三百位修士镇守此处,都不由得有些惊讶和好奇。

  不过屈神通却似乎完全没有看到大家眼里的好奇一般,淡然向立在不远处后方的万象宗修士沉声道:

  “林殿主,你稍后便带着门人,扫清外围,唔,便负责八重海东边和南边这一片吧。”

  一尊红衣修士闻言,顿时躬身行礼:

  “林乙领命。”

  见屈神通三言两语便安排好了自家的事情,且扫清的方向还是海上这样略有些危险的区域,尽显担当。

  熊照经和秦胜雍虽然好奇于万象宗那多出来的三百多位修士在哪,但也都纷纷出声:

  “安道兄、屈道兄如此大义,我等岂能落于人后,西海国与八重海北部,便交由我两家。”

  如此,三宗一氏,基本安排妥当。

  安长寿随即看向元磁道人,客气道:

  “此间唯元磁道友深通元磁之道,还请元磁道友居中调度,及时调遣。”

  元磁道人淡笑颔首:

  “此应有之义也。”

  言罢,便指点四人各自要义。

  “元磁肆虐之处,灵犀石也受其影响,彼此沟通颇为不便,几位最好定时汇合,汇总具体的情况……”

  元磁道人提醒道。

  四人沉吟了下,随即共同约定了时间。

  元磁道人随后又道:

  “我欲再往八重海核心一探,诸位万需小心,若觉吃力,便立刻遁出此处,以防有变,措手不及。”

  四人纷纷点头。

  很快。

  元磁道人便径直飞入了元磁海深处。

  屈神通、安长寿等人对视了一眼。

  熊照经和秦胜雍随即便领着游仙观和秦氏的修士,一部分飞向北方,一部分则是迅速飞往西海国。

  安长寿也召集来长生宗的修士。

  三百多位元婴修士一齐出现,声势颇有些浩荡之感。

  安排叮嘱了一番,三百多位元婴修士,随即各自散向四周。

  安长寿这才转头看向屈神通,轻笑道:

  “屈道兄,都到了这个时候,贵宗那三百位隐世弟子还藏着呐?”

  屈神通却哈哈一笑:

  “安道兄说笑了,你我两宗彼此互通,真有隐世弟子,难道还能瞒得过道兄么?”

  安长寿闻言,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好奇之色:

  “不是隐世弟子?那是……”

  屈神通也不再刻意隐瞒,大袖一挥。

  三百只小山大的巨物从袖口中飞跃而出。

  伴随着巨物的飞出,还有阵阵鸡鸣之声。

  安长寿定睛看去,顿时惊疑不定:

  “这……这是四阶灵兽?!”

  纵目看去,竟是一头头体型硕大无比的四阶灵鸡、灵龟。

  关键是这些灵鸡、灵龟,竟无一不是四阶上品,乃至四阶极品灵兽!

  “这么多四阶灵兽……怎么会有这么多?!”

  安长寿的脸上,露出了少有的震撼之色。

  屈神通难得对外露底,不过还是藏了些,摇头道:

  “这也是我宗御兽部多年来的积累,本是打算一并带往云天界……唉,都是上一辈留下的家底了。”

  安长寿闻言,神色震撼之余,倒也很快便接受了。

  万象宗谋划数万载,造‘渡劫宝筏’,欲要前往云天界,虽然未及施展,便迎来了天地大劫,以致功败垂成,但积累了那么多年的底蕴,却无疑是三宗一氏内最为深厚的。

  三百只四阶灵兽,在其他宗门而言或许难以想象,但对万象宗而言,还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安长寿很快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扫了眼这些飞出之后便老实无比的灵兽们,低声传音道:

  “屈道兄,四阶灵兽虽然大多灵智已开,与人族无异,可它们毕竟不修道法,元磁道友传的那无名功法虽然不难,它们……能成吗?”

  屈神通闻言心中也不由微有些迟疑,不过想到王魃既然敢主动揽下,必有原因,当下面色镇定自若,回应道:

  “安道兄且看便是。”

  见屈神通这般自信,安长寿也不再多问。

  当下屈神通便按照临走前王魃的嘱咐,对这些灵兽们一一吩咐了一番。

  很快,这些灵兽们的眼中便都露出了了然之色。

  一只灵龟更是踏空上前,两只长满了角质的前爪交叠,似是行礼一般:

  “上宗且放心,我等必不负所托!”

  说罢,这头灵龟随即转身对下面的灵鸡、灵龟低声说了一些什么。

  很快,这些灵鸡和灵龟便有序地分批四散开来。

  各自间隔极远的距离,身上也随即亮起了一道氤氲光华,四周弥漫的元磁之力无形无质,可方一接触,便迅速凝聚出一片片灰蒙蒙、流动的好似液体一般的东西来。

  那正是元磁之力的显化。

  这些灵鸡和灵龟虽然看似笨拙,可施展那无名功法却极为老练。

  仿佛已经练习过无数次一般。

  四周的元磁之力顿时便被那氤氲光华迅速抵消……

  看到这一幕,屈神通顿时暗暗放下心来。

  安长寿也不由得感叹了一声:

  “久闻万象宗传承包罗万象,皆为翘楚,未想御兽之道竟也独步小仓界……”

  屈神通难得自谦了一句:

  “非是万象宗御兽之道独步小仓界,只因这些年灵气稀薄,灵兽豢养艰难,非是早些年便积攒下家底的御兽传承,都早已断绝,是以无人与万象宗争先罢了。”

  安长寿闻言,也不禁心中感叹。

  小仓界过往,并非没有煊赫一时的御兽大宗门。

  只是伴随着小仓界的衰落,这些御兽传承也都陆续凋零。

  据他所知,万象宗内的几脉与御兽相关的传承,便是因为濒临灭绝,之后陆续并入万象宗的。

  实际上不止是御兽,诸如丹道、器道等等,相比起曾经的辉煌,如今其实都已经落寞了许多。

  屈神通这时也放下心来,心念转动,回想起临行前王魃交代的另一件事来。

  随即看向安长寿,沉声道:

  “安道兄,我之前曾与贵宗提到的那件事,不知贵宗梁宗主如何考虑?”

  安长寿一愣,随即便反应了过来,皱眉道:

  “道场之事,我宗倒是愿意鼎力支持,只是那‘不死宝树’实在是兹事体大……昔日贵宗上任邵宗主便曾亲赴我宗,求取此宝而不得,屈道兄应该也是知道的。”

  屈神通闻言微有些不悦道:

  “道场建成,以你我两宗数万年的交情,有万象宗的一份,势必有长生宗的一份,而道场一旦开辟,若无不死宝树这样的至宝镇压,道场如何能长久屹立?这是合则两利之事,道兄又有何可迟疑的?”

  安长寿闻言,不由面露苦笑:

  “屈道兄所言,也正是安某心中所想,只是……长生宗与贵宗毕竟不同,宗内宿老极多,人心思稳,不愿轻动,且这不死宝树……关联太大,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最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随后道:

  “如今宗内大家得知中胜洲竟能容纳化神修士存在……虽然只是化神前期,可于绝大部分人而言,也已经足够了,毕竟,又有多少人能修至化神中期、后期,乃至是炼虚?”

  “四五千载寿元,加之不死宝树荫蔽,活个六千载,也未必不可能。”

  “宗内大多人所求,也不过如此而已。”

  听到安长寿的话,屈神通沉默了一小会,终于还是叹息一声道:

  “焉知风临洲之今日,不是中胜洲之来日?”

  安长寿也不禁默然。

  随后无奈出声道:

  “屈道兄便容我再劝劝吧。”

  屈神通叹了一声,也没有回话。

  道场建设的计划,其实在宗内刚提出来的时候,便被搁置。

  即便是姜宜这个提出者,也并不看好。

  毕竟至少一千座道域才能开辟出的道场,实在是太过不切实际。

  屈神通也同样这般想法。唯独副宗主王魃却似乎暗暗上了心。

  并且和他暗中提过几次。

  尽管并不看好这个计划,但屈神通却看好这个晚了他一个辈分的师侄,几次之后,他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道域之事,他没有办法,也没这个能力解决。

  但是他想到了另一个办法,便是拉长生宗入伙。

  长生宗人数众多,高阶修士层出不穷,底蕴同样深厚。

  尤其是镇宗至宝不死宝树,更是可以作为镇压道场的神物。

  只可惜便是昔日邵宗主都没能完成的事情,他也果然没能成功。

  “难怪昔日我宗欲要离开此界,以两宗之交情,长生宗都未有同行……”

  屈神通心中暗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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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人各有志,强求不来。

  想到这,他也没了心情,和安长寿辞别之后,便去巡视去了。

  数日后。

  一道身着玄色大氅的身影风尘仆仆,从昏沉的海上,飞落在了距离海岸极近的风屿山山顶。

  山顶之上,却是已经有数道身影在候着了。

  甫一落地,那身影便笑道:

  “几位,屈某未有来迟吧?”

  “不迟,我等也是刚到。”

  为首的年轻修士笑呵呵道。

  正是安长寿、熊照经等人。

  几日不见,几人都略有倦容,不过还是强打起精神寒暄了一阵子。

  随后安长寿肃然道:

  “我宗镇守区域,如今已经隔绝近半,中途除了遇到一些海中凶兽为祸,被我斩杀,倒也一切顺利,至多再有个半月,便能完全隔绝,不知几位情况如何?”

  其他几人互视了一眼。

  屈神通随即道:“我这边隔绝的速度稍慢了些,不过若有半月时间,也差不多……林乙还未到,等他到了,再问问他南边和西边外围的情况。”

  熊照经和秦胜雍也都相继回复:

  “八重海北部倒也还好,遇到了一些凶兽,都被我抓了起来,唯一的问题是元磁蔓延范围太大,咱们若要完全扫清,只怕至少要有个月余时间。”

  “西海国这边,之前咱们便已经遣人封锁边境,估计要不了半个月。”

  屈神通闻言心中一动,蓦地出声道:

  “熊道兄,你抓的那些凶兽,屈某有点兴趣,稍后不妨聊聊。”

  熊照经一愣,也没有多想,点了点头。

  安长寿倒是多看了几眼屈神通。

  想到那些四阶灵兽,若有所思。

  四人随后简单地汇总了一番。

  屈神通很快便皱起了眉头:

  “不对啊,你们都没有见到我宗副宗主的化身?”

  其余三人都不由得神色一凛。

  元磁道人乃是这次行动的核心,万不能有任何差错。

  安长寿顿时神色凝重道:

  “我宗与贵宗包围了大半个八重海,元磁道友若是出来,必然会与咱们碰上,除非他还未返回。”

  熊照经安慰道:

  “屈道兄也不必担忧,元磁道友境界不下于我等,且又精通元磁之道,在此地如鱼得水,便是寻常化神修士在此处,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退一步说,即便是他遇到了什么变故,以其修为,也必能示警于我等。如今却没有半点动静,多半是还在探查当中……”

  屈神通面色稍霁,正欲说话,远处却迅速飞来了一道红衣身影。

  后方也隐约有数道身影飞来。

  “是贵宗的林殿主……”

  秦胜雍出声道。

  但很快便面露疑惑之色:

  “咦,胜兆怎么也来了?”

  屈神通目光扫去,果然便是人德殿殿主林乙。

  只是眨眼间,林乙便落到了四人面前,分别行礼。

  不过屈神通却是拦住了对方,微有些焦急道:

  “林殿主,你在外围,可曾遇到副宗主化身?”

  林乙一愣,眼见其他三人也都朝他看来,也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回宗主,林乙不曾遇到副宗主化身,不过我这里倒是一件与副宗主有关的大事要与宗主禀报。”

  “嗯?”

  屈神通一愣,随后心中微有些疑惑。

  林乙身为人德殿主,别的不说,分寸还是有的,宗内大事,按说不会随意泄露。

  如今却在众人面前提起,倒是颇有些奇怪。

  安长寿等人,也都有些好奇地朝着林乙看去。

  林乙略有些兴奋道:

  “不久之前,皇极洲修士突然前来,越过陈国、森国和黎国,偷袭大晋……”

  四人顿时面色微变!

  安长寿忍不住追问道:

  “皇极洲修士?他们为何要偷袭大晋?”

  屈神通更是面色微冷,沉声道:

  “偷袭大晋……他们具体是偷袭哪里?这又与副宗主有何关系?”

  林乙见几人这般凝重,也不敢再卖关子,连忙解释道:

  “听马殿主传来的消息,这些皇极洲修士似是打算扫荡整个风临洲,最先选中的,便是大晋,是以越过黎国之后,便直扑咱们万象宗,不过还是被副宗主在宗门前轻松击败,如今除去贼首被特意放走之外,其余人等,皆被擒下。”

  听到这话,四人先是心中一沉,随后又心头一松。

  屈神通目露森冷之色:

  “这些皇极洲修士倒是胆子不小,待我等回宗之后,定要去找那大隋之主杨阙,讨个说法。”

  熊照经不禁摇头道:

  “这些皇极洲修士也是猪油蒙了心,随便带些人过来,便想横扫大晋,简直是……”

  林乙闻言一愣,立刻便知道几人是误会了什么。

  而秦胜雍这时也笑着道:

  “只怕是觉得天变之后,咱们大晋便一蹶不振了吧?这些人被皇极洲老祖压了太久,如今一朝得势,也难免会得意忘形……”

  林乙正欲解释。

  远处的那几道身影这时也陆续落了下来。

  “春秋,你怎么来了?”

  安长寿疑惑地看向几人中的一位。

  正是元磁道人的老朋友,芮春秋。

  熊照经也疑惑地看向匆匆飞来,面色复杂之中,似是带着钦佩的项嗣礼。

  “项师侄,不是让你在观里修养一阵的么?怎么忽然跑回来了?”

  项嗣礼却连连摇头,看了眼屈神通和林乙,还是传音给了熊照经。

  熊照经很快便不由得面色骤变,不敢置信地看向项嗣礼,又看了看屈神通和林乙,最后还是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你方才说,攻打大晋的,足有一千位元婴修士?!”

  “领头之人,便是大隋之主,化神修士杨阙?”

  项嗣礼忍不住看了眼熊照经。

  自己都特意传音了,可副观主怎么一点也藏不住话啊!

  但话都已经说出口,项嗣礼也只能点点头。

  反正看样子这件事也不可能被瞒着,三宗一氏在大晋遍布耳目,这种事情基本上刚发生,大家就都知道了。

  果然,仍有些不太敢相信的安长寿和秦胜雍,在分别听完芮春秋和秦胜兆的禀报之后,终于勉强接受了这个惊人无比的消息。

  万象宗竟然在宗内元婴修士大多都离宗的情况下,几乎没有任何的损失,便轻松击退了化神修士杨阙,还擒获了上千位元婴修士。

  唯有屈神通还没有完全接受。

  不光是所谓的一千位元婴修士,更是因为林乙悄悄传音给他的密报。

  “副宗主,居然一念便降服了杨阙……那可是化神修士啊!”

  之前王魃在天变之日,也曾出手力挽狂澜,击败过数位三等邪神。

  可那毕竟是邪神,而不是化神修士。

  如今王魃亲手降服化神修士,无疑真正证明了自身的实力。

  “副宗主,与化神修士也没什么区别了。”

  他微微感叹了一声,心中喜悦之余,却蓦然生出了一股退意。

  他原本还觉得将宗门交给王魃尚早,可如今看来,王魃的成长,远超自己的预期。

  “该退了。”

  “待元磁之祸解决,回宗之后,便准备此事吧。”

  屈神通心中暗暗想到。

  正在这时。

  屈神通袖中,忽地飞出了一道无形剑器。

  剑器一晃,一道身影顿时凭空凝现。

  面色冷肃地看向八重海的方向。

  “须弥长老?”

  屈神通一怔。

  须弥却是没有半分啰嗦,神色凝重无比,语速飞快:

  “速速撤退!八重海深处,元磁即将暴动!”

  “什么!?”

  众人皆是大惊。

  屈神通面色一变:

  “元磁道友就在下面……”

  “管不了他了,快些!”

  须弥微微摇头。

  众人面面相觑,终究不敢拿门人弟子的性命作赌,纷纷极速朝着四周飞去。

  ……

  大燕。

  颓败的原始魔宗宗门内。

  一群气息幽深、浓郁的黑衣修士低头拱卫着一位老者,立在废墟之上。

  老者面色阴沉。

  面前,一道飘忽无比、似是随时可能消失的元婴虚影面露悲戚之色:

  “……我等便是被那皇极洲修士所劫……那人虽是化神,却似是不太受天地压制一般。”

  “咱们这些年蓄积的人口,也都被他洗劫一空,还有不少同门被其掳走,恳请太上救救我……”

  “他在哪?”

  “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似乎去找那些真武者去了……太上,您救救我,只要我恢复了,我就还能……”

  老者却忽地轻轻一哼。

  那元婴虚影便在错愕间,烟消云散。

  “既然已经无用了,你还留着做什么。”

  随手灭杀了这元婴,老者却似乎没有半点情绪波澜,声音平淡。

  目光抬起,遥遥看着远方。

  下一刻,他的身影便无声地消失在了原地。(本章完)

529.第515章 海兽

  “真武者……也没有这些人说得那么邪乎,除了气血的确异于常人,并无特异之处,这些人,真的能堪比元婴?”

  白雪如卷,铺满了整个大地。

  燃烧的村落旁。

  一个个混身沾满了泥水的村民们被压在雪地上,浑身血气奔腾,将四周的雪地熨烫成溪流,与下面的冻土混成了泥浆。

  他们双目尽赤,高高扬起头颅,脖颈上的青筋如同绷直的绳索。

  却始终无法挣脱来自上方的无形压力。

  甚至都无法发出半点声音。

  上方,一尊尊修士,正面无表情地束手悬在半空中。

  一身龙袍的杨阙立在这些人当中,微微低头,目光仿佛有股魔力,将下方这些壮汉们的身体都尽数洞悉。

  只是眼中难掩失望。

  身旁,金发老叟同样盯着这些壮汉,神色却微有些疑惑。

  杨阙微微侧首,扫过身旁的金发老叟,兴趣缺缺道:

  “看来咱们要失望了……这些什么真武者,只怕也没有多少价值。”

  金发老叟却迟疑了下,皱眉道:

  “陛下,这些真武者和修士比起来,的确是差了不少,不过关键是凡人无需灵根便能修行……这真武之道,若是推广至皇极洲,只怕会动摇大隋的基业。”

  “动摇基业?”

  杨阙微微一愣,忍不住失笑,随后骤然神色一冷:

  “我大隋即便方才折损了上千元婴修士,可国中仍有千余元婴,逾五万位金丹!”

  “区区凡人,即便凭着一点搬运气血之能,纵横此地,又有何能耐,与我泱泱大隋争雄?”

  “化龙上人,你莫不是糊涂了吧?”

  金发老叟连忙低头行礼,语气慌乱:

  “是,陛下说得是,是老奴糊涂了。”

  眼底深处,却多了一抹冷色。

  “哼。”

  杨阙冷哼了一声。

  随后低声朝着四周被其操控的原始魔宗修士吩咐道:

  “这些人留着也没什么用了,你们处理掉吧,再去搜罗搜罗,看看能不能遇上他们口中的四阶真武者……”

  “唔!唔!”

  下方,被压在雪地中汉子们当中,立时有人挣扎呜呜了起来。

  一个脸上皱纹如沟壑一般的中年汉子,憋得满脸通红,血气弥漫。

  身上气血翻滚,竟隐隐挣开了来自上方的压力……

  “嗯?”

  杨阙原本不太在意的脸上,微微多了一丝讶然。

  金发老叟的眼中,却更是划过了一抹异色:

  “竟能以情绪调用、增幅气血……有意思啊。”

  他见过不知多少种修行之法,却还从未见过眼前这些凡人所修行的这种。

  杨阙身为化神修士,自也看出了这点。

  “有意思……把这人松开。”

  他随口吩咐。

  立刻便有一位修士稍一动念,撤去了压在这个中年人身上的法力。

  中年汉子惊愕地站起,随后愣了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杨阙拼命磕头:

  “上仙,上仙!求求您放过我们吧……”

  杨阙神色随意:

  “你们的死活,朕不在乎,不过你既然想活,总得付出点代价,让朕觉得值得才行,你又有什么可以让朕心动的?”

  中年汉子怔了怔,扫过周围仍被压在雪地中的同村子的人,咬牙道:

  “我、我可以把《真武经》告诉给你们!”

  “《真武经》?便是真武之道的功法么……”

  杨阙心中也不禁升起了一丝好奇。

  不过脸上却没有任何被打动的神色,反倒是随意道:

  “这不算,即便你不告诉朕,朕也可以直接对你搜魂。”

  “不过看来你确实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那就都处理掉吧。”

  说着,他竟直接对身旁的一位魔宗修士吩咐道。

  中年汉子面容一滞,显然是没有料到眼前这位仙人竟是这般不守信用。

  眼看着那位魔宗修士飞落到了雪地上,随意地拎起了沾满了泥浆的一位年轻人。

  中年汉子心中大急!

  因为被拎起的那个年轻人,正是他的儿子。

  他终于忍不住急声道:

  “我、我还有件事,一定是上仙关心的!”

  杨阙却是已经转过身去,往远处飞去。

  对他来说,在一个凡人身上费这么一点时间,实在是太过浪费。

  而那位魔宗修士依旧是没有半点表情,径直伸出了手掌,摸向了年轻人的脑袋。

  “是关于真武之祖的!”

  “他刚出关没多久,前不久召集我们准备继续猎杀仙人,他就在这附近不远的地方!”

  中年人终于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大声喊道。

  说完这句话,他也顿时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半空中,正欲离去的杨阙和金发老叟,都不由得顿住了身形。

  “真武之祖?”

  “猎杀仙人……是猎杀修士么?”

  杨阙立在半空中,眼中难得流露出了一抹好奇。

  “陛下……”

  金发老叟也不由得看向杨阙。

  杨阙沉吟了一会,随后道:

  “去看看吧,也不差这么点时间。”

  “若是这真武者真有他们说的那般厉害,正好也可以降服他们,以为助力。”

  从万象宗那里逃离之后,他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尤其是轻松夷灭了所谓的风临洲第一宗,原始魔宗之后,他更是恢复了一些信心。

  并非是自己弱,而是万象宗藏了老不死的存在,自己自然不是对手。

  换了没有老辈撑腰的原始魔宗,自己果然便又回到了往日所向披靡的状态。

  心中一定,之前还想着早些回皇极洲,有化龙池本体在,可保万无一失。

  如今信心回归,自然也就渐渐多了一些闲情逸致。

  当然,更重要的是,化龙上人方才说这真武之道有可能会危及到大隋,尽管他口中嗤之以鼻,可还是暗暗上了心。

  想到这,杨阙亲自落在了那个魂不守舍,似是又惭又愧的中年汉子面前。

  中年汉子睁开眼,强忍着心中的负罪感,看向杨阙,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没有那么颤抖:

  “上仙,您、您只要放过他们,我就带着你们过去。”

  杨阙却朝他轻轻一笑,摇头道:

  “朕方才便说了,即便你不告诉朕,朕也可以对你直接搜魂。”

  中年汉子一怔,猛然掉头看去。

  “唔——”

  不远处,魔宗修士面无表情地抬手拍下。

  那个年轻人的脑袋,瞬间炸开。

  “阿龙!不……”看到这一幕,中年汉子瞬间呆住了。

  随后目眦欲裂!

  眼中的血气,迅速蔓延,随后身上无数血色蒸汽,轰然爆开!

  整个人瞬间化作了一道血色流光,以惊人的速度,撞向了那个魔宗修士。

  血浪翻滚!

  中年汉子的面部,缠满了一道道奇特的血色纹,仿佛失去了理智一般:

  “死!死!”

  “你们这些仙人,都去死!”

  魔宗修士虽然是元婴层次,可一来措不及防,二来他神智已无,竟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浑身笼罩在血色当中的中年汉子,几乎是瞬间便撞在了魔宗修士身上。

  短暂的停顿之后,魔宗修士竟不由得不易察觉地倒退了小半步。

  身上的宝光更是被激发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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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这一幕的杨阙和金发老叟,都不由得神色微凛。

  “此人之前,至多比得上一个筑基修士……可情绪完全调动起来之后,配合自身的血气,竟然已经堪比金丹修士……虽然代价似乎也很大。”

  在他们的视线中,可以清晰地看到眼前这个中年人实际上在爆发的那一刻,便已经死了。

  浑身所有的精气神,完全融合爆发。

  血肉、骨骼、意志等等,都成了这团血气的一部分。

  之所以死了之后还能进攻,无非是强烈的情绪下形成的执念,推动着这股血气维持着死去之前的所要做的事情而已。

  “可惜……代价太大了。”

  杨阙微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不然这样的爆发手段,也许关键的时候便能救命。

  而那个中年汉子在短暂的爆发之后,便被反应过来的魔宗修士随意一掌,拍成了血沫。

  彼此间的差距终究太大,即便是以死为代价的爆发,也并不能造成多大的影响。

  唯一造成的影响,或许便是让杨阙对于真武之道,多了不少兴趣。

  “听说这真武之道,便是这位真武之祖开创的……咱们便去见见此人。”

  杨阙的眼中,毫不遮掩自己的兴趣:

  “虽然这次来风临洲,损失了那么多元婴修士,不过若是能降服此人,将我大隋治下那么多凡人都训练一番……倒也不算亏。”

  金发老叟闻言眉头紧皱,忍不住劝说道:

  “陛下,真武之道对修士而言,并非好事,若将真武之道引入皇极洲,只怕养虎为患啊!”

  杨阙却轻笑了一声:

  “之前可是你怂恿着我来找真武者,怎么到了这里,你却又变了?”

  金发老叟苦笑道:

  “老奴又如何能想到真武之道是这般情况……陛下,老奴无有私心,皆是肺腑之言,真武之道绝非善道,留在此处,祸害风临洲即可,咱们万万不能带回去。”

  然而听到老叟的话,杨阙哈哈一笑之后,却反倒是更为欣喜:

  “连你都畏惧,那这真武之道,就更要握在朕的手里了!”

  说罢,他眼中灵光微闪。

  扫过周围雪地里的那些村民们。

  瞬间便读出了他们的记忆。

  随后不禁抬头看向北边,目露意外:

  “竟然是在海上……倒是谨慎。”

  心念一动。

  雪地里的那些村民无声无息间便化为了齑粉。

  源自原始魔宗,却被他控制住的修士们,拱卫着他迅速朝着北方飞去。

  金发老叟立在原地,看着杨阙径直飞远的身影。

  眼中闪过了一丝无奈:

  “那个关傲……也太慢了。”

  摇了摇头,他随即跟了上去。

  ……

  轰!

  巨大的海浪轰鸣之声,几乎响彻整个八重海的上空。

  剧烈的海啸所产生的惊人力量,推动着海浪卷向四周。

  浪头直冲云端!

  半空中。

  一尊尊元婴修士,面色凝重无比地看着这天地伟力之下的变故。

  不敢靠得太近,因为这里的元磁之力,实在是太过浓郁,也太过狂暴。

  在场之人,不管是谁,若是不小心被粘上,都得元气大损。

  “怎么办?元磁道友不在,咱们该如何应对?”

  轰鸣的海浪声中,即便是身为元婴圆满修士的安长寿,也不得不尽可能地发出大的声音。

  屈神通面色难看地盯着八重海深处,却始终没有看到那道身影。

  闻言语气都带上了一抹因为焦急而产生的怒气:

  “我怎么知道?这八重海之前还好端端的,怎么咱们一来便成这个样子了?元磁道友都还在底下!”

  听到屈神通的话,凝出身形的须弥却微微摇头:

  “八重海的元磁暴乱由来已久,并非才出现,只不过这些年的规模却是越来越大。”

  游仙观的熊照经忍不住道:

  “须弥前辈,这元磁暴乱,可会有什么影响么?”

  须弥微微点头:

  “自然是有的,西海国之所以会变成如今的样子,便是因为这一次次的元磁暴乱所致。”

  “我昔日在西海国镇守,便曾见过几次,只是都没有这一次来得猛烈。”

  安长寿忍不住疑惑道:

  “可是这元磁暴乱,又是什么原因所致?”

  听到这个问题,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都没有答案。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想办法找到元磁道友,他专精元磁之道,必然能知晓原因。”

  一旁的秦胜雍出声道。

  众人顿时沉默。

  这么大的动静,元磁道人却仍未归来,只怕……

  “快看!那是什么!”

  一位额生竖目,一直观察着海底的元婴修士忽地指着距离海岸最近的那片海障,惊声道。

  众人连忙看去。

  却见海障的湍流之中,隐隐可见一道黑影正在极速放大!

  “里面有东西!”

  不需要提醒,大家都看出了其中的变故。

  ‘嗡!’

  一道清越的剑吟之声响起。

  须弥瞬间化剑,无形剑气朝着那海障斩去!

  剑气所过,海水瞬间被断为两截!

  尽管极速的湍流很快便又冲了上来,可众人却还是一眼便看到了那黑影的模样。

  两只漆黑的圆角盘踞在隆起的黑色头骨上。

  竟是一只模样怪异的黑色水牛!

  看到这水牛,一些曾经镇守前线,与三洲修士交手过的人,顿时吃惊道:

  “这……是涂毗洲的图腾兽,焉支族的圣牛?”

  唯独须弥面色微变,极速低声道:

  “不对!快退!这不是图腾兽!”

  “是食界者!”(本章完)

530.第516章 真武之祖

  北海。

  来自北海洲深处的寒风日复一日地吹拂过这片渺远幽深的海面。

  冰霜与浓雾,几乎便是这里惟一的景色。

  寒风呼号,也几乎是这里唯一的声音。

  只是在这一片浓雾深处,隐隐可以看到有木筏、船只若隐若现的影子。

  高空之上。

  一位龙袍中年人和金发老叟正并肩俯瞰着下方。

  这片神秘寂静的海域,在他们眼中一览无余,没有半点秘密。

  此刻在他们的视线中。

  一座复杂精美却微有些破损的巨大青铜色城池,半截淹没在海中,半截露出了海面。

  无数艘或大或小的船只从四面八方朝着这座青铜色古城汇拢,随后一个个气息与凡人并无区别的真武者,从船只内走出,从古城城门处走入城池。

  城池四周,又有数量极多的船只朝着外围驶去。

  只是这一切在四周的浓雾掩护下,寂静无声。

  杨阙微微挑眉,有些讶然:

  “这些真武者竟还有这等手艺?”

  金发老叟也有些惊讶。

  在他们之前的了解中,这些真武者都只是凡人而已,并无什么特异之处,也完全无法运用法力,却没想到这些真武者竟然在这荒无人迹的北海之中,建立起了如此大的城池。

  好在杨阙的疑问也并没有持续多久,他饶有兴致的看向下方这座巨大的城池:

  “那个真武之祖应该就是在这里了吧?”

  金发老叟微微摇头。

  此处环境特异,似是对修士的法力和神识都有干扰,而且这城池本身似乎也有能够抵挡外来探查的能力。

  当然最关键的是,这些真武者若是在不动用气血的情况下,几乎与寻常凡人无异。

  他们几乎感觉不到这些真武者与凡人有什么不同。

  金发老叟迟疑了一下,低声道:

  “陛下,不如老奴抓来一个人问问?”

  杨阙闻言,不由得摇头一笑:

  “何必如此麻烦。”

  “这座城池规模如此之大,所有的真武者都汇聚于此,即便不是真武之祖所栖之处,也必然是真武者最为重要的地方。

  我只需制造出动静,他便必然要过来,否则又如何能服众?”

  金发老叟面露迟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下一刻,杨阙心念一动。

  身后一尊原始魔宗修士立刻如箭矢一般飞了出去。

  随后迅速破开浓雾,飞身落在了那座青铜巨城上空。

  魔宗修士的到来,迅速引起了下方城池内真武者们的警觉。

  “是谁?!”

  “快,是魔宗逆修!”

  “他们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快去通知护法!”

  几声急促的声响。

  随后立刻有数十道气息晦涩,体型干枯、面目苍老的身影破空而出,目光警惕而戒备地盯着上方的魔宗修士。

  四周浓雾之下,更是有十余道身影从海中无声无息地浮出水面,隐隐对天上的魔宗修士呈包围之势。

  看到这数十道身影,远处身形隐没在浓雾中的杨阙微露异色。

  这些率先飞出来的真武者身上气血尽管依旧隐晦无比,却还是被他这个化神修士瞬间捕捉到了一丝波动。

  “这就是四阶真武者?”

  “以气血来强行控制四周的灵气,达到近乎法力的效果,和体修截然不同,虽然还显粗糙,不过倒也有可取之处。”

  杨阙看着下方,微微颔首,眼中越发满意。

  他不怕真武者太强,只怕这些真武者达不到他的要求。

  而下方的这些真武者,尽管目前来看,还稍微有一些弱。

  可考虑到真武者兴盛的时间本也极短。

  毫无疑问,潜力巨大。

  长久来看,将会是一股压制化龙上人的重要势力。

  想到这,杨阙的目光隐晦的扫了一眼化龙上人。

  心中冷笑了一声。

  等他的实力足够强大,不管对方到底是不是器灵,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当个器灵!

  在此之前,这群真武者,无疑便是最好的工具。

  思绪千翻百转。

  下方的魔宗修士面无表情,在杨阙的示意下,没有半点征兆,便立刻对着下方的青铜巨城,放出了一道巨大的幽魂术法!

  幽魂快速化作了巨大的黑色镰刀,凝为实质,朝着下方的城池轰然抓下!

  “找死!!”

  “逆修受死!”

  飞在城池上空的数十位真武者,顿时纷纷色变!

  有的人迅速迎向了这血色法术。

  有的浑身肌肉干枯的老者,则是目露冷色。

  身上迅速有血色蒸汽,轰然爆发!

  包裹着身体,如同一层铠甲,随后老者脚踩在半空中,猛然腾飞起来,手中迅速凝聚出一杆血色大枪。

  举枪过肩,扭胯转腰。

  朝着天空中的魔宗修士狠狠抛去!

  他的速度实在是太快。

  血色大枪几乎是在瞬间便穿过了本就不算远的距离,重重射在了魔宗修士的身上。

  砰!

  宝光瞬间亮起。

  隐隐崩裂。

  然而还没等这些真武者面露喜色。

  天空中便又有数十上百道魔宗修士的身影,从浓雾中破空而来。

  这些修士只有一小部分是元婴,绝大部分都是金丹修士。

  可对于下方绝大部分都无法飞起来的真武者来说,却足够形成压制。

  与这些修士们一起到来的,则是阴狠或是毒辣的术法。

  一时间,幽魂穿梭,啼啸哀鸣之声,不绝于耳!

  “敌袭!”

  “敌袭!”

  数十道四阶真武者们毫不迟疑地奋力冲上了高空,迎击魔宗修士的突袭。

  而青铜色的巨大城池上的一个个墙垛、洞口之中,一个个真武者纵声齐呼,朝着城内城外疯狂示警。

  声音回荡在布满浓雾和呼号之中的海面。

  下方的海面之上,听到警示声,无数艘船只非但没有逃跑,反而朝着巨大城池极速游来。

  更是有不少船只上的人,直接纵身跳入海中,如游鱼一般朝着巨大城池迅速靠近。

  只是他们注定有一些人会永远留在海中,再也上不了岸。

  咻咻咻!

  一阵急促的声音响起。

  随后一团团深白幽冷的火焰从高空中重重砸落下来。

  这火焰仿佛会流动一般迅速倾泻在海面上,熊熊燃烧。

  许多在海中游着,根本来不及躲闪的真武者们身上很快就沾染了这火焰。

  一时间,真武者们痛苦的哀嚎声、血肉油脂被燃烧时所发出的噼啪声以及肉香味,弥漫在青铜城附近的海面上……

  活下来的人,无不目眦欲裂。

  同一时刻。

  杨阙负手静静立在半空中。

  对于城池四周海面上那些枉死的真武者们,他的注意力吝啬得连一眼都不愿给予。

  目光紧紧盯着下方的城池。

  “都这样了,你还不出来吗?”

  他并不着急,只是有些期待那位真武之祖即将带来的一场表演。

  对于这样有着巨大潜力的人,他有着足够的耐心等待。

  唯一担忧的是,这位真武之祖达不到他的要求。

  就在杨阙心中暗暗有些担忧的时候。

  下方的青铜巨城之中。

  一道粗壮无比的血色长枪蓦然飞出。

  这血色长枪远比方才那位四阶真武者所施展的要粗壮,可无论是声势,还是气息,却远远比不上方才的那一根。

  放在术法乱飞,血光翻滚的战斗中丝毫不起眼。

  然而始终关注着青铜巨城的杨阙,目光却一下子亮了起来。

  下一瞬。那血色大枪飞至半空陡然崩开,化作了一道道更为小巧的血色小枪,朝着四周的魔宗修士无声飞去。

  轰!

  几乎是一瞬间。

  这些血色小枪,便以惊人的速度,撞在了魔宗修士们的身上!

  砰砰砰!

  修士们身上的曝光几乎是在亮起的瞬间便轰然裂开。

  一股巨大的撞击感,从被杨阙控制的那些魔宗修士们心中传来!

  而几乎是同一瞬间那些四阶真武者们没有放弃这样的机会。

  一个个瞬间腾空,抓住了这些修士们反应的空隙,迅速将海量的血气轰然打入了这些修士们的身体里。

  许多来不及反应的魔宗修士的法力瞬间被冲散,直接就被这些真武者们擒下。

  天上的化龙上人,眼中微有些不舍。

  然而杨阙却完全没有在乎这些魔宗修士的死活,目光死死地盯着青铜巨城城头上,那一尊独自立着的身影。

  那身影满头银发,须发虬结在一起,犹如一头雄狮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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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着一身简单无比的粗布衣。

  露出了其宽阔坚实,丝毫不像是老人该有的胸膛。

  如同苦行僧人一般。

  面容如刀劈斧削,虽然长满了苍老的皱纹,却有种勇猛精干的感觉。

  顾盼之间,双眸犹如鹰隼,精芒四溢。

  即便是立在青铜城上,仰视天空。

  却给人一种强烈的居高临下之感。

  “他就是那个真武之祖。”

  天空中,看到这道身影的杨阙,脑海中几乎是第一时间,便冒出了这个猜测。

  虽然是猜测,可他却是肯定无比。

  实在是此人给他的感觉太过强烈了。

  那是一种可以在人群中只需要一眼便能辨认出来的感觉。

  强大且充满自信。

  勇猛且无所畏惧。

  这样的眼神,这样的气质,在他征服整个皇极洲的过程中,遇到过数次。

  而这些人,要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要么便成为他麾下极为重要的依仗。

  只是过往遇到的那些人,却都没有眼前这个真武之祖,能给他带来如此强烈的冲击。

  而就在这一刻。

  青铜巨城之顶。

  这个犹如雄狮一般的苍首老者,目光猛地扫向了杨阙所在的方向。

  目光微眯。

  声音不大,却仿佛雄狮低吼:

  “既然来了,为何不下来?”

  天空中,化龙上人微露异色。

  杨阙亦是神色惊异,随即脸上的笑容却更加浓郁。

  “好!好!”

  “此人竟能感受到朕的存在……不愧是开辟了真武之道的人,果然与俗人不同!”

  他心念微动,低声对化龙上人吩咐道:

  “你便在此处等朕。”

  化龙上人迟疑道:

  “陛下,此人方才出手,一招便击溃了陛下控制的那些魔宗修士,这般能耐,已经不比元婴圆满,领悟了道机的修士要弱……”

  杨阙闻言,不由得大笑道:

  “若非如此,朕又何必亲自招揽此人。”

  说话间,他却是慢悠悠朝着下方飞去。

  半空中正在抓捕魔宗修士的真武者们,很快便看到了杨阙的到来,顿时面露戾色。

  “还藏了一个!”

  “杀!”

  然而杨阙却面露淡笑,在这些真武者们交错杀来的身影中,如履平地,从容走过。

  明明这些真武者们全力进攻,却没有半点能够落在杨阙的身上。

  就仿佛杨阙与他们隔绝了一个世界一般。

  青铜城池之上,看到这一幕的苍首老者目露异芒。

  他微微开口,低沉的声音顿时传遍了整个海面。

  “都退下吧,他不是你们能应付的。”

  半空中的真武者们不甘地互视了一眼,却无人敢于无视老者的话,愤愤的扫了眼杨阙,随后面露警惕地迅速抓着那些魔宗修士,退入了城池内。

  杨阙看着这一幕,也丝毫没有出手救下这些魔宗修士的意思。

  相比起这些修士,眼前的真武之祖,才更让他在乎。

  所以他飘然落在了青铜巨城上,和苍首老者对面而立,毫不犹豫地开口道:

  “你便是真武之祖么?跟朕走吧,朕会带你离开这片苦寒之地,前往灵气更为充沛的皇极洲,在那里,朕可以给你提供大量的功法和资源,供你修行!”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对面的苍首老者,看向他的目光里,却似乎带着一丝怪异。

  苍首老者忽然出声道:

  “这些魔宗修士……是你带来的?”

  杨阙没有半点迟疑地摇头道:

  “朕不认识什么魔宗修士,朕只是听到动静所以过来看看……”

  苍首老者若岩石一般的嘴唇却微微咧开,露出了一抹嘲弄之色:

  “是么?那在你身上,沾染的真武者之血……又是怎么回事?”

  “嗯?”

  杨阙微微一怔。

  随后皱眉道:

  “你倒是有些眼力,我和魔宗修士的确有些关系……不过这并不重要,朕方才的提议,你可有兴趣?”

  “到了皇极洲,朕会赐你宰相之位,这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朕欣赏你,给你机会!”

  “来日,说不定也可以与朕一起飞升上界!长生久视,这难道不比你在此处苟且要好?”

  “是么?”

  苍首老者看着杨阙,随后露出了一抹……嗜血的笑容。

  “这个机会,我要了。”

  下一刻。

  在杨阙惊愕的目光中。

  澎湃到让他都有些毛骨悚然的血色蒸汽从老者身体的每一处毛孔中喷发出来,迅速包围住了苍首老者。

  转眼间便化作了一具足有丈高的血色骷髅。

  更有血色蔓延,迅速包裹住杨阙的四周!

  几乎是一瞬间,两人便完全被血色所包围。

  血色骷髅那黑洞洞的眼眶盯着杨阙,颌骨微动,似是在笑:

  “你是化神修士吧?成为五阶真武者之后,我还从未杀过这个层次的……”

  杨阙瞬间心中一凛!

  但很快便又镇定了下来。

  看着对面的血色骷髅,轻笑了一声:

  “是么?可惜,你还是没有把握住这个机会啊。”

  “化龙上人。”

  “化龙上人!”

  一连两声,却没有半点变化。

  杨阙的面色,这一刻终于阴沉了下来。

  血色骷髅之中,传出了一道略有些冷笑的声音:

  “看来你的朋友,不是太配合。”

  杨阙神色冷然,却并无多少慌乱之色。

  “外力终究是外力,我杨阙能走到今日,从来都是靠自己!”

  “即便没有它的帮忙,我照样可以胜你!”

  金龙跃出,朝着血色骷髅杀去……

  半日后。

  青铜巨城上空,缓缓聚集起了一片巨大的乌云。

  血雨还未落下,便被北海上空的寒流,吹成粉末,蔓延向四周。

  同一时刻。

  广灵国上空,一道流光忽然顿住,露出了其中略有些讶然的苍老身影。

  “北海……有化神修士陨落?”

  他微微沉吟,随后再次化作了流光,朝着北海飞去。(本章完)

531.第517章 向东

  滚烫的鲜血几乎染遍了幽黑的海水。

  浓雾为之一空。

  久违的阳光,穿透了云层,落在了半截淹没在海里的青铜巨城上。

  大片大片的鲜血刻蚀在破损班驳的城墙表面。

  青铜巨城,就这么静默无声地注视着眼前这一场惊天之战,注视着眼前这位自大乾分裂之后,再度统一了皇极洲的一代雄主的末路,以及……

  “仙人已死——”

  “真武当立!”

  浑身浴血,连须发都被鲜血染成了血红的老者赤裸着古铜色的上身,站立在黑红的海水之上。

  看着面前被血气包围,勉强保存着完整,双眼却仍旧怒目圆瞪,似是难以置信的杨阙尸身。

  老者猛然高高举起了青筋如大龙一般虬曲的手臂。

  仰天发出了似是宣泄一般的怒吼!

  上空,一座血气凝成的巨龟虚影无声凝聚,隐隐朝天嘶吼……

  仿佛是响应他的怒吼,北海的天空上,竟响起了阵阵雷霆轰鸣之声,随后久违地飘下了细雨。

  伴随着老者这仿佛是向整个世界宣示一般的声音。

  四周的海面上,青铜巨城上……

  一道道或是苍老、或是年轻的男男女女们,恐慌中带着一丝茫然,走了出来。

  一尊尊老迈的四阶真武者们看向老者的眼中,却闪耀着虔诚与狂热!

  所有人不自觉地朝着海浪之中的那道身影靠拢、投以目光……

  下一刻。

  青铜巨城四周,终于爆发出一阵惊天的欢呼之声!

  “真武当立!”

  “真武当立!”

  “武祖无敌!”

  “……”

  所有人都沉浸在前所未有的喜悦之中。

  老者高举手臂,环顾四周,口中怒吼不止!

  犹如一尊盖世无双的战神!

  海水滚滚拍打在他的身上、脸上,这一刻,他却分不清眼中到底是海水,是雨水,还是……泪水。

  视线隐隐模糊,仿佛看到了那两张熟悉无比的面孔。

  “娘,文茵……已经一百九十三年了……”

  “我终于……终于看到了希望。”

  “你们,也应该会支持我吧?”

  他失神地喃喃自语。

  很快。

  一尊尊老迈的四阶真武者们,躬身飞落在了老者的四周,朝着老者恭敬地跪了下来,眼含狂热。

  齐声高呼:

  “武祖雄武盖世,真武虽众,当以武祖为尊!”

  “起来!”

  老者如鹰隼一般的锐利目光扫过下方跪伏的一众真武者们。

  少许的柔软瞬间收起,只余下冷戾,厉喝道:

  “我真武一脉跪天跪地,跪父母恩师,余者皆不足道!”

  “我亦如此!”

  “都给我起来!”

  听到老者的话,四周的真武者们,看向他的目光里,不由露出了一抹近乎虔诚的崇敬之色。

  而老者周围的四阶真武者们,却并未起身,其中一位真武者沉声道:

  “武祖救我等于危难之间,不以我等卑鄙,悉心传授真武之法,凡真武一脉,皆当奉武祖为恩师,为再生父母,跪之亦是当然!”

  老者微微一怔。

  而又有一人郑重道:

  “武祖斩化神仙人于北海之上,声威隆重,但我等再想栖于这北海一隅,只怕也树欲静而风不止,请武祖为我等指明方向……”

  “指明方向?”

  老者目光扫过眼前对他无比崇敬的真武者们,原本已经下定的决心,此刻却不由得有了一丝动摇。

  真的要带着眼前的人们,去做那件事吗?

  为了那个或许根本不可能完成的目标?

  “请武祖为我等指明方向!”

  “请武祖……”

  四周的声音一开始微小,然而无数道声音汇拢,如细流入海,渐渐汇成了巨大的声浪,席卷四周。

  人心如水,水至柔,却又最为猛烈。

  老者沉默了一阵,眼中终于有了决定。

  他微微抬头,看向天空中稀薄的雾气,目光倏忽变得凌厉起来,声音低沉:

  “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天空中的一团雾气里,顿时飘出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一头金发,绿豆般的小眼珠子里,透露着一点滑稽的味道。

  正是跟随杨阙一起前来的化龙上人。

  刚一露面,他的脸上便挤出了小心翼翼的笑容,飞快解释道:

  “呵呵,别误会,咱们不是敌人……我不是你们说的仙人,我是法宝真灵,你可以唤我‘化龙上人’……呃,就是从仙人用的法宝里诞生的,严格来说,我也十分厌恶你们口中的仙人,所以,咱们非但不算是敌人,反而还是朋友。”

  老者冷冷地注视着对方。

  天空中由血气显化的玄龟虚影,无声缩回,在他的体表,形成了一道一层血光。

  对方给他的感觉,并不像是方才那个一直都在自说自话的蠢货。

  反而更加捉摸不定。

  但真武者基于本能的直觉,还是让他警惕无比。

  听到对方的解释,他嘴角微扬,冷笑道:

  “朋友?”

  “你怎么证明?”

  化龙上人挤眉弄眼道:

  “刚才被你打死的那个,若是我方才想救他的话,在你出手的时候,他便会直接回到我身旁。”

  “这还不够证明么?”

  老者冷笑了一声,说出的话却直切要害: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化龙上人顿时笑了起来,朝着老者竖起了大拇指,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你比刚才被你打死的那个要聪明多了,放心,我只是想看看,你的真武之道,究竟能走多远,也许能够启发我脱离困住我的地方……我不但不会对你如何,还会帮助你,做你想要做的一切事情。”

  “你打死的那个人,他是如今的皇极洲之主,可是在遇到我之前,他也只是一个本没有希望踏入化神的废物而已。”

  化龙上人盯着老者,目光中,闪烁着一抹奇异的色彩,他一字一顿道:

  “在这个世界,至少是在这小仓界内,再不会有比我更适合你的了!”

  老者微微眯起眼睛,光从他的目光,完全看不出他任何的想法。

  “当然,你也不需要立刻做决定……我的时间还有很多很多,足够我去等待下一次的机会,但你却未必还有第二个机会。”

  化龙上人似是看出了老者的疑虑,显得坦荡无比。

  说完,他更是摇身一变,化作了一块小巧无比的玉玺,径直落向了老者。

  老者神色微凛,强行忍住动手的冲动。

  任由玉玺落入了他的掌中。

  玉玺之上,流光溢彩,随即传来了化龙上人的细微声音:

  “只要你想,随时可以炼化我,成为我的主人……我会忠诚地辅佐你,直至你走到这条路的尽头。”

  声音消散,玉玺也随之黯淡了下去。

  与凡俗之物无异。

  “武祖!”

  十余道四阶真武者迅速飞到了老者的身旁,神色凝重。

  老者轻轻握住玉玺,随后缓缓抬起另一只手。

  四周真武者们,无论男女老少,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目光全都不由自主地看向老者。

  眼中充满了期待之色。

  老者整理了下思绪,随后沉声道:“九十余年前,天地异变,此方天地不再容许有化神仙人存在……只是那个时候,我们的力量还很微弱,《真武经》也太过粗糙,如今《真武经》在我的完善之下,你们已经有望与我一样,成为五阶真武者!”

  “时机已经成熟……我等,也该向那些仙人复仇了!”

  “为你们的父兄,为你们的妻子女儿,为所有被仙人欺压、奴役的凡人……向仙人复仇!”

  “叫这天地无仙!”

  “让这世间再无骑在我等头上的存在!”

  “令我等凡人,能够堂堂正正地立在这天空下,性命不再随意被仙人践踏、收割!”

  他没有刻意鼓动。

  却仍旧轻松引来了几乎所有真武者们的响应。

  来到这里的人,能够坚持修行真武之道的,绝大部分都是大燕、广灵国北部一带屡遭欺压的凡人。

  他们或多或少,都与修士有着不可调和的仇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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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往日里,修士们并不会在意这些被视为蝼蚁的存在。

  然而随着真武之道在大燕和广灵国传播开之后,越来越多怀揣着仇恨与怒火的凡人,通过修行《真武经》,成为了真武者。

  这其中,自然也有一些不甘屈居修士之下的人存在。

  只不过老者并不在乎。

  他的目的,或者说支撑他活下去的理由只有一个。

  那就是,消灭所有的仙人!

  然而就在这一刻。

  老者忽然心中一颤!

  四周,仿佛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股汗毛直立的感觉猛然袭上心头。

  那仿佛是被一座巨大的深渊所凝视的极度恐怖。

  是他从未有感受过的。

  源自真武者的本能,让他几乎立刻转过了身体。

  距离他仅有三尺远,一位身着青袍的老人正目露奇光地盯着他。

  仿佛是在欣赏着一件稀世之物。

  老者心头却顿时骇然!

  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是何时来到身后的。

  这对于如今的他来说,简直不可想象。

  心头无数思绪翻转,他咬着牙,一字一顿:

  “你……是谁?”

  “我?”

  青袍老人盯着他,竟真的回答了他的疑问:

  “我名为韩魇子。”

  “原始魔宗太上?!”

  老者心头剧震!

  青袍老人微有些讶然:

  “你知道?哦,是了,你之前在三洲修士那边做事,知道点倒也正常……不过既然我回答了你的问题,那么你也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他盯着老者的眼睛,轻声问道:

  “你就是真武之祖,王旭么?”

  王旭沉默,随后点了点头。

  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仿佛停滞了的真武者们,面容微肃,体内的血气,迅速流转。

  他看向韩魇子,眼中竟没有半点畏惧之色。

  于他而言,生死早已是他毫不在意的事情。

  随时都可以为了目标的达成而放弃。

  然而让他错愕的是,面前的青袍老人韩魇子深深看了他一眼之后,却微微摇头,叹息着自语了一声:

  “来得太迟了……不,是来得太早了。”

  说罢,竟是没有半点迟疑,转身便化作了一道流光,朝着远处极速飞射了出去。

  “来得太迟……太早?是什么意思?”

  王旭心头无数疑问浮起。

  无论是化龙上人,还是韩魇子,对他的态度都极为奇怪。

  是他之前所从未遇到过的。

  尤其是韩魇子。

  真武者在王旭的带领下,不止一次突袭大燕以及大燕属国的修士。

  甚至他方才还擒住了一批魔宗修士。

  然而这位魔宗太上却在看了他一眼之后,竟不管不问地径直离去。

  丝毫没有要对他动手的意思。

  然而抛开这些让他心中疑窦丛生的事情之外,更让他的心头沉重的,却是韩魇子的出现。

  “风临洲竟然还藏着这个层次的修士……”

  下一瞬,四周真武者们的声音,骤然恢复。

  他们浑然没有察觉到方才发生的短暂异常。

  就仿佛韩魇子的出现,只是王旭一个人的错觉。

  他少有的犹豫了一瞬。

  随后终于缓缓张开了手掌。

  化龙上人带着笑意的声音,也悄然在他的耳畔响起:

  “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很好,对于这个选择,你一定不会失望的。”

  数日后。

  青铜巨城四周,一艘艘大小不一的船只,隐没在前往皇极洲的浓雾之中……

  ……

  “这么说,万象宗的那位炼虚修士,亲自出手了?”

  海域之上。

  一艘大船承载的神殿之中。

  巨大的胎盘内,传来了母神冷淡中带着一丝少有的凝重声音。

  下方,阴神微微颔首,脸上带着一丝无奈:

  “是,他本不欲与皇极洲修士一般见识,一开始只是让那魔猿将他们打发走,还是吾苦劝了许久,加之那大隋之主胆大包天,擅自闯阵,这才算是惹恼了万象宗的那位祖师,于是随意一出手,便将大隋的上千元婴,全都收了起来……”

  “可惜的是,万象宗的祖师说懒得沾染是非,所以并没有刻意留下那大隋之主,吾也不敢再多言语,免得起疑。”

  “可惜……”

  母神的语气也带着一丝遗憾。

  不过随即有些意外道:

  “你终于晋升三等神位了……”

  阴神顿时面露感佩之色:

  “还未谢过母神。”

  “这本是应当……汝劝说有功,若非汝,杨阙只怕还能带回那一千元婴回返皇极洲,如今只余杨阙一人,虽然还是麻烦,但吾等趁此反攻,也胜算大增。”

  “此为汝之功也,当赏!”

  母神对阴神不吝赞扬,随后便有一根脐带,迅速缠了上来。

  感受着脐带内汩汩涌来的香火之力。

  王魃心中,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母神这人,确实够意思啊。

  没见过比祂更大方的。

  只是这抹喜悦,随即便被一抹忧虑所取代。

  母神果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皇极洲如今只余一个杨阙和化龙池逃走,只凭大隋如今剩下的一千元婴修士,只怕真不一定是万神国的对手。

  想到这,他不由得心中微沉。

  正想着该如何平衡皇极洲和万神国的势力。

  然而就在这一刻。

  他的心头却忽地一颤。

  一缕阴神之力,悄然回到了神庙之中。

  察觉到这缕阴神之力,他很快便心中一震:

  “杨阙死了?!”

  “万神国该怎么办?!谁来挡住祂们?”(本章完)

532.第518章 试试看

  万法峰,珠子秘境内。

  意识收回的王魃,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杨阙……竟然死了。”

  “我特意放他离去,还在他元神之中,留下了提防万神国的暗示,可怎么好端端就没了?”

  “又是谁做的?”

  “如今的小仓界,又有谁能击杀一尊化神修士?”

  他满心困惑不解。

  屈指算来,按照杨阙离去的时间,说不定还未顺利离开风临洲。

  而如今整个风临洲内,能让杨阙身死的,除去万象宗,也只有大晋内的其他宗门,只是不论是长生宗还是游仙观,宗内的化神修士,都受限于天地限制,不能轻易出手。

  “不,还有个原始魔宗……难道是韩魇子出手了?”

  韩魇子修行多年,底蕴身后,会想到一些绕过天地意志出手的办法,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杨阙也只是刚入化神不久,实力比起一般的化神,其实还是弱了些。

  想到这,王魃心头不由得微微凝重起来。

  稍稍沉吟,便即对着珠子秘境之外吩咐道:

  “清扬,你且将少阴山山主唤来。”

  珠子秘境外,王清扬闻声当即应是,随后匆匆飞往少阴山去了。

  没多久,一道身着深色道袍的青年修士便神色恭敬无比地落在了珠子秘境之外。

  朝着秘境内恭声道:

  “少阴山山主周天齐,见过副宗主。”

  来人,正是少阴山新任山主,也是昔日二长老荀服君‘叛宗’前,为宗门留下的一位化神苗子。

  其人即便在俊才辈出的万象宗内也可称得上是天资纵横。

  因为得过荀服君指点,于神魂之道也颇为擅长。

  加之王魃昔日任地物殿总司主一职时,其便在王魃麾下担任水行司司主,受过杂务磨炼。

  是以数十年前,上一任少阴山山主退位之后,便顺理成章地接手了山主之位。

  尽职尽责,少有差错。

  虽然如此,王魃的忽然传召,却还是让他心头微有些紧张。

  毕竟这位老上司闭关多年,不问世事,不久之前方一露面,便轻松掳走宗外来犯的上千元婴,惊退一位化神修士。

  风采之盛,自不必提。

  便是他也一时有些忐忑和兴奋。

  很快,他便听到了秘境内,遥遥传来了王魃略带感叹的声音:

  “来了啊,咱俩可是有些年头不曾见面了。”

  “进来吧。”

  “是。”

  周天齐随即走入秘境之中。

  但觉此处灵气盎然,并不逊于宗内的一些专供修行之秘境。

  只是四周却隐隐有迷雾缭绕,隔绝了他的目视。

  迷雾之中,只留有一道笔直大道,通往深处。

  行走其中,隐约能听到各类鸟兽啼鸣之声。

  周天齐心中不由得暗暗好奇:

  “听闻副宗主擅育灵兽,莫非便都在这里么?也不知道都是什么样的,那只魔猿,是不是也在这里……”

  不久之前,魔猿在宗外大战皇极洲修士的场景可是让他记忆犹新。

  不光是他,整个万象宗内上下,几乎都见识到了魔猿的盖代风采。

  这才惊觉原来御兽之道竟也能独当一面,以至于宗内几个御兽有关的传承近来都颇受年轻弟子的青睐。

  周天齐自然不至于如此,却也对这只魔猿颇为上心。

  只是遗憾的是,一直走到两株灵植下,见到了一身素袍,神色恬淡的王副宗主,他也没有看到魔猿的身影。

  不过倒是看到了一条足有水桶粗、气息颇为不凡的黑色灵蛇,正懒洋洋地缠在两株灵植之一的柳树上。

  这灵蛇虽然仅有四阶中品,可不知为何,竟让周天齐隐隐生出了一抹戒备之感。

  在周天齐到来之后,黑色灵蛇似有所觉,缓缓转过蛇首,冰冷而无情的竖瞳盯着他,蛇信子微微吞吐,隐隐闪烁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周天齐目光微凝。

  “二十二!”

  王魃轻轻呵斥了一声。

  黑色灵蛇顿时脖子一缩,原本还显得冷酷无比的蛇首,顿时低了下来,从柳树上快速游了下来,在王魃的袖角上微微蹭了蹭,似是委屈,又似是讨好。

  “行了行了。”

  王魃随意地拍了拍黑色灵蛇的脑袋,吩咐道:

  “玩去吧。”

  随后笑着看向周天齐,轻声问道:

  “少阴山俗务繁重,可还能应付吧?”

  周天齐略有些忌惮地扫了眼从他身侧游过的黑色灵蛇,听到王魃的话,连忙回过神来,脸上挤出了笑容回道:

  “昔日曾得副宗主指点,天齐至今仍然颇为受益,处理起来却是要轻松许多。”

  “哈哈,我可没教过你这些……”

  王魃笑着寒暄了几句,随后终于切入了正题,正色道:

  “咱们宗门在大燕安排的人手,一直都在吧?近来可有什么重要的汇报?”

  周天齐闻言,微微恍然,随后连忙道:

  “回副宗主,天齐正要向您汇报此事,不久之前,大燕那边安插的人手回报,皇极洲之主杨阙突袭了原始魔宗,似是借助了化龙池之力,破了原始魔宗的大阵,”

  “杨阙突袭了原始魔宗?”

  听到这个消息,王魃微微一愣,有些惊讶。

  不过心中未及高兴,便立刻问起了杨阙的行踪。

  “这便不清楚了。”

  “魔宗大阵被破之后,原始魔宗内的人手等等被其尽数带走,之后杨阙便不见了踪迹,有可能是回返皇极洲了。”

  王魃却面色微沉地摇摇头,说出了杨阙的死讯。

  周天齐闻言,也不由得大惊失色:

  “如今还有谁能杀得了化神修士?”

  “莫非是韩魇子复仇?”

  王魃沉吟了一会,却还是摇了摇头:

  “说不准,不过眼下这已经不是重点了,杨阙一死也就罢了,皇极洲群龙无首,万神国必定趁虚而入,你务必派人时刻关注皇极洲动向,若有必要,也不是不可以从旁协助皇极洲的那些本土修士,抵抗万神国。”

  周天齐顿时面色郑重地点点头:

  “天齐这便去安排,若有需要,天齐会亲身去看看。”

  王魃点点头,少阴山除了负责宗内刑名,同时也担负了天元殿的部份职能,对外搜集各种情报等等。

  这种情况,在关傲这个天元殿殿主一直在外没有归来的情况下更为明显。

  想到关傲,王魃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为了顺利踏入化神,同时探清化龙池的根底,关傲如今就在皇极洲化龙池内,全心冲刺化神。

  只是也足有数十年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若非他的魂灯一直都在,王魃都怀疑对方会不会已经被某个存在给夺舍了。

  不过这些想法也只是在他的脑海中一闪即逝。

  周天齐随即便向王魃请辞。

  王魃微微颔首。

  不过就在周天齐即将离去的时候,王魃忽然开口道:

  “你如今道机可曾凝练?”

  周天齐连忙停下来,虽不明白王魃这么问的原因,但还是如实回道:

  “已经开始尝试凝练,不过尚还差了一些。”

  王魃沉吟了下,随后衣袖一挥,随即便有一卷星图飞了出来。

  周天齐一愣,微有不解。

  王魃淡然道:

  “此图名为‘周天星辰图’,对修士领悟天地之道有着不小的帮助。”

  “此次你若要外出,以你如今的实力还差了些,你可观此图,或许对你领悟道机,也有些许效果。”

  “不过此图只可看一眼,切莫贪多。”

  “只看一眼?”

  周天齐心中倒是有些半信半疑。

  他在荀服君身边也跟过一段时间,眼力见识自然是有的。

  却几乎没有听说过宗内有什么宝物,能够让一位元婴圆满修士只看一眼,便能有所领悟,甚至能凝聚道机的。

  不过这终究是副宗主的心意,他自然不可能不识趣。当下连连道谢。

  王魃却没有多言,随意一点。

  那卷星图便迅速展开,卷轴在半空中如波浪一般摇动。

  周天齐随即便朝着星图看去。

  第一眼时,尚还有些茫然。

  然而下一瞬,他便脑中轰然一震!

  在这星图之中的一颗星光之中,他竟隐隐看到了自己修行的方向……

  这一刻,他全然便将王魃的提醒忘得九霄云外。

  如饥似渴一般,目光近似贪婪地朝着整张星图看去。

  那是一种本能,完全不是意志所能掌控。

  但仅仅是目光稍稍移动,他的神魂便仿佛沉入了深渊之中,忍不住沉沦其中……

  “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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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地一声低喝在耳边响起,恍如雷霆炸响!

  周天齐猛然惊醒!

  随即神魂之中,顿时传来了一阵强烈的刺痛和空虚交叠的感觉。

  他瞬间便回想起了方才的凶险一幕,不由得一阵后怕。

  差一点,差一点便要沉沦于这星图之中,直至神魂枯竭而死!

  他浑身冷汗,朝着王魃躬身一礼:

  “多谢副宗主施以援手,救下天齐一命!”

  王魃轻轻摇头:

  “小事耳,回去趁此机会,好好体悟,能有多少收获,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周天齐一怔,随即才察觉到自己的神魂之中,竟是多了不少新的领悟。

  心中不由得大喜,也顾不得再客套什么,连忙道:

  “是,天齐告退。”

  说罢,便匆匆飞离了珠子秘境,朝着少阴山飞去。

  看到周天齐离去,王魃扫了一眼周天星辰图,无奈地摇了摇头:

  “竟然连元婴圆满修士都吃不消第二眼……”

  他还想让宗内弟子多看看,也算是对宗门的回馈。

  然而连周天齐都差点便陷进去,若非他及时唤醒,只怕便要被这周天星辰图给抽干而死。

  略有些遗憾地收起了星图。

  不过就在这时,秘境内的灵兽区域,却忽地有一道金灿灿的光芒凭空亮起。

  王魃略有些讶然,纵目望去,却发现这金光竟是来自灵鸡山的位置。

  “异象……难道是……”

  他的心中蓦然一动,隐隐猜到了这异象的来源。

  当下迅速飞身朝着灵鸡山飞去。

  ……

  西海国,海外。

  八重海第二重的位置。

  湍流不息的海障如同巨幕,横贯南北。

  然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得集中在了那海障中的一抹阴影。

  那里,须弥剑气斩过之处,黑色水牛的身影一闪即逝,很快再度被淹没在海障的湍急水流之中。

  “这、这是食界者?!”

  屈神通难以置信。

  四周的安长寿、熊照经等人,皆是面色极度凝重和紧张,身形迅速退后的同时,心中也同样充满了困惑:

  “食界者不是进不来的吗?为何此处会有食界者出现?”

  他们的疑问,须弥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只是他的感觉不会有错,海障中的那道身影,与所谓的图腾兽截然不同,却和之前天变之际出现的那些食界者,几乎一致。

  而就在这时,下方的海水之中,一道熟悉的身影忽地破水而出!

  与此同时,这道身影飞快地出声,回答了众人心中的困惑:

  “进不来,是因为有小仓界的天地意志在,然而此处天地意志微薄,自然也就无法阻止食界者的闯入。”

  “副宗主?”

  “元磁道友?!”

  屈神通和安长寿等人听到这声音,看到来人,顿时禁不住面露喜色。

  那身影却匆匆落在了众人面前,一身黑色鳞袍,眉目沉静幽邃。

  正是深入海底,探查元磁真实膜眼的元磁道人。

  此刻面色凝重地沉声道:

  “八重海海底的膜眼,远比我之前来的时候要大了不少,我方才下去,便是正好碰上了这头食界者挣破了界膜而来,因此小心躲藏,不敢轻举妄动,直到方才它出来,我才趁机离开。”

  “当务之急,诸位最好速速退出八重海区域!”

  “离开了八重海,有天地意志在,这食界者闯不出来。”

  众人顿时神色一凛,纷纷便要朝着八重海外围飞去。

  然而须弥这时却微微皱眉:

  “可若是如此,我等恐怕也将再无机会解决这真实膜眼了。”

  “这……”

  屈神通和安长寿等人互视了一眼,面色皆有些难看。

  方才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可当须弥提出这个问题之后,他们都一下子清醒了。

  “的确!若是不解决真实膜眼,此处的膜眼会越来越大,通过这处膜眼前来的界外食界者也会越来越多,直至小仓界彻底崩灭。”

  “这无非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

  安长寿沉声道:

  “必须想办法,堵住膜眼!”

  “否则逃得了初一,也逃不过十五!”

  屈神通面色难看无比,想了想,反问道:

  “可这一头食界者,只怕最弱的,都堪比化神,乃至炼虚,就凭我们,如何应对?”

  “不,即便是算上如今咱们三宗一氏的所有人,只怕也无可奈何。”

  安长寿、熊照经等人顿时沉默了。

  昔日天变之际,原始魔宗宗主上官仁慈逃出界外之后的遭遇历历在目,他们又如何能不清楚食界者的可怕。

  虽然这些食界者,轻易破坏不了界膜,真实的实力层次,大概率不会太高。

  但对付如今的三宗一氏,随意一只,都绰绰有余。

  然而就在这一片沉默之中,须弥的声音,却忽地再次响起,没有半分迟疑:

  “我去试试看,引它离开八重海区域,借天地之手,铲除食界者。”

  “须弥长老!”

  屈神通和元磁道人都不由得面色一变。

  “放心,我是剑修,不会那么轻易被抓住。”

  说罢,他顿了顿,随后没有半点迟疑,朝着远处的海障,极速飞去!

  四周的恢弘剑气,却先一步斩入了海障之中。

  再次露出了黑色水牛模样的食界者身影。

  咻!

  剑气猛然刺入了黑色水牛未及闭上的眼眸!

  “哞——”

  就在这一刻,黑色水牛蓦然张开了长满了细密尖牙的嘴巴,吃痛地发出了一阵骇人的声响!

  下一刻,不知持续了多少年的海障,竟被这一声哞叫,震得中断开来!

  滚滚巨浪轰然倾泻砸落!

  无数碎玉一般的浪直溅高空。

  正朝着黑色水牛极速飞去的须弥更是浑身一震!

  无形剑器本体直接便被震出了虚空。

  “须弥长老!”

  屈神通忍不住上前一步!

  然而就在这时,元磁道人却是手指朝着身前一点。

  弥漫在此处的滚滚元磁之力,瞬间化作了一股沛然吸力,将无形剑器瞬间吸了回来!

  轰!

  一只巨大的黑色牛足从虚空中落下,却落了个空。

  只搅得四周的海水如天翻地覆一般旋转。

  彷如末世一般!

  须弥的身影在元磁道人的面前再次凝出,气息紊乱了不少。

  只是目光却紧紧盯着那黑色水牛,眼中带着一丝难解的疑惑:

  “这头食界者,为何始终呆在那里,没有移动?”(本章完)

533.第519章 四大祖师

  “这头食界者,为何始终呆在那里,没有移动?”

  须弥疑惑出声。

  闻听此言,四周的修士们亦是不由得惊疑地朝着那黑色水牛望去。

  但见这头黑色水牛半截身体淹没在怒涛之中。

  光滑黑亮的身躯上,肌肉遒劲鼓胀,似是发力到了极致。

  圆角牛首吃痛怒嚎,两只前蹄拍击海面。

  作剧烈挣扎之状。

  却始终不曾挪过位置。

  不由得面面相觑,皆是不明就里。

  须弥心中一动,看向方才出手将他引回的元磁道人:

  “副宗主可见到这食界者全貌了?”

  元磁道人微微摇头:“此兽凶悍,不得靠近。”

  须弥闻言微有些失望,不过还是迅速做出了决定:

  “你们速速退后,我再去一试!”

  四周的修士们根本来不及阻止,便骤然见到须弥再次化作一柄无形剑,朝着那波涛之中挣扎着的黑色水牛斩去!

  众人无奈之下,只得后撤。

  惟有元磁道人仗着地利之便,并未随众退后,反倒是打起了全副精神,随时接应须弥。

  这一次,须弥显是用尽了全力。

  凝练到了极致的剑光,只是在亮起的一瞬间便再度无形无迹。

  再出现时,已经赫然是在距离黑色水牛咫尺之遥的地方,凌厉斩下!

  伴随着这一剑,四周的虚空都隐隐泛起了波纹和一点点细微的黑色孔洞。

  剑修攻伐之能,本就能做到远超所在境界的上限。

  这一剑斩下,便是这头黑色水牛也隐约察觉到了一丝危险。

  身躯顿时更加激烈地扭动起来。

  牛首却极为巧妙的一晃!

  剑光瞬间斩在了圆牛角上,在圆牛角的末端,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剑痕。

  然而几乎是同一时刻,黑色水牛的足蹄便接踵而至!

  远处众人看到这一幕,都不由得心中骤然提起!

  只是须弥却在这一刻,险之又险地再度化作一道剑虹!

  “咻!”

  剑虹堪堪从足蹄之下掠过!

  “哞——”

  黑色水牛蓦然再次张开长满了细密牙齿的巨口,间不容发之际,发出了一声震天吼叫。

  整个八重海海面,竟为之一晃!

  犹如天崩地裂,山倾海覆!

  “小心!”

  早就提防着的元磁道人几乎是在黑色水牛张口的一瞬间便立刻出手!

  浑厚的元磁法力几乎是江河倾泻一般,毫不吝啬地全部释放而出!

  在他极度凝练、浑厚的元磁法力调动下,须弥所化的剑虹后方,弥漫在海中堪称惊人的元磁之力,瞬间被激发起来!

  海水翻卷,元磁极速旋转。

  竟是在剑虹之后,形成了一座小型的元磁暴乱!

  轰!

  黑色水牛低吼形成的无形波纹,瞬间撞在了这座元磁暴乱上,海水瞬间便被爆开。

  这座倾尽了元磁道人几乎全部法力的元磁暴乱,几乎连一息的时间都没能撑到,便化作了漫天的雨水……

  但就这么一点时间,对于须弥来说也已经足够。

  唰!

  身影微有些虚幻的须弥,出现在了元磁道人的身侧。

  神色凝重无比地看向远处的黑色水牛。

  即便被须弥以剑激之,这头黑色水牛却依旧是立在原处,愤怒嘶吼。

  这一次,元磁道人也隐隐看出了点问题。

  “这头食界者不知道是何缘由,似是无法脱身……这倒是个机会。”

  须弥神色凝重地微微摇头:

  “只怕不行,即便我竭尽全力,却也伤不了它。”

  元磁道人面色微沉。

  一边迅速汲取四周的元磁之力,快速炼化。

  就在这时。

  储物法器之中,忽地传来了一道微有些不忿的声音:

  “宗里的那些老家伙,也该让他们动动了,这里又不是外面。”

  须弥神色一动,意外地看向元磁道人的储物法器:

  “渔阳祖师?”

  元磁道人一拍法器,其中顿时飞出了一面破损的大鼓。

  大鼓上随即凝聚出了一道白衣童子的身影,皱眉扫了一眼那头黑色水牛,摇头道:

  “这玩意即便不是炼虚,也比寻常的化神圆满都要厉害几分,便是我全盛之时,也稍有不如,也不知你一个才入化神没多久的,哪来的勇气。”

  这话自是对须弥说的。

  至于有多少吹嘘的成分,那就见仁见智了。

  而须弥和元磁道人却是都想起了渔阳祖师方才的话,心中都不由得一动。

  须弥随即摇头道:

  “祖师们栖居宗内多年,岂敢轻易打扰。”

  “迂腐!”

  白衣童子闻言,顿时愤愤道:

  “那吾怎么出来了?”

  “五河赖在万象宝库里多年,还有盘寂也在少阳山当个缩头乌龟,别的吾就不说了……”

  须弥顿时面露无奈:

  “五河祖师乃是宝库本体,他可不能轻易离开,盘寂祖师也是,少阳山那么多秘境全都靠他运转调度,若是离开宗门,万一有个闪失,只怕会动摇宗门之本。”

  “那就把‘九孔’喊出来!”

  白衣童子气道:

  “天天在纯阳宫当香炉,装死物,咱们之中,就属他最清闲!”

  “这……”

  须弥微微迟疑。

  而就在这一刻。

  远处屈神通的袖中,忽地传来了一道充满了安宁祥和,让人一听便觉得似是身处道观寺庙,檀香四溢的声音:

  “渔阳,背地里,你便是这般编排我么?”

  白衣童子微微一愣。

  下一刻,屈神通的袖中,一座巴掌大的香炉飞了出来,随后迅速恢复了正常大小。

  炉盖之上有九方孔印。

  元磁道人看到这香炉,顿觉眼熟:

  “是纯阳宫里的那座……”

  心中不由讶然。

  他素知宗内始终藏有几位法宝得道的祖师,却没想到竟然一直就藏在纯阳宫的大殿上。

  而白衣童子看到这香炉飞了出来,脸上微有些挂不住,强自辩道:

  “莫非我说错了不成?你不是一直都在纯阳宫装死物么?”

  香炉内这时青烟袅袅,凝聚出了一道面容恬淡安宁的中年修士身影,闻言淡笑着摇头道:

  “与你说这些,你也多半不懂,你这么聒噪,又怎么懂得大音希声的道理。”

  “嘁,我不懂,莫非你懂?”

  白衣童子嗤了一声。

  正说着,目光却随即不由得朝安长寿等人看去。

  安长寿、熊照经的身上,竟也各自飞出了一件法宝。

  一件是古朴淡雅的箜篌。

  一件是看起来有些古旧的拂尘。

  两者之上,随即各自凝现出一位宫装女子,和一位灰衣老道的虚影。

  香炉上的中年修士,笑着朝这两道身影打了个稽首:

  “原来贪箜道友和无尘道友,也都放心不下啊。”

  灰衣老道笑呵呵回了一礼:

  “元磁之祸,同样事关我等安危,不得不来,只是没想到万象宗竟然来了两位道友。”

  宫装女子也朝着中年修士微微颔首,随后皱眉看向白衣童子,忍不住道:

  “渔阳,你怎地落得这个模样?”

  白衣童子闻言不由有些羞恼,好在他并非人身,不至于脸红,强作平静:

  “之前和荀服君那小子一起大战韩魇子,虽把他送上了天,不过也受了点小伤,无碍……且不说这个了,除了秦家这边没有道友过来,咱们眼下也有四位,正好可以解决此兽,填补此处膜眼。”

  远处的秦胜雍面露赧色。

  而提到正事,几位祖师倒也都面色郑重了起来。

  须弥和元磁道人,以及屈神通、安长寿等人都纷纷飞来见礼。

  “行了,眼下当务之急便是解决此兽,你们都离得远点,莫要被波及。”

  白衣童子不耐道。

  不过香炉真灵,中年模样的‘九孔祖师’却轻笑着对众人摇头道:

  “莫要听他的,你们且做好填补此处膜眼的准备,待我们合力将此兽击退,你们便立刻跟上。”

  相比起九孔祖师的和风细雨,宫装女子贪箜祖师却是要直接得多,干脆道:

  “此等祸事之前,又哪有不死人的?若心存侥幸畏惧,只会死得更快,你们也勿要担忧,若真是出了变故,我们只会在你们之后离开。”

  灰衣老道却只是笑着,并没有再开口。

  听到这几位祖师的话,众人神色肃然地互视了一眼,纷纷点头。

  屈神通和安长寿、熊照经则是都看向了元磁道人:

  “劳烦元磁道友了。”

  元磁道人也不谦让,如今也不是谦让之时,抬手简单朝众人行了一礼,神识散开,感应了四周之后,随即便迅速沉声道:

  “四周的元磁之力,诸位已经扫荡过半,如今外围也来不及再肃清了,安长老,贵宗人手较多,还请辛苦一些,按照之前所授的无名功法和阵法,守住八重海西线,之后与其他三个方向一起,快速推进……”

  “熊观主,秦家主,林殿主,三位一起镇守北线,与安长老一般……”

  他交代了一番,最后看向了屈神通,沉声道:

  “宗主携那些灵兽,加之部分门人,镇守南线,待我发声,一齐推进!”

  屈神通点了点头,但随即便皱眉道:

  “西、南、北三线皆有人去,那东线这边谁来镇守?”

  东线,也就是西海国的方向。

  听到屈神通的话,安长寿等人也不由疑惑地看向元磁道人。

  元磁道人淡然回道:

  “东线有我。”

  安长寿闻言,下意识看了眼元磁道人的身后,却并未看到有第二个人,心中虽有猜测,却还是忍不住道:

  “元磁道友……只你一人镇守此处?”

  元磁道人淡笑点头:

  “一人足矣。”

  没有半点多余的话,却让安长寿一瞬间哑口无言。

  愕然了数息,最终神色复杂地盯着元磁道人看了看,感叹了一声:

  “真高士也!”

  “道友保重!”

  说罢,他朝着元磁道人抱拳郑重一礼,随即便带着一众长生宗修士,迅速远远绕过黑色水牛的位置,朝着东边飞去。

  熊照经和秦胜雍也皆是神色复杂莫名,看了眼元磁道人,纷纷抱拳一礼,也随即离去。

  唯有屈神通迟疑了下,还是忍不住道:

  “要不我便将这些灵兽留一部分给你吧?”

  元磁道人对屈神通的好意心领,却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宗主不必担忧,我非是逞强,而是身处此地,只要不是直接落入了元磁膜眼,或是被食界者击中,这八重海便是我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法力来源……况且,此亦是我难得印证自身修行的机会。”

  “这……”

  屈神通闻言,虽仍旧担忧,但也只好无奈叹息了一声:

  “你务必小心吧!”

  说罢,带着部分万象宗门人以及乌泱泱的灵鸡灵龟,朝着南方飞去。

  见元磁道人三言两语便安排妥当,九孔祖师、贪箜祖师和游仙观的灰衣老道无尘祖师皆是满意地点点头。

  “你待会小心些。”

  中年修士模样的九孔祖师和声叮嘱道。

  元磁道人点点头,随即朝着几人行了一礼,便迅速往西海国海岸飞去。

  一直看着元磁道人在海岸处落定,四周元磁之力开始不断被其牵引消磨。在场的四位祖师,才转而看向了海波之中的黑色水牛。

  在大晋众修士们商量着如何解决它时,它却仍旧在海水中不断挣扎。

  四周的海水鼓动翻涌,可黑色水牛却仍是迟迟无法离开。

  “看来此兽想进入此界,却也没那么简单,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令它无法脱身,不过却也正好方便了我等。”

  宫装女子看着海中的黑色水牛,眼中闪过了一抹冷色。

  不过她随即看向了旁边的白衣童子,忍不住质疑:

  “渔阳,你都这般模样了,还能动手么?你行不行?”

  白衣童子顿时恼怒道:

  “休要胡言,如、如何不行!”

  见白衣童子这般心虚模样,九孔祖师和无尘祖师都不由得哈哈一笑,随后笑容收敛,看向那黑色水牛。

  九孔祖师低声道:

  “那便由我先来吧!”

  无尘祖师面带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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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孔道友且先去,我随后便到。”

  九孔祖师微微颔首,香炉微震,随后炉中升起了一道笔直的青烟,以及一股淡而不散的奇特异香!

  青烟袅袅,无声无息间化作了一道大幕,朝着黑色水牛笼罩而去。

  这大幕之中,隐隐可见有无数青烟力士,手持刀枪斧钺,如天兵降世!

  黑色水牛的动作,却诡异地缓慢了下来。

  明明仍在挣扎,却还是显得迟钝无比。

  而下一刻。

  无尘祖师微微一笑,本体拂尘飞出,无数拂尘丝化作了一根根堪比须弥剑光的银丝,直刺黑色水牛。

  宫装女子也不甘落后,箜篌之上,琴弦轻轻拨动。

  白衣童子迟疑了下,最终咬牙祭出了鼓槌,朝着破损的鼓面,重重敲下……

  ……

  “呼——”

  元磁道人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感受着四周不断被消磨的元磁之力,以及整个海上不断朝他涌来的海量元磁,他的目光也悄然凝肃了起来。

  这些元磁的确远不如元磁膜眼附近那般浓郁,可当元磁的量达到了某个极限,那便不再是浓郁与否的问题,而是他是否能够撑得住的问题。

  以一己之力,强行拦截四分之一个八重海的元磁,即便是化神修士,也只能望而兴叹。

  他虽然因为修炼元磁的缘故,并不受元磁的克制,反而在其中如鱼得水。

  可想要做到一人拦下整个东线,也绝不像是他和屈神通所说的那般轻松。

  甚至也存在着极大的危险。

  但,这次的机会,他不想错过。

  微微闭目,他的脑海之中,之前在中胜洲之时,血海老母李月华带他远离小仓界之外所见的小仓界之象,与界海之象,尽数翻涌……

  身上,道韵流转,道意滋生,气息越发圆融。

  远处无边的海浪在元磁的裹挟下,冲击着西海国的海岸。

  却在半途被强行扭曲,朝着海岸处的元磁道人,滚滚拍去。

  无形的元磁之力,蜂拥朝着他挤去。

  萦绕在他四周的元磁也越积越多,在前赴后继的挤压之下,越发浓郁。

  也在一点点挤压着他本就已经凝练到了极致的元婴。

  轰!

  远处的交战之声,滚滚如雷!

  海浪剧烈翻腾!

  而更为激烈的,却是海水之中无形的元磁,在四大祖师与食界者交战中受到波及之后,朝着四周奔涌而来!

  独自守在东线的元磁道人缓缓睁开了双眸。

  仰头看着面前欲与天公试比高的巨大海浪,他的目光却在这一瞬,透过了这些海水的表象,看到了其中暴乱的元磁。

  目光平静,心如止水。

  所有于元磁之道的领悟,都在这一刻,水到渠成般绽放出来!

  嘭!!

  巨大的海浪轰然拍下,却在半空中犹如撞上了一堵无形大墙,戛然而止。

  下一瞬,元磁道人缓缓伸出了一只手掌。

  对着面前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的幽蓝海浪,缓缓踏出一步,隔空推去。

  轰——

  伴随着元磁道人的这一步。

  遮天蔽日的海浪,竟轰然朝着深海退去!

  不,是整个西海国的海岸之外的海面上,被元磁裹挟的海水,都在往后退!

  “一人渺小之力,却终有比肩天地之时。”

  目光注视着海水成幕,朝着深海中退去的这一幕,元磁道人的心中,却油然想起了昔日壬水峰峰主沈应立于海上,一人挥退海啸的那一幕。

  此时此刻,彼时彼刻,仿佛悄然重叠……

  只是和那时不一样的是,他不再是看客,而是终于成为了这一幕的主角。

  天地在变,而他也在变,一刻不停。

  “我明白了。”

  元磁道人看着面前海水中,在他的控制下,不断自我消磨的元磁。

  神色平静如水,缓缓说出了这几个字。

  下一刻。

  元婴蓦然从他的身体中跳了出来。

  那元婴乃是少年模样,与其有七八分相似之处。

  随后一道灰蒙蒙的灵光从元婴之中飞出。

  那正是元磁道人的元磁道机,就仿佛是一颗种子。

  甫一出现,便迅速张开。

  很快便化作了一道浑圆道域雏形。

  与此同时,近乎本能一般,元磁道人的元婴蓦然冲了进去。

  灰蒙蒙的道域雏形,微微变动,随后迅速和元婴融合为一。

  元婴迅速变得虚幻了起来。

  这并非是变得虚弱,更是朝着更高层次的‘元神’跃迁。

  所谓的化神,也便是元婴化元神的过程。

  元磁道人的元婴迅速生长,几乎与元磁道人此刻的模样一般无二。

  然而这样的变化,却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元磁道人微微抬起头。

  昏暗的天空,看不到半点雷劫的迹象。

  意料之中,也同样是计划之内。

  “没有雷劫,元婴得不到天地淬炼,也便无法完成蜕变……不过若是不断地积累元磁之力,又会如何?”

  元磁道人心中平静而淡然地思索着。

  他其实在中胜洲,便可以开始尝试破入化神。

  但这么做,既不利于解决元磁之祸,也没有半点益处。

  成就化神之后,也就意味着无法离开中胜洲,这没有丝毫意义。

  而此刻。

  借着对四周元磁的镇压,他竟反向一点点压缩着自身的元磁法力。

  本就凝练无比的法力,竟再度开始一点点继续压缩。

  而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了远处八重海深处的交手,似是渐渐歇止了下来。

  “要结束了?”

  元磁道人目光微凝,神识散开,随即又察觉到来自南北方向,似有阵法,正在朝着他的方向迅速蔓延开来。

  顿时神色一肃:

  “他们也已经开始了……看来我也得加快点速度了。”

  想到这,他也不再迟疑,卡在渡化神劫前,却已经融合了道域的元婴,重新跳回了肉身之中。

  元磁道人随即迅速掐诀念咒。

  随后丢出了一道阵旗。

  阵旗摇动。

  以其为中心,两道巨大的暗金色光柱朝着南北迅速蔓延开。

  与此同时,他对四周元磁海水的吸收、压制、消磨也迅速加快。

  直至他所掌控的这座阵旗,终于与南北方向的大阵完全接入。

  “成了!”

  四方大阵彼此连成一体,也就意味着大晋修士们针对八重海的包围顺利形成。

  “如今便只看祖师们那边的情况了。”

  想到这,元磁道人也未有半点迟疑,迅速朝着八重海深处飞去。

  只是相比之前,他在这片海域中,却越发游刃有余。

  对于元磁的运用,似乎又有了不少新的体会。

  ……

  砰!

  香炉炉盖微微倾斜,在半空中垂落下来。

  在它的后方,一柄断了不少拂尘丝的破旧拂尘上,灵光黯淡。

  一把贪箜琴弦断裂了两根。

  一面战鼓的鼓面已经完全破开,鼓槌无力地落在了旁边。

  四道略有些虚无的身影,凝立在各自的本体上空,目光紧紧地盯着下方。

  下方,不远处的海水之中。

  浑身布满了触目惊心伤口的黑色水牛,无力地挣扎着。

  眼中的光华,却终于还是一点点黯淡了下来。

  直至最后终于彻底气绝。

  “死、死了?”

  白衣童子似是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这头食界者,实在是太过强横,哪怕是困在此处,始终无法离开,可合四位祖师之手,却也近乎油尽灯枯,才有了眼前的战果。

  他实在是不太敢相信眼前的食界者真的已经死了。

  “应该是死了。”

  宫装女子沉声道,目光同时盯着那黑色水牛。

  伴随着黑色水牛气息的消失。

  黑色水牛身体最外面的部分,竟迅速开始了分解。

  随后竟是化成了一团团灰黑色的混沌源质……

  “这……食界者竟还有这样的效果?!”

  四位祖师面面相觑。

  白衣童子却随即大喜:

  “太好了!”

  他瞬间闪到了黑色水牛身旁,运转起法力,试图将这黑色水牛整个拉起。

  然而就在这一瞬。

  轰!

  伴随着黑色水牛之死而渐渐平缓下来的海面,骤然以黑色水牛为中心,形成了一圈巨大的凹陷!

  下一刻,在白衣童子和其他三位祖师吃惊的目光中。

  黑色水牛的巨大身躯,竟是猛然被海中的某个存在,拖了下去!

  巨大的海浪翻涌。

  也随即露出了海面之下惊鸿一现的修长身影!

  而看到这身影的这一刻,四位祖师,全都犹如一盆凉水当头浇下!

  “食界者!”(本章完)

534.第520章 重逢

  青黑色的修长身躯,在剧烈翻腾的波涛之中惊鸿一现。

  尽管一闪即逝,诸位祖师却还是察觉到这具身躯上与那黑色水牛一般浓郁的界外气息。

  洪波之上,明明波涛翻滚轰鸣,却似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无论是显得跳脱的白衣童子,还是面容温和的中年修士,或是一贯满脸笑容的灰衣老道、面冷如霜的宫装女子。

  此刻全都面色无比沉重。

  方才一个不能移动的活靶子,都几乎将他们耗尽,却没想到好不容易解决了,如今竟又来了一个!

  四人面色难看地互视了一眼。

  眼看着黑色水牛的庞大身躯迅速被拖入了海中,眨眼便要被彻底淹没。

  白衣童子迟疑了一瞬。

  而宫装女子却是冷哼一声,一头朝着海中冲了下去。

  “我去瞧瞧!”

  眼见宫装女子率先闯入。

  白衣童子咬咬牙,也高喊道:

  “我也去。”

  正欲落下,却被一道青烟拦住了去路。

  白衣童子扭头望去,却正是立在香炉之上的九孔祖师。

  他面色微沉:

  “你本源损伤极重,若是再遭重击,只怕本体便要就此跌落品阶,还是不要下去了,留在这等我们吧。”

  白衣童子的脸上少有地露出了一抹纠结之色。

  而九孔祖师说罢,迅速投入了香炉之中,朝着下方翻腾的海水落了下去。

  半空中,灰衣老道踟躇了一番,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也随即飘然落下。

  只余下白衣童子的一人留在海面之上,焦急的看着下方。

  却在这时,一道身影从远处急速飞来。

  白衣童子察觉到动静,扭头看去。

  来人一身黑色鳞袍,正是王魃的化身元磁道人。

  元磁道人匆忙飞来,却只见茫茫海面上只有白衣童子一人,其余三位祖师以及海面上的黑色水牛都不知所踪。

  顿时面色一变。

  也顾不上行礼,当即便朝落在白衣童子面前,神色凝重:

  “祖师,其他三位祖师呢?还有食界者呢?难道……”

  白衣童子连忙摇头:

  “非是你所想的那般,他们三个方才都下去了,刚才那个食界者被我等击杀了之后,竟又冒出来一头,把这食界者给拖了下去,贪箜、九孔和无尘都不放心,所以下去瞧个明白。”

  元磁道人听到三位祖师无碍,心中顿时松了下来。

  不过随即还是面色一紧:

  “又有一只食界者?”

  他连忙问道:

  “和之前那只相比如何?”

  白衣童子面色难看的摇摇头:

  “不清楚我们也只是看到了一眼。我本想下去一探究竟,不过……”

  他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本体。

  元磁道人这才注意到,渔阳鼓的一面已经彻底破损。

  不由得面色一肃:“祖师……”

  白衣童子摆摆手:

  “无妨,反正都已经这个样子了。”

  随即目光有些担忧的看向下方滚滚深海。

  “也不知道下面情况如何。”

  元磁道人察觉到白衣童子眼中的担忧。

  微微沉吟,旋即没有半点犹豫沉声道:

  “祖师且在此稍候,我下去瞧瞧。”

  白衣童子闻言顿时一惊,连忙道:

  “不可,那食界者情况不明,你如今不过是元婴,一旦波及到,只怕……”

  他正说着,目光却骤然一凝。

  随即吃惊的看向元磁道人。

  刚才他心忧贪箜三人,是以不曾注意到元磁道人身上的变化。

  然而此刻他的注意力落在了元慈道人身上,才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异常,面露吃惊之色:

  “你难道……”

  元磁道人点点头:

  “尚未渡劫,只是稍有感悟。”

  说罢,他没有半点犹豫。

  以其为中心,一道灰蒙蒙的圆形道域在他的周围一闪即逝。

  随后迅速朝着下方的海水落了进去。

  看到元磁道人身上的那道灰蒙蒙的道域。

  白衣童子再也遮掩不住心中的吃惊:

  “这小子竟然已经凝聚出了道域!”

  “他不是还没踏入化神吗……还未入化神就已经凝成道域,这、这是何等深厚的底蕴?”

  他自然是不知道昔日李月华服下阳果,带着元磁道人的神魂游览了界外的景象。

  收获之大难以想象。

  却也能够看出如今的元磁道人,与不久之前相比,已经是截然不同。

  也许法力层次并无太大的变化,然而道域的开辟,其所能发挥的威能,已经是天壤之别。

  不提白衣童子心中的震撼。

  元磁道人一头扎入海水之中。

  四周充盈在海水中的浓郁元磁之力,迅速如乳燕投林一般投入到他的身体之中。

  被元婴迅速炼化,化作了法力。

  下方的海水幽暗,晦涩翻腾的水,遮蔽了他的视线。

  过于浓郁的元磁之力,使得他的神识在其中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不过他之前便在此处海域巡查过,并不陌生,且隐约还能察觉到下方有灵光涌动,顿时便朝着下方迅速游去。

  四周的元磁之力,纷纷裹挟着海水,犹如臣民见到了君王,迅速朝着两边退去。

  几乎只是数息的时间。

  元磁道人便看到了分别立在一座香炉,一柄拂尘,和一把断了弦的贪箜之上的三道身影。

  “是三位祖师。”

  元磁道人心中并无喜色,反倒是神色微凝。

  而此刻三位祖师也纷纷有所感应,扭头看来,见是元磁道人,都不由得有些讶然,尤其是在感受到元磁道人身上与之前相比,堪称是焕然一新的气息,都不由得面露异色。

  不过此刻他们也没有心思多问什么,面色沉重地迅速扭头看向下方。

  元磁道人见状迅速飞了过去,落在了九孔祖师的身旁,连忙低声道:

  “祖师,下面是什么情况?食界者呢?”

  九孔祖师微微摇头:

  “不见了。”

  他指了指下方更为幽深的海底。

  那里,依稀能够看到界外的星星点点。

  那里便是元磁真实膜眼所在。

  不,与其说是真实膜眼,倒不如说是小仓界的疮疤。

  “咱们刚来到这里,就只来得及看到之前的那头水牛一下子就被拖走了,速度实在是太快,我们都没能看清楚什么情况。”

  原词道人闻言,心中一松。

  随即飞快道:

  “既然这些食界者已经离开,我等正好趁此机会,将此处的膜眼弥合起来。”

  不过就在这时,一旁的宫装女子忽然出声,语气中充满了疑惑:

  “那是什么?”

  九孔祖师和元磁道人、无尘祖师都不由得顺着贪箜祖师所指的方向看去。

  但见下方元磁膜眼边缘处,翻滚的海水和四处升腾的元磁之力,将一团白色的不知名东西,吹荡得舒展开来。

  这白色东西略有些透明,上面隐隐能看出密密麻麻的凹凸纹路。

  铺展开来,竟是又长又宽。

  旁边的无尘祖师忽地开口,疑惑道:

  “此物,怎么感觉像是从什么东西身上褪下来的?”

  宫装女子闻言心念一动。

  四周的海水迅速将这团白色的东西,朝四人推着飘来。

  很快,这团白色的不知名蜕皮,便落在了四人面前。

  九孔祖师认真扫了一眼,点点头:

  “还真是。”

  “能在此处出现,说不定是哪只食界者身上褪下来的。”

  元磁道人也好奇地亦神识扫过。

  发现此物竟是有些像蛇蜕。

  只不过此物似是被这里的元磁和界外的混沌源质冲刷了不短时间,气息已经难以辨认。

  他小心地伸出一只手指,裹挟着元磁之力,轻轻点中这蜕皮。

  然而他随即目露惊异之色。

  不信邪地又加重了几分元磁法力。

  让他震惊的是,这似是蛇蜕一般的蜕皮,竟是分毫未损。

  “好坚韧!”

  自己动用了三四成的力量,竟然是不能对这蜕皮有分毫的影响。

  而更让他吃惊的是,元磁之力渗入到这看似寻常的蜕皮之中。

  非但没能破坏其表皮,反倒是迅速被其吸收。

  竟有种越发坚韧之感!

  “这……”

  元磁道人不由得心中一震。

  “这究竟是什么存在褪下来的皮,竟然如此夸张?”

  不夸张的说,光是这一层皮,就堪比一件四阶上品防御法宝。

  若是炼化蕴养得当,说不定还能更上一层!

  他不由得又仔细地以神识扫过这白色蜕皮的细微处,试图通过这些痕迹在心中反推出其本体的模样。

  “这食界者应该是一条大蛇。”

  宫装女子语气笃定。

  不过她刚说完,一旁的九孔祖师就柔声道:

  “这倒未必,我观这条蜕皮之上,还有几处凸起的地方,应该是有爪子……”

  灰衣老道面带笑容,却也没有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

  然而唯有元磁道人的心中,却隐隐掠过一丝熟悉之感。

  看着眼前的这层白色蜕皮,却是越看越觉得其中的纹路,眼熟无比:

  “这上面的纹路怎么那么像是本体培育的那些石龙蜥?”

  “可这么大的石龙蜥,可不多见,而且似乎对元磁还颇有偏好……”

  “等等……”

  元磁道人心中,蓦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只是很快便又被他自己所否决掉。

  “不可能,它早已经……而且看这蜕皮,可以看出不论是体型大小和身形外观,都不太能对应得上。”

  元磁道人心中掠过这些想法。

  但却并未因为这些想法而受到影响。

  他心念飞快转动,随后迅速沉声道:

  “还请三位祖师继续守在这里,防止有食界者再次闯入,我这就去联合其他人,一起将此处的元磁膜眼封住。”

  听到元磁道人的话,三位祖师也都回过神来。

  九孔祖师随即点头:

  “此言正是!”

  灰衣老道也赞同道:

  “还是这位王小友说得好,咱们先不用管这些,看好此处再说。”

  “不知填补此处膜眼,还需要多久?”

  元磁道人不假思索:

  “若东西南北四线一齐推进,估摸着至多一个时辰便可。”“这么快?”

  三祖师都有些惊讶。

  他们寿元漫长,一个时辰的时间于他们而言,便和一次呼吸的时间也差不多。

  元磁道人也并没有多做解释。

  若是之前,一个时辰定然不够。

  但如今他已经顺利凝聚出了道域,有道域相助,加之本身又有近千位元婴层次的力量一起配合,又有此地源源不断的元磁之力供应。

  封印此处膜眼,自然也就不在话下。

  宫装女子面色虽冷,对元磁道人倒是态度稍稍温和:

  “小友速去吧。”

  元磁道人点点头,正要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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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忽然一凛!

  神识之中,蓦然生出了一股惊悚之感。

  下一刻。

  下方的幽暗海底之中。

  界外的星点忽然被遮蔽!

  随后一道黑影轰然从界外窜了进来!

  激起无数的湍流。

  然而又如何能遮住三位祖师和元磁道人的眼睛?

  但见那道黑影赫然便是一头长满了细密鳞片,色泽通体湛蓝如宝玉,体型修长的蛇形怪物。

  只是明明身体犹如长蛇,却偏偏长着一个如狗獾一般脑袋的怪物。

  违和之极!

  “小心!”

  九孔祖师眼疾手快,一道青烟瞬间包裹住元磁道人,试图将之朝着后方拉过去。

  然而让他稍稍惊异的是,青烟在包裹住元磁道人的瞬间,便不由得被一团灰蒙蒙的光芒撑开。

  “竟然是道域!”

  “连化神都没到,便已经凝练出了道域……”

  九孔祖师心中不由暗暗吃惊,只是这个时候也来不及惊叹。

  他带着元磁道人迅速后退,随后面色凝重的看向这头迅速将自己的身体从界外抽出来的湛蓝色蛇形怪物。

  “就是它,方才把那头食界者拖下去的?”

  看到这头食界者的模样,九孔祖师下意识道。

  元磁道人也不由得朝着这头怪物看去,随即目露失望。

  “果然是我多想了。”

  但很快便面色凝重起来。

  眼前的这头湛蓝怪物和之前的那头黑色水牛可不一样。

  之前的黑色水牛不知是何原因,始终无法腾挪移动。

  然而这头湛蓝怪物却明显要灵活得太多。

  “无尘,快躲开!”

  宫装女子的声音骤然急促响起。

  这头湛蓝怪物目光之中带着一丝贪婪,扫过眼前的几人,修长的身躯微微弯曲,随后朝距离最近的无尘祖师弹射了出去。

  狗獾一般的脸上,带着一抹怪笑,张开了幽深的巨口……

  无尘祖师脸上却是再也笑不出来了。

  想要躲闪,却发现四周的水流竟无声无息间变得沉重无比!

  “不好!”

  想逃已经是来不及,无尘祖师眼中闪过一丝厉芒!

  拂尘本体瞬间绽放出无数的尖锐银丝,如天女散一般,朝着这湛蓝怪物激射而来!

  然而让无尘祖师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头湛蓝怪物身上的湛蓝色如宝玉一般的鳞片,竟霎时间耸立起来!

  仿佛一片片细密的刀片和盾牌。

  将这些设来的银丝瞬间挡住、绞断!

  而湛蓝怪物的头部却是蓦然变得硕大无朋,整个模样便像是一把蒲扇,上半截宽阔,下半截细窄。

  一口朝着无尘祖师咬去!

  无尘祖师面色微变,立刻便投入了本体之中。

  宝光猛然亮起。

  拂尘极速变大,犹如擎天巨柱。

  饶是湛蓝怪物犬口惊人,却还是无法咬住,只能变咬为撞!

  嘭!

  巨大的沉闷声音,将整个海底都撼动得剧烈一震!

  “无尘!”

  这一刻。

  不管是九孔祖师还是贪箜祖师,全都面色一变。

  尽管方才便已经与食界者大战一场。

  可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清楚地意识到一个能够自由行动的食界者到底有多么可怕。

  两人不敢有分毫迟疑。

  九孔祖师本体香炉轰然一震。

  九孔之中,蓦然喷出九道青烟香气,犹如九条锁链,迅速缠上了那湛蓝怪物。

  而贪箜祖师也毫不犹豫,本体之上,剩余的几根琴弦飞快拨动。

  无形的声浪迅速穿透了四周的海水,犹如一记记大锤,直击这头食界者的七寸位置。

  然而不管是九孔祖师的阻挠,还是贪箜祖师的进攻。

  面对这些手段,这湛蓝蛇形怪物却只是扭动身躯,湛蓝鳞片微微开合,‘乒乒’几声。

  就迅速将这些进攻都尽数排除在外。

  “速速去找其他几位道友!”

  九孔祖师脸上的柔和此刻不复存在,只余下前所未有的凝重。

  元磁道人不敢怠慢,也没有试图去进攻这头食界者。

  他虽然算是已经踏入了化神的门槛。

  在元磁浓郁的八重海中,占据地利之便,也可谓是实力暴增。

  但和三位祖师任意一位相比,都差了不知多少。

  连三位联手都如此处处吃瘪,自己就更不必多提,留在此处也只是耽误事情。

  然而就在他欲要离去的这一刻。

  轰!

  下方的海底。

  星星点点再次被遮掩。

  一道巨大修长的黑影倏忽从膜眼之中窜出!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窜出来的一瞬间,便一口咬住了那湛蓝蛇形怪物的尾部,拖着这头怪物,迅速朝着界外拽了下去!

  湛蓝蛇形怪物猝不及防之下,身体顿时便被这黑影拖拽住,虽然立刻反应过来,极力挣扎,可还是迅速朝着界外落去。

  这变故来的太过突然,以至于三位祖师都不由得一愣。

  然而他们也都随即反应了过来。

  看着下方水中气泡升腾中,隐隐可见那突然冒出来的黑影,身躯青黑修长,鳞爪强劲有力、须髯飘扬……

  竟是一头青黑大龙!

  九孔祖师恍然大悟:

  “方才咱们击杀的那头食界者……就是被此兽一直拽住,难怪,难怪!”

  青黑大龙张牙舞爪,长满了裂齿的吻部一口咬在了湛蓝蛇形怪物的腰尾部,尖长的牙齿使得对方即便绽放开自己的鳞片,却还是不受丝毫影响。

  “怎么这些食界者反倒是自己打起来了?”

  贪箜祖师和无尘祖师都满脸惊疑不定。

  然而这一刻。

  站在九孔祖师身后,正欲离去的元磁道人却神色剧震!

  尽管这头青黑大龙身上的气息变化极大,明显充盈着界外的味道,甚至没有半点熟悉的气息。

  尽管无论是体型还是样貌,也都发生了几乎改头换面一样的变化,和从前的憨厚模样完全不同。

  可当他看到这头青黑大龙那双熟悉无比的淡褐色竖瞳时,他的心中却还是忍不住一阵波动:

  “大、大福?”

  满眼难以置信。

  而这一刻,似是心有所觉。

  正在剧烈拖拽着湛蓝蛇形怪物的青黑大龙,眼中闪过了一丝茫然,硕大的淡褐色竖瞳下意识扫过四周,当看到元磁道人所在方位的这一刻,蓦然一愣。

  原本剧烈的动作都不由得瞬间滞住。

  巨大的身躯之中随即传出来了一道略显憨厚、笨拙,却如同失散许久的孩童,见到了父母一般充满了惊喜的声音:

  “主……主人?”

  “好像不太对……”

  “可你长得……好像主人啊……”

  听到这青黑大龙的声音,九龙、贪箜和无尘三位祖师,俱是面露惊愕地转头看向元磁道人。

  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然而元磁道人心中却充满了少有的惊喜激动。

  竟然真是大福!

  它还活着!

  但随即便是面色一变:

  “小心!”

  砰!

  湛蓝蛇形怪物直接放弃了无尘主食和九孔祖师等,身躯以一种近乎弯折的角度,扭头咬向了青黑大龙!

  青黑大龙顿时抬起它的前爪,格挡在前。

  然而蛇形怪物那尖锐的犬牙,却一口咬中了它的前肢,顿时血水四溢!

  嘶——

  青黑大龙顿时怒声嘶吼。

  随后另一只前爪一抓,钳住了湛蓝蛇形怪物的头部。

  肉身的碰撞与单纯的角力正是它最为擅长的地方!

  尤其是在外面,同样经受过那黑乎乎东西的滋养,它在肉身上的成长更是匪夷所思!

  竟是将湛蓝蛇形怪物,再度猛然朝着下方拖去。

  而这头食界者也不是易与之辈。

  身上的鳞片瞬间如利刃一般绽开,将缠住它身体的青黑大龙搅得鳞片都脱落了几片。

  青黑大龙,竟是毫发无损。

  “好强悍的肉身!”

  看到这一幕的三位祖师,都不由得面露惊容!

  他们寿元漫长,活过了不知多少岁月,也见过不知道多少擅长肉身的,可眼前这头青黑大龙明明气息不算多强,甚至比起他们还差了不少,偏偏肉身却强横得可怕。

  元磁道人同样震撼。

  他从本体处得到的记忆,依稀还只记得大福当初只有四阶中品。

  没想到仅仅是不到两百年的时间,大福非但是身体发生了剧变,其实力品阶,也同样进步惊人。

  看这样子,只怕多半已经是五阶凶兽了,远超他这个主人。

  不过大福在肉身上的天赋,倒是一如既往的出类拔萃。

  只是尽管青黑大龙肉身体魄强横无双,可失去了一鼓作气的顺遂,湛蓝蛇形怪物也反应过来,身体迅速朝着界内收缩,竟是反而将青黑大龙拽了回来!

  九孔祖师三人没有错过机会,纷纷朝着湛蓝蛇形怪物施展手段。

  却收效甚微。

  湛蓝蛇形怪物虽然力量不算太过强横,但与青黑大龙有着相似之处,便是防御力惊人。

  而就在场面焦灼之际。

  “牙——”

  一头长满了厚密绒毛的黑色海獭,揣着两只小手,悄咪咪地沿着底部的膜眼边缘爬了进来。

  抬头看向上方的青黑大龙,眼中顿时无奈地摇了摇头。

  “牙!牙牙!”

  不过目光扫过上方的元磁道人,倒是眼睛忽的一亮,抬起它的小爪子,十分惊喜地朝着元磁道人所在的方向挥手:

  “牙牙!”

  然而让它略有些失望的是,元磁道人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青黑大龙的身上,竟是完全没有看到它。

  “牙。”

  海獭顿时有些低落叹了一口气,随后攀在膜眼的边缘处,灵活地将脑袋重新探了出去。

  朝着界外,招了招小爪子。

  “牙——”

  似是在招呼着什么。

  下一刻,一对粉红色的长耳朵从膜眼边缘处,摇晃着露了出来。(本章完)

535.第521章 我不负人

  星光点点的元磁真实膜眼。

  边缘处。

  一对粉红色的长耳朵微微摇晃了下,随后一只体型娇小,甚至比黑色海獭的个头还要矮一截的粉红色兔子一蹦一跳地从膜眼边缘处,跳了上来。

  刚一落地,它便蹲住后肢,人立而起,转动脑袋四周张望。

  乍看起来,就和最常见的野兔,几乎没有多少区别。

  但若仔细看,却还是能看出一些区别来。

  乃是似兔非兔。

  它的体型实在太小,气息也近乎全无。

  尽管如此,按说五阶存在感知敏锐的三大祖师,却全都没有察觉到它的出现。

  而注意力全部被青黑大龙与湛蓝怪物所吸引的元磁道人,也同样没有半点觉察。

  粉红兔子鼻子轻嗅。

  红通通的眼睛在看到青黑大龙仍在与那湛蓝怪物角力之时,顿时闪过了一抹不耐之色。

  三瓣嘴快速动了动,露出了沾在两颗兔齿上的鲜红血肉。

  随后忽地两腮一鼓,朝着眼前一吹。

  一股青黑色的氤氲气体,如同铺开的渔网一般,顿时从它的口中吐出,随后迅速向着四周蔓延开来。

  “牙!!!”

  一旁招呼粉红兔子进来,刚刚爬出来的黑色海獭看到这一幕,原本松弛的两只小眼睛瞬间瞪圆,亡魂直冒!

  整个獭都不好了!

  连忙惊呼了一声:

  “牙牙!”

  粉红兔子疑惑地转过头,一只兔耳朵微微歪斜:

  “?”

  “牙牙!!”

  黑色海獭着急地指了指那片顺着海水迅速蔓延向四周的青黑色氤氲气体,飞快地比划这。

  随后非常坚决地伸出了它的小手掌,拦在粉红兔子的面前,快速摇头:

  “牙,牙牙!”

  粉红兔子的眼中顿时露出了恍然和一丝勉强的神情。

  转过头,看着四周弥漫开的青黑色氤氲气体,微微倾斜的耳朵瞬间绷直。

  三瓣嘴两侧的胡须快速抖动。

  就仿佛是一个讯号一般。

  原本弥漫向四周的青黑色氤氲气体,竟又重新凝聚了起来。

  无声无息,顺着海水,落到了青黑大龙的尾部。

  两者颜色竟是出奇得近乎一致。

  这氤氲气体在混乱的海中根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而这团气体飞快便顺着青黑大龙的身躯,一路漂流,最终触碰到了那湛蓝的怪物身体,随后这片青黑色气体,便飞快淡去。

  很快。

  正在小心观战的三大祖师以及元磁道人便吃惊地发现。

  原本压着青黑大龙的湛蓝蛇形怪物不知不觉间,竟像是没了力气一般,形势悄然逆转!

  终于在一次疲软的撕咬之中露出了破绽,被青黑大龙猛地拽住了身躯,拼命朝着下方的膜眼落了下去。

  湛蓝蛇形怪物越是挣扎,可力气却越来越小。

  仅仅是数息的功夫。

  这头方才还生猛无比的獾首大蛇,竟是变得病恹恹的模样。

  绷紧的身躯,也软趴趴了下来。

  这一下,便是不明情况的三大祖师和元磁道人都看出了其中的蹊跷。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是大福使出了什么神通?”

  元磁道人心中疑惑地看向青黑大龙。

  在他的记忆中,大福所擅长的,无非就是肉身和元磁。

  除去元磁之外,却从来不知道大福有什么可以悄无声息间影响到对手的能力。

  “应该也不是元磁,这食界者似乎并不受元磁的影响。”

  元磁道人心中暗暗思忖。

  就在他心中疑惑之际。

  目光扫过下方,他的眼中忽地露出了一抹惊讶。

  一身宫装的贪箜祖师更是忍不住低呼一声:

  “那是什么?”

  却见青黑大龙的身上,忽然跳上来一只粉红色的东西。

  定睛看去,却赫然是一只绝不可能在深海之中出现的兔子。

  这兔子颜色淡粉,浑身毛发洁净无暇,圆滚滚的身躯,可爱的模样,不管是哪位女修看了,都必然心生喜爱。

  三大祖师以及元磁道人却都不由得面面相觑。

  突然出现在海底,且还能在正处于激战之中的青黑大龙身上如履平地。

  这只兔子显然十分特殊。

  下一刻。

  这只看似人畜无害的兔子竟忽地张开了嘴巴。

  哗!

  让他们悚然一惊的是。

  粉红色兔子的嘴巴竟在张开的一瞬间便极速膨胀,眨眼便化作一道巨大的洞口!

  惊人的吸力将四周的海水吸入了口中。

  被青黑大龙拖下来的那头软趴趴獾首大蛇尽管察觉到了危险,极力挣扎,可还是不受控制地朝着这张巨口落了下去。

  咔嚓!

  粉红色兔子猛然闭上了巨嘴,一口便咬中了獾首湛蓝大蛇的尾巴!

  獾首湛蓝大蛇剧痛之下,顿时无力地扬起了脖子。

  可眨眼间,它的身体,便迅速被粉红色兔子的嘴巴,用力地咀嚼吞咽了下去!

  ‘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回响在这奔腾不休的海域之中。

  也让三大祖师的表情,都变得无比凝重。

  坚硬锋锐无比的湛蓝鳞甲,没有起到丝毫的防御效果。

  整个獾首大蛇,便仿佛是一根随处可见的牧草,在这粉红色兔子的口中快速消失……

  九孔祖师忍不住朝元磁道人看来,虽然没有说话,可眼中的意思分明是:

  “这难道也是你养的?”

  元磁道人连忙摇头。

  他怎么可能养这样的东西。

  只是忍不住又朝着这粉红兔子看去。

  心中念头急转。

  此兽,他隐约有一些印象,本体似是就在此处,遇到过相似的物什。

  只不过好像是被封印在了水晶之中。

  “好像是叫……瘟魔?”

  “天地化生之物,散播瘟疫,一旦成长起来,便是修士都无法抵御,到了高深层次,甚至伤人伤己……”

  “可是,大福又是怎么和它搅合到一起了?”

  元磁道人心中着实疑惑。

  他并非专注御兽之道,对这瘟魔的了解,也极为有限。

  想到这,他连忙便准备向大福询问具体的情况。

  只是眼看这兔子大口咀嚼着獾首大蛇,青黑大龙却反倒是老老实实地稳住身形不动,扭头眼巴巴的望着后背上大快朵颐的粉红兔子,又眼巴巴的看向元磁道人。

  那模样就像是等待喂食的小狗一般。

  只是粉红色兔子却丝毫也没有分享的意思。

  三下五除二就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轻松吞下了这头体型巨大无比的獾首大蛇。

  三瓣嘴快速地开合,兔齿上的血肉清晰可见。

  远处的三大祖师看到这一幕,快速交换了彼此的心思,皆是忌惮无比。

  元磁道人迟疑了一下,随后还是迟疑着朝着大福小心靠去。

  然而察觉到元磁道人靠近,粉红兔子蓦然顿住了嚼动的腮帮,脖子微微转动,看向元磁道人。

  眼中闪烁着一抹危险的光芒。

  就在被兔子盯住的一瞬间,元慈道人只觉得浑身瞬间寒毛直立!

  就仿佛有天大的危险即将落在他的头上。

  而就在这时。

  青黑大龙却忽地伸出了龙首,拦在了粉红兔子的面前,低声嘶鸣。

  似是在说着什么。

  听到青黑大龙的声音,粉红兔子眼中却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

  红彤彤的眼睛盯着元磁道人,腮帮微微鼓起。

  青黑大龙见状顿时大急!

  它可是清楚这东西的威力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黑色海獭也灵活的游了上来。

  飞快落在了粉红兔子面前。

  手中指着远处的元磁道人,不停比划手势:

  “牙牙!牙,牙牙!”

  “是那只掘穴海獭?它也还活着?”

  元磁道人感受到兔子的威慑力,也不敢轻举妄动。

  只是看到黑色海獭的出现,却还是不由得大感意外和惊喜。

  然而粉红兔子却似乎仍旧不太同意的样子,三瓣嘴快速搓动。

  隐隐露出了兔齿的锋芒。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

  粉红兔子身上竟忽然有一大股青黑色气体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它的脸上随即露出了一抹痛苦之色。

  两只前爪猛然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青黑大龙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了一丝迟疑,可最终还是低嘶了一声。

  下一刻,那些青黑色的气体竟似是受到了牵引,迅速便流入到了青黑大龙的身上。

  它的身上,青黑之色愈发深厚。

  倒是没有什么不适之感。

  然而饶是如此,粉红兔子的痛苦之色却并未消减。

  双爪捂住脑袋,在青黑大龙的背上剧烈地翻滚!

  这一幕变化,让三大祖师和元磁道人都有些惊愕。

  而随即在他们更加错愕的目光中,粉红兔子难以忍受地仰头伸直了脖子,淡粉色的绒毛之下,腹部、喉咙剧烈地翻滚,随后——

  呕!

  海量的被嚼烂的血肉,从兔子极小的嘴巴中如血肉洪流一般激射了出来!

  喷落在海水之中,迅速消融。

  然而看到这一幕,青黑大龙却顿时眼睛一亮,丝毫没有嫌弃的意思,张口一吸,顿时便将这些兔子吐出来的东西又吞了下去。

  这一幕看得三大祖师实在是颇感不适。

  唯有元磁道人虽有一些讶异,倒是并不意外。

  大福乃是石龙蜥的出身,而石龙蜥是可以吃腐肉的。

  这些东西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很恶心,但对于大福来说,或许正是一顿丰盛无比的大餐。

  而吐出了这堆血肉之后,粉红兔子脸上的痛苦之色倒是消减了不少。

  看了一眼青黑大龙,眼中虽然还有些不耐,却也柔和了一些。

  气鼓鼓地朝着青黑大龙咧咧三瓣嘴,便径直一蹦一跳地落向了下方的膜眼之外。

  眼见兔子终于离去,元磁道人顿时心中一松,连忙飞了上去。

  “大……”

  正欲张口说话。

  然而话还没有说出来。

  一道速度惊人的粉红残影,就在这时猛然被撞了上来!

  “是那只兔子!”

  元磁道人神色大惊,瞬间顿住了身形。

  三大祖师也察觉到了动静,纷纷神色凝重地朝着下方去看去。

  下一刻。

  一只粗壮无比、在海水中肆意飘扬的红毛手臂,轰然从下方的元磁膜眼之中伸了进来。

  这手臂之粗,足足占据了大半个膜眼。

  剧烈的动静,瞬间将四周的海水搅动,也将掘穴海獭搅得到处乱飞。

  “牙——”

  掘穴海獭尖叫着划动四肢!

  然而在这极度剧烈的水流之中,它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哗——

  一道带着尾鳍的粗壮龙尾在间不容发之际,拦在了掘穴海獭的后方,随后迅速将其卷了起来,丢进了自己的的口中。

  粉红兔子此刻亦是稳住了身形,默契无比地落在了青黑大龙的头上,红彤彤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凝重这只伸进来的红毛手臂。

  眼中透着一股浓浓的忌惮。

  三瓣嘴裂开,露出了锋锐无比的兔齿。

  两只腮帮微微鼓动,顿时便有两道青黑色氤氲气体,在它的口鼻之中吞吐。

  巨大的红毛手臂仿佛长了眼睛一般,迅速便朝着三大祖师和元磁道人抓来。

  青黑大龙看到这一幕,一对龙目微移,满眼遗憾地看了一眼元磁道人。

  随后没有半点犹豫,低低地嘶鸣了一声。

  本就已经壮硕无比的身躯竟是再度壮大!

  随后迅速缠上了这只红毛手臂,朝着膜眼挤了过去!

  “主人……走……”青黑大龙怒吼一声,仿佛拼尽了所有的力量!

  砰砰砰!

  湛蓝蛇形怪物搏斗了许久都无法咬透的龙甲接连爆开,龙筋更是剧烈崩断!

  终于将这只手臂轰然推出了界外!

  “大福!”

  元磁道人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而就在这一刻。

  九孔祖师、贪箜祖师和无尘祖师都飞落在他的身旁,面色极度震撼的看向那被推向了界外的红毛手臂。

  手臂实在太过粗大,即便隔着下方的膜眼,根本就窥不到手臂主人的全貌。

  只能隐隐听到来自界外的剧烈吼声和碰撞的声音。

  而光凭这些声音,便已经能够想象到战斗的激烈。

  “这只食界者绝对是达到了炼虚层次!”

  九孔祖师面色凝重无比。

  无一错一首一发一内一容一在一6一9一书一吧一看!

  无尘祖师则是飞快朝元磁道人出声:

  “小友,莫要辜负这机会,速速封印此处膜眼!”

  贪箜祖师迟疑地看了眼下方的膜眼。

  感受到膜眼外的战斗余波落入界内,竟仍旧骇人无比,赞同地点头。

  “还是速速将此处膜眼封住,否则若是拿食界者闯了进来,只怕小仓界都要……”

  “小友,你且去,我等暂时稳住此地!”

  元磁道人的眼中,却第一次闪过了一抹迟疑和浓浓的不甘。

  “副宗主!”

  九孔祖师看着元磁道人的无比为难之色,心中叹了一声,却还是无奈地沉声喝道:

  “大局为重!”

  元磁道人看向九孔祖师,又看了眼界外,依稀闪过的青黑色身影,他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不再多言,沉默着迅速飞出了海面。

  海上。

  白衣童子正紧张地看着下方的动静。

  看到元磁道人飞出来,连忙问道:

  “如何,现在是什么情况?”

  元磁道人没有半点废话,飞快道:

  “我去封印此处膜眼。”

  说罢,他忽地纵声朝着四周高呼了一声:

  “诸位,启阵!”

  话音落下。

  短暂的沉寂之后。

  南、北、西三个方向,分别亮起了一道暗金色的光芒。

  似是在遥遥呼应。

  看到这三个方向的阵法光芒,元磁道人回眸看了一眼下方的海水,随后看向东方,沉声道:

  “启!”

  哗!

  东方,西海国海岸线的方向,也随之亮起了一片相连的暗金色光芒。

  四个方向的阵法迅速勾连。

  下一刻。

  四面八方的暗金色阵法光芒,便迅速朝着八重海核心处的元磁膜眼推进。

  千里、百里、十里……

  仅仅是一炷香的功夫。

  阵法就已经完全汇拢在元磁膜眼的上方。

  暗金色光芒笼罩着这片海域,直抵海底深处。

  分布在四面八方的三宗一氏子弟以及灵机灵龟们,此刻也全都重新聚集了起来。

  暗金色阵法光芒之内,汇拢了八重海四周绝大部分元磁,此处元磁已经浓郁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几乎不逊于膜眼周围。

  而这暗金色阵法光芒之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元磁之力的消退和衰减。

  海水渐渐恢复了原本的纯净清澈。

  在这样浓郁的元磁之力面前,便是白衣童子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神色凝重地退后了一些。

  唯有元磁道人立在这阵法上方,看向下方的眼中隐隐带着最后一丝迟疑。

  他原本是想在此处留一处膜眼用来修行,然而如今的情况显然已经不允许他这么做。

  界外有那么多骇人的食界者,若是还在此处保留膜眼,只怕很快便又会遭遇到食界者的再次进攻。

  然而一旦将此处的膜眼彻底封闭,也就意味着大福和掘穴海獭,都再难进入。

  下方九孔祖师略有些焦急的声音传来:

  “还没好么?快点……”

  “小友快一点……”

  听到下方海水中传来的催促之声,四周三宗一氏修士们投来的目光。

  元磁道人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他目光悄然凛冽起来,低喝了一声:

  “诸位还请让开。”

  下方的三位祖师连忙撤开。

  元磁道人说罢。

  身上的灰蒙蒙道域瞬间张开,包裹住阵法,迅速朝着下方挤压了过去。

  阵法之内浓郁的、近乎粘稠的元磁在接触到这灰蒙蒙道域的瞬间,便迅速被其吸收。

  这样的吸收,对于阵法之内的海量元磁来说,微乎其微。

  但对于目前仍未完全踏过化神门槛的元磁道人来说,却提供了源源不绝的庞大力量。

  以元磁反压膜眼!

  哗!

  伴随着阵法的迅速挤压。

  元磁道人再度落入了海水之中。

  和之前不一样的是,这一次的他借着阵法竟能完全感受到下方的一切变化。

  甚至能够透过元磁膜眼,隐隐感知到界外正在发生的那场惊人的斗战。

  大福明显不是那个神秘怪物的对手。

  然而它却始终背靠着膜眼,没有分毫躲闪的意思,显然是为了给元磁道人逃离的时间。

  而它其实本可以离开。

  看到这一幕,元磁道人眼中,闪过了一抹绝然之色。

  他低喝一声。

  灰蒙蒙道域裹挟着整个暗金色阵法里的海量元磁,迅速和膜眼周围的元磁抵消。

  在这样的抵消之下,元磁膜眼顿时开始了快速愈合。

  仅仅是眨眼之间,海底的膜眼便迅速收拢。

  原本有数里之大,然而如今却数百丈、数十丈……

  直至只剩下十丈见方。

  元磁道人,却蓦然停住了动作。

  三大祖师愕然地抬头看向元磁道人。

  匆匆飞来的白衣童子更是焦急道:

  “怎么停下了?”

  元磁道人却没有回答,一拍自己的储物法器。

  随即便有七杆天青破虚阵阵旗飞了出来。

  众人不解其意,只是场中也唯有元磁道人知晓如何治理元磁,见状也只能看着元磁道人如此施为。

  然而下一刻,让所有人都吃惊的是,元磁道人竟忽地一步踏出,走入了暗金色阵法之中!

  这七杆天青破虚阵阵旗也随即落在了他的四周。

  砰砰砰!

  七杆阵旗插在此处膜眼周围的海底之上。

  瞬间便将此处与外界空间隔绝。

  白衣童子惊愕无比:

  “王小子,你、你在做什么?”

  九孔祖师爷三位也满脸疑惑。

  然而面对所有人的吃惊和疑惑,元磁道人神色平静无比,沉声道:

  “回祖师,我在此处等那灵兽归来。”

  “等灵兽归来?”

  无尘祖师微微皱眉:“小友,我知道你此刻心情,可是这元磁膜眼一日不合,小仓界便永无安宁之日。”

  元磁道人却面色淡然:

  “回祖师,我已将自己道域与此处膜眼相合,此处膜眼很快便会愈合,不会影响到小仓界众生。”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大惊!

  “小友!”

  “这……你要永镇此处?!”

  无尘祖师脸上露出了吃惊之色:

  “你、你这何至于此啊!”

  九孔祖师、贪箜祖师,以及一众修士们闻言皆是面露惊愕和复杂。

  眼中既有不解,困惑,又有复杂、钦佩……

  元磁道人淡笑道:

  “我之道心,人不负我,我不负人。”

  昔日本体错失了大福。

  如今,大福终于出现,非但没有对他生疏,反倒是为他挡在了界膜之外。

  即便大福只是灵兽,他又如何忍心?

  奈何界外凶险,他若是前往,也终究没有半点用处。

  “便在此处等我那灵兽归来,也是借此膜眼,继续淬炼自身,还请几位祖师成全。”

  听到元磁道人的话,四位祖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都默然。

  九孔祖师无奈摇头道:

  “以你的天赋,若非是此界天地降格,踏入化神于你简直是手到擒来,何须如此……唉!”

  元磁道人没有说话,只是淡淡一笑。

  人各有志,何况本体并未受到影响。

  很快,下方的元磁膜眼又开始了愈合。

  元磁道人的身影也渐渐与此处相融。

  身上的气息却变得越发的疏离,仿佛与这个世界相隔。

  看到这一幕的四位祖师,心中本因为成功解决了元磁之后的喜悦也都消解了不少。

  微微摇头叹息了一声。

  随即竟纷纷向元磁道人行了一礼。

  之后各自落回了安长寿、屈神通等人处。

  元磁道人坦然受之。

  屈神通等人隔着天青破虚阵,神色复杂地朝他行礼。

  不管元磁道人出发点为何,终究是消弭了元磁之祸最大的功臣。

  整个大晋,甚至是整个风临洲众生,都要记着这份情。

  随后他们也纷纷离去。

  如今元磁之祸虽然已经解决,可之前外围的元磁并未处理,必须趁着还未对大晋产生危害之前,提前解决。

  众人走后。

  海波渐渐平息。

  八重海的天空,也久违地透下了一缕缕阳光。

  只有元磁道人所在的十丈方圆对应的天空,仍旧是阴沉昏暗。

  元磁道人扫了一眼四周,听到界外越来越远,直至微不可闻的动静。

  他轻叹了一声,随后盘坐在这海底之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

  万象宗。

  万法峰。

  珠子秘境内。

  王魃立在灵鸡山上。

  看着眼前一枚裂开了的长着古怪纹的硕大鸡卵。

  以及蛋壳之中,一只长着三只脚,毛茸茸、湿哒哒,正好奇歪着脑袋和他对视的奶黄小鸡仔。

  心情几乎和这小鸡仔旁边的公孔雀、单脚金鸦一样错愕无比。

  他忍不住看了眼一脸生无可恋、呆若木鸡的公孔雀,和那只不知道该是喜还是忧的单脚金鸦,以及旁边闻讯而来,却如同路人一般浑若无事、好奇张望的甲十五。

  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该做何表情。

  “这该叫三足鸡,还是三足乌?”

  “反正肯定是跟这只孔雀是没什么关系了。”

  双眸之中灵光闪动,看到这只三足鸡仔头顶上的冲天金芒。

  王魃几乎都不用去看,都能猜得到这只三足鸡崽的血脉,必然也是神兽一流。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甲十五。

  只能说这只老梆子给他带来的惊喜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先是有着朱雀血脉的二丫。

  现在又是多半和金乌血脉脱不开关系的三足鸡仔。

  这甲十五简直要成为神兽老祖了,专产神兽。

  只是唯一让他有些发愁的是。

  甲十五这段时间辛苦和那么多的灵鸡交合,所产的蛋也都孵化了出来,却没有一个是拥有道意器官的。

  “究竟是差了哪里呢?”

  “品阶、品种……这些按说都没什么问题才是。”

  王魃头疼无比。

  就在这一刻,他的灵犀石微微一震。

  法力注入其中,他很快便皱起了眉头,有些疑惑:

  “齐师叔,又要给我一个惊喜?”(本章完)

536.第522章 第二只道意灵兽

  兽峰。

  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王魃刚落下的时候,便发现齐晏的弟子莫祁,已经在兽峰外恭候多时。

  “副宗主。”

  莫祁朝着王魃恭敬地行了一礼。

  王魃点点头,寒暄了两句,随即便问道:

  “齐师叔呢,现在还在育兽洞里吗?”

  莫祁微微摇头,抬手做邀:

  “副宗主还请随我来。”

  在莫祁的带领下,王魃很快便来到了齐晏所在的地方。

  然而让王魃意外的是,齐晏并非是在培育灵兽的育兽洞,而是安然坐在一处华美精致的阁楼里。

  披着一件宽松的华丽服饰。

  正盘坐在茶桌前,悠闲地喝着茶水。

  面容的精气神似乎比之上一次见到之时,要好上许多。

  然而看到这一幕的王魃却没有丝毫的喜色。

  在齐晏的身体之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越发微弱的生机,即将雕零。

  不由得面色一沉:

  “师叔,你……”

  齐晏看到王魃到来,面露笑容,连忙起身越过茶桌。

  朝着王魃行礼。

  却被王魃连忙拦住:

  “师叔这是做什么?私下里不必如此。”

  齐晏却摇头正色道:

  “尊卑有序,才能长久。你既然已经是一宗之副宗主,来日待屈宗主退下,你取代屈宗主,继任宗主之位也是必然之事。既为全宗表率,公与私又有何区别?”

  王魃微微沉默,摇头道:

  “若是如此,宗主之位不要也罢。”

  齐晏闻言,顿时笑着摇头:

  “胡说八道。”

  不过却也没有再坚持下去。

  齐晏重新回到了茶桌后面,向着王魃示意。

  王魃也没有客气,在齐晏的对面坐了下去。

  齐晏随即习惯地抬头,朝着守在门口处的莫祁吩咐道:

  “莫祁……”

  然而让齐晏微微有些错愕的是。

  这一次,莫祁在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备好了茶水,听到齐晏的吩咐,立刻便恭敬地呈了上来。

  看到这一幕,齐晏微微一怔。

  目光随即看向王魃和莫祁。

  三人忽然间都笑了起来。

  往日小小的芥蒂,此刻已经无足道哉。

  齐晏笑了笑,语气少有地柔和了许多,对着莫祁道:

  “这次你就不用离开了,就在这坐吧,我和你王魃师兄待会会一起论这御兽之道,你在旁且认真听着。”

  “来日兽峰之事,或许也将由你来独当一面。”

  听到齐晏话语背后的嘱托之意,莫祁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眼中的一抹微黯。

  却并没有失礼,恭敬地朝着齐晏和王魃分别深深一礼,随后立在了两人的下手处。

  随时为两人添茶。

  王魃却也顾不得问齐晏到底是有什么喜事要告诉他。

  正色道:

  “我已经为师叔选定好了一处地方,不日我便带着师叔,前往此处尝试渡化神劫,师叔还请准备一番。”

  听到王魃的话,以及话语中的浓浓关切之意。

  齐晏的眼中露出了些许欣慰和些许遗憾交织的复杂神色。

  不过这一次,他却没有再坚持,而是顺从地点点头:

  “好,待我把我要说的事情交代完,我便与你一起前去。”

  眼见齐晏如此配合,王魃的心中却只有沉重。

  以当前齐晏的状态,想要顺利突破化神,其可能性已经小之又小。

  可这本便是齐晏自己的选择,旁人也无能为力。

  好在齐晏如今还愿意一试。

  想到这,他连忙面露洗耳恭听之色。

  齐晏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看向了一旁的莫祁。

  莫祁心中知晓老师的意思,连忙一拍自己的灵兽袋。

  灵兽袋中顿时飞出了一只半人高的大白鹅。

  “白玉狮头鹅?”

  王魃疑惑地看了眼这只大白鹅。

  虽然不明白齐晏为何取出这样的灵兽,但心知必是有原因。

  当下凝目看去,第一眼,这大白鹅倒也并无殊异之处。

  浑身白羽如玉,根根俊美白净,唯有头顶处隆起,好似狮首雄视一般。

  故名白玉狮头鹅。

  其本为三阶中下品灵兽。

  不过眼前这只却被齐晏或是莫祁培育至了四阶中品。

  王魃心中不觉有些疑惑。

  四阶中品灵兽虽然珍贵,可到了他这样的层次,却也不算什么。

  不明白为何齐晏会特意将这样的灵兽放出来。

  不过他想了想,又仔细看去,很快便发现了一丝异常之处,眼睛骤然一亮,隐隐有一丝难以置信:

  “这大白鹅头上的肉瘤……是道意器官?!”

  “师叔您培育出了道意灵兽?!”

  他不敢相信地转头看向齐晏。

  而齐晏眼见王魃竟一眼便看出了这大白鹅的异常之处。

  顿时目露欣慰之色,微微颔首:

  “不错,没想到你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过并非是我培育得来,说来也算是运道不错,我之前调教了诸多灵兽,无意中将我单独培育出的道意器官作为培育的灵材,炼入了此鹅体内,也算是误打误撞,头上的肉瘤,反倒是成了道意器官。”

  说着,他微有些遗憾道:“只可惜只培育出了这一只,我之后又重新尝试,却再也没能培育出第二只来。”

  “或许其中也多是运道成分吧。”

  “若是能再培育出第二只,也许筑成道场之事,便也有了希望。”

  然而听到齐晏的话,看着齐晏那苍老的面容。

  王魃却忍不住摇头感叹了一声:

  “师叔说错了。”

  齐晏闻言一愣,看了眼王魃,随即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面露惊色:

  “你的意思难道是……”

  王魃点点头。

  他本不想让齐晏殚精竭虑,是以之前并未有特意说出甲十五的存在,以免影响到齐晏修行。

  然而却没想到齐师叔并没有休养生息,反倒是仍在研究着道意灵兽的事情,而且还真的研究出了成果。

  “师叔稍待。”

  王魃随即便通过灵犀石和王清扬传音。

  没多久,一身秀丽衣袍的王清扬便带着一只灵兽袋来到了兽峰。

  恭敬朝着三人行了一礼。

  随后轻轻一拍。

  一头红棕色的巨大灵鸡便跳了出来。

  不过随即便被王魃伸手一点,缩成了寻常家禽大小。

  “这便是我养的那一只,可惜再想复制第二只却也是千难万难。”

  王魃向齐晏仔细介绍了一番。

  齐晏看着甲十五,双目灵光闪烁,随后忍不住啧啧称奇。

  “此禽,底子也不过是最为寻常的鸡种,竟能被你培育到这般层次,难得,难得啊!”

  一旁的莫祁,也不由得仔细打量起甲十五。

  却发现这只灵鸡颇为古怪,刚一落地,便两眼放光地盯着大白鹅。

  而他们却仿佛透明一般,丝毫也未有被这只灵鸡放在眼里。

  莫祁自是不清楚,此刻的甲十五看着大白鹅,简直是心痒难耐。

  “好俏丽的身姿,好妖娆的嗉子!这曲线……别有一番风味啊!”

  甲十五看着这脖颈婉转,曲线优雅的大白鹅,不禁怦然心动。

  而这大白鹅也不知道是刚出生没多久还是太过懵懂,伸长了脖子,微微歪着脑袋盯着甲十五,似乎也带着一丝好奇。

  甲十五顿时色授魂与。

  屁颠颠挪了过来。

  然而大白鹅看到甲十五靠近,夹子一般的金黄嘴巴,竟一下子朝着甲十五啄了下去!

  甲十五本道是一次艳遇,哪能想到对方如此悍勇,顿时惊的飞起。

  大白鹅却是丝毫没有放弃这个机会,梗着脖子又冲了上来,追着甲十五便是一顿连扑带啄,丝毫不受品阶差距的影响。

  甲十五被啄得左支右绌,一度想要反抗动手。

  然而看到对方颈部堪称惊心动魄的优雅曲线,顿时心软手软。

  只顾着屁颠颠逃跑,却是丝毫也没有还手的意思。

  看到这一幕,王魃忍不住面容一僵。

  只觉颜面尽失。

  齐晏却哈哈大笑:

  “好,这两只都很是活泼!”

  随后面露遗憾道:

  “可惜这一鸡一鹅,品种相差实在太大,也同为公的,无法交配诞下后裔。师侄啊,你若是有机会,不妨按照我的方法再去试一试,说不准还有可能成功。”

  王魃闻言正色点头:

  “师叔放心。”

  他的心里倒不是特别担心。

  看甲十五的模样,很明显是看上了这只大白鹅。

  以甲十五的能耐,这一鸡一鹅交配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至于性别相同……这对甲十五可不是什么坏事。

  只是不知道这一鸡一鹅的结合,到底能不能诞生具备道意的后裔,这才是关键所在。

  不过这也是之后的事情了。

  齐晏这时忽然又开口道:

  “对了,这次喊你过来还有一件事情。”

  王魃心中微有些疑惑:

  “师叔请说。”

  齐晏笑着将一只灵兽袋递给了王魃。

  王魃接过手来,神识朝这灵兽袋中一扫。

  随后脸上便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讶色:

  “师叔,这杂血白虎……难道是要……”

  齐晏笑着微微颔首:

  “不错,这只白虎配合我研究了那么久,吃了不少苦头,不过各种宝药也没少吃,反倒是将它的血脉淬炼得越发纯粹,如今眼看着就可以渡这五阶灵兽劫了。”

  “若有机会,你便助它渡过此劫,以它的能耐,这五阶灵兽劫想必也不是难事,进入五阶的把握至少有个四五层。”

  听到齐晏的话,王魃也不由点了点头。

  这头杂血白虎传承的乃是神兽白虎血脉。

  潜力无穷。

  只可惜之前神志不清,灵智未开。

  他一直也没有时间去专心培育,之前倒是更多把它当成了遇到强敌时的阻敌手段。

  齐晏这时又补充了一句:“此兽灵智虽然已经开启,凶煞之气也除去了大半,可还是会残留少许,正常遇上敌人也都没什么问题,不过若是遇到什么特殊的变化,或许还会复苏,所以千万小心。”

  王魃闻言倒是并不太担心。

  这两件事交代完,齐晏随即又和王魃一起讨论了彼此在御兽之道上的体悟。

  有的时候是齐晏在说,王魃在听,有的时候则是反过来。

  还有的时候,两人争论不休,丝毫没有什么副宗主或是师叔、师侄的尊卑之别。

  两人之所以如此讨论,除却为了印证自己心中所想之外,倒也有一部分是为了让旁边的莫祁能够有更多的收获。

  这也是王魃对齐晏恩情的一些回报。

  果然,听到齐晏和王魃的讨论。

  一旁的莫祁眼中很快便露出了触动之色。随后更是直接闭上了眼睛。

  眼见莫祁陷入顿悟之中。

  齐晏的声音也悄然停下。

  感叹地看了一眼莫祁,随后看向王魃,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

  “师侄啊,你这个师弟,天赋还是有的,只是心中太傲,瞧不起别人,可殊不知我慢高山,法水不入。最终也是只坑害了自己。我若能成,自有我庇护他,若我不成,还请你代我照顾一下你这个不成器的师弟。”

  王魃心中微沉,忍不住打断:

  “师叔说哪里的话,此次必成!”

  齐晏却笑了笑,也不争辩。

  自己的情况,他比谁都清楚。

  只是人各有志,于他而言,化神与否并非是最为重要之事。

  他的兴趣也多半是在御兽之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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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如今老师已去,他为了道场的建设,殚精竭虑,心血已枯。

  已经没有这个心力再去探索御兽之道。

  眼见齐晏心气消磨,王魃沉声道:

  “师叔稍待我两日,待我将手头的事情都安排好,便立刻带师叔前往渡劫之地,此次师叔必能成。师叔也不要想着撒手不管,将这道场建设之事都丢给我。”

  “我是万法传承,所修实在太多,于御兽之道上,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挥霍,莫祁虽然天赋高,可毕竟经历太少,眼下也唯有师叔能为我分忧。”

  听到王魃诚挚无比的话,齐晏不由动容。

  沉默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低声道:

  “放心吧,我一定竭尽全力。”

  ……

  “什么?八重海的元磁真实膜眼已经被填平?”

  “元磁道人也以身镇压膜眼?”

  纯阳宫中。

  屈神通匆匆归来,便立刻接见了王魃,并将八重海中发生的一应变故都告诉给了他。

  见王魃面露吃惊之色,屈神通也不由面露无奈之色:

  “我也没想到你那化身会如此选择,可惜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听到屈神通的话,王魃尽管面色微有些难看,但还是摇头道:

  “是我算错了,我没想到会出现食界者,没想到大福竟然也在。”

  屈神通闻言,也有些好奇:

  “你那灵兽怎地到了界外去了?和那瘟魔混在了一起?”

  王魃沉吟了一会,尽管没有亲眼所见,但也将此事推测了个七七八八:

  “昔日我在八重海中,跟随须弥长老一起,斩杀了不少三洲修士,其中便得到了所谓的‘瘟魔’,不过当时并未仔细搜寻,也许还有遗漏,多半也是趁这个机会,通过元磁膜眼,离开了此界。”

  “而大福多半也是相同的原因。”

  屈神通安慰道:

  “人算不如天算,这也实属正常。”

  王魃却面色难看地摇摇头,没有说话。

  八重海的元磁膜眼受到了镇压,天地意志重新笼罩八重海区域。

  他想让齐晏去那边尝试破入化神这条路,显然也就此断绝了。

  不过按照屈神通的说法,元磁道人并未渡劫,也并未进入化神状态。

  看样子,原本的八重海区域,也的确不适合渡劫。

  见王魃面色如此难看,屈神通也略感疑惑:

  “副宗主莫非是有什么问题?”

  王魃摇摇头,将齐晏的事情告诉给了他。

  “齐晏?他要渡劫,恐怕只能去中胜洲了。”

  屈神通思忖再三,还是沉声道。

  王魃点点头,这也正是他所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我这就去看看,一两年时间应该也就足够了,正好可以让师叔借此机会好好休养。”

  说罢,他便匆匆告辞。

  正欲离开,屈神通却拦住了他。

  摇头道:

  “副宗主匆匆前去中胜洲,这可不是化身行事,身上若无护身之宝,也委实令人放心不下。”

  王魃顿时便想了起来:

  “渔阳祖师……”

  果然下一刻。

  屈神通便轻轻一展衣袖,一面破鼓便径直飞了出来。

  落在了王魃的面前。

  微微沉浮。

  王魃目光扫过,神色微凝。

  和之前相比,如今的渔阳鼓上,气息越发微弱,显然之前在八重海上受创不轻。

  屈神通见王魃投来的目光,解释道:

  “渔阳祖师一定要留在你这里。”

  王魃倒也没有拒绝,将渔阳鼓收了起来。

  不过屈神通随即又皱眉道:

  “只是渔阳祖师受损不轻,还是略有些不足。”

  轻轻一拍。

  袖中顿时飞出了一盏香炉。

  王魃微微一愣。

  下一刻,香炉之中便飞出了一道中年修士模样的虚影。

  看到王魃,脸上随即露出了笑容,主动道:

  “副宗主,咱们又见面了。”

  王魃有些错愕。

  随即便意识到对方应该是之前和元磁道人有过接触。

  连忙朝着对方行了一礼:

  “见过祖师。”

  谁知这香炉真灵竟也回了一礼。

  这倒是让王魃一时有些为难了起来。

  屈神通笑着解围,简单介绍了一下九孔祖师的身份。

  随后道:

  “有九孔祖师陪着,想必此次中胜洲之行,能够更稳妥一些。”

  王魃闻言,微微思忖了一番,也没有拒绝屈神通的好意。

  虽然心中有底,但毕竟是本体前往。

  如果是有九孔祖师相陪,想来也的确能够更安心一点。

  九孔祖师当下飞入了香炉之内,随即被王魃收起。

  王魃随后朝着屈神通行了一礼,感激道:

  “多谢宗主成全。”

  屈神通摆摆手:

  “这也是为宗门考虑,谈何成全。”

  随即却话锋一转:

  “之前皇极洲来犯的事情,我也都听说了,等你办完此事回来之后,我欲将宗主之位传给你。”

  王魃听到屈神通的话,骤然一惊,连忙道:

  “不可!宗主坐镇宗门,举宗咸服,且宗主年富力强,何须如此着急?”

  屈神通笑了笑:

  “之前当这个宗主,也是因为没有办法。本便是为你争取修行时间,不过如今你实力已非比寻常,且中胜洲之地也可迈入化神,我也该退位让贤,好好修行,争取早日踏入化神之中了。”

  听到屈神通的话,王魃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点了点头:

  “宗主既然欲要冲刺化神,王魃必定支持,只是宗主之位,王魃暂时还是不太想接受。”

  屈神通顿时皱起了眉头,忍不住道:

  “为何?以你如今的实力声望,若是说一声要当这宗主,只怕宗内大半都要为你摇旗助威,你坐这个位子,乃是顺理成章之事,也无人不服!”

  他说的是半开玩笑的话,王魃也能听得出来。

  只是还是道:

  “回宗主,王魃除却自身修行之外,还需为道场建设殚精竭虑,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处理其他事务,居其位,却不从其事,王魃问心有愧,甚至王魃还想辞去副宗主之位,将之留待贤人。”

  屈神通忍不住道:

  “留待贤人?谁还能比你更为贤能?”

  王魃不由哑然。

  不过考虑王魃的话,屈神通也不由面露纠结之色。

  相比于谁当宗主,能够培育出道场,的确才是更为关键的事情。

  想了想,他最终还是犹豫地问道:

  “这道场之事,真的可行吗?莫不要竹篮打水……”

  王魃坚定道:

  “事在人为,我等亦别无选择,时日一久,天地衰微,我等若要自救,也只能如此。”

  见王魃信念如此坚定,屈神通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会继续全力支持你!这宗主之位,我便继续腆颜做下去。不过你若是想要,随时可取。”

  王魃笑了笑,也没有作声。

  又交流了宗内事务的处理,以及一些情报。

  王魃随即便离开了纯阳宫。

  回到万法峰珠子秘境内。

  王魃将大白鹅和甲十五都放了出来。

  这大白鹅方一跳出,便双翅张开,做出了要攻击甲十五的模样。

  但看着满山遍野的灵草灵植,白玉狮头鹅顿时两眼放光。

  雪白的羽翼奋力扇动,撒了欢地朝着这些灵灵草扑了过去。

  随后犹如铁锄犁地,一转眼便将一片灵田给锄了个干净。

  甲十五满眼宠溺,尾随在后面。

  不时‘咯咯’两声,似是让这白玉狮头鹅随意造,这是他甲十五为它承包的。

  王魃看到这一幕,顿时脸上一黑。

  这玩意儿若要真是培养出来,岂不得把整个珠子秘境都给霍霍了。

  简直比灵猪还能吃。

  他连忙单独划了块地,将大白鹅关了起来。

  随后又吩咐长臂猿定期给它补充各种灵虫、灵谷糠、用不上的各类灵植边角料之类的。

  观察了数日。

  发现大白鹅食量惊人,虽然更加饥不择食。

  但消耗也远超同阶位的灵鸡。

  忍不住感叹了一声,果然当年的选择没错,灵鸡的确是综合性价比最高的灵兽了。

  让王魃意外的是,孵化出不久的三足鸡崽与那只单脚金鸦并不亲近,反倒是天天吃饱喝足之后,便蹲在碧玉火桐树底下,朝着树冠上的二丫时不时叫唤两声。

  声音倒是和那只单脚金鸦一般,‘嘎嘎’难听。

  叫累了,三足鸡崽便缩在树根处,脑袋蜷在翅膀底下。

  羽毛尚未长成,全身毛绒绒,看起来憨憨的,可爱极了。

  不过对于三足鸡崽的示好,树冠上的二丫却丝毫不受影响。

  甚至因为嫌弃声音太过难听,二丫用火桐树的树叶子自制了耳塞,堵住了自己的耳孔,还特意朝树冠里面躲得更深了些。

  王魃虽然有心让二丫这个姐姐多关照关照这个与它也算是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然而奈何二丫并不领情。

  也只好作罢。

  “不过话说,二丫和这三足鸡崽算是同母异父,还是同父异母呢?”

  思忖许久,终究是个无解的问题。

  不过三足鸡崽的命名也很快便确定了下来。

  “金乌血脉,又有三只脚,便叫……”

  “‘三金’吧!”

  环顾着身边的二丫、三金、丁二十二、杂血白虎……

  回想起当初刚入东圣宗时,为第一只灵鸡命名为甲一,仿佛还在昨日一般。

  谁能想到,不过是二百余年,他的身边便已经有这么多拥有着神兽血脉的灵兽了。

  摇头感叹了一阵。

  仔细安排好了灵兽场内的诸多灵兽。

  收割了一批双首石龙蜥孕育的阴阳二气。

  去了一趟东海,将之前留下的一些小周天遁解所用的令牌收了回来。

  又去兽峰和齐晏知会了一声,叮嘱其好好调整修养之后。

  他终于孤身踏入了万象宗内的传送阵……(本章完)

537.第523章 小仓界未来

  西海国,海外。

  八重海之上。

  耸立在海岸线之外的八重海障虽然规模小了许多,但此刻仍旧存在。

  昔日的昏沉天空,此刻却是晴空万里、鸥声阵阵。

  原本幽深灰暗的海水此刻也变得清彻了许多,远远望去,泛着碧蓝。

  看着这片天空,以及模样大变的八重海。

  王魃面露感叹之色。

  记忆不由得便回到了初来八重海之时。

  微微停顿了一会。

  他随即便朝着海障深处飞了过去。

  凭着对元磁道人的感应,很快便在海障深处的海底之中,看到了一片与四周格格不入之处。

  那是一片独立的空间。

  约莫十丈见方。

  一道略显虚无的黑袍身影正端坐其中。

  充满了神秘和与此方天地隔阂之感。

  随着王魃的到来,对方也缓缓睁开眼睛。

  眼中并无意外之色。

  朝王魃微微稽首:

  “见过道友。”

  王魃也回了一礼。

  也无需多言,二者这些日子的见闻便迅速互相传递给了彼此。

  半炷香后。

  “宗主与我说时,我尚无感觉,如今亲眼所见,却没想到大福竟已经到了这般层次……”

  王魃眼中掠过一丝惊叹。

  不过随即便忍不住露出担忧之色。

  虽不知大福到底经历了什么,能将肉身磨炼得如此强悍,可在元磁化身的记忆中,那只破入界内的红毛手臂,显然远不是大福所能应对的。

  即便是算上那只瘟魔,也未必能有多少胜算。

  元磁道人闻言摇头道:

  “大福未必有事,它在界外那么久,之前恐怕也是借此处的膜眼作陷阱,钓来这些食界者为食,经验丰富,想来应该也会有保命的手段。”

  王魃点点头,这也正是他所想。

  只是大福毕竟在外,也不清楚情况如何,难免担心。

  随后沉吟道:

  “那瘟魔看来已经是到了常人所难以想象之境界,否则不会在吞下食界者之后,便会如此疼痛失态。”

  “也幸好之前你们遇到那瘟魔时,它未曾对你们动手,否则……”

  摇了摇头,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转而看向元磁道人周围隐没在虚空之中的天青破虚阵阵旗。

  略有些遗憾道:

  “我还想借阵旗一用,不过看样子是不太可能了。”

  元磁道人倒是神色淡然:

  “以你如今之境界,倒也不需要畏惧元磁,唯一需要提防的,便是中胜洲周围元磁海里的那几处真实膜眼,但只要不误闯其中,也无大事。”

  王魃点点头,又问道:

  “道友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元磁道人摇了摇头,闭上眼睛不再多言。

  王魃也不以为意。

  他知道如今元磁道人身处膜眼之中,看似淡然,实则也在承受着膜眼带来的煎熬和磨砺,远非外界看来这般风轻云淡。

  能与他开口说些话,已经不易。

  转身正欲离开。

  背后的元磁道人忽然出声:

  “既然不欲与那秦氏女有多少纠缠,不妨直言,免得她心存无谓之幻想,误了前程。”

  王魃沉默了一会,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

  “道友心乱了。”

  元磁道人声音平静:

  “你我本为一体,今日我心乱为果,未必不是昔日道友种下之因。”

  王魃闻言轻叹了一声,点了点头:

  “昔日我以化身之法自斩神魂,也将其中的私心杂念分了出去,让我得以专心修行,只是此举本身便是私心之极……我之过也。”

  “道友且宽心吧。”

  说罢。

  他不再停留,迅速朝着南方飞去。

  一路急行。

  有元磁道人之前前往中胜洲的经验,这一次的行程却是轻松无比。

  非但绕开了几乎所有的危险之处,即便遇到了凶兽偷袭,祭出本命法宝天落刀后,也几乎是无往不利。

  都没有施展其他的手段。

  相比起上一次前来的元磁道人,本体无论是手段还是综合的底蕴,都远远超过。

  只了一年不到,便轻松抵达了元磁海。

  他身上除去五行之外,还擅长风雷、肉身、星斗之法,是以并不畏惧元磁。

  不过出于谨慎,他还是按照之前元磁道人进出元磁海的办法,从元磁海海底深处通过。

  哗!

  滚滚海浪之中,王魃的身影破浪而出。

  微微仰首看向高出海面二三百丈的海岸。

  尽管之前便从元磁道人的记忆中知晓了血海老母李月华以一己之力,将中胜洲抬高了足足三千尺。

  可亲自前来,感受着这片陆地之中澎湃的地脉之力,越海三千尺的壮阔景象,他还是不禁心旌神摇,为之赞叹。

  随后心中暗暗思忖:

  “炼虚修士,在如今的小仓界之中,已是无限接近超脱的存在,只手翻天覆地,也不是妄想,但想要从小仓界中超脱出去,炼虚却还差了一些。”

  “或许,唯有合体修士,甚至更高层次,才有望真正不受小仓界的针对,以一己之力,应对小仓界的诸多限制……只是在小仓界的限制之下,想要达到合体修士,也几乎不太可能。”

  一界之力,自然不是合体修士就能轻易比肩。

  但小仓界需要维持自身的运转,也不太可能拿出太多力量去针对。

  正如常人若是在家中遇到了老鼠,虽然会厌恶,却也不可能倾其所有,甚至将家都毁掉,就为了抓这只老鼠。

  而化神修士,就像是动作缓慢的飞虫,常人轻易便可拍死,所以化神修士要么躲在人看不到的地方苟活,要么便不发出任何的动静,以免引来房屋主人的注意。

  这是王魃心中类比的结论,虽然不算妥帖,却也清晰了然。

  “道场……”

  王魃心中沉吟。

  道场若是建成,倒是可以避开天地的限制。

  就像是在屋子的墙缝中建一个老鼠窝。

  房屋的主人明知道有老鼠窝,但看不到,也很难祛除。

  的确是他们难得的容身之所。

  只是道场即便能够建成,也并非就高枕无忧了。

  想要维持道场的运转,更需要海量的资源以供应。

  而这些资源,要么外求,要么内求。

  外求,便是界外的混沌源质。

  向内,也便是小仓界。

  但小仓界的一应资源,其实本质上也都是外界的混沌源质,结合小仓界的‘道’所衍化而来,产生种种不可思议的天材地宝,甚至有些玄妙之处,还超过了混沌源质。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要看界外。

  然而王魃依然能够清晰地记得,元磁化身在被血海老母李月华带往界外之时,所看到的景象。

  那萦绕在小仓界四周的,稀薄无比的混沌源质……

  “所以,小仓界之所以衰败,看起来是一代代修士求索无度——这或许是导火索。”

  “可归根结底,还是界外的混沌源质储量已经不足以维持小仓界的正常运转,因此小仓界只能不断内卷……直至混沌源质耗尽,整个世界枯寂灭亡,不,或许还没来得及灭亡,就被界外的食界者们分食殆尽了。”

  这一刻,站在中胜洲前。

  明明只是看着这一片如高山一般高耸的陆地。

  王魃的目光却仿佛透过这片陆地,看到了整个小仓界的未来。

  对整个小仓界未来的方向,也看得越发清晰。

  “小仓界的结局,如界外周围的混沌源质并未有变多,那么寂灭是必然的结果……且越是衰败,则衰败的过程便越是会加快。”

  “因为衰弱的界域,会引来更多的食界者前来。”

  “强则强,弱则亡!且是速亡!”“没有任何其他结局可言。”

  “那么,我所能做的事情,也便一目了然了。”

  “排除一切干扰,建成道场。”

  轰隆!

  身后的元磁海中。

  波涛如怒。

  浪翻云涌。

  王魃顿时回过神来。

  循声回首望去,隐隐可见元磁海深处,似有凶兽咆哮、出没。

  他心中本能意动,想要抓来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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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终究还是念着正事要紧,强自将这个心中的想法给掐灭了。

  环顾四周,心头稍稍感应。

  很快便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还可以,还能感受到小周天遁解令牌所在。”

  没有立刻便使用小周天遁解神通回返风临洲。

  而是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随后便迅速朝着元磁宫所在的方向飞去。

  既然在此地渡劫,且之后多半是会有大晋修士前来此处。

  那就不得不先去了解一下本地宗门的意见。

  尤其是他还清楚的知道,如今元磁宫的宫主,便是秦凌霄。

  虽然万象宗和秦氏交情也算深厚,但这些看似不需要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三宗一氏彼此经营了那么多年,除了三宗一氏的祖师、先祖在上界关系密切,大家天然便有互相扶持的基础。

  也是因为三宗一氏的掌权者们都不曾忽略了这些细节,提前杜绝了一些龃龉和矛盾的发生。

  尊重别人,也是尊重自己。

  “也不知道秦凌霄这宫主当得如何了。”

  王魃心中暗暗思忖。

  随后运足了乘风六御的急字御,转眼便消失在了天际。

  ……

  “宫主,元磁海中近日凶兽频犯,两位尉迟长老她们……”

  幽静华美的静室内。

  鲜于狐立在一位面容冷艳的女子面前,欲言又止。

  女子身着纹繁复的衣袍,与昔日的一身素服截然不同。

  然而气质却反倒是显得更为冷清。

  背后,一头缩小了许多的白龙,正慵懒地盘在静室墙角。

  吞吐着室内香炉内燃起的袅袅青烟。

  女子面无表情地轻啜着茶水,察觉到鲜于狐的欲言又止,平静抬头问道:

  “怎么,两位长老有什么要交代么?”

  鲜于狐迟疑了下,还是咬牙道:

  “回宫主,二位长老说,她们无法离宫,面对这些凶兽也有心无力,所以委婉地表示,请宫主出面解决此事。”

  女子闻言,脸上没有半点变化,然而悄然捏紧茶盏的手掌,却还是显示出她此刻的内心,远没有表面上这般平静。

  鲜于狐低下头,也不敢迎向女子的目光。

  心中却是哀叹不已。

  身为元磁宫门人,她对两位前任宫主,如今的尉迟长老自是敬畏无比。

  但如今拜入新任宫主门下,算是站在了宫主这边。

  两边原本尚算井水不犯河水,她倒也有了一阵春风得意的日子。

  可好景不长,不知道为何,两位尉迟长老近来却似是有意无意地将一些难办的事情,都推了过来。

  比如九大家叛乱,牵涉甚广。

  不少家族都参与其中。

  别说这位新任的秦宫主并非中胜洲人氏,不清楚情况,便是让两位尉迟长老亲自出面解决,也要头疼一番。

  更何况如今元磁宫五阶圣法师断层,只余下数量并不算多的四阶法师。

  解决起来,十分困难。

  两位尉迟长老,却偏偏将这件事推给了秦宫主,让秦宫主厘断各家族叛逆。

  不过让鲜于狐吃惊的是,这件事却被秦宫主干脆无比地推掉了。

  更让她难以理解的是,两位尉迟长老,竟似乎也没有任何的意见——至少明面上没有任何表示。

  只是这样的事情也越来越多,她这个负责传话的,夹在中间,也越发难受。

  心中想着这些。

  静室内一阵令鲜于狐浑身不适的沉寂之后,她终于又听到了这位秦宫主的声音。

  没什么情绪,似乎并不在意,却又似乎隐含着一丝恼火:

  “推了吧。”

  鲜于狐连忙抬起头,面露为难:

  “可是沿海凶兽犯禁,刚刚迁过去的凡人们只怕损失不小……沿海的各大家族也都在求援。”

  女子面露一丝冷色:

  “简单,让之前那些围攻我元磁宫的叛逆去和这些凶兽厮杀,可酌情减刑,乃至免除死罪。”

  “这些话,你便直接告诉给二位长老。”

  鲜于狐一愣,随即脸上便露出了喜色:

  “是,鲜于这就去和二位长老请示。”

  随后匆匆离去。

  眼看着鲜于狐离去的背影,秦凌霄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丝压制不住的怒火。

  “这尉迟淑和尉迟怜说是尊我为宫主,却不光架空于我,还频频试探……”

  但只是转眼间,这丝怒火,又变成了愁容。

  这二人的心思,她又如何看不出来?

  无非是对她起了疑心而已。

  只是唯独让她不解的是,距离老师离去才不过三四年时间,为何这两人却如此心急试探。

  按说能成就化神,别的不说,耐心必然是有的。

  即便对她起了疑心,也该暗中慢慢查清,有了把握之后,再行其事。

  眼前的举动,却实在是有些反常。

  只是她在这里并无帮手,在这元磁宫中,与睁眼瞎无异。

  即便是鲜于狐也只是表面上听命于她,实际上有什么事情,还是会去向两人请示。

  抚摸着身侧的白龙,心中却莫名想着,若是当初和他一起离开这中胜洲,会不会便没有这些烦恼了?

  只是她很快便意识到了自己想法的软弱之处,立刻摇了摇头,眼中多了一丝坚韧:

  “再等等,等我化神……”

  ……

  元磁宫深处。

  一个规制远比秦凌霄所在的静室要高得多的修行室内。

  尉迟淑和尉迟怜相对而坐。

  尉迟淑脸上带着一丝讶然:

  “……她真的这么说的?”

  尉迟怜点点头:“鲜于狐便是这么禀报的,她应该不敢胡说。”

  听到这话,尉迟淑沉吟着点了点头:

  “鲜于这孩子性子我知道,应该不会有错……这么说来,若我二人走后,这姓秦的若是掌权,倒也未必不能是一个合格的元磁宫之主。”

  尉迟怜却摇头道:

  “大姐,前提是这姓秦的,的确是她的传人。”

  “可如今极南风洞那边已经被完全封锁,咱们派去的人手都进不去,这和以往情况可不一样,算下来,血海老母活了这么久,也该是羽化的时候了。”

  “谁也说不准她是不是趁着血海老母羽化,巧夺传承,自立传人。”

  尉迟淑却有不同意见:

  “她若真是老母传人,咱们害怕她手段毒辣,与老母一般,若真不是老母传人,咱们又不愿外人窃取元磁宫传承……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当初就不该将她留下来,奉为宫主。”

  听到尉迟淑语气中带着的一丝埋怨。

  尉迟怜无奈道:“不如此,若是老母发怒,迁怒咱们,又该如何?这不是想借姓秦的,示好老母么……只是如今老母羽化仙去的可能极大,那这秦凌霄到底是不是老母传人,便值得商榷了。”

  “之前与她一起出现的梁丘语却暗中离去,显然是心虚,以此来算,这秦凌霄也颇为可疑。”

  “如今元磁宫式微,万不可再选错掌舵之人。”

  “那现在又该怎么办?”

  尉迟淑皱眉反问。

  尉迟怜眼中闪过了一丝冷色:

  “宫外的高家新任家主即将继任,便让她前去见证……到时候,暗中放那海里的凶兽进来!”

  “我要见她的底!”(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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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9.第524章 堂皇

  中胜洲外围的海域昏天黑地。

  然而随着逐渐深入,这中胜洲陆地之上,却是晴空数万里,难得的好天气。

  “和上次元磁道人来这里的时候相比,中胜洲的变化倒是不小啊。”

  “这才短短数年时间。”

  王魃看着下方的山川地貌,忍不住感慨。

  原本元磁道人来到这里的时候,元磁之力泛滥,灵气绝迹。

  生灵亦是近乎灭绝。

  然而此刻一路行来,至少陆地之上已经几乎少见有元磁之力弥漫。

  原本泥泞的地面上,也渐渐长出了绿草红,如今春风吹拂,自上方朝下看去,联绵山川,草原悠悠。

  可谓是美不胜收。

  不止如此,也渐渐看到了有凡人生活的迹象。

  显然这几年时间,中胜洲被拔高三千尺之后,益处极大。

  “所以一位神通广大的高阶修士,对于周围环境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王魃心中暗暗思忖。

  反过来说,这也意味着如果一个高阶修士若是一心为恶的话。

  对于周围环境的破坏也是难以想象。

  想到这,王魃不禁想到了万神国。

  这些万神国的神祇们对于周围环境的破坏倒是不大,祂们麾下的香火道修士也只掳走凡人,对于绝大部分修行资源都不是太在乎。

  只可惜这些香火道修士,对环境确实很友好,可对于凡人却谈不上什么好人。

  “若是这些邪神们能够真正视凡人为珍宝,而不是用之即弃的材料,那么小仓界有万神国,倒也不是坏事。”

  心中想着这些,王魃心头忽有所感,不由得低头朝下方望去。

  却见一个个黑点正在下方的大地上朝着中胜洲腹地奔涌而去。

  定睛看去,赫然是一头头凶气肆意的凶兽。

  而在这些凶兽们前进的方向上,赫然是一座看起来像是新建不久的凡人城池。

  王魃身形一顿,目光在这凡人城池和那批海量的凶兽之间来回扫过。

  自语了一声:

  “这可不是我非要出手啊……”

  ……

  “……宫主大驾寒舍……‘飞鹿城’高家蓬荜生辉……”

  一座悬立在山巅之上的大城中。

  此刻张灯结彩,热闹无比。

  今日高家新任家主继位,因着高家与元磁宫关系更为亲近,是以中胜洲近半的家族都送来了贺礼。

  伴随着新任家主的充满了惊喜和恭敬的声音响起。

  一众身着元磁宫法袍的女法师们当下落下。

  四周原本还喧闹沸腾的城池,瞬间为之一静。

  面容笼在轻纱之下的秦凌霄,便在一众元磁宫女法师们的簇拥下,落在了继位大典上。

  一位衣着庄重华贵,年纪约莫四十许的女法师,脸上满是恭敬和喜悦盎然,身体微躬,立在秦凌霄的身侧,听着秦凌霄的话,不时恭敬点头。

  秦凌霄的目光扫过身侧的这位女法师。

  对方便是高家的新任家主。

  由于元磁宫多年来对男法师的打压,以至于麾下的诸多家族大多也都是以女法师为尊。

  高家显然也不例外。

  秦凌霄随意地勉励了几句。

  心中却是不由得回想起来之前的事情。

  她本以为推掉了之前尉迟长老推给她的凶兽犯禁之事,对方也许能够消停一些时日。

  却没想到鲜于狐回来之后,却是又给她带回来一个消息。

  因高家新任家主继位,按例,元磁宫需派出地位高的人前去见礼。

  只是如今元磁宫元气大伤,圣法师只余下尉迟淑和尉迟怜,元婴之中也抽调不出什么拿得出手的。

  再加上之前九大家族叛乱,诸多家族与元磁宫离心离德。

  因此最好还是要她这个宫主亲自出面才行。

  秦凌霄也不知道这尉迟姐妹的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但这个理由合情合理,秦凌霄也实在没有理由推脱。

  而且她前脚刚推掉了一次,现在又推掉的话,未免说不过去。

  加之这件事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难度,所以她也只能答应。

  只是虽然答应了,秦凌霄却也嗅到了一丝危险。

  “这尉迟姐妹接连试探于我,此次突然安排这个事情,看起来简单,只怕也暗藏了什么手段,还需小心行事才行。”

  想到这,秦凌霄神识暗自扫过四周,将眼前诸多宾客以及高家族人各自的面孔全都印在心底,心中暗暗提防。

  没多久。

  吉时已到,在负责仪礼的高家族老的宣布下。

  高家新任家主的继位典礼也终于开始。

  秦凌霄坐在主位。

  高家的人也不敢请秦凌霄亲自为高家家主赐礼,毕竟往日来的都是也不过是宫内的寻常门人,而这次却是宫主亲自前来,已经是莫大的荣幸。

  在一阵略显繁复的典礼之后。

  方才的那位女法师也顺利接受了高家的家族之位。

  随后便开始大宴宾客。

  秦凌霄一直都提防着四周,然而让她疑惑的是,一直到宴会结束,她也迟迟没有察觉到动静。

  “奇怪,难道尉迟淑和尉迟怜这两人改肠了?”

  秦凌霄心中困惑,不过却仍然没有放松警惕。

  在婉拒了高家新任家主的挽留之后。

  秦凌霄很快便带着随侍离开了飞鹿城。

  一路仍是再三提防,却始终没有迎来预想中的危险,这让她心中不由得更加困惑。

  “难道,真的只是让我来见礼的?”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跟随在她身后的一位随侍眼中,同样闪过了一缕茫然之色。

  ……

  与此同时。

  元磁宫上空。

  阵法之内。

  尉迟淑和尉迟怜立在元磁宫上方,目光遥看着远方。

  虽然受限于距离,并未有看到什么,可两人却仍是远远望去。

  “这个时候,那些凶兽,应该已经交战了。”

  尉迟淑脸上仍旧带着一丝纠结之色。

  尉迟怜却微微皱眉道:

  “时间上算来,应该差不多,只是那边怎地还未传来消息?”

  “许是被那些凶兽困住了手脚。”

  尉迟淑猜测道。

  尉迟怜却摇摇头,不放心道:

  “我还是问问看吧!”

  说罢,她素指一弹。

  一道流光便迅速飞了出去。

  流光飞出去没几息。尉迟淑和尉迟怜却都不由得面色微凝,目光随即便朝着远处望去。

  却见远处一道身影如风驰电掣一般,朝着元磁宫飞来。

  “嗯?”

  尉迟淑目光扫过那道身影,不由得神色微凛。

  这人速度实在太快,几乎与寻常的圣法师接近。

  这让她不由得心中疑惑,中胜洲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毕竟自几年前血海老母出现,掳走九大家的圣法师之后。

  整个中胜洲的圣法师如今也只剩下了她们两人。

  心中微动,神识迅速扫过。

  在看到那身影的面容,她顿时神色一震。

  “是那个梁丘语,不,是那个什么元磁道人!不……也不对,他的气息不对!虽然面貌几乎一致,可气息却俨然两人,而且应该没到圣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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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尉迟怜的面色却悄然凝重起来,沉声道:

  “此人三年前不辞而别,如今突然出现,又是什么企图?莫不是‘她’并未仙去?”

  她却是第一时间便想起了血海老母。

  听到尉迟怜的话,尉迟淑不由得心中一凛。

  两人互视了一眼,越发惊疑不定。

  然而就这么点功夫,那身影已然落在了元磁宫外。

  立在这一片石林之前,朗声道:

  “在下万象宗王魃,求见元磁宫宫主。”

  听到那人的自报家门。

  尉迟淑和尉迟怜却都不由得面露惊疑之色:

  “王魃?他不是叫什么梁丘语、元磁道人么?”

  “还是说,这是两个人?”

  两人心中虽然疑惑,可还是犹豫了一下,在来人面前,展露出了各自的身影。

  只是并未离开阵法,她们毕竟是圣法师后期,为天地所针对,必须小心谨慎才行。

  而看到尉迟淑和尉迟怜,王魃心中却微觉意外。

  “奇怪……来的怎么不是秦凌霄?”

  不过心中虽然疑惑,还是面露客气之色,朝着两人微微一礼:

  “原来是二位宫主当面,一别数年,不知二位近来可好?”

  见王魃神色恬然,言辞不卑不亢,丝毫没有因为两人实力远超自己而有所卑改变。

  即便王魃看起来似乎来意不明,可尉迟淑和尉迟怜心中,都不由得暗自点了点头:

  “此人倒是有道之士。”

  不过对方的话,无疑是承认了身份。

  尉迟怜当先笑吟吟道:

  “道友见谅,不知道道友与我那师叔元磁道人是……”

  王魃微微一笑,坦然道:

  “不瞒二位宫主,那元磁道人便是在下化身,昔日前来,伪托别名,只为便宜行事,如今本体前来,当正告之,还望二位宫主见谅。”

  尉迟淑和尉迟怜互视了一眼。

  尉迟淑随即连忙道:

  “原来真是师叔当面,师叔这些日子都去了哪里?怎地之前也没个消息传来?”

  王魃见状,却双眸微眯,虽然两人言辞并无异常,可他向来心细如发,隐隐察觉到不对。

  几乎本能地,他便想到了之前遇到的那批凶兽。

  又扫过下方的元磁宫,迟迟不见秦凌霄,心中一沉。

  只是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寒暄了几句之后,似是无意地问道:

  “对了,不知我那师妹……哦,也就是如今的秦宫主,现在身在何处,怎地未见她出来?”

  “秦宫主?”

  尉迟淑和尉迟怜目光闪烁,隐隐有些心虚。

  尉迟莲眼睛一转,连忙笑道:

  “秦宫主现在似乎是在外面一处家族之中主持新任家主继位典礼,所以不在宫内。”

  王魃是何等敏锐之人,立时便察觉到了两人神色的细微变化。

  心中迅速便察觉到了不对。

  不过他脸上却还是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疑惑道:“是吗?那不知何时归来?”

  “应该稍后便能回来,师叔莫非是有什么急事么?”

  尉迟莲连忙露出了笑容,询问道。

  然而这笑容在王魃眼中却是越发可疑。

  心念电转,以他的老练,转瞬间便已经从两人的躲闪和含糊其辞中,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眼中冷意一闪。

  虽然脸上仍带着笑,可语气却是已经多了几分冷肃:

  “二宫主可否遣人带我前去?我的确有急事要与秦宫主一晤。”

  两人不由得互视了一眼。

  如今秦凌霄多半是已经被那凶兽围攻,这时候将此人带过去……

  然而两人的迟疑,王魃都看在眼里。

  心中已经是笃定秦凌霄多半是遇到了事情。

  面色随即微微一冷:

  “二位宫主,这么点小事莫非也为难么?”

  尉迟淑面露迟疑。

  尉迟怜却被王魃的态度所激恼,按捺不住冷声道:

  “非是我等不愿,只是……”

  “阁下一会儿是梁丘语,一会儿又是王魃。一会是化身,一会又是本体,可阁下却从未拿出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却自居老母门徒,焉知你到底是不是老母门下?秦宫主在不在?那也是我们元磁宫的内部事情,又与阁下有何关系?”

  “你说元磁道人是你化身,那便唤他出来作证,你说你是老母门下,那你倒是施展一番我元磁宫秘法……若是皆没有,你也敢借老母之名,招摇过市?”

  “二妹!”

  尉迟淑面色微变,忍不住低声喝道。

  尉迟怜却没有理会对方的劝阻,盯着王魃冷声道:

  “你若是能证明你便是老母门下,我亲自带你去见秦宫主,若不是,胆敢闯我元磁宫,也休怪我等辣手!”

  面对着咄咄逼人的尉迟怜,王魃却神色微冷,随即平静道:

  “算起来,我那化身是老母道侣之徒,与老母也算是有师徒之实,不过……”

  他语气骤然一冷,声音虽然仍是平静,却多了几分坦荡自信和傲然:

  “我非是化身!我乃风临洲万象宗副宗主王魃,宗内化神如云,元婴如雨!若阁下认王某为元磁传人,那你我便以元磁传人相论,若不认……呵,阁下相信与否,王某也并不在意,王某只问一句——”

  “秦宫主如今安在?”

  “还望秦宫主安全,若不然……”

  王魃语气微顿。

  目光看向尉迟淑和尉迟怜,双眸怡然不惧,一盏香炉却悄然从他的身侧飘了出来。

  气息悠远,高深莫测。

  这一刻,尉迟淑和尉迟怜皆是面色微变:

  “这、这是五阶圆满法宝?!”

  香炉之中,飘出来一道中年身影。

  飘然立在王魃身后。

  似是以王魃为尊。

  看到这一幕的尉迟淑和尉迟怜心中之震撼,委实难以言表。

  五阶圆满法宝,如今在中胜洲中已经是传说中的存在。

  至少在元磁宫内已经绝迹多年。

  昔日传闻血海老母曾掌五阶法宝,只是之后那法宝似乎也被老母亲手毁去。

  从此五阶法宝,便在中胜洲成为了传说。

  而眼前的这法宝,却更是五阶之中,更为稀少的圆满存在,若是争斗起来,两人即便联手,只怕也……

  香炉气息高缈。

  尉迟淑和尉迟怜这一刻却是骑虎难下。

  两人盯着王魃以及王魃身后的香炉,心中一时举棋不定。

  而就在这一刻,一道充满了疑惑的声音却忽地自远处传来: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本章完)

540.第525章 劫

  “师妹?”

  王魃闻言微微转身,看到毫发无损的秦凌霄,不由得满脸惊疑。

  而不光是王魃,尉迟淑和尉迟怜,也同样神色惊疑。

  尉迟淑不由得朝尉迟怜看去,尉迟怜心中同样惊疑不定,急忙传音道:

  “不应该啊!按照时间,秦凌霄现在应该还在那凶兽的包围之下才对!”

  “见机行事!”

  尉迟淑只来得及回了一句。

  而就在这一刻。

  远处突然飞来了一道流光。

  尉迟怜心中一动,流光顿时落入她的手中。

  神识一扫,心中顿时巨震:

  “凶兽被人全都收走了?”

  “那人……是他?!”

  流光内的传讯之中,赫然便印着眼前这位男法师的模样。

  尉迟淑立在她身旁,即便不用看传讯的内容,光是看二妹的表情,也猜到了些许。

  两人俱是目光闪烁,心中快速地思索着对策。

  看到本该在数万里之外的王魃竟奇迹般的出现在元磁宫外,正从飞鹿城回来的秦凌霄,却也同样惊愕不已。

  惊愕之中,还带着一丝喜悦。

  然而她随即便察觉到了王魃和尉迟姐妹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心中顿时明白了什么。

  看向王魃的目光中,不觉多了一丝柔和。

  但随即脸上便再度恢复了冷漠,皱眉道:

  “你来做什么?”

  王魃也不在意对方的态度,摇头道:

  “我护送宗内一位长辈来此渡劫,顺便也是和你打一声招呼。”

  秦凌霄冷不丁问道:

  “只是顺便吗?”

  “呃……”

  王魃顿时目露尴尬之色。

  有心想要解释一下什么,可考虑到尉迟淑和尉迟怜便在当场,于是也只能尴尬地不作声。

  秦凌霄面纱之下的脸上,微有些失望。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

  尉迟淑这时却忽地朝着她面露歉然道:

  “宫主回来了?我二人正准备和宫主请示,我等寿元将尽,即将要去闭死关,正好王师叔回来,我们也能放心了,刚才和王师叔有些许的误会……”

  她歉然地看向王魃,随后又再次看向秦凌霄。

  而尉迟怜迟疑了下,也微微低下了头,虽然没有作声,却也已经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态度之谦和恭逊,令秦凌霄几乎难以置信。

  “闭死关?”

  但她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

  下意识看了眼王魃,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少有的暖流。

  微微一顿,不过随即便又看向尉迟淑和尉迟怜,语气之中带着一丝尊敬:

  “二位长老务必保重。”

  尉迟淑和尉迟怜点点头。

  不过尉迟怜迟疑了下,却还是看向秦凌霄,沉声道:

  “秦宫主,元磁宫屹立中胜洲也有近两万年了,期间虽有诸多魔难,可到底还是存活了下来,希望宫主能够不负老母的期许,对得起宫主之位,如此,尉迟怜也算是心满意足,千秋之后与师傅见面时,也可说一声问心无愧了。”

  察觉到两人语气中的托付之意。

  秦凌霄虽然惊讶,尽管不知道到底王魃和这两人说了什么,才会有如此大的转变。

  但却也意识到,正是王魃的出现才带来了这样的结果。

  正色地点了点头:“二位放心吧。”

  尉迟淑和尉迟怜随即点点头道:

  “行,那我们就不多说什么了。宫主便好好招待王师叔吧。”

  说吧,两人朝着王魃微微颔首,随即落入了元磁宫深处。

  见两人离开,王魃客气地朝着秦凌霄行了一礼:

  “秦师妹,稍后宗内的长辈前来渡劫,和秦师妹说一声,还请秦师妹通允。”

  秦凌霄看看他,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不过还是出声道:

  “可还需要什么支持吗?”

  王魃思索了一下,摇头道:“大体已经备好,倒也不需要什么了,多谢秦师妹关心。”

  秦凌霄又问道:

  “那渡劫是什么时候?定在何处?”

  王魃少有地挠了挠头。

  这件事情确实有点麻烦,他刚刚来到这里,对中胜洲的了解还不是太多。

  王魃这番模样落在秦凌霄的眼中,面纱下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

  但随后还是道:

  “好了,我知道了,你稍等我一会儿。”

  王魃面露疑惑。

  不过秦凌霄却已经飞入到了元磁宫内。

  不多时,她便飞了出来,衣袖一甩,一枚玉简便落在了王魃的手中。

  王魃有些疑惑地看向她:“这是?”

  秦凌霄似是随意道:

  “这是我方才查询了宫内的一些记录,这几个地方的雷劫,受元磁海的影响,雷劫威力会有少许的削弱,虽然区别不大,但也算是有点作用。”

  王魃闻言顿时大喜。

  连忙朝秦凌霄再次一礼。

  秦凌霄微有些不满道:

  “你我师兄妹何须如此?何况你方才也出面帮了我。”

  王魃面色微僵,不过提起方才之事,他不由得便联系起自己之前抓的那些凶兽。

  心中多少明白了之前尉迟淑和尉迟怜的打算,传音道:

  “那尉迟姐妹不可轻信,你要多加小心才是……不如随我回风临洲,你父亲秦家主也惦念你许久……”

  “惦念我?”

  秦凌霄听到王魃的话,却自嘲一笑。

  “太爷爷走后,爷爷也跟着走了,父亲还有那么多的儿女,也不少我一个人……他惦念我,无非是因为我是族内的希望罢了。”

  她的话让王魃顿时无言以对。

  不过秦凌霄随即看向王魃,正色道:

  “你还是专心忙你的事情吧,渡劫之事非同小可,若有需要随时找我。”

  王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那就多谢你了。”

  随后取出了一块朱鸟令牌,递给了对方。

  秦凌霄微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王魃再度少有地犹豫了一会,可想起李月华对他的嘱托,他最终还是解释了一句:

  “若是遇到什么凶险之事,便以法力激活此令牌。”

  随后迅速转身离去,仿佛此处的虚空极为烫脚一般。

  看到王魃离去的身影。

  秦凌霄愣了愣,面纱下冷漠了许久的面容,忽地绽放出一抹少有的笑容来。

  她握着这朱鸟令牌,柔夷轻轻贴合,就仿佛隔着这一块冰冷的令牌,却能触摸到那一抹温暖一般……

  ……

  “应该便是这里了。”

  王魃离开了元磁宫后,便朝着秦凌霄给的地方飞去。

  很快便在中胜洲的腹地,找到了那处地点。

  仔细地感受了一下,发现位置果然不错。

  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心念一动。

  他的身躯便顿时消失在了原地。再出现时,赫然已经是在万法峰珠子秘境内。

  这便是小诸天遁解神通的妙用。

  借助沿途埋下的路线,便能快速往返。

  王魃迅速便赶往兽峰。

  一年多的时间,齐晏显然也已经做足了准备。

  而宗内显然也给了不少支持,至少齐晏身体之中,原本那股生机枯竭的气息明显少了许多。

  “师叔。”

  王魃落在了华丽的阁楼外。

  齐晏看着王魃,眼中却带着些许的责备:

  “你身为一宗的副宗主,岂可在我身上浪费如此多的精力?”

  王魃无奈摇头道:

  “这并非是只为了师叔一人,此次师叔渡劫,我也是想看看在中胜洲渡劫有无影响,若是可以,三宗一氏内的元婴圆满修士,只怕也都要来此处尝试渡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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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王魃的解释,齐晏这才点了点头。

  随后也少有地露出了一丝紧张之色:

  “接下来该如何?”

  王魃微微一笑:“接下来便交给我。”

  说罢上前一步,法力迅速裹挟住齐晏。

  下一刻。

  王魃和齐晏的身体便瞬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原地只余下端着茶水匆匆赶来的莫祁,呆呆地看着齐晏消失的地方……

  短短时间内。

  两人的身影便依次出现在风临洲与中胜洲中间的海域岛屿上。

  这些都是王魃之前前往中胜洲时,以令牌布下的。

  当齐晏出现在中胜洲上时,感受着此处异于风临洲的灵气和熟悉的元磁残留。

  齐晏眼中顿时露出了一抹震惊之色:

  “这、这是……”

  王魃随意道:

  “神通而已。”

  说罢,他也没有丝毫的耽搁,迅速便开始布置了起来

  用来防止打扰的阵法以及诸多的丹药、灵食等等。

  “师叔你好好准备,我会在此为你护法。”

  听到王魃的话,齐晏也不由神色郑重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使用王魃给的诸多灵食、丹药等,将身体的状态调整至巅峰。

  足足一个月之后。

  齐晏立在一处山巅之上。

  王魃在他的四周布下了一座阵法,专门用于汇聚周围的灵气,以保证齐晏可以在渡劫成功的一瞬间便有充足的灵气可以保障他顺利迈入化神。

  同时也准备了诸多的丹药、灵食,可以供齐晏在渡劫的过程中及时补充。

  他已经将他所能做的事情全都做了,之后也只能看齐晏自己的。

  感受着王魃的诸多付出,齐晏也不再说自己失败如何如何,全身心投入到冲刺化神中。

  早在百余年前,他便已经凝聚了道机,随时可以踏出那一步。

  然而这百余年来,为了宗门的发展、为了道场的建设,道意灵兽的培养。

  他殚精竭虑、冥思苦想,可谓是耗尽心血。

  因此根基实际上已经受到了创伤。

  尽管这一年多苦心恢复,但失去的也并没有那么容易就能立马补得回来。

  毕竟他大限将至,这已是无法弥补的事实。

  不过这一个月的养心养身,他也已经没有了患得患失。

  终于。

  天空之中开始汇集出一道道黑云。

  阴风怒号。

  黑云之中,迅速便有雷光闪烁。

  似是在积蓄天地之力,也似是对这个敢于挑战天地规则的人,降下怒火与惩罚。

  不远处的王魃,神色少有的紧张。

  盯着齐晏。

  很快,天空中的雷云终于酝酿结束。

  随即便是一道震天铄地的巨大轰鸣之声响起!

  雷声响起的同时,一道巨大如水蛇一般的雷光霹雳而下,瞬间照亮了整片天空。

  齐晏华袍猎猎,无畏无惧。

  面对雷劫,他的身体之中蓦然飞出了一头黑色鬼眼螭。

  这螭龙正是他的本命灵兽,与其性命交修。

  便如须弥与其剑之间的关系一样。

  他进,则灵兽进。

  反过来,灵兽的提升,也会加快他的成长。

  只是没有前者那般迅速而已。

  面对着巨大的雷光,黑色鬼眼螭逆天而上,紫雷与黑色螭龙针锋相对,时间仿佛定格……

  半柱香之后。

  雷光轰鸣,齐晏身上的华美衣袍已经焦黑湮灭。

  脚下,血肉淋漓的鬼眼螭无力地跌落在地上,眼看着便快要不行了。

  “不好!师叔要撑不住了!”

  王魃神色骤变。

  他已经察觉到齐晏体内生机的渐渐泯灭。

  齐晏终究是拖得太久了。

  若是在百年之前,他刚刚明悟道机,出关之际便立刻尝试冲刺化神,成功率或许会比现在要高很多。

  而如今,他的状态终究是不如从前了。

  只是说时迟那时快。

  天空之中,又有一道雷光轰然落下!

  看着脚边的黑色鬼眼螭,齐晏眼中闪过了一丝怜色。

  随后轻叹了一声,蓦地转过头,朝王魃笑道:

  “师侄,我这一生,一是遗憾没能让师父亲眼见我成就化神,二是遗憾没能收你做弟子,不过,能有你来亲自送我,我却是比姚师兄要幸运多了。”

  他笑了笑,随即朝着天空之中的雷劫飞了过去。

  王魃面色骤变。

  就在这紧急关头,他心中忽地灵光一闪。

  也来不及细想,随即便飞速朝着下方的黑色鬼眼螭身上极速飞去。

  雷光与齐晏的身影交错……

  王魃也瞬间落在了鬼眼螭的身边。

  鬼眼螭那双血红的眼睛,却始终盯着上方的齐晏,根本不在意王魃的到来。

  王魃迅速便抬起手,按在了鬼眼螭的身上!

  下一刻,海量的寿元注入其中!

  鬼眼螭浑身一震。

  有些呆愣地扭头看向王魃。

  在这一刻,身体竟缓缓发生了一丝蜕变。

  而与此同时。

  伴随着鬼眼螭的变化。

  齐晏的身体中,被劫雷劈中,已经接近湮灭的生机,竟骤然拔高!

  他惊疑地猛然低头看向下方的鬼眼螭!

  隐隐感觉到一股庞大无比的生命气息,正从鬼眼螭的身体之中传来。

  迅速朝着他的身体之中反馈。

  “这、这是……”(本章完)

541.第526章 回宗

  身为御兽之道的宗师级人物。

  齐晏对于自己的本命灵兽状态,自然是了若指掌。

  甚至比鬼眼螭自己都要更为了解。

  他很清楚在这种渡劫的关头,鬼眼螭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出现眼前这匪夷所思的状况。

  然而从鬼眼螭那里传递来的澎湃生命力却真实无比。

  竟让他有种过往一千多年的御兽经验,在此刻轰然崩塌之感。

  “王师侄他到底是做了什么?”

  感受到鬼眼螭气息缓慢却坚定不移地朝着五阶神兽蜕变的状态。

  齐晏心中惊疑不定。

  然而他也完全没有心思多想。

  只觉原本枯竭的生机迅速恢复,源自鬼眼螭的灵力,迅速推动着他的元婴发生着蜕变!

  与此同时,天空之中。

  乌云却陡然亮了几分!

  紧接着,雷光落下。

  强度竟是比之前再度上升了一截。

  只是面对这样的变化,感受着自身的状态,齐晏的心中却反而多了几分信心。

  他没有分毫犹豫,低喝一声:

  “咱们一起!”

  下方的鬼眼螭微微低吟,随即瞬间化作了一道流光,落入了他的身体之中。

  在他的体表凝出了一层漆黑如墨的鳞片。

  这正是龙血峰的秘法,齐晏身为御兽之道的行家,却也同样有所涉猎。

  以前是境界不足,施展不出。

  然而此刻的鬼眼螭隐隐已经开始向五阶蜕变,他也同样在这蜕变的过程之中,此刻自是抓住了这一机会,立刻便施展了出来。

  这一刻,人借兽体,兽借人法!

  隐隐可见一头墨龙,朝着上方的天空冲了过去。

  几乎是转眼之间,雷光覆盖了整片天空。

  王魃目光紧紧地盯着上方。

  仔细的感受着齐晏在雷劫之下每一点变化。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好是坏。

  输入寿元给鬼眼螭,固然推进了鬼眼螭的提升,借着本命灵兽的作用,间接恢复和壮大了齐晏的状态。

  但也意味着给齐晏增加了难度。

  因为这不再只是齐晏之劫,而是同时引动了鬼眼螭的劫数。

  这与剑修的情况又有些许区别。

  只是眼下这一刻,他也没有别的更好办法。

  轰隆一声。

  伴随着最后一道雷劫的消退,天上的乌云也渐渐散开。

  “成功了!”

  王魃惊喜地看向天空中的身影,齐晏顺利熬过了雷劫,元婴也迅速完成了朝元神蜕变的过程。

  随后再次投入到了肉身之中。

  只是很快,王魃便面色微变。

  “师叔为何还不汲取四周的灵气?”

  心中惊疑不定的看向天空。

  本该汲取四周的灵气用以恢复自身的情况,却并没有发生。

  下一刻,齐晏竟是直直朝着下方跌落了下来!

  “怎么回事?”

  王魃心中一震,连忙便要上前接住。

  不过下一刻,齐晏的身躯之中,那头蜕变完成的墨龙便飞了出来。

  迅速缠住了齐晏的身体,堪堪将其护持住。

  同时近乎疯狂地汲取着四周的灵气。

  王魃迅速飞到了齐晏的身旁,却发现此刻的齐晏身上的气息层次虽已经是化神,却明显要比他所见过的化神修士要羸弱太多。

  同时双眸紧闭,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与此同时。

  一道香炉也随即飞了出来。

  迅速凝聚出中年修士身影,面色凝重地盯着眼前的齐晏,仔细打量了一番,皱眉道:

  “他的情况很奇怪,虽然渡过了雷劫,可却似乎与周围完全隔绝一般,无法炼化灵气……没有足够的灵气支撑,只怕很快便会反噬到自己。”

  听到九孔祖师的话,王魃心头顿时一凝,沉声问道:

  “祖师可有办法?”

  中年修士摇头道:

  “我也不知,只能先带回宗内,也许宗内其他几位,会有办法解决。”

  王魃却随即想到了光头女修姜宜。

  这位来自云天界的前辈曾经修为高深,也是见多识广之人,说不定便有解决的办法。

  但他随即皱眉,飞快道:

  “可是他现在这样的情况,能支撑多久?”

  九孔祖师这一次却面色微松,自信道:

  “我善能蕴养,不拘是神魂肉身,还是元神元婴,何况他的情况也不算多严重,维持个几年应该都不是问题,交给我吧。”

  说吧,香炉盖子掀开,便将齐晏瞬间吸入其中。

  墨龙看了看九孔祖师和王魃,最终也没有抗拒,随着齐晏一起飞入了香炉之中。

  正在这时。

  “师兄!”

  远处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王魃眉头微皱,转过头去。

  果然便见秦凌霄迅速飞来。

  心中微皱,但还是沉声道:

  “秦师妹怎么来了?”

  对王魃的询问,秦凌霄平静回道:

  “我给你的几处地方并不难找,渡劫的动静又大,想找到更是简单。”

  王魃点点头,目光扫过香炉,心中也是有些着急,连忙道:

  “多谢秦师妹给的地方,可还有其他事情?我这长辈渡劫出了点状况……”

  秦凌霄神色微凝,语速立刻加快了一些:“怎么回事?难道是……”

  “不,渡劫已经成功,只是出了一点小小的问题。”

  王魃当即摇头道。

  听到王魃的话,秦凌霄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她看向王魃,看出了王魃的着急。

  微微沉默,随后却还是蓦然开口,说出了让王魃意想不到的话:

  “师兄,如果当初没有你那道侣在,你可还会拒绝我?”

  王魃顿时一怔。

  万万没想到,秦凌霄今日竟如此的大胆和直接。

  原本他略有些焦急,可此刻却忽然想到了之前元磁道人说过的话。

  他沉默了一下,心中也终于做出了决定,坚定道:

  “即便没有,也不会。”

  听到这个答案,秦凌霄不由得身躯细微一颤。

  却还是勉强挤出了一抹笑容,似是毫不在意,又似是随性坦荡地问道:

  “为什么?”

  “是我不够美么?”

  “还是你不喜我的性子?”

  王魃察觉到秦凌霄的变化,心中略有些不忍,可还是坚持地摇头道:

  “已经过了那般时候了,我与道侣相识于微末,朝不保夕之时,本该专心修行问道,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既然有情,便免不了喜怒哀乐,免不了怯懦、畏惧或恐慌,以及抱团取暖。”

  “此为天性使然。”

  “如此,我才能与步蝉相识相知,可若是换到现在,以我的性情,恐怕也仍旧是孑然独立。”

  “所以我说,即便是没有步蝉,以你我相识之时机,也已经不可能。”

  看着默默倾听着的秦凌霄,他犹豫了下,第一次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感受。

  双目微有些失神地看向远处,低声道:“我知道,我或许在走向一条无人的路,我有道侣,子嗣,还有身边的亲友弟子,这些已经满足了我对外界所有的需要。”“秦师妹,天地无数大道,正待你我之辈一窥奥妙,又何必……”

  然而似乎是明白王魃想要说什么,沉默中的秦凌霄却忽然开口打断道:

  “我道机圆满了……不日就要开始渡化神劫。”

  王魃蓦然一怔,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化作了一句安慰:

  “秦师妹必定能成就化神。”

  秦凌霄笑了笑:

  “化神之劫,便是再利害的人也不敢保证必然能过,生死无常,谁又能说自己一定能成呢?”

  听着秦凌霄的话,王魃心中不由的回想起齐晏的化神劫。

  若非他出手相助,只怕如今的齐晏已经化为灰灰,堕入轮回之中。

  心中不由更加感念,人生之无常。

  犹豫了下,他只能道:

  “师妹若有需要,可以唤我一声,必会前来为你护法,这也是师娘之前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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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现在便先去了,还有长辈的事情尚未处理。”

  秦霄再度一笑:

  “你忙吧。”

  话音刚落,王魃便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旷野。

  秦凌霄缓缓收敛了笑容,微微低下了目光。

  “只是因为师父的交代吗?”

  “只因为时间错过,便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吗?”

  “你若是能分出一丝丝给我,该多好。”

  她轻声说着。

  却终究没有人再给予回答。

  ……

  “奇怪,实在是太奇怪了。”

  万象宗。

  一处秘境之中。

  秘境不大,却灵气浓郁无比。

  充盈的灵气几乎凝聚成液体,弥漫在整个秘境之内。

  秘境中除去这些灵气之外,便是数道身影正林立其中。

  齐晏躺在一座石台之上,身侧墨龙缩成了半丈长短,缠在齐晏的身上。

  而旁边正站立着光头女修姜宜,半黑半白的庞休,以及大长老汲婴,二长老须弥等。

  王魃也站在旁边。

  此刻姜宜站在齐晏身旁,啧啧称奇:

  “我修行至今,还从未遇到过这般情况。”

  “本来照我之前对他的了解,这次的化神之劫,他九成是过不去的。”

  “没想到却似是有天地造化之力,由内而外,强行推着他晋升,如此就形成了矛盾,即便渡过了化神劫,却也如同先天不足的早产儿一般,无论是对灵气的炼化,还是其他,都远不如正常化神修士。不过倒也不是太过麻烦,只要熬过了这一阵,待元神对灵气的汲取恢复正常之后,便没什么问题了。”

  王魃微微皱眉,询问道:

  “敢问前辈需要多久?”

  姜宜摇头道:“这就不知道了,正常情况下。也许十年,也许百年就能恢复,可也许千年甚至万年也不恢复不了。”

  “正常情况,那不正常情况呢?”

  王魃敏锐问道。

  姜宜笑一笑:

  “不正常情况下自然是外力进行干预。对他的本命灵兽多加培育,也许便能加快他的恢复。总之他能度过化神之劫,便是一件好事,至多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听到姜宜的话,王魃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不管如何,只要齐晏没事就行。

  恢复时间不定,也总比之前化作劫灰要好。

  而且,这也算是让王魃找到了一个仅限御兽之道修士踏入化神的,不算漏洞的漏洞。

  他心中一动,随即看向了姜宜。

  姜宜则是又交代起了关于齐晏恢复的其他需要注意的事宜来,注意到王魃投来的目光,她和几人叮嘱了一番,随即便离开了秘境。

  和王魃并肩行走在虚空之中。

  姜宜直截了当待:“你找我有何事?”

  王魃点头道:

  “的确是有一件事情,我想向前辈再请教一下道场之事。”

  姜宜的眼中略有些惊讶,忍不住看向王魃:

  “你还真打算建成道场?”

  王魃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点头,凝重道:

  “天地衰微是不可阻挡的大势,想要逃过这个大势,道场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听到王魃的话,姜怡不为所动,皱眉道:

  “这件事情倒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只是你们的情况,我并不是太看好。”

  “云天界之中,能建立道场的无一不是大能之辈,即便是在云天界的万象宗、游仙观和长生宗,也都未能建立起道场。”

  王魃微微皱眉:

  “是因为没有足够的道域吗?”

  姜宜点点头:“即便在元天界,真正凝聚出道域,成就化神者,也已经算是云天界的中坚力量了,每一个化神修士对于宗门来说都是不可多得。是以基本上不可能允许其他人掳掠自家的化神修士前去缔造所谓的道场,这只是其一。”

  “其二,云天界的道场建设远比小仓界要难。”

  “因为云天界的界壁,比起小仓界的界壁来说,无疑要坚韧太多,想要开辟出道场,往往都是大能存在割舍自身的道域,或是趁着界内势力混乱之际,在界壁之上开凿出。这也就意味着,正常情况下,除非有大能之辈愿意自我牺牲,不然,道场的诞生终究都是一个极为难得的事情,便是整个云天界。据我所知,也不过只有七座道场。”

  “此外,道场的建成之日也会有大劫来临。有些人即便能够建成道场,却未必能够守得住道场,不光是需要宝物镇压,自身也需要有强大的力量,如此才能守住道场。”

  王魃闻言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却随即摇头道:“这些都是问题,却都不是问题,如今咱们最大的问题,首先是如何建立道场。”

  姜宜却反问道:“那你解决了这一千座道域的来源了吗?”

  王魃犹豫了下,没有出声。

  见王魃没有回答,姜宜也并不意外,摇头诚恳道:

  “你是我在这小仓界中见到的屈指可数的绝顶俊才,即便是放在云天界,亦可为一时之雄,可惜时也命也,让你出生在这小仓界中。”

  “这般情况之下,若是实在不行,你也可以与庞休一般,修地仙之道,以得长生。”

  “虽然受限一地,修为进步缓慢,可终究也能多活不少时日。”

  听到姜宜的话,王魃微微沉默,最后还是道:

  “恳请前辈传授道场建设之法。”

  姜宜心知王魃并未听了进去,可是倒也有些理解,能走到今日的无一不是道心坚定之辈,又岂能这般轻易便放弃了。

  叹息了一声,随后道:

  “也罢,我传给你,不过希望你不要耽溺其中,若事不可为,立马回头也还来得及,早日进入化神才是正理。”

  王魃这次由衷地点了点头。

  姜宜将玉简按在眉心处,铭刻之后,随即将玉简抛飞入了王魃的手里。

  王魃神识扫过,心中顿时微微喜悦。

  朝着姜宜躬身一礼。

  姜宜却摇头轻叹着飘然离去。

  似是不愿再多做规劝。

  王魃见状,也不以为意。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何况如今也并未真正步入正轨。

  不过就在这时,他却忽然有种心血来潮之感。

  隐隐感觉到似有人在其耳边低语,又隐约感觉到似有一件与他有关的事情。

  这感觉着实有些奇怪,让他不知从何所起,又不知从何所终。

  他心中细细觉察。

  阴神神庙内,无数阴神之力翻腾。

  随后忽然敏锐地把握住了其中的一缕契机。

  下一刻,他眼前一晃!

  再睁开眼时,却蓦然看到了自己竟是身处一处香火不算鼎盛的庙宇之中。

  下方,正跪着一个挺着大肚子,约莫有四十许的中年妇人,正在闭目低头祈祷着什么。

  王魃心中一怔。

  随即恍然。

  他终于知道了,这份心血来潮的由来。(本章完)

542.第527章 收徒

  “保佑我孩儿能够安康长乐……”

  听到下方妇人的祈祷之声,王魃却调动神念,迅速蔓延向四周。

  “竟是在海陵国。”

  王魃微有些讶然。

  不过他随即便飞身落在了地物殿内,借用了地物殿的传送阵。

  再出现时,已经是出现在远隔近十万里之外的海陵国鬼市传送阵中。

  王魃的到来顿时惊动了鬼市的镇守者。

  几乎是在察觉到王魃气息的瞬间,便神色恭敬地飞落在了王魃面前。

  对于这个海陵国的鬼市镇守,王魃并不是特别熟悉。

  因此稍加勉励了两句,便询问起了他。

  “副宗主所说的地方,是在海陵国的南部,名为‘大雨城’。”

  鬼市镇守皱眉思索了许久,才从记忆的犄角旮旯中,找到了王魃所说的地方。

  尽管疑惑于堂堂副宗主为何要去这么一个偏远的小城,不过还是迅速找出了对应的地图,呈报给了王魃。

  “副宗主可需要我等随从?”

  王魃笑着摆摆手。

  若以他的能耐都解决不了,那别人就更不用说了。

  也没有停留,立刻便朝着那个方向迅速飞去。

  不到半日之后,王魃便悄然停了下来,立在一座小型城池的上方。

  和一百年前的洪水肆虐相比。

  如今的海陵国显然已经从之前的大洪水之中恢复了过来,虽然灵气稀薄,可整片大地都已经充满了凡人生活的迹象。

  是以眼前的小城虽然不大,却也热闹非凡,充满了人气。

  王魃的目光,却紧紧盯着下方城池内的一座小院子。

  院子不大,但也在小城靠近中心的地方,显然家境殷实。

  他却不太在意,神识扫过,很快便看到了他之前看到的那个妇人。

  相比起数日前,眼下的妇人已经混身浮肿,已经下不了地了。

  显然已经要到临盆之日。

  王魃神识扫过妇人的身体,微微皱眉。

  不过却并没有下去,而是就立在高空中,闭幕盘膝。

  转眼便是三日之后。

  王魃忽地睁开了眼睛,随即便听到了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之声,从院落里的厢房中传出。

  那声音之大、之清脆,让王魃不由得微微露出了笑容。

  只是随后,厢房内便传来了稳婆们的惊呼声。

  “夫人血止不住……”

  “快!”

  “先生,务必要保住内人!”

  “难!我请大先生来!”

  感受着下方妇人的气息,他摇身一变,化作了一个中年道人,飞落了下去。

  轻轻叩响了这户人家的大门。

  不一会儿,院门便被打开,开门的却是一个留着胡须,满脸焦急的中年人。

  看见王魃,先是一愣,随即连忙道:

  “你是大先生吗?”

  王魃却微微一笑:

  “某乃方外散人,近日行至此处,忽见祥云浮空,掐指一算,便知令郎与我有缘。”

  中年人却也顾不上说什么,一把便抓住了王魃的手腕,焦急无比道:

  “还请先救救内人!”

  说着便要将王魃拉进去。

  然而他随即便发现,自己仿佛拽着一座大山一般,竟丝毫没有拉动眼前的道人。

  不由得心中惊疑:“你、你……”

  王魃却哈哈大笑:

  “区区凡俗小疾,何需亲去?”

  一挥拂尘。

  一道无形的灵光便落在了那厢房之中。

  仅仅是两息之后。

  屋内便传来了稳婆和大夫的惊呼声。

  中年人不明情况,顿时大急。

  可紧接着,一道中气十足的妇人声音竟蓦然从厢房内响起:

  “大郎,外面是什么人?”

  说话间。

  便听到厢房内又是一阵盆翻水倒和稳婆的惊叫声,随即厢房竟是被忽地推了开来。

  一个面容红润,衣袍沾血的中年妇人推门而出。

  目光迅速逡巡,在看到王魃的这一刻,先是一怔,随即眼睛一亮,竟是忽地伏地跪下:

  “信女王氏,跪见药王神!”

  “药王神?”

  中年人一愣,忍不住朝王魃看去,却越看越像,越看越觉得与庙里的那尊塑像相似无比。

  尤其是方才对方到来之后,妻子便忽然好转,更是让他立刻便坚信不疑。

  慌忙便也跪了下来。

  却被王魃淡笑着拦住。

  “都起来吧。”

  药王神这个称谓,还是昔日冰道人行走南方海陵国和黑齿国时,救下凡人后,被凡人们供奉。

  他倒是明白自己为何能够感应到了。

  中年人紧张地起身,随后看到王魃孤身而立,连忙道:

  “请上神入内。”

  王魃却摇摇头道:

  “不必了,我来此,便是为了看看我那弟子。”

  中年人立刻便想到了王魃刚出现时说过的话,不由得面露喜色,连忙道:

  “上神且请。”

  中年妇人却赶紧道:

  “产房污秽,我这就去把孩子抱过来。”

  稳婆和大夫这时也都走了出来,眼见方才还血流不止的妇人眼下竟是生龙活虎,再看到王魃的模样,也都不由得纷纷跪地。

  王魃却并不在意。

  心念一动。

  他便和夫妇俩一起出现在了厢房之内。

  却见床榻之上,正有一白胖婴儿被裹在抱被中酣睡。

  脸上还有少许血迹未曾清理干净。

  妇人连忙将孩子抱在怀中,送到了王魃面前。

  看着怀中的孩子,眼中带着满满的喜悦和宠溺,随后轻声道:

  “上神,您看,这就是我的孩子。”

  王魃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颊。

  也许是因为刚刚出生的缘故并没有睁开眼睛,但孩子却还是像是有所感觉一样,咂巴了下粉嫩的嘴巴。

  看到这一幕,夫妇俩眼中的爱意如蜜流淌。

  他们近四十岁才得了孩子,算得上是老来得子,自是百般疼爱。

  王魃看到这一幕,心中倒也不觉得有些感慨。

  不过就在这时,妇人却忽然面色微紧地看向王魃,小声道:

  “上神,您说要收我孩子当徒弟,那,我孩子现在便带走吗?”

  王魃微微笑道:

  “既然要随我修行,长生久视,自然是要早些跟着我一起。”

  听到王魃的话,妇人面色顿时一变,中年人也变了脸色。

  两人互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一抹极度的为难和纠结之色。

  妇人犹豫道:

  “就不能,再等晚一些再去吗?”

  王魃微微摇头:

  “这修行不比其他。尤其是入门之时,越是自小开始便越是简单,未来成就也往往越高。”

  妇人顿时犹豫了,不由得看向中年人。

  中年人鼓起勇气,忍不住问道:

  “敢问上神,我们这孩子,他、他以后能成什么样子?”

  王魃语气淡然平静,却充满了难言的自信:

  “入我门下,不敢说多远,至少千年易得。”

  “千年?”

  夫妇俩全都愣住了。

  “他能活千年?”

  这一刻,妇人的眼中,原本还犹豫的眼神,却瞬间坚定了起来:

  “上仙,请您把我们的孩子带走吧。”

  中年人也没有半点犹豫,拼命点头。

  王魃虽然明知两人多半会是做出这样的选择,可还是问道:

  “你们不是想要他多陪陪你们的吗?怎么现在反倒是又要送他走了。”

  妇人小心地摇头道:

  “生下他,我们便已经很是欣喜,若能再见着他承欢膝下,日渐成长,那更是世间最最幸福的事情。可我们终究不能为了我俩的感受,毁了孩子的前程……”

  中年人听到妻子的话,忍不住轻轻握紧了妻子的手。

  点头道:

  “内人所言,也是小人想法,能有孩子,已经是欣慰无比,不敢再有多奢求,只是却辛苦上神了……”他想了想,随后连忙便跑进另一处屋内。

  接着便将自己的所有积蓄,银票、房契全都拿了出来,奉过头顶:

  “这是小人这些年来所有的积蓄,还请仙人收下。”

  听到这夫妇二人的话。

  王魃蓦然笑了起来,微微颔首:

  “天下父母皆是一般。”

  “此子便不必带走了,待你二人百年之后,若他有求道之心,那时,我会再来渡他回去。”

  夫妇俩顿时有些迟疑:

  “上神,这、这不会有影响吗?”

  王魃闻言不由笑了起来:

  “无有影响,我之传承,不必在乎这些。”

  两人顿时连忙对王魃又是一阵感恩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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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魃也不多言。

  随手一挥。

  一只水瓶便飞了出来,其中好似有星河水光荡漾。

  那水瓶飞出,随即朝着王魃微微晃动,似是在朝着王魃点头致谢。

  王魃负手轻笑一声:

  “去吧,回你主人的身边去吧。”

  星水瓿微微一晃,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在夫妇俩的震惊的目光中,投入到了那婴儿的体内。

  在婴儿的眉心处留下了一点淡淡的星芒,随后悄然隐去。

  看到这一幕,夫妇俩顿时紧张地看向王魃。

  王魃轻笑道:

  “放心,这是我赐予他的宝物,他日他若有求道之心,此宝便会带他回归。”

  夫妇俩相视一眼,随后连忙又再度跪下。

  都被王魃拦住。

  这时中年人却鼓起勇气道:“孩子的名字还未取,不知上神能否给孩子赐个名字?”

  王魃闻言,顿时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哈哈,我最是擅长这个,不知尊姓……”

  中年人连忙道:“免贵姓宋。”

  王魃一愣,喃喃道:

  “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扫过夫妇俩期待的目光,以及不远处的胖小子。

  王魃面色微微肃然,正色道:

  “此子未来必能如日东升,便叫做‘东阳’吧。”

  “东阳……宋东阳,好!好名字!”

  “多谢上神赐名!”

  两人口中念叨,随后眼睛冒起了亮光。

  正要再说什么。

  却只见王魃飘然径直飞上了高空,云风浩荡,似若神仙中人。

  “这是何等的福分,竟能遇到药王神亲临……”

  夫妇俩感触莫名,激动万分。

  妇人抱着孩子,亲了又亲,似是怕孩子丢了一般。

  天空中看到这一幕的王魃,心中蓦然浮起无数的思绪。

  宋东阳的出生,让他仿佛看到了轮回变化。

  昔日这位宋师叔离去,便是他送走。

  今日宋东阳归来,又是他亲自引渡。

  一饮一啄,莫非天数?

  这一刻,心有所感。

  元婴鼻窍之中的阴阳二气,蓦然一震,随后悄然飞出,形出了一个生生不息的圆形之环。

  黑气转白,白气转黑,一阴一阳,合乎天道。

  隐隐化作了太极之形。

  阴阳之道,竟于斯时,悄然小成。

  感受着鼻窍内阴阳二气的变化,王魃心中并无太多喜悦。

  修行多年,如今虽是顿悟,却也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如今阴阳之道小成,他也再不必担心动手会影响到他阴阳二气的汇聚和成长。

  只需定时采撷那双首石龙蜥蜴凝聚的阴阳二气,便可稳定提升阴阳二气的威能。

  正想着。

  王魃忽地见到远处低空之中,跑来了一个潦倒老道。

  那老道只有练气二三层修为,满脸肉疼之色,贴着神行符,匆匆忙忙、踉踉跄跄地飞来。

  在王魃眼中却比蚂蚁也快不了多少。

  只是脸上焦急,口中还念念有词:

  “……快点!快点!还得再快点!卦象说我即将遇上天大的机缘,可万万不能错过了!”

  “机缘?”

  王魃心中一动,来了兴趣。

  眼看着那老道径直朝着下方的‘大雨城’奔去,微微皱眉,还是跟了过去。

  以他的修为,眼前老道自是无法察觉到。

  很快,老道便径直跑入了大雨城中。

  王魃的脸色不由得悄然变化了起来:

  “不会这么巧吧?”

  却见老道停在城池内,手指掐算了半天,一会抬头观天,一会低头看地,最终竟是停在了宋东阳转世所在的院落门口前。

  王魃心中顿时一震:

  “还真是,这是什么情况?”

  “一个炼气修士……竟能有这般本事?”

  修士转世,乃是真灵投身,并无异象征召。

  也没有什么法力在身。

  除去有可能觉醒宿慧,与凡俗婴孩并无半点区别。

  按说基本上不可能感应到。

  唯有高阶修士偶有心血来潮,能生出一些与自己有关的感应。

  但也基本上都模糊不清。

  他身为元婴修士,也同样如此。

  还是因为阴神对于信众的感知明显,才察觉到了宋东阳转世的存在。

  然而一个炼气修士就能算出宋东阳转世身……这让王魃都觉得匪夷所思。

  而下方院落前。

  老道却是叩响了院门。

  很快,方才给王魃开门的宋大郎,便再次开门。

  见到是一个邋遢无比的老道,顿时满脸疑惑:

  “阁下是……”

  这老道也没有神识,目光机敏地扫了一圈,看到了晒在外面的沾血的衣袍,鼻子微微一嗅。

  随后计上心来,抚须笑道:

  “老道算出令郎与老道有缘,今日特意来此,收令郎为徒。”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眼前的中年人非但没有欣喜若狂,反倒是立刻面露戒备之色:

  “你是何人?”

  “呵呵,老道身份,你无需知晓,只需知道,你那孩子与老道有缘,随我离去,便能得长生不死!”

  老道傲然道。

  让老道万万没想到的是,迎接他的,却是中年人迅速关上的大门。

  “嗯?这是怎么回事?”

  碰了一鼻子灰的老道,顿时满心困惑。

  犹豫了下,他抬头张望了一番院内。

  却见院中宝光漫天,平生所见,无出其右。

  顿时按捺不住,扫了眼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当下手中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符纸,轻轻一搓。

  符纸顿时便燃烧了起来。

  伴随着符纸的燃烧殆尽,老道的身影也随即消失不见。

  下一刻,他轻盈无比地跳过了院墙,扫了眼方才开门的中年人,嗤笑了一声。

  随后径直便朝着宝光所在的屋内走去。

  只看到一个妇人,正在收拾这屋子。

  他没有半点停留,直接越过了妇人,目光落在了床榻上的一个婴孩身上。

  顿时眼睛一亮:

  “机缘!”

  “我的机缘!”

  他迫不及待地便往那婴孩走去。

  然而下一刻。

  他忽地眼前一黑!

  整个人更是不受控制地极速倒飞了出去。

  天旋地转!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老道惊慌失措之际,耳边,却是传来了一道沉稳之中,带着一丝好笑的声音:

  “你算到眼下的机缘了么?”(本章完)

543.第528章 卜

  这一刻,老道汗毛直立!

  虽然行走修仙界的经历并不算丰富。

  可这一刻,脑袋灵光的他却还是立刻便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凶险。

  “遭了!定然是我之前嘴上没把风,叫人给听去了,可这附近哪来的大修士?”

  “至少得是筑基真修了!”

  老道心中暗惊。

  不过他倒也心思灵活,察觉到对方只是将他困住,却并未动手,立刻便活泛了起来。

  虽然背对着对方,老道还是连忙挤出了笑容,急声道:

  “呵呵,是哪位前辈和小修开玩笑呢?”

  “小修只是嘴上胡咧咧呢,若是冒犯了前辈,小修这就向您赔个不是……”

  “哦,是么?真不是看到了什么?”

  话刚说完,老道便听到身后传来了那人的声音。

  声音浑厚而悠远,似是近在咫尺,却又似乎相隔甚远。

  惟独却听不出声音里的情绪如何。

  探不出对方的想法,老道心中不由得越发紧张,连连道:

  “真的只是胡咧咧,小修区区炼气,又哪能看到什么,前辈还请高抬贵手,小修这就离去,这就离去。”

  话音落下,短暂的停顿之后,老道忽觉四周一松,将他周身完全困住的巨大力量瞬间松开。

  重获自由的老道,身形微有些踉跄地落了下来,看着下方高得几乎见不到地面的重重云雾,两股战战,心中松了一口大气之余,生不出半点逃跑的心思。

  这要是掉下去,哪怕他是炼气三层修士,那也得摔成肉泥,死得不能再死。

  他如今刚要过上好日子,可万万不能就这么折在半路上。

  老道深知自己的实力太低,哪怕如今是在地上,奋力疾跑之下,也必然会被这位神秘的大修士抓住。

  反倒是好好配合,说不定还能有活命的机会。

  想到这,老道连忙转过身,都没敢多看,慌忙便朝着那人躬身一拜。

  口中连连道:“千错万错,都是小修的错,前辈万勿放在心……”

  声音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身影。

  目光却并不只是盯着这道身影,而是看向这身影的头顶上空。

  神色怔然。

  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一般。

  那人见老道朝他望去,顿时也淡笑着看向老道,目光之中似是充满了深意。

  这一刻。

  老道蓦地打了一个激灵!

  也不知是从哪来的灵光闪烁,他恭敬无比地朝着对方行了大礼,躬身道:

  “乡野小修,拜见上仙!”

  “上仙当面,小修不敢隐瞒,小修乃是凭着一门家传秘术,料定祸福,因此特来收取,未曾想竟遇到了上仙。”

  “小修三生有幸。”

  见老道如此配合,王魃也不由有些讶然。

  他本想着这老道若是不配合的话,就干脆以阴神之力蛊惑了对方。

  没想到这老道竟如此识时务,忍不住揶揄道:

  “你方才可不是这般说的。”

  老道见王魃似是并不难说话,当即正色道:

  “之前未见上仙真颜,既见上仙,如何还敢隐瞒?”

  王魃闻言笑了笑,目光扫过老道缩在袖中掐算的手指,心中却是有了几分猜测。

  这老道显然的确有几分本事,多半是算出来了什么。

  他也没有多废话,干脆地问道:

  “你可能算出我来历?”

  老道犹豫了一下,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老实道:“小修不敢。”

  王魃不觉有些奇怪:

  “为何不敢?”

  老道直言不讳道:

  “上仙修为通天,小修只是看了一眼,便觉犹如大日在前,眼都睁不开,又岂能推算上仙的来历?”

  王魃却是听出了这老道言语中的保留。

  心中微动,随即面色一沉,声音微冷道:“方才说不敢,如今又是不能,到底是能还是不能?”

  老道察觉到对方态度的变化,心中登时一颤,声音也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上、上仙,小修并非故意隐瞒,而是小修也只能推算出与小修有关系的事情,若是彼此修为境界差得太大,虽也能勉强推算些简单的东西,可付出的代价确实在太大,小修实在是承受不起。”

  王魃心念电转。

  察觉到对方此刻心跳、呼吸等并无异常之处。

  心中倒也相信了几分。

  毕竟常理而言,一个只有炼气境修为的小修士却能推算出宋东阳转世,要是光凭自己便能做到,那也的确有些夸张了。

  有代价,反倒是正常。

  想到这,他也不由得有些好奇:

  “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老道迟疑了下,不过见王魃的脸色又沉了下来,还是硬着头皮道:

  “要消耗一些有灵性的卜筮之物,如蓍草、龟甲等,当然除此之外,小修所传承的这门家传秘术,也需要消耗一定的寿命,占卜对象越是境界高深,所消耗的寿元也就越多。”

  “龟甲……寿元?”

  王魃闻言,眼睛微微一亮。

  不过旋即便有些质疑地看向老道:

  “你这般年纪,应该已经没有多少寿元可供使用了吧?”

  老道闻言,顿时面露无奈之色,小心道:

  “上仙可知小修如今多大年纪?”

  这下倒是问住了王魃。

  王魃目光下意识朝对方看去,神识扫过,却发现对方的骨龄赫然已经是八九十岁的样子。

  只是老道既然这么问,那显然并不是。

  想了想,王魃大胆猜测:

  “可有耳顺?”

  老道听到这话,面色微僵,随后无奈摇头。

  王魃倒是来了兴趣,又猜道:

  “莫非是不惑?”

  老道再次摇头,他不敢再卖关子下去,干脆道:

  “回上仙,小修今年二十有五……”

  “二十五岁?”

  王魃听到这个数字顿时愣住了。

  他略有些惊讶地看向老道,忽地抬手一张,老道顿时便落在他的面前。

  随即弹指点中老道额头。

  老道顿时寒毛直立。

  然而下一刻,王魃却又若有所思地收回了手指,眼中微有些不解。

  对方的身体之中余下的寿元也仅有十年不到。

  而无论是身体的骨龄还是其他也都是如此。

  这和对方所言完全不同,要么便是老道骗了他,要么便是这卜筮之术的确神奇。

  老道自觉在鬼门关中走了一遭,顿时心头更加惊慌,眼见王魃仍在思索,连忙便开口道:

  “上仙若不信,小修这就将家传秘术献于上仙!”

  说话间,他却是匆忙便从袖中取出了一页似是被折叠了无数次,边角都被摸得光滑发透的旧金纸。

  金纸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样,以及一张手掌的图案。

  上书六个掌诀位,分别是:大安、留连、速喜、赤口、小吉、空亡。

  王魃神识快速扫过。

  “《小六壬通妙指法》?”

  老道眼中带着肉疼之色,却还是在旁边小心地解释道:

  “这是小修祖上传下来的,本已经残缺不堪,后经过历代先祖的陆续收集、补全,虽仍旧残缺不少,但也有不少妙用,能推断吉凶,观气知运。”

  “不过这门术法易学难精,这么多年也就小修一人有所成就。”

  “此法献于上仙,聊表小修心意。”

  听到老道的话,王魃略有些深意地看了眼老道,沉吟了一会儿,最终将这金纸收了起来。

  微微颔首:“你很不错,既将此物献于我,我也不能白要你,我可给你两个选择。”

  老者连忙竖起了耳朵。

  “一者,我给你留下修行资源,别的不说,若你资质尚可,修至金丹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金、金丹?!”

  “金丹真人?!”

  老道浑身一震。

  惊愕、茫然……狂喜!

  剧烈的情绪波动让他一时间竟是有些晕眩。

  好在他毕竟是炼气修士,体质不凡,不至于活活高兴死。

  但心中在这一刻也恍然大悟:

  “机缘……原来我的机缘竟是在这儿!”

  见老道满脸震撼之色,王魃心中倒也能够理解对方此刻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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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做当年他还在东圣宗时,若有人说要给他提供直达金丹的诸多资源,他必然也是欣喜若狂,难以自持。

  等了等,王魃继续道:

  “这第二个选择,便是随我回归我所在的宗门,你若是愿意,且并非是别有用心之人,我也可以引你入宗。此二者你自可权衡,但我只给你半炷香的时间考虑。”

  “我跟您回宗!”

  几乎是在王魃刚说完,老道便立即出声道。

  他不傻,前者能够达到金丹真人,听起来已经非常不错,可是眼前这位是他生平仅见的大人物,金丹对自己很高,可于对方而言,只怕也算不得什么。

  正所谓一命二运三风水……遇到眼前之人,还怕自己的命格、运道差么?

  王魃闻言,微微颔首,随即问道:“此处可还有牵挂?”

  老道摇摇头:

  “四海为家,只一心向道。”

  王魃笑了笑,随后又问道:“那你如何称呼?”

  老道面露赧色:“小修姓徐,名大乘。”

  大乘?

  “这名字倒是不小。”

  王魃不由道。

  以境界为名,足见为其取名之人对这徐大乘的殷殷期望。

  “那就希望你能够早日达成了。”

  说罢,衣袖一拂,两人的身影便随即消失在了半空中。

  ……

  万象宗。

  珠子秘境内。

  王魃的面前摆满了诸多万象经库里的典籍。

  以他如今在宗内的地位,只要说一声,这些典籍自然是任他观阅。

  而此刻他的面前,众多书籍在他面前不时无风自动,书页翻飞。

  这些书籍表面,分别写着紫薇斗数、太乙九宫、六爻起卦法……

  这些皆是宗内天机部所惯常运用的法门。

  只是这些法门,却大多效果寻常。

  相比之下,还不如徐大成提供的小六壬通妙指法。

  “这倒并非是这小六壬通妙指法超过了天机部,而是天机部的诸多法门都是以小仓界内的四时天相、界内星辰为基准,卜算未来,然而自从很多年前,天地降格改易之后,这些卜卦之法便都失去了效用。之后的卜筮之道便再无中兴人物,也自然无人可以改进这些法门。”

  “反倒是徐家这样的传承着一些损伤性极大的偏门卜算之法,却流传了下来。”

  他曾经是地物殿总司主,对于地物殿的二十五部情况基本上熟稔于心。

  地物殿二十五部中,天机部无疑是十分特殊的一处。

  虽然名为天机,却只能简单负责推算采矿开采、丹药开炼时日等事情的配合工作。

  且大多都是借助海珠来推演。

  再无昔日掐指一算,便能拨开迷雾、远观未来的能耐。

  这不只是万象宗的现状,整个小仓界内都是如此。

  卜算之道,也只是小仓界诸多湮灭的法门中并不起眼的一支。

  毕竟,卜算之道对于修行者的天赋要求实在太高,一旦失传,再想补足,便是千难万难。

  何况大多数人修行时间尚且不够,自然无人肯精力钻研这日渐没落的卜算之法。

  王魃倒也不敢自言自己能够超越前人。

  只是眼下他手中所握有的这本小六壬通妙指法却给了他一些想法。

  “小六壬通妙指法,虽也有月日时等信息,但这个信息与小仓界的天时并不违背,是以此法能够无视天地之变化,推断吉凶。”

  尽管代价极大,可对于王魃来说,不管是寿元还是所谓的通灵之物,这些代价都不是代价。

  唯一的问题是这门《小六壬通妙指法》只是残缺之法,虽然比起宗内的那些传承要精准许多,可卦辞也大多模糊,而很难具体。

  很看重修行者自身的‘灵光一闪’。

  这样的推算,就好像凡间那些所谓的神算子,铁口直断一般说得糊里糊涂,让人难以真正地能够借用到卜算的好处。

  所以王魃想要通过了解天机部关于卜算的诸多思路,来尝试补充和完善《小六壬通妙指法》。

  当然,首先第一步还是要先入门才行。

  想到这,王魃下意识便尝试着想要以寿元将其入门。

  不过王魃却突发奇想,重新取出了那张记录着卜算之法的金纸,自己进行尝试。

  以他如今的神识,目光一扫之下,便足以轻松记住这门术法。

  想要理解其中的意思,也几乎是动念之间。

  只是理解归理解,使用起来也像模像样。

  可王魃却始终把握不到那所谓的灵光一闪。

  便如雾里看,始终琢磨不透。

  “这卜算之道,还真讲究所谓的资质?”

  王魃有些讶异。

  想到这,他也不再为难自己,直接以寿元将之入门。

  下一刻,他只觉得自己的脑海之中,无数关于小六壬通妙指法的记忆凭空浮现,就仿佛重复施展了无数遍一般。

  然而当他尝试着使用小六壬通妙指法推测与自己有关的吉凶之时。

  他却发现自己竟然再度如之前一样,完全没有任何的头绪。

  只能隐隐看到前方一片混沌。

  这一次,王魃终于皱起了眉头。

  小六壬通妙指法并不困难,可难就难在那玄之又玄的灵光一闪。

  “是因为我修行的内容太多,反倒使得灵台蒙尘无法捕捉到那灵光一闪的状态吗?”

  王魃心中暗暗思索。

  这是他修行许久以来,除了阴阳之道外,唯一遇到的磕绊。

  但如今的他,相比起从前,却又多了诸多应对的手段。

  “灵光一闪,算是《小六壬通妙指法》的难点……不过宗内关于卜算之道的,却还有另外一条路。”

  “便是以庞大的星辰斗数,强行推演未来之变化。”

  “虽然极耗心力,对于神魂和对天地领悟的要求极高,可若是能掌握,却妙用无穷。”

  “这便是‘斗数、九宫’。”

  “这些术法如今在小仓界内已经失效,可若是汲取这个思路,融于《小六壬通妙指法》之中,是不是便能解决所谓的灵光一闪之难?”

  心中左思右想,却越想越是觉得可行。

  当下,他又分别将这些宗内相关的法门都一一入门。

  尽管几乎没有多少用处,可却也让王魃对这卜算之道,有了更多的理解。

  “应该可以了。”

  感受着脑中诸多的卜算之法,玄妙命理……

  王魃随即取出了周天星辰图。

  注视着其中的星辰。

  下一刻,他的意识完全融入了星辰图中。(本章完)

544.第529章 推演

  周天星辰图之中蕴含万千之道,可谓是小仓界内罕见至极的悟道至宝。

  王魃心神沉入星辰图的这一刻。

  ‘目’之所及,无数星辰闪烁。

  仿佛沉浸在星海之中。

  每一颗星辰的闪烁,都似乎在向他阐述着某种天地大道。

  五行、阴阳、风、雷……

  小仓界有的,在这界海之中,也几乎同样存在,却更为完善,且不以小仓界之规则为局限。

  只是王魃却在这一刻,强行将自己的注意力从这些星辰之上挪开。

  不断地搜索着四周,神魂力量极速消耗!

  最终,他终于在这片星辰的深处,看到了一颗光芒晦暗,却又似乎隐隐弥漫四周的独特星斗。

  在看到这星斗的一瞬间。

  王魃脑海之中轰然一震!

  这段时间恶补的所有关于卜算之道的诸多法门,与小六壬通妙指法,接连碰撞在了一起。

  又与他过往修行的诸多经验相杂糅!

  就在这碰撞的一瞬间。

  他仿佛倘佯于小仓界内,历代前辈们呕心沥血构建的术数之海。

  随手一掬,便是前人耗尽一生的成果和心得体会。

  “原来,是这样……”

  王魃的心头升起了一丝明悟。

  “一方天地,从诞生之初,便已经注定了结局,所以若是没有来自界外的干扰,那么卜道修行者便可借卜算之法,于天地之中截取信息碎片,反推前后,即便不曾亲眼所见,也能做到前知过往,后知来者……”

  “《小六壬通妙指法》便是借通灵之物,强行窥探本不该窥得的天机之法门,便即‘窥一斑而知全貌’,是以所观越多,于自身便越是一种负担,自然便有诸多弊端。”

  “而能窥探多少,也全凭自身与天地契合之程度,也就是所谓的‘灵光一闪’,或是修士的‘心血来潮’。”

  王魃的思绪越发清晰起来:

  “‘心血来潮’本便是境界高深者所有,这未尝不是因对天地理解较深,而或主动,或被动地短暂进入到与天地契合的状态中。”

  “是以远古之时,即便许多大修士不曾修行卜筮之法,也能轻易察觉到与自身相关的事情,提前防范。”

  “而宗内流传的这些卜筮之法,则是走得另一条道路。”

  “既然前因早定,结局也已注定,那么只需要知道小仓界的当下之状态,便能往前归咎,往后推演一切未来之变化。”

  “若是无有界外干扰,那么此法可算得上是精全而微,虽然难度极高,但造诣高深者,却真正铁口直断,不差分毫。”

  “可随着小仓界的衰落,界外对小仓界的影响和干扰也越来越大,结局也便因此而有所变化,结局已变,此法也自然没有了用处。”

  “但若是将之与《小六壬通妙指法》相结合……”

  前者为面,前后横推,则无所不知。

  后者为点,前溯后探,难免不明就里。

  若是以《小六壬通妙指法》为原点,向着四周放射开来,便能将一件事尽数窥得。

  这便是王魃的想法。

  而在这样的想法之下。

  这些或精妙,或玄奇,或缜密的术法在王魃的脑海之中,迅速拆解、融合。

  指法、爻法、盘法……

  图案与天地之道、象数悄然汇拢。

  融合了王魃自身的底蕴。

  化作了一个个煌煌文字!

  这一刻,王魃心念一动。

  星辰远去,四周蓦然清晰!

  趁着这灵机未曾消退之际。

  他立刻取出了一张空白的金纸,并指其上,如铁画银钩,迅速刻下了一个个文字和图案。

  最终,在金纸的顶端,王魃微微顿住,随后双指微凝,留下了四个小字:

  “《周天斗数》。”

  而就在他将这四个字写成的这一刹那。

  秘境之外。

  万象宗上空。

  蓦然间无数霞光绽放,妙音阵阵……

  万象经库内,正将一本书册放回书柜的光头女修姜宜,忽地心有所感,目光穿透了经库,朝着天空中望去。

  在看到这般异象之后,先是一怔,随即面露不可思议之色:

  “这是……天人感应?!”

  “那个位置,难道是王魃?可这……怎么可能?!”

  天人感应,乃是人心明天心之异象,是在某方面,对天地的理解达到极为高深境界,与天地相契,才会产生的特殊显化。

  虽无特殊效果,却意义独特。

  即便在云天界中,也唯有一些大能之辈,能引来‘天人感应’。

  姜宜万万没想到,王魃竟也能招来这般异象。

  心中惊疑:

  “他到底是领悟了什么?竟能引来小仓界的回应?”

  虽然比起云天界,能让小仓界有所感应的难度和门槛无疑要低上许多,但能做到这一步,依然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这意味着王魃在某一方面已经走到了整个小仓界内历代修士都少有人及的境界。

  而与此同时。

  远在大燕的原始魔宗内。

  刚刚重建恢复的魔宗大阵深处。

  崭新的大殿内。

  “……襄国、宣国……不必在乎大晋,全部都抓!”

  韩魇子环顾下方众人,语气冷然。

  下方众修士皆是低头应是。

  却在这时。

  韩魇子蓦然抬头,目光轻易地穿透了大殿和阵法,遥遥看向了大晋的方向。

  他什么都没有看到,却隐隐能感受到来自大晋方向,一种让他微觉不适的气息正在蔓延。

  “万象宗……”

  韩魇子目光凝重地盯着大晋的方向,眼中闪过了一丝忌惮。

  皱眉思索:

  “这万象宗,又搞什么名堂?”

  “还是有什么重宝出世,引来了天象变化?”

  他抬手掐算,却始终如照破镜,一片灰蒙。

  下方的修士们一个个恭敬地低着头,正等待着他的吩咐。

  韩魇子皱眉沉思了一阵,却终究不得而知。

  随即也不再多想。

  转过头看向下方的魔宗修士。

  这些修士们,大多都是他之前带到血麒麟那里。

  他吃肉,这些人也跟着喝了点溅出来的汤汁,沾了点荤腥。

  如今个个都神魂饱满,血气圆润。

  堪堪达到了元婴圆满境界。

  只是有人悟性高深,能够明悟道机。

  有的人却还是差了不少。

  韩魇子目光扫过下方众人,随后出声道:

  “宣国那边,几个小宗门以及家族,如今在之前的大灾之中还苟活至今,你们也都将他们收回来……”

  随后微微转头,看向下方一位面容冷峻的青年修士。

  指派道:

  “申服,周边这些小国,便交给你了。”

  申服微微低头,恭声道是。

  韩魇子目光未停,旋即又看向了另外两人:

  “龚希音、吴峰,你们从旁辅佐申服。”

  人群之中,一个三眼少年修士,和一位面色阴冷地年轻修士互视了一眼,眼中皆有提防之意,随后恭敬点头离去。

  ……

  “《周天斗数》,相比起小六壬通妙指法,优点是更为全面,且精准,能趋福避祸,知吉凶善恶,明来龙去脉。”

  阴神之力几乎被星辰图耗空的王魃,仔细地感受着这门结合了宗内法门和《小六壬通妙指法》之后诞生的术法。

  心中油然生出了一抹欣喜。

  这是他修行至今以来,第一次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术法。

  尽管无法用之来斗战,可妙用甚广。

  既可推演与自身相关的大多事物,也可为他人推演。

  当然,后者难度更大一些。

  且相比起《小六壬通妙指法》对于修行者的不友好,《周天斗数》却会从修行者的境界修为、卜算造诣、象数之法的精深程度等几个方向综合衡量。

  更考验修行者的心力和精密计算推演的能力。

  “不过缺点也更加突出,为了能够窥见得更为全面,必然要推算太多,对心力、神魂的消耗部分会转变为对寿元的耗损,以及更多的通灵之物。”

  “同时效果也多少有些受限于境界。”

  不过这些缺点,对他来讲倒是并不算什么大事情。

  每年制作成灵龟精华的龟有很多。这些龟壳有的是直接融入了精华之中,有的是被拆下来炼成法器。

  专门留一部分来用作占卜,倒也不算什么大事情。

  至于寿元什么的,就更不用提了。

  只是《周天斗数》的出现,也让王魃发现了周天星辰图的妙用。

  若是专心于一道之上,凭借本身的底蕴,能够将诸多功法推演到更为精妙的地步。

  效果并不弱于宗内高品阶海珠之类的宝物。

  当然周天星辰图毕竟不是界海原版,终究也还是有一个极限。

  即便是如此,对如今的王魃来说,也是一个莫大的助力。

  “李师娘带化身去往界外,还真是踏入修行以来,屈指可数的大机缘。”

  王魃不由感念。

  唯一可惜的是星辰图消耗极大,即便是王魃,这一次的参悟也几乎耗尽了他神庙内的阴神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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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都是从母神那里薅来的,若要自己恢复,还不知道要猴年马月。

  他倒也并未多做感慨。

  周天斗数犹如本能一般运转。

  此法与其他法门并不同,如阴阳之道,除去领悟之外,还需要日夜积攒阴阳二气。

  五行风雷等等皆是如此。

  然而卜算之道,却主要还是看修行者造诣之高低。

  抬目望去,当先便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玄蛇丁二十二。

  以往在他的眼里,只是看到了丁二十二的血脉之盛。

  然而此刻,在他的眼中,却是看到了丁二十二头顶上空的黑水之象。

  阴谲幽深,却又暴虐、厚重。

  只是再仔细看去,却又模糊起来。

  “利在北方……”

  王魃若有所思。

  掌握了《周天斗数》,他也能如卜道高手一般,望气知运。

  此时灵台微跳,他没有强行继续推演下去。

  而是立刻停止。

  事不能做绝,卦不能算尽。

  即便看得更多,却也要留下一线变化的余地。

  目光微移,扫过火桐树和帝柳,让他心头微定的是,火桐树上鸿光鼎盛,未来可期。

  帝柳却晦暗难明,一时竟是看不出祸福吉凶。

  “界外……”

  虽然什么都没看出来,王魃却隐隐有所猜想。

  而这个时候,二丫也从火桐树上探出头来,朝着王魃轻鸣了一声。

  声音轻妙,令人如饮甘露。

  看到二丫顶上的金光漫天,王魃的脸上不觉露出了一抹笑容。

  “不错。”

  点了点头。

  他随即看向了帝柳上闭目盘坐的戊猿王。

  出关之后,戊猿王便再度恢复了老习惯。

  看到戊猿王,王魃却发现对方的头顶之上,同样晦涩难明。

  “是与界外有关……还是未来成就太高,以致难以窥见?”

  王魃心中沉思。

  就在这时。

  一阵聒噪无比的‘呱呱’之声从远处传来。

  一听这声音,二丫顿时露出了不堪其扰的神色,脑袋立刻缩进了火桐树树冠里。

  很快,一只三足鸡崽便连飞带跳地从灵鸡山上奔了下来。

  身上奶黄的绒毛已经开始长出羽管,原本还算可爱的模样,也渐渐变得丑萌起来。

  朝着火桐树一阵乱叫,叫得人心烦气躁,丁二十二都忍不住扭头朝着‘三金’嘶嘶恫吓。

  不过三金却半点也没有害怕的意思。

  见二丫照例没有理会它,又看见了丁二十二这个活物,注意力顿时被吸引了过去。

  眼睛一亮,便蹦蹦跳跳地飞到了丁二十二面前,好奇张望。

  丁二十二瞪着眼睛盯着三金,一蛇一鸡四目相对。

  下一刻,丁二十二浑身绷得笔直,然后嗖地一下……扭头便钻进了王魃的袖中,瑟瑟发抖,害怕极了。

  只留下三金一脸茫然的模样。

  像极了傻大胆。

  然而看到三金,王魃的脸上却不由得面色微讶。

  这小鸡崽头顶之上,竟有一片若隐若现的金色祥云与血光交融。

  他心头微震,伸手掐指一算。

  顿时面色一变:

  “功德之象和杀戮之象?”

  他当即便往后推演,然而仅仅是数息之后,手指便蓦然顿住!

  眼中微露惊容。

  算不了!

  “这是怎么回事?”

  王魃眉头紧皱,又仔细端详了三金一番,却仍未看出什么具体的东西来。

  “看来是时机未到。”

  王魃沉吟了一番,最终并未强行推演下去。

  识天时,知进退,这是修行了卜算之道后,他的体悟。

  想了想,他干脆起身,飞至半空之中,从灵鸡山、灵蛇窟、灵龟池、灵虎洞、龙蜥地穴、五虫台等一一走过。

  这些地方,几乎所有的灵兽头顶之上,都并无多少异象。

  唯有杂血白虎、甲十五、龙蜥地穴之中唯一的一头千目冥蜥等寥寥几只,有异光闪烁。

  和甲十五、千目冥蜥不同的是,杂血白虎的顶上,除去如二丫一般的金色之外,还有一丝黑气缠绕。

  “近期有血光之灾?”

  “是因为即将要渡劫了么?”

  “不过还好,也只是一个小小灾劫而已。”

  收起了杂血白虎。

  行至灵龟池。

  王魃忽然顿住。

  目光在一头头灵龟身上扫过,可最终却错开了灵龟,落在了水池深处。

  似是感应到了他的到来。

  一条条头骨隆起,好似龙首的幽黑修长身影迅速浮出了水面,翘首望向王魃,如似朝觐一般。

  “玄龙道兵……”

  王魃微有些沉吟。

  玄龙道兵乃是三阶道兵,培育至极限,也不过是堪比元婴圆满。

  已经无法满足王魃的需要。

  被王魃安置在灵龟池中,算是有个栖身之地。

  王魃曾经倒也查阅过宗内的道兵法门记录,其中也最高有四阶道兵的炼制办法。

  但品阶越高的道兵,对于炼制本体也越发苛刻,如今对应的灵兽种类几乎灭绝,这些道兵之法,最终也只能束之高阁。

  然而此刻,看着下方的玄龙道兵,他却忽地心中一动,似有感应。

  手指飞快掐算。

  数息之后,他终于微微颔首。

  沉吟了一番,他随即将下方的这些玄龙道兵都收了起来。

  以他如今的眼力,对于玄龙道兵的炼制之法自然是又有了新的见解。

  重新炼制了一番。

  虽然道兵的品阶仍未有多大的变化,可使用的难度却降低了不少。

  随后他飞回了帝柳和火桐树下。

  唤来了王清扬。

  又将玄龙道兵以及对应的运用之法,传给了她。

  随后叮嘱道:

  “你且去宣国荣蒙城,找到萧家家主。”

  王清扬一脸疑惑:

  “萧家家主?师父,找到他又要做什么?”

  王魃笑了笑:

  “不必多问,到了便知。”

  王清扬满腹疑窦,可最终还是无奈地匆匆离开了万象宗。

  目送着王清扬离去。

  王魃随即低下头,看向灵兽袋里的杂血白虎。

  露出了一抹笑容:

  “该是助你一臂之力了。”(本章完)

545.第530章 白虎渡劫

  中胜洲。

  一枚跌落在山川石块之下的朱鸟令牌此刻忽地微微一震。

  下一刻。

  一道面容普通的身影蓦地凭空浮现了出来。

  正是王魃。

  他迅速飞起,环顾四周。

  微微颔首:

  “上次将此处设立了阵法之后,灵气倒是富集了不少,恰是适合白虎渡劫。”

  随即便一拍灵兽袋。

  灵兽袋中,立刻便有一头白虎跳了出来。

  迎风见涨,转眼便若有小山般大。

  似乎是在灵兽袋中憋闷了许久,方一出来,便忍不住仰天咆哮。

  似是一抒心头郁郁之气。

  声震四野,周围无数因为此处灵气而汇集来的飞禽走兽们顿时一哄而散。

  百兽之王的威严在此刻尽显无疑。

  王魃略有些嫌吵,呵斥道:

  “行了,莫要叫唤。”

  白虎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思索了一番,王魃随即便对周围的聚灵阵法稍作调整,加快汇聚四周的灵气。

  这本便是助齐晏渡劫时使用,之前他匆匆离去,也未曾收走,好在并无人来此收起。

  他随即又从储物法器中,陆续取出了诸多的灵食、灵材、灵药等等,取出了一部份现场调制,为白虎配置用以渡劫和恢复的灵药。

  这些年来,他可从未断绝过对御兽之道的学习和钻研。

  半日后。

  体型缩小至寻常大小的白虎,从一滩新开辟出的灵药浴池中缓缓走出来。

  抖了抖身上的灵液。

  身上的白毫崭新透亮,根根清晰白净。

  低吼一声,声音不大,却充满了神兽后裔所独有的厚重气势。

  眼见白虎的精气神已经完满。

  王魃也颇为欣慰地点点头:

  “可以了,开始吧。”

  听到王魃的话,白虎眼中闪过了一抹兴奋。

  身上的气息不再遮掩,彻底爆发。

  仅仅是数息的时间,天空之上便有巨大乌云汇聚。

  无数雷光在其中酝酿。

  转眼间,白虎头顶上方,便已经汇聚起一团令人隐有大劫将至之感的巨大雷云。

  感受着这雷云中的骇人威慑力。

  王魃也不由面色微凝:

  “这便是神兽后裔渡劫的难度么?”

  这白虎的雷云之大,在他所见的人当中,虽远不如师傅姚无敌,可却也超过了齐晏不少。

  这也侧面证明了白虎的底蕴之厚。

  当然,即便是这样的灵兽,在一些厉害的御兽宗师面前,也很容易被克制。

  昔日齐晏面对白虎,可谓是手拿把掐,这也算是一物降一物了。

  接下来的事情倒也不需要王魃去考虑,他已经将能够做的事情都极尽完善,后面也只能靠它自己。

  很快,第一道雷劫便落了下来。

  白虎夷然不惧,脚踏清风,迎了上去。

  一转眼。

  二十余道雷劫之后。

  白虎浑身皮毛绽开,血肉焦黑。

  几乎只余下了骨头。

  可一身虎骨却仍旧屹立不倒。

  几乎看不到完整的皮毛的脑袋上,只余下一双因为渡劫受激,而渐渐变得血红的虎目。

  正死死盯着上空的雷劫。

  王魃目光紧紧地盯着,心知此刻的白虎已经再次被凶戾之气侵蚀了灵智。

  察觉到它状态的不妙,王魃也不曾耽搁。

  一边飞速将各种精华送入白虎的口中,一边又将诸多疗伤的丹药和灵材等,趁着雷劫的间隙,迅速敷上。

  说起来复杂,可以王魃如今的修为境界,完成这些也不过是瞬间的事情。

  白虎的状态迅速恢复。

  终于,在最后一道雷劫即将落下之际,白虎蓦地张开嘴巴。

  一颗圆滚滚、硕大无比的内丹飞了出来,迎向了天上的雷劫。

  下一刻,雷光瞬间劈中了这内丹!

  下方的白虎浑身一震,血红的眼中露出了几分清明。

  随后内丹之上轰然裂开,迎风钻出了一头与杂血白虎有八九分相似的白虎元神。

  元神仰天长啸。

  无数青风在它脚下生出,迅速吹向了高空,转眼便将雷云吹散。

  下一刻,元神归位。

  在王魃提早便准备的聚灵法阵中,无数的灵气迅速涌向了这头新诞生的五阶神兽白虎!

  王魃力聚双目,灵光闪动。

  果然便见这渡劫之后的白虎血脉,明显更为纯粹一些。

  只是虽然如此,却仍旧能够看出其中血脉的驳杂之处。

  “看样子至少要到练虚,这头白虎才有希望成为纯种神兽。”

  想到这,王魃心中也不由得多了几分欣喜。

  正欲飞过去助白虎恢复。

  然而飞至半空。

  白虎却蓦地扭头。

  朝着王魃,露出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嗯?”

  宁闻鬼哭,莫见虎笑。

  便是王魃看到白虎的这一笑,也不由得一愣。

  这厢间,白虎猛然朝着王魃扑飞了过来。

  遮天蔽日,如山倾海泄!

  王魃身形不变,目光落在白虎那略有些泛红的双眸上,恍然之余,却不由得笑了起来。

  “我说你怎么有血光之灾,原来是应在了这儿啊。”

  下一瞬。

  一道惊天刀芒,轰然亮起。

  ……

  “师父说的这萧家家主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从来没听过?”

  宣国鬼市传送阵外。

  王清扬茫然四顾,满腹疑惑。

  自领了师父交代的任务之后。

  她匆匆准备了一番之后,便立刻乘着宗门传送阵来到了宣国鬼市。

  然而心中却仍旧想着师父临行前的交代。

  只说了一个荣蒙城,以及一个萧家家主,却并未交代要做什么,这让她着实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去做。目光扫过传送阵外守阵的金丹修士,王清扬心中一动,朝那修士微微一礼,客气道:

  “敢问道友,这宣国荣蒙城,可有一个叫萧姓家族的存在?”

  “萧家?”

  那位金丹修士先是连忙回了一礼,随后略有些讶然:

  “道友是从何处得知?这萧家非是常来宣国的人,按说应该没听说过。”

  王清扬不由得有些好奇:

  “为何会这么说?”

  那修士笑着解释道:

  “这萧家十分低调,表面上和文家、赤血府共治荣蒙城,实际上却是以其为主,因此除去宣国的人知道一些,外界都不知道这萧家实力不凡……当然,以前倒也算不上什么大势力,不过自从百余年前宣国被万神国攻破之后,大多数的宗门和家族修士要么被掳走,要么就是趁乱逃离,能在本地侥幸活下来的微乎其微。”

  “在这些人当中,萧家便是其中首屈一指的,这百年期间,因为没有多少竞争对手,得以极力发展,到如今族内元婴修士有两位,一个元婴中期,一个元婴前期,金丹修士则有二十五位,在如今的宣国,可谓是一方霸主。”

  “竟有两位元婴修士?”

  王清扬略有些讶然。

  如今的大环境下,元婴圆满修士便已经是能够在外行走的顶端力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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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个萧家却有两个元婴修士撑门面,在小国之中绝对算得上是有数的大势力。

  那守阵修士见王清扬孤身前来,虽然是金丹修士,不过还是叮嘱道:

  “道友若要与这萧家打交道,还需多加小心,这萧家手段狠辣,本也是魔修出身,血祭凡人、劫杀同道之事也没少做,当然,若是遇到问题也可报咱们宗门的名字,谅他们也没这个胆量招惹。”

  听到这守阵修士口气中的天然自信。

  王清扬微微一笑。

  她乃是万法脉出身,修为虽然仅只是金丹圆满,可应付起来一两位元婴初期修士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何况这宣国修士也算不得什么大宗门,传承多半也是一般。

  若真要斗法,她的胜算也是高出不少。

  更何况还有师傅赐下的护身宝物。

  又仔细询问了一番,随后朝那守阵修士行礼告辞,她随即便离开了。

  也没有特意去找鬼市镇守。

  只因她渐渐意识到,师父之所以没有特意叮嘱她什么,只怕也是想让她自己便宜行事。

  想到这,她随即便朝着荣蒙城的方向飞去。

  只用了小半日不到。

  她便已经落在了荣蒙城附近。

  由于经常听师娘说起师父过往的诸多经历,受其影响,王清扬倒也颇为谨慎。

  远远便落下了云头,收起了飞行法器。

  同时收敛了自身的气息,将自己伪装成一个不起眼的筑基女修。

  毕竟金丹修士在这些小国之中实在太过亮眼,一个陌生的金丹修士若是进了荣蒙城,必定会引来萧家的关注。

  由于王清扬也不太清楚师傅的具体用意,所以考虑了一番,她便干脆以观察为先。

  不过在入城的时候,她便被拦了下来。

  “修士?阁下是何处修行?进城来又是有何目的?”

  城门口,两位筑基修士微微皱眉,神色戒备地上下打量着王清扬。

  四周的凡人们倒是无人盘查,只是也没人敢停下来观察,如流水一般从王清扬的身侧飞快穿过。

  荣蒙城是少有的,修士和凡人混居在一起的城池。

  按照之前守阵修士给她的情报,除去萧家、文家和赤血府外,还有大量的凡人和散修聚居于此。

  之所以会如此特殊,是因为这荣蒙城下方便是一处巨大的灵矿矿场。

  萧家虽然想要独吞,不过碍于周围的形势以及实际情况,却还是不得不和文家、赤血府一起坐镇此处。

  也因为大量的灵矿需要开采以及运输,因此这座城里也容许有大量的凡人存在。

  这些凡人虽然效率远不及修士,可胜在便宜耐用,且无需修士任何耗费,能够极大节约修士们的法力。

  也由于此处有灵矿和不少修士聚集,是以荣蒙城也演变成了周边修士们在此进行交换各类修行物资的场所。

  这些信息都是王清扬从鬼市的守阵修士那里了解到的。

  不过她倒是没有想到,进城居然还要盘问信息。

  好在她虽然经验不足,但心思灵敏。

  闻言心中只是稍稍一动,眼睛眨也不眨便道:

  “在下于西南积石山修行,来此想要收一笔象牙玉矿。”

  象牙玉矿便是此处的特产,因形、质皆若象牙,白润如玉,故而得名。

  听到这话,看守大门的筑基修士倒也没有怀疑,点点头道:

  “那就交个纳金吧。”

  “纳金?”

  王清扬微有些茫然。

  那筑基修士不耐道:

  “城内禁止斗法,若是缴了你们的法器也不现实,交一笔纳金,若是动手,这纳金便不还给你了,以作约束。”

  “当然,真要是动了手,坏了此处的物什,你们也别想逃走,咱们这里可是有元婴真君坐镇的!”

  听到这话,王清扬心中想了下,倒也没觉有什么问题。

  随即问道:

  “那我需要缴纳多少?”

  筑基修士看了王清扬,上下打量了一番,随意道:“筑基修士……少说也要个两块上品灵石吧?”

  “两块上品灵石?”

  王清扬微微皱眉。

  不是嫌多,而是她身上压根就没有灵石这种东西。

  主要是在宗内又用不着,又很少独自出宗,所以一时之间还真没有准备这些。

  心中暗暗记下这个。

  筑基修士乜了一眼,语气略有些鄙夷:

  “一看就是穷鬼,算了,不用给这些灵石,你要是能拿出差不多价值的也都行,可曾豢养凡人?若是有血丹的话,倒也可以,省事。”

  听到这修士的话,王清扬目光顿时一冷。

  不过却还是强自忍了下来。

  迟疑了一下,从储物法器中取出来一瓶灵食:

  “这个应该能够值个一两块上品灵石吧。”

  那筑基修士随意地接过手,掰开瓶塞,登时一股浓郁的灵气便涌了上来。

  他连忙将瓶子盖住。

  抬头不着痕迹地再次看了眼王清扬,随后不在意地将瓶子收了起来,递给了她一面木牌,随意道。

  “进去吧,出来的时候凭此牌取纳金。”

  王清扬虽觉哪里有些不对,不过心中飞快思索了一番,随后还是接过了木牌,走了进去。

  而在她走入了城内之后,那城门口的筑基修士眼中闪过了一丝冷色。

  随后轻轻一摇怀中的一个木制铃铛。

  与此同时。

  荣蒙城中的一处静室内。

  悬在静室中的几个颜色不一的木制铃铛中,有一个忽地自己摇动起来。

  正盘坐在静室内的一位红脸金丹修士,听到动静,立刻睁开了眼睛,扫过那只木制铃铛。

  顿时神色一凝:

  “嗯,城内疑似有金丹修士混了进来?”

  他微微皱眉。

  随即念动法咒。

  一面铜镜缓缓飞起,其中竟是整个荣蒙城的俯视画面。

  随后整个荣蒙城迅速放大,最终落在了一张清丽秀美的面容上。

  那赫然便是王清扬的面孔。

  看到这张面孔,这位红脸金丹修士,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幽冷的笑容。

  “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啊!”(本章完)

546.第531章 出手

  “奇怪,不是说这荣蒙城是萧家、赤血府和文家三家共治的吗?”

  “怎么感觉这文家和赤血府,都没什么动静似的?”

  进了荣蒙城之后。

  王清扬便在城内转了起来。

  她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以免引起别人的注意,毕竟此行不为别的,只为了解清楚这萧家家主的情况。

  不过荣蒙城并不算大,除去凡人们聚居的片区之外,里外里也不过是三十余里地而已。

  以修士的脚力来说,除去一些不让进的,逛起来几乎没多久便顺利逛完。

  可她也发现了此处有些异常。

  比如文家和赤血府在城内的铺子不知为何大多都已经关闭。

  城内的散修也少之又少,显得有些萧条。

  而文家和赤血府驻地虽然被阵法围住,可是却也大门紧闭,几乎看不到有修士的身影。

  惟独萧家似乎一切正常。

  “有古怪!”

  她敏锐地感觉到这里面似乎有些问题。

  并没有随意地询问别人,毕竟身在这荣蒙城中,说不准哪个便是萧家的人。

  在散修们兜售交易物品的地方,转了几圈之后,她终于在一位兜售一阶符箓的散修那里,问起了文家和赤血府。

  “哦,听说是因为前段时间在外面发现了一处宗门遗留下来的宝地,两家前不久都过去了,萧家也去了一些人,不过萧家人多,势力大,城内还留下了一部分。”

  对方的回答勉勉强强打消了王清扬的一些疑虑。

  只是心中的那团阴影却依旧是挥之不去。

  有意无意的,她又开始旁敲侧击起萧家家主的信息来。

  不过对于王清扬的询问,对方却开始三缄其口。

  还是王清扬最后想办法以丹药换取了对方的符箓之后,对方这才算是透露了一些消息。

  “萧家家主一贯深居简出,听人说应该是闭关了……”

  “萧家占据荣蒙城的时间也不算太长,据说此处原本属于大燕的一位家族所有,萧家当时受其统管,结果百年前天变后,反倒是让萧家起来了……”

  王清扬若有所思。

  ……

  萧家族地。

  红脸金丹修士看着铜镜中的王清扬,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幽冷的笑容。

  不过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

  “二叔,您笑什么?”

  一位面貌略显年轻些的金丹修士快步走了出来,模样倒是与红脸金丹修士有三四分相似。

  “是延平啊。”

  看到走来的年轻修士,红脸金丹修士微微颔首,随后指着铜镜里的王清扬,笑道:

  “呵呵,我在笑这个女修自觉聪明,隐藏修为混了进来,却不知入得此城,她是什么样的修为,在我眼中,纤毫毕现。”

  “更笑她算是来对了时候,如今恰好是‘用人’之际。”

  萧延平闻言微微皱眉:

  “二叔,确定这人没什么牵扯吧?别抓了什么大宗门的人。”

  红脸金丹修士却嗤笑了一声:

  “便是大宗门的人又能如何?”

  “听说前不久原始魔宗都被人给扫了一遍,护宗大阵都破了,说明大宗门也就那么回事!等家主破开那处禁制,取出秘藏之后,咱们说不定也能与那些大宗门比肩!便是建立起一个大皇朝也说不准。”

  听到红脸金丹修士的话,萧延平不觉眉头松开,面露悠然神往之色:

  “若真是如此,咱们萧家也算是熬出头了。”

  红脸金丹修士点点头,转而又关切地问道:

  “你怎么出来了?家主如今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萧延平摇头道:“文家和赤血府的人养了那么久也不算白养,就是还差了一些,若是这个金丹女修能填补上,应该便绰绰有余了,我现在出来,也是为了再带些人回去。”

  红脸金丹修士顿时急道:

  “那还犹豫什么?咱们这就去把她抓起来!”

  萧延平反倒是有些犹豫:“可若是在城内动手……”

  “文家和赤血府都已经被用得差不多,这事估计也快瞒不住了,无非是早点还是晚点暴露而已。”

  红脸金丹修士摇头否决。

  “这……那我这就去和家主说下,多找几个人手,万无一失!”

  萧延平最终还是被说动,沉吟了下,立刻道。

  ……

  “这里情况不太对。”

  王清扬再一次忍不住环顾四周。

  除去采矿区域传来的凡人们干活的声音。

  整个修士区域也只有少许的中低阶散修还在这里。

  这反而让王清扬心中的不安之感越来越强。

  也让她心中快速做出了决定。

  “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吧,等离开之后,再去周围城池多多收集一下萧家的情况,再做判断。”

  王清扬心中沉思。

  她一直没有想明白师父派他来找这个萧家家主到底是什么目的。

  按照她对师父性格的了解,按说是不会和这行事偏向魔道的萧家有什么关联。

  可却偏偏让她来找对方。

  “是另有隐情……还是师父打算考验于我?”

  思索再三,她最终还是决定原路返回,准备朝着城外离开。

  然而很快,她便面色微变。

  周围的凡人人流涌动,四道身影却犹如磐石一般,任由人流冲刷,却非但没有后撤,反而无声无息地从四周靠拢,隐隐间封锁了她的去向。

  王清扬面色不变,目光扫过这四人。

  “四个金丹?”

  而四周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的散修们,一个个却是立刻机灵地迅速朝着城外飞去。

  他们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能活到现在的没有几个傻子,也顾不上所谓的纳金,迅速跑了出去。

  然而刚刚飞起,便被一道立在城墙上的金丹修士抬手擒下!

  凡人们犹如受了惊的飞鸟,四处惊惶奔逃,却无人在意。

  转眼之间。

  城门距离城门没多远的空地上,便只剩下的王清扬以及周围的四个金丹修士。

  王清扬面色微沉,环顾四人,以及城墙上冒出头来的一个个修士,声音渐冷:

  “你们是什么意思?”

  一个红脸修士笑呵呵道:

  “呵呵,阁下藏头露尾,隐形匿迹来到我荣蒙城,却反问我们是什么意思?不觉得是恶人先告状么?”

  王清扬神色微凝。

  自己的确是隐藏了行迹,却不知道从何处被人看破。

  而红脸修士随即又笑道:

  “不过我们也不会刻意为难道友,不如这样,你且随我们一起见一见家主,如果他觉得你没什么问题,那便可以在城内自由行动,我们也不会去多管。”

  “萧家家主?”

  王清扬心中一动。

  若是能见到萧家家主,倒也省了手脚。

  唯一麻烦的是,她不知道对这个萧家家主,到底是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处理。

  不过想了想,她也没有拒绝,点点头:

  “好,那你们带我去瞧瞧。”

  听到王清扬的话,四人却顿时有些错愕,完全没想到王清扬竟然真的能答应。

  红脸修士更是上下打量了几眼,忍不住问道:

  “你,你没骗我吧?”

  王清扬面色平静:

  “你带我过去不就知道了吗?”

  四人互视了一眼。

  皆是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愕然。

  这人是怎么修到金丹境的?这么好哄骗?

  不过既然这个金丹女修如此配合,他们自然也就却之不恭了。

  当下便要带着王清扬朝着萧家族内飞去。

  只是就在这时。

  ‘轰!’

  伴随着这一声巨响,整个地面忽然间剧烈震动了起来。

  王清扬心有所感,猛然抬头朝天空望去。

  却见天空之上,浮起了一道淡红色的阵法光罩。

  这是荣蒙城的护城大阵,应激而显。

  然而这座阵法此刻竟已是岌岌可危的样子。

  阵法光芒剧烈震动、摇晃。

  似是随时便有可能被攻破。

  而也仅仅是下一刻。

  便见一道巨大的黑色法力手掌从天边飞来,朝着阵法重重拍下!

  一时间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又是一道巨大轰鸣。

  整个阵法竟是被直接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阵法随即便宣告被破。

  前前后后连一息的时间都不到。

  然而整个城里所有人却都已经面色大变。

  围住王清扬的四个金丹修士更是忍不住面露骇然。

  经验老道一些的红脸金丹修士更是急声高呼:

  “敌袭!”

  “敌袭!”

  而下一刻,察觉到外界动静。

  远处萧家族地之中,蓦然飞出了一位元婴真君。

  “是远海伯祖!”

  看到这元婴真君的身影,红脸修士顿时目露惊喜之色。

  而萧远海此刻也神色难堪地看向天空远处,怒声道:

  “来者何人,胆敢犯我萧家荣蒙……”

  声音却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呆愣地看着远处飞速呼啸而来的数道身影,以及这些身影身上没有半点遮掩的滔天魔气!

  来自记忆深处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所有意志!

  “原、原始圣宗?!”

  下一瞬,一道黑色法力手掌呼啸而来,一掌落在了他的身上!

  萧远海面色骤变,立刻咬牙便鼓起了浑身法力,一时间怨魂四溢,哀嚎恸哭,形成了一道冤魂洪流,迎了上去。

  同时连忙高呼道:

  “上宗!上宗为何要对我等动手?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然而他随即便面色一白!

  全力施展出的冤魂洪流在那只法力大手面前,竟不是一合之敌,轰然拍散!

  呼——

  下一瞬。

  一位笼罩在血腥之气中的高大黑衣修士犹如鬼魅一般,倏忽落在了荣蒙城的上空。

  幽邃的双眸透过血腥之气,扫过萧远海和下方的城池。

  面对萧远海的疑惑,却丝毫也没有废话的意思。

  探手犹如蛇缚,迅速便探向了萧远海。

  萧远海慌忙飞开,还试图解释:“上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等之前年年供奉,上交不知多少血祀祭品,不知上宗为何还要对我等出手,我等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还请上宗示下……”

  然而仅仅是数次躲闪之后,彼此终究差距太大,萧远海竟瞬间被这尊高大魔宗修士缚住。

  而与此同时,咻咻咻,七道身影堪堪飞来。

  为首三人,一位面容冷峻,一袭黑袍,似若霜冰。

  一个面色阴冷如蛇,令人不寒而栗。

  还有一个生着三只眼睛,如似少年。

  见到这三人,这位刚刚三两招之间便擒下了萧远海的高大魔宗修士顿时面露恭敬之色,朝着这三人一一行礼。

  “申副宗主,吴长老,龚长老……”

  三眼修士微微皱眉:

  “怎地那么慢。”

  高大修士顿时面色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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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旁边那位面色阴冷的年轻修士吴峰却呵呵笑道:

  “也算不得太慢,好歹也是位元婴修士,虽只是前期,但破阵也是需要时间的嘛……申副宗主,你说是不是?”

  说话间,他笑吟吟地看向了身侧那位面容冷峻无比的青年修士。

  然而让他笑容微僵的是,对方只是平静的扫了他一眼,随后淡淡道:

  “快点吧,我在焚天阁等你们。”

  随后竟是径直转身漫步而去,一步之间,好似横跨数里。

  看着对方竟如此无视于他,吴峰脸上维持着笑容,只是眼中却闪过了一抹凌厉。

  他随即扭头看向下方,冷声道:

  “都拿下!”

  高大修士和其他几位修士闻言,迟疑着看向另一位三眼少年龚希音。

  龚希音随意地点点头。

  “快点吧,我也去焚天阁那等你们。”

  说罢,便径直朝着申服离去的方向跟了过去。

  几位魔宗修士这才迅速朝着下方飞去。

  看到这一幕的吴峰面色不觉更加阴冷。

  “申服……龚希音……哼!这两人以前恨不得打死对方,如今却勾搭在一起……”

  “不过韩太上的意思也很明显了,这次外出,便是要选出宗主之位的真正人选……得想办法!”

  “我吴峰的头顶上,可不想再多站几个人。”

  他看向下方的城池。

  随后低喝道:

  “禁传送阵!”

  “一个也别放走!”

  声音响彻整个城池上空。

  城池之内,顿时响起了一道道法术爆裂之声。

  只是这些声音却都有些沉闷,刚响起便被轻松压制。

  这五位魔宗元婴修士似乎并无格杀城内修士、凡人的意思,只是从四个方向分别紧逼而来。

  高大魔宗修士立在中间,频频出手,欲要将他们尽数擒住。

  下一刻。

  眼见两位元婴修士离开,其余几人也被分散了精力,躲在萧家族地之中的萧家修士们终于窥见了机会。

  咻咻咻!

  百余道或明或暗,或强横或微弱的身影朝着四周如烟般极速散开!

  “呵。”

  看到这一幕的吴峰嗤笑了一声。

  抬手一张,以荣蒙城为中心,无数虚幻的血红触足从地底之下轰然伸出,眼缭乱间极速抽向了朝着外界遁逃的修士们。

  呼啸之间,这些飞逃出来的身影竟是几乎都被抽了回来,被早已盯着的高大魔宗修士抬手擒住,法力束缚,连成一串,便像是一串弯曲的葫芦一般,在半空中摇晃。

  唯有一位国字脸中年人却在这触足之下勉强躲避。

  面露悲怆焦急之色,大声疾呼:

  “我萧家从来都本本分分,不敢违逆上宗,上宗为何还要对我等如此!”

  吴峰扫了一眼中年人,却懒得多说什么。

  高大修士随手将擒下的修士们丢给了同伴,随后飞身而来,闻言面露讥笑:

  “你就是这萧家的家主了吧?”

  “别说的像是什么好人似的,本份?我记得当初这荣蒙城可不是你们萧家的,而是慕连家的祖地,不也是你们从慕连家后人的手上巧取豪夺而来?一介背主家奴,也敢狂吠!”

  下方,人群中四处搜罗寻找着的王清扬不由得抬头看向那中年修士,眼睛一亮:

  “他就是萧家家主?”

  ……

  “慕连家?”

  听到这个名字,吴峰不由得低头看向下方的城池,眼中闪过了一丝讶色:

  “这里竟然是慕连家的祖地。”

  慕连家昔日在大燕也是一大家族,便是在原始圣宗内,也有不少人身居高位。

  更是出过化神层次的人物。

  只可惜再强横的家族,也终归抵挡不过岁月变迁,近千余年来,已经是日渐式微。

  中间除去出过一位算是惊才绝艳的冰道女修,去了个小宗门当了一阵子宗主,便再无值得提起的人物。

  百余年前天变之时,更是遭逢大变,如今已经断绝。

  只不过在宗内偶尔还能听到慕连这个姓氏的事迹。

  却没想到如今竟连祖地都被昔日的家仆给强占了去。

  “可惜……”

  吴峰的眼中,倒也并无什么波澜。

  这种事情,也实在是屡见不鲜。

  大燕修士,本便如此。

  弱肉强食,全凭各自本事。

  传承断绝,族地被夺,那只能说明自己还不够强大。

  想要不落得如此下场,便要竭尽全力,不择手段地往上爬,修行、权势,皆是为了这个目的!

  “宗主之位,我要定了!”

  “韩太上属意申服,可我吴峰走到今日,又有几人能想到?”

  “只要没有那申服,论资历、手段、功劳,韩太上别无选择!”

  吴峰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厉芒。

  目光随即看向那萧家家主。

  而这位萧家家主不出意料,显然也不是高大魔宗修士的对手。

  虽比之前的萧远海多撑了一会,却还是被高大魔宗修士一掌击溃了护身宝光。

  “嘁,这本事也稀松寻常啊。”

  “不过也正常,你们毕竟是野路子,没有高深传承,又如何知晓我圣宗之鼎盛!”

  高大魔宗修士哈哈大笑,肆意嘲弄。

  似要将方才从龚希音那里得到的憋屈,都尽数发泄出来。

  萧家家主面色难堪,极力躲闪,却还是眼睁睁看着对方凝就的法力大手,在视线中迅速放大!

  余光扫过那高大魔宗修士的狞笑。

  眼中不由闪过了一抹屈辱和极度的不甘!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他就可以开启慕连家的秘藏,远走高飞了……

  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

  然而就在这一刻。

  高大魔宗修士的脸上面色骤变,怒喝道:

  “好胆!”

  萧家家主不由望去,蓦然动容!

  却见一只五色大手从下方的人群中骤然拍来,迎风见涨,犹如一把巨大的五色蒲扇,于间不容发之际,风卷残云一般,轻松拍散了高大魔宗修士凝就的大手!

  这变故来得极为突然,但高大魔宗修士却还是在瞬息间反应了过来,手中当即浮现出一道白骨尖梭,朝着五色大手掷来!

  然而五色大手却翻掌捉住,轻轻一搓。

  白骨尖梭便顿时龟裂。

  高大魔宗修士霎时痛呼一声,面色惨白!

  此宝乃是他性命交修的魔道法器,威力凶横,无坚不摧,却没想到只是一个照面便被这五色大手给捏碎。

  气息顿时萎靡。

  这番惊变,竟是让整个城内都一时为之寂静!

  萧家家主目光震撼地看着五色大手。

  隐隐可见其中似有身影凝立。

  “此人是谁,宣国这片地界上,竟有人能与圣宗修士争锋?!”

  而下方的红脸金丹修士、萧延平等四位金丹,面露骇然的同时,更是难以置信和一阵后怕!

  “是那个女修,她、她不是金丹么,怎么……”

  他们方才亲眼看着那脑袋似是不太灵光的金丹女修霍然飞出,随即就化作了天上的五色大手。

  不止是他们,便是原始魔宗的几人,也都神色惊疑不定。

  高大魔宗修士已经是他们当中除去副宗主和两位长老外的佼佼者。

  可竟然仍不是来人的一合之敌。

  虽说是出其不意,可方才短暂的交手,却也显露出来人那浑厚如山的法力。

  沛然莫之能御!

  有人忍不住厉喝道:

  “阁下何方神圣?为何要阻我圣宗行事?”

  然而五色大手的主人却似乎并无解释的意思。

  余势不减,再次翻掌,在萧家家主惊骇的目光中,瞬间便将萧家家主整个人包裹住,随后便极速朝着城外飞去。

  只是正欲飞走,五色大手却忽地顿住。

  迎面,一道年轻修士正面色阴冷地负手立在半空中,拦住了去路。

  衣袍猎猎,长发飞卷。

  自有一番鹰视狼顾之雄姿。

  正是原始魔宗长老吴峰。

  他上下端详着五色大手,负手幽幽道:

  “抢了我圣宗的目标,阁下莫非就想这么一走了之么?”

  五色大手毫不犹豫,照面便拍了下去。

  吴峰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虽说圣宗修士惯来不讲规矩,可大家好歹是元婴修士,也该自重身份,怎可如此轻慢于他?

  当下一念既起,身后无数血色触足激射向五色大手,如血绽放!

  霎时间腥风阵阵,污秽不堪!

  然而下一瞬。

  吴峰骤然变色!

  “他、他怎么还能驾驭雷法?!”

  但听咔嚓一声!

  五色大手掌心之中,竟蓦地飞出了一道粗壮无比的煌煌雷光!

  此雷霆至刚至阳,恰是魔宗血道克星。

  可更让他震惊的,却是这道雷光之粗壮,简直就像是法力不要灵石一样!

  雷霆速度极快,彼此距离本也不远,几乎是在吴峰变色的瞬间便击在了那血红触足之上。

  滋啦!

  汹涌的雷霆之力,瞬间便击溃了血红触足,更是直接蔓延到吴峰的身上。

  触足隐隐涣散,更有冤魂哀嚎化为了虚无。

  吴峰的身躯都在这一瞬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然而五色大手却没有错过这个机会,汹涌的法力倾泻而出,当即横扫而过!

  砰!

  这位魔宗长老的身躯,瞬间便被撞爆!

  化作了漫天血雨!

  随后五色大手片刻也不曾停留,朝着远处飞驰而去。

  只余下从一堆血雨当中摇晃着飞出来、满脸铁青的吴峰元婴,以及满城的寂静!(本章完)

547.第532章 初次交锋

  荣蒙城千余里之外。

  就在五色大手击爆吴峰肉身的同时。

  两道身影忽地心有所感,皆是顿住身形,回首朝荣蒙城的方向看去。

  “尊上,要不要去看看?”

  三眼少年龚希音微微皱眉,随即便看向了面前的黑衣冷峻青年,目露征询。

  黑衣冷峻青年目光微眯,眼中似有沉吟之色。

  ……

  “前、前辈,您究竟是何方神圣?”

  宣国南部,一处隐蔽的山谷中。

  萧家家主萧兴德紧张无比地看着面前的金丹女修。

  目光在其腰间一条黑龙盘扣上一扫而过。

  眼前这位神秘女修容姿茂丽,贵气自生,看起来更像是养尊处优的大户人家小姐。

  但他并不敢有丝毫的小觑。

  能够只手击溃圣宗元婴大修士,又有谁敢小觑?

  王清扬却皱着眉头,并未有开口。

  方才借着玄龙道兵提供的强横法力以及万法脉精通诸多法门的出其不意,一展身手,却是难得的爽利。

  也顺利带着这萧家家主逃离。

  可接下来该怎么办,她却着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把他带到师父那里?”

  “可师父并未交待,还说我到了就知道……难道还是让我自行判断?”

  而见王清扬并未出声,萧兴德迟疑了下,随后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咬牙道:

  “前辈,您将我救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知道有一处秘藏,藏了不少珍稀无比的四阶宝物,我愿为前辈取来,奉予前辈!”

  “秘藏?”

  王清扬听到这,忽地心中一动。

  难道师父叫她来这里,便是为了这个?

  可既然是秘藏,师父又是怎么知道的?

  还是说,只是巧合?

  沉吟了下,虽然对于什么四阶宝物兴趣缺缺,若是按照平日里的性子,那是绝对懒得多看一眼。

  但眼下也毫无头绪,当即便点点头:

  “可以。”

  见王清扬点头,萧兴德先是大喜,随即又不由得面露难色。

  王清扬微微皱眉,对这个什么萧家家主,她实在是很难提起好感,淡声道:

  “怎么?”

  萧兴德似也不敢隐瞒,低声道:

  “那秘藏如今就在荣蒙城下方。”

  王清扬不由得面色微凝。

  小半日后。

  两道身影悄然飞回了已经空无一人的荣蒙城。

  正是王清扬和萧兴德二人。

  萧兴德低头看向下方的荣蒙城。

  眼见原始魔宗修士果然已经离去,顿时松了一口气。

  可看着辛苦打拼多年才算是有一点崛起气象的萧家族地,此刻已经满目疮痍。

  一时间忍不住悲从心来。

  堂堂元婴修士,此刻眼中竟是泪光闪烁。

  看到这一幕,王清扬也不禁心生恻隐:

  “魔宗修士,果真凶恶!”

  听到王清扬的话,萧兴德连忙背过头去,拭去泪痕,随后惨然一笑:

  “听前辈的语气,想来应该是大晋人氏?大燕治下便是如此,穷凶极恶,惨绝人寰,我等小族想要苟活,也只能挥刀同道,求得一线活命的机会,却没想到这原始魔宗竟连这样的机会都不留给我等!”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王清扬,目露哀色:

  “萧家上下皆被掳走,只怕是再无归期,萧某也心灰意冷,可天下之大,却无我立锥之地……不知大晋可愿收留我这不幸之人?”

  “你要去大晋?”

  王清扬略有些意外,迟疑了下,可想到此人献秘藏于自己,若是拒绝,未免也太过无情,难得犹豫了下,点头道:

  “我会和家师商议一番,具体成与不成,我也不能妄言。”

  她终究是没有将话说死。

  萧兴德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自责道:

  “为难前辈了,萧某不该如此不知进退。”

  不过随即便目露振奋、向往之色:

  “前辈就已经如此英姿倾世,不知尊师又是何等风采?若能一见,想来也不枉平生。”

  听到萧兴德的话,王清扬的脸上少有地露出了一抹自负。

  “家师风采,世间确是少有人能及,一念可降化神,可谓丰神俊逸,出尘绝世!”

  听到王清扬的话,萧兴德不由得神色一震。

  脑海中不由得便浮起了一尊风姿盖世、道法高深,只手便能指天画地的青年道人身影。

  一时不由得有些神往。

  不过他还是很快便回过神来,连忙道:

  “萧某这就去取那秘藏。”

  王清扬点点头。

  随即便跟着他一齐飞速落了下去。

  只是那秘藏竟不是在萧家的族地之中,而是在凡人采挖的矿坑里。

  萧兴德当先领着王清扬,朝着下方的矿坑里一路前行。

  一边讲解道:

  “此处象牙玉矿开采了多年都未曾采完,可不是因为矿量大,只不过是我特意以此为掩护。”

  “实则其中却是有一处秘藏,只不过这秘藏设下的禁制繁杂无比,我苦心孤诣,才将将破解得差不多了……前辈来得也算是巧了。”

  王清扬四下打量,特意以神识扫过四周,防止暗藏阵法埋伏。

  虽然对这萧兴德略有改观,却并未失去提防之心。

  正在这时,她心中忽地闪过一丝警兆。

  只是却有一道身影抢先一步踏出,接连打出几道印诀,好不容易才将一处隐蔽的杀阵关掉。

  随后面色微有些发白地继续在前面带路,一边回头赧然道:

  “叫前辈见笑了,这是我防止有外人闯入所以特意设下,只不过此阵是从别人那里换来的,略有些残缺,激发容易,关掉却颇费手脚。”

  王清扬看着在洞穴中一路穿行的萧兴德背影,不由得点了点头。

  七绕八拐,在一片错综复杂的通道之中,萧兴德总算是停住了脚步。

  “这里便是那秘藏所在了。”

  说话间,他脚下一踢。

  不知踢中了什么机关,通道的洞穴穴壁上顿时传来了机括转动之声。

  随即便露出了一道可容一人通过的通道出来。

  萧兴德当先闯入。

  王清扬悄然运转法力,随后也进了其中。

  并无什么埋伏,也无暗藏的阵法偷袭。

  只有一处尚算宽阔的地下溶洞,四角都有烛灯照耀。

  王清扬却是一眼便看到了立在溶洞中央处的一头挥扬足蹄,浑身燃火的黑色巨象雕塑。

  雕塑极大,几乎占据了大半个溶洞。

  虽是雕塑,可粗犷野蛮的肌肤纹理、仰天拔地的狰狞象牙,充满力量感的象鼻却让她只觉一头远古魔象在她面前怒吼咆哮。

  她目光微移,看向了立在巨象面前的萧兴德。

  萧兴德目光感叹地看了眼这巨象,随即对王清扬道:

  “这是上古摩罗巨象,乃是四阶极品灵兽,凶悍无比,能生撕龙虎,昔日慕连家便以此纵横一地,可惜也早已灭绝。”

  “秘藏便在这巨象雕塑里。”

  “萧某先来激发,前辈稍后还请注意下,这秘藏打开之后,或许还会有暗藏的机关术法之类。”

  王清扬微微颔首:

  “你自己也小心。”

  萧兴德不在意地笑了笑,萧家的灭亡,他也随之心死。

  随即便飞身而起,落在了象口处,拍掌按下,法力汩汩流入。

  伴随着法力的流入,这尊巨大无比的摩罗巨象身上,竟是依次亮起了一颗颗暗紫明珠,从口鼻之处顺延向头颅、脖颈、身躯、四肢、尾部……

  一瞬间,整个溶洞都被这暗紫光芒笼罩。

  王清扬全神贯注,但随即便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巨象周身亮起,却唯独在尾部,少了一截光亮,迟迟无法贯通。

  而紧接着,她便立刻察觉到摩罗巨象巨口处的萧兴德气息迅速变得微弱,显然是法力不济。

  却并未向她开口求助,反倒是取出了一颗丹药丢入口中,强行榨取法力,继续冲击着巨象雕塑。

  看到这一幕,王清扬微微皱眉,随即翩然落在了萧兴德身侧。

  “前辈……”

  萧兴德面色发白,泛着苦笑:

  “又让前辈见笑了。”

  王清扬指着巨象口中萧兴德按压着的石台,反问道:

  “只需注入法力便可么?”

  萧兴德赧然道:

  “前辈且稍等,我再多服几颗丹药,应该便能……”

  王清扬微微摇头,轻轻拂袖,便将萧兴德拨开,随后抬手便按在了石台之上。

  就在她按住石台的一瞬间,果然便有一股惊人的吸力猛然涌来。

  然而吸的却不止是法力,竟还有……精血!

  她顿觉不对,连忙便要收回手掌。

  却发现竟完全无法收回。

  非但无法收回,甚至都无法控制自己。

  这石台就仿佛是一处漩涡,要将她整个人生生吞噬!

  “你!”

  王清扬艰难回首。

  却见萧兴德哈哈大笑着飘然退去。

  眼中却哪里还有半点哀色,只余下一抹深深的嘲弄:

  “大晋修士,果然天真无比!”

  “竟真以为我会感激于你,所以便将秘藏献给你?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萧家没了又如何?只要我活着,只要我得到了慕连家的宝物,再造一个萧家,也不过是反掌之间!”

  “也只有你们这些被大势力庇护的弟子,才会如此天真。”

  “你也不用试了,这摩罗巨象非得吞足了血食,才会停下,不过还是得谢谢你,救了我一命,还为我此行保驾护航。”

  “放心,待你坐化之后,我必定时时铭记你的大恩。”

  王清扬面色难看无比。

  她千小心万小心,却没想到还是着了道。

  只是却在这一刻。

  一道略有些冷漠的声音,在这地底溶洞之中,骤然响起:

  “胆子倒是挺大,还真敢回来。”

  “谁?!”

  听到这声音,萧兴德面色骤然一变!

  除去摩罗巨象雕塑外便空荡无比的溶洞之中,传来了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烛灯昏黄与暗紫光芒交错的阴影之下,随即缓缓走出来一道身影。

  一身黑衣,面容冷峻,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看向萧兴德的目光里,掠过一丝淡漠、不屑与俯瞰之色。

  淡然道:

  “你这等丑陋角色,不配知道我的名姓。”

  “你、你是原始圣宗的那个申副宗主?!”

  萧兴德却已经是认出了对方。

  面色顿时难看无比。

  神识飞快地朝着四周蔓延。

  “不用找了,另一条通道已经被我堵住了。”

  冷峻青年似是一眼便看穿了他的意图,嗤了一声。

  萧兴德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你怎么知道?”

  冷峻青年却懒得再理会他。

  目光微转,看向巨象口中的王清扬,在扫过其腰间的黑龙腰扣,察觉到其中的气息时,不由得骤然一怔,有些惊愕:

  “玄龙道兵?”

  他忍不住朝王清扬仔细看了看,却并未看出有何熟悉之处。心念电转,他忽地开口:

  “王魃是你何人?”

  巨口中的王清扬蓦然从这魔宗副宗主口中听到这个名字,顿时面色微冷:

  “我师名讳,岂是你能直呼!”

  然而让王清扬意外的是,这魔宗副宗主听到她的话,竟非但没有气恼,反倒是露出了一抹奇异的神色。

  眼中更是流露出了一抹感慨之色:

  “百余年了……”

  王清扬目露疑惑,隐隐觉得眼前这个魔宗副宗主看她的眼神,竟仿佛是长辈看待晚辈一般。

  着实古怪得很。

  萧兴德目光却在两人之间飞快转动。

  王清扬经历太少,又当局者迷,故而稀里糊涂。

  可他老于世故,却看得明白无比。

  尽管不清楚这大晋修士怎地会和魔宗副宗主关系匪浅,可此时此刻,已经是绝境之中的他,又岂能错过这样的机会。

  纵身一闪,便即飞到了王清扬的身侧,提起法力,一柄飞剑法器,对准了王清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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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满脸凶光,看着冷峻青年,犹如穷途末路的野兽,低吼道:

  “放我走!”

  “否则我现在便杀了她!”

  看着萧兴德的狰狞模样,冷峻青年却目露怜悯之色,浑不在意地朝他一步步踏空走来。

  “你杀了她,又与我何干?”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萧兴德强自镇定,可眼中的血丝却还是暴露出了他心中的慌乱:

  “你放我走!这些秘藏全都给你们!”

  冷峻青年目光扫过王清扬,顿住了脚步,眼中的怜悯之色却愈发明显,微微摇头:

  “看来你还是没明白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且看看,这秘藏已经汲取精血那么久了,为何还未开启?”

  萧兴德顿时一怔。

  霍然惊醒!

  神识极速扩散出去!

  果然就见巨象尾部的那一截光芒迟迟无法点亮。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王清扬。

  却见王清扬神色淡然地收回了手掌,一条黑色游龙,在她的掌心极速游走,悄然隐于袖中。

  随后重新化作了她腰间的黑龙盘扣。

  半点也没有被汲取了精血的模样。

  “你……”

  萧兴德目光呆滞,难以置信。

  他随即暴怒看向王清扬:

  “你骗我?”

  王清扬却也懒得再多言。

  谈不上骗,只不过是身上带着玄龙道兵,可以试错而已。

  萧兴德眼见再无逃脱之望,一时间双目赤红,竟是朝着最近的王清扬猛然扑了过去。

  正当王清扬欲要出手,却随即便见一道凝练纯粹的黑光轰下,直接便将萧兴德轰入了巨象口中。

  压在了那石台之上。

  下一刻。

  萧兴德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惊恐:

  “不……”

  然而无论他如何挣扎,却都无法逃脱。

  法力倾泻而下,精血也随之泄入。

  仅仅数息之间,他的肉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瘦了下来。

  而那摩罗巨象的巨口,竟缓缓开阖,将萧兴德一点点嚼碎……

  王清扬微微侧首。

  冷峻青年见状,低声安慰道:

  “此人恩将仇报,便是死状再惨上无数倍,也是罪有应得。”

  而此刻的王清扬也回过神来,连忙朝着冷峻青年恭敬行了一礼:

  “万法峰王清扬,见过申师叔。”

  申服微微一笑,冷峻的面容此刻却变得柔和起来:

  “你知道我?”

  王清扬老实道:

  “师娘和师父都经常说起您,不过清扬愚钝,之前从未将您与魔宗联系起来,直到方才猜到一些……”

  申服笑着点点头。

  师兄和步蝉没有告诉弟子自己的身份,显然是出于保护的目的,防止门人弟子不慎说漏。

  正欲再说些什么。

  然而伴随着萧兴德浑身精血被汲取,巨象的尾部最后一截也终于被点亮。

  一声巨大的轰鸣!

  这尊体型惊人无比的摩罗巨象雕塑身上,竟是从中缓缓裂开。

  申服和王清扬不由得朝着这巨象裂缝中望去。

  下一刻,竟是有十余道宝光灿然的流光极速撞了出来!

  这些流光威力甚大,接连撞向溶洞顶部,竟是一下子便将上方轰然撞开。

  “好多法宝!”

  申服和王清扬皆是面露惊色,万万没想到这巨象秘藏之中竟然会飞出这么多法宝来。

  相比于王清扬的迟钝,申服的反应却迅疾无比,手掌接连拍出。

  他继承了器魔姜太阴的道统,对于法宝极为克制。

  眨眼间便飞快摄住了八九道。

  只是还有几道流光却终究还是擒拿不及,飞了出去。

  “这慕连家好深厚的底蕴,若非大劫突至,一夜天变,也不至于族人灭绝……”

  申服看着面前挣扎不止的四阶法宝,忍不住面露惊容和感慨。

  然而下一刻,他忽地心神摇动!

  忍不住朝着那巨象的裂缝中看去,却见下方竟有一道惊人的幽黑宝光,骤然亮起!

  他和王清扬全都没能反应过来,便见这道幽黑宝光沿着上方的洞口,直通天穹!

  似有感应,天空之中,竟忽然间风云突变。

  动静远甚方才那些法宝。

  不,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这是什么?!”

  申服冷峻的面容上划过了一抹震惊!

  同一时刻。

  大燕,原始魔宗宗内。

  正盘坐在一座满目血红之色的血池内,任由血气冲刷,涌入体内的韩魇子蓦然间心有所感,抬头望去。

  目光穿透了血池上方的束缚,看向了东南方向。

  眼中微有异色:

  “嗯?宣国……似有至宝出世?”

  “让我来找找……有了!”

  下一瞬,他的身影凭空消失在了这汩汩的血池之中。

  ……

  “这里面是什么?”

  地底溶洞。

  巨象雕塑之前。

  王清扬看着雕塑裂缝中的氤氲宝光,忍不住吃惊地看向其中。

  即便是她在万象宗内从不愁修行资源和法宝法器,此刻看到这般动静,也不由得心中震惊。

  心中同时还隐隐徘徊着一个想法:

  “师父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般情况,所以才会让我来这里,找这个萧兴德?”

  “可师父怎么知道我会救下萧兴德,而且还跟着他过来了?”

  “而且还有魔宗的出现,诸多的巧合……”

  这其中的偶然实在是太多,若说师父全都知道,未免也太过不可思议。

  可她此刻回想起师父临行前那尽在不言中的笑容时,却又隐隐觉得,师父说不定真的预料到了这些。

  “可是……这怎么可能?”

  心中难以想象。

  而申服却是已经立在了那巨象裂缝之前,朝着下方看去。

  只是似乎惊动了什么!。

  裂缝倏忽变大!

  随即三道流光轰然从这巨象裂缝之中,飞了出去!

  这三道流光,其中一道幽黑深邃,宝光冲天。

  另外两个则仿佛是附带的一般,虽然也有宝光流动,可却远不如这道宝光来得夺目。

  三道流光甫一出现,便似是有灵一般,朝着洞顶的破漏处极速飞去!

  “快抓住它们!”

  申服急声道。

  王清扬连忙飞了出去,腰间的黑龙盘扣瞬间暴涨,化作了一头巨大黑色游龙,法力暴涨!

  竟是堪堪拦住了那幽黑宝光,随即法力一转,化作了五色大手,将这三件物品,尽数包住!

  尽管那道幽黑宝光左冲右突,却还是被死死扣在其中。

  “好!”

  看到这一幕的申服不禁面露欣喜之色。

  然而就在这一刻,申服整个人骤然面露剧烈的痛苦之色!

  随即不受控制地弯曲了下来。

  紧接着,在王清扬惊骇的目光中。

  申服的身躯之中,一部分血肉生生脱离,竟是迅速化作了一道人型怪物,而只是眨眼间,便凝成了一位慈眉善目的青袍老者。

  甫一出现,目光便扫向了被王清扬兜住的那三件宝物。

  不过随即便被那五色大手所吸引,眼眸骤然一冷:

  “万法脉……”

  他隐隐间想到了一些不太美妙的回忆。

  而申服这一刻也大汗淋漓,如同生了一场大病一般,面色苍白无比。

  恭敬飞至青袍老者的面前,有意无意间,挡在了对方和王清扬中间处,行了一礼:

  “申服,见过韩太上。”

  韩魇子却并不理会,目光扫过四周,看到了下方的摩罗巨象雕塑,嗤了一声:

  “都死绝了,也不知道动用底蕴。”

  随即看向了王清扬,‘哼’了一声。

  不见有任何动作,王清扬只觉神魂震荡!

  哪怕是有玄龙道兵护体,这一刻,她竟仍觉自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熄灭。

  不由心头大骇!

  五色大手不觉消散。

  一道幽黑宝光随即挣脱出来。

  其他两道也接连飞出。

  韩魇子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随后伸手朝着三道宝光搂去。

  他是何等修为,即便将威能控制在不易被天地察觉的程度,也并未认真。

  可浩瀚的血气,却还是在这一刻没有半分收敛地,朝着王清扬横推过去!

  若是被这血气推中,王清扬便立刻就要重演吴峰旧事。

  甚至更惨,连半点残魂都留不下来!

  申服眼中悄然闪过了一丝厉芒。

  正待出手。

  然而就在这一刻。

  一道几乎完全看不清的身影,蓦然从虚空中飞出,于间不容发之际,竟同时抓向了那三道宝光!

  浩荡的混元母气与浩瀚血气在这一刻轰然相撞!

  微微顿滞之后。

  竟是直接崩碎了这三道宝光中的一道!

  随后各自卷回了一道宝光。

  这一击,竟是平分秋色!

  不,浩瀚血气终究是略胜一筹,在争夺之中,卷回了那道幽黑宝光。

  然而这一刻的韩魇子,却没有半点喜悦。

  面色难看。

  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破空而来的身影。

  这身影看起来不过二三十的模样。

  面容寻常,却微微含笑,正盘坐在一头五阶白虎身上。

  从容地迎向他的目光。

  不卑不亢。

  看着这青年修士。

  韩魇子双眸凝起,一字一顿,似有无穷恨意:

  “是你!”

  “万象宗,王魃!”(本章完)

548.第533章 惊退

  “韩前辈,久违了。”

  那青年听到韩魇子那仿佛寒冷入骨的声音,却不由微微一笑,面容恬然随和。

  好似他乡遇故交,带着一丝意外和欣喜。

  半点也没有韩魇子那般剧烈的情绪波动,以至失态。

  “师父!”

  身后顿时响起了王清扬惊喜无比的声音。

  她万万没有想到师父竟会在她即将遭遇危机之际,竟如神兵天降,突然出现在这里。

  更没有想到,师父在面对这位在宗内凶名赫赫的魔宗太上面前,竟也未有失色多少。

  惊喜之余同时又带着一丝浓浓的担心,低声道:

  “师父,千万小心!”

  申服的眼中也同样闪过一丝惊色。

  心中一时恍如做梦一般:

  “百年不见,师兄竟已经能和韩魇子交手而不落下风?”

  他本以为自己这些年来进步斐然,即便肯定比不过师兄,想来也应该缩短了不小的差距。

  然而方才师兄与被韩魇子惊鸿一现的交手,却让他一下子便清醒过来。

  韩魇子在他的眼里,从来都是高深莫测,深不见底。

  可师兄竟能与其放对……

  “真不愧是师兄!”

  他心中由衷感慨。

  只是他却随即将那一抹故人重逢的喜悦,深深藏在心底。

  立在韩魇子身前,不敢妄动。

  这个时候若是暴露,没有半点好处。

  若非要暴露,也必须是要在关键的时候起到关键的作用。

  这些年来在魔宗的忍辱负重、艰难苦熬,已经磨砺出了他无比强大的忍耐力,和足够的耐心。

  他甚至没有和王魃有半点眼神上的交流,眼里除去吃惊之外,便再无其他。

  完全是一位魔宗门人眼见有人能与韩魇子正面交手的应有反应。

  王魃余光一扫而过,心中也顿时了然。

  而见王魃如此风轻云淡,好像两人真是什么故友。

  韩魇子便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经营了许久的阴神之位,却被其夺走的旧事。

  心头顿时止不住地升起了怒火。

  阻道之仇,不共戴天!

  可与此同时,韩魇子心中的凝重与吃惊,也远胜于申服和王清扬。

  “此子怎地比上次见到之时,强了那么多?”

  刚才那一击虽然王魃略逊一筹,且也并非是自己全力施为。

  可他却很清楚。

  王魃之所以逊色一筹,也不过是法力少了磨砺,且境界上相差太大,远不如他这般精纯而已。

  这是境界产生的差距,而非是王魃应对的问题。

  实际上刚才他那一手来得实在是精采,甚至可称得上是妙若毫巅。

  即便是敌对,他在心中也不得不由衷赞叹一声。

  无论是时机的掌握,还是火候的拿捏。

  王魃都将一份力,使出了十份乃至更多的效果。

  异地而处,便是他亲自施为,也绝不可能做得比王魃更好。

  “此子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如此精妙的法力控制和运用,便是今时今日的我,与他相比,也不敢妄言必胜……可我修行了多少年?他又才修行多久?”

  “我调查过他,拜入万象宗,至今也不过二百余年,二百余年就有这样的成就……难道是什么老怪物的转世身,觉醒了宿慧?”

  觉醒宿慧之事,往前倒数几万年可谓层出不穷,不过随着天地的衰落,这种情况也越来越少,如今几乎已经不再见到。

  毕竟绝大部分修士真灵转世之后,都无法窥破胎中之谜,又得不到大修士的点醒渡化,便会真灵蒙昧,直至彻底沉沦。

  不过虽然这种情况变少了,但若是运道不错,恰好重新踏上修行之路,最后觉醒宿慧,也未必不可能。

  这等人因有着前世底蕴,一朝觉醒,只要资源足够,修行起来便好似风驰电掣一般,令人咋舌。

  想到这,又对比了王魃的情况。

  韩魇子的心中,倒是肯定了几分,也略微好受了些。

  他也算是接触过无数惊才绝艳的天骄之流,却都没有眼前这个万象宗副宗主,让他迫切生出要立刻扼杀的冲动。

  若是大修士转世,这般能耐,倒也说得过去。

  心里,这些思绪转念即过。

  回过神来的韩魇子收敛情绪,双眸微眯,冷哼道:

  “的确是久违了,不过也不算迟,今日相见,我可是思之恨晚!”

  话音未落。

  一股澎湃无比却又无声无息,半点气息都没有泄露出来的血爪轰然从王魃的下方猛然窜起!

  韩魇子负手而立,眼中带着一抹凶意。

  虽然说得过去,但一个潜力无穷的老怪物转世,却更让他忌惮!

  天才陨落不胜其数,可老怪物重活第二世却几乎都稳妥无比。

  这血爪的速度实在是太过突然,以至于站在王魃身后的王清扬都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而等到反应过来之时,血爪已经拍中了王魃!

  “师父!”

  王清扬面色剧变!

  ‘哗!’

  王魃以及身下的白虎留在原地的残影这才渐渐消散。

  韩魇子神识一动,几乎是第一时间便扭头朝不远处看去。

  却见王魃和白虎竟不知何时立在半空中,面色平静淡然,方才的血爪,于他似乎只是清风拂面一般。

  韩魇子眼睛眯着,却是看不出他的半点想法。

  只是他也不再掩饰,又有一道血爪从其身上飞出,拍向了王魃!

  刚刚扑空的那一道血爪,也一前一后同时攻来。

  面对这对充满了强大压迫力的血爪。

  王魃却是面容含笑,仿若未见。

  抬手便丢出了一方香炉,迅速将王清扬罩住。

  看到这一幕的韩魇子,顿时神色微凝,目光落在了那方香炉之上:

  “五阶法宝……”

  王魃却并未停手,轻轻一拍身下白虎的脑袋。

  体型缩小了无数倍,脸上却留着一道狭长刀疤的白虎,低吼一声,四足微曲,脚下青色气旋流动,随即——

  唰!

  几乎是瞬息之间,白虎便消失在了原地。

  在这片不大的地底溶洞之中,眨眼间便留下了无数的残影。

  速度之快,便是韩魇子注意力也不由得被吸引了过去,眼中顿时露出了一抹惊异:

  “好畜生!云从龙风从虎,所言不虚!”

  说话间,他身形未动。

  身上顿时又爆射出无数道血气,幻化成血影,铺天盖地般朝着王魃而去。

  然而坐在白虎之上的王魃,却神色从容。

  不疾不徐,任由白虎在这幢幢血影之中,驮着他信步而走。

  却巧妙之极地避过了所有的这些血影。

  一方血雨腥风,一方闲庭信步。

  双方交叠在一起,说不出的违和、诡异。

  看到这一幕。

  申服和王清扬都不禁面露匪夷所思之色。

  尽管惊喜于王魃在面对韩魇子之时竟仍旧游刃有余。

  可更难理解的是,韩魇子一时之间,竟然似乎拿王魃没有办法。

  虽说韩魇子受到天地限制,无法施展全力。

  可他毕竟是炼虚修士。

  不管是对敌经验还是手段,都是当世屈指可数。

  哪怕彼此敌对,这一点也无人能够否认。

  正是因为如此,才更显眼下的王魃何其惊人!

  而此刻的韩魇子更是面容阴沉。“这头白虎,是领悟了风道神通么?竟然这么快!”

  若是他全力施为,这白虎自然逃不脱他的手掌心。

  只手便可擒下。

  可受天地限制,如今的他就仿佛带着镣铐跳舞,所能动用的法力或是其他,也只能维持在元婴圆满阶段。

  一旦超过,便很容易引来针对。

  与一般的化神还不同,他的积累太过雄厚,且早已被天地意志盯上,真要是暴露了,便会很快迎来疾风骤雨般的针对。

  也正因此,想要跟上这白虎的速度,却是难上许多。

  因为对方虽也受到天地的限制,可使用的却是最擅速度的风道神通,同阶之下,想要追上一个擅长速度的对手,又何其困难?

  韩魇子双眸微眯,不发一言。

  下一刻,近乎无穷无尽的血气骤然以远超之前的速度爆发,瞬间覆盖了整个地底溶洞。

  朝着白虎极速包裹而去!

  这一次,白虎迅速腾挪,却始终无法逃出那血气覆盖的范围。

  无一错一首一发一内一容一在一6一9一书一吧一看!

  白虎的身上,王魃却悠然道:

  “韩前辈,有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你我之间,本没必要如此。”

  韩魇子却半点也没有理会。

  冷着脸,负手而立。

  实则驾驭着血气,从四面八方包抄王魃。

  王魃不由得摇头叹息了一声。

  盘坐在白虎宽阔的后背上,任由它随意奔跑腾挪。

  然而就在这一刻。

  韩魇子的脸上却蓦地露出了一抹笑容:

  “抓住你了。”

  在这血气之下,无数点光亮瞬间亮起,仿佛借着这血气结阵,直接便将白虎包裹其中!

  滔滔不绝的血道法力,奔涌倾泻,悄然间突破了某个极限。

  然而王魃却依旧神色沉稳,悠然摇头道:

  “前辈为了抓我,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吗?”

  韩魇子黑着脸,血道法力非但没有停止,反倒是陡然暴涨。

  轰!

  一道雷霆炸响!

  雷光透过溶洞顶部的坑洞,瞬间将整个弥漫着血气的溶洞照亮。

  隐约可见天空之上迅速有乌云汇聚,雷光涌动。

  血气却在这一刻骤然一收!

  韩魇子死死盯着王魃,咬牙一字一顿道:

  “天地意志!”

  王魃笑容越发温和:

  “韩前辈果真是一点就透,晚辈着实钦佩。”

  ‘哼!’

  韩魇子冷哼一声。

  伴随着血气的收起,天上的雷云也随即缓缓消散。

  而王魃却似乎对这样的结局早有预料,自始至终都盘坐在白虎后背上,没有半点波澜。

  他轻轻一拍白虎脊背。

  白虎低吼一声,随即轻轻一跃,落在了韩魇子正面不远处。

  各自收手,四目相对。

  一个双眸微眯,渊深似海,难以测度。

  一个堂堂皇皇,坦然自若,令人心折。

  在这一瞬间,四周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最终。

  韩魇子深深看了王魃一眼,竟一言不发,忽地化作了一道血光。

  裹挟着一旁的申服,破出了地底溶洞,眨眼便消失在了天际。

  地底溶洞,再度恢复了安静。

  确定韩魇子走远之后,王魃脸上仍是淡然从容,唯有心中是长长舒了一口气。

  而反应过来的王清扬却是激动地飞到了王魃身边,目露崇拜,忍不住惊喜呼道:

  “师傅,您击败了韩魇子!您击败了韩魇子!”

  王魃闻言不由得摇了摇头:

  “早着呢,他若是真的撒开手,谁都拦不住,无非是他知道和我打下去也没有意义,所以干脆主动放弃了而已。”

  “那您也了不起!”

  王清扬的眼里满是星星。

  王魃笑了笑,享受着爱徒的吹捧,倒也是件令人心旷神怡的事情。

  不过随即还是忍不住微微感慨道:

  “这韩魇子的确谨慎,我本想效仿昔日荀长老,激他出手,逼他使用超出了元婴层次的力量,使其暴露在天地意志之下,被天地针对。”

  “可惜,这韩魇子比我想象的要更能隐忍,明明这是一次抓住我的好机会,却仍是在最后收手,不肯轻易入套。”

  “不过……既然愿意隐忍,那说明他有所图谋,难道他还想着飞升之事?”

  想到这,王魃微微皱眉。

  心中不由得认真思索了起来。

  “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苟活在这片天地之下留得一条性命,近来却动作频频,看起来似乎仍没有放弃,可他的信心又是从何而来?”

  思索了一阵,却终不可得。

  他虽然精通卜算之法,能够算到今日韩魇子的到来,故而借此机会一探韩魇子的底细。

  但韩魇子的境界、修为超出他太多,至多也就能算出个五六分。

  且要么是已经发生的,要么是即将发生的大概事情。

  至于韩魇子的目的、接下来意图要做什么,他也无能为力,只能从常理上去做推断。

  唯独让他皱眉的是,他特意观了韩魇子顶上之气,既有冲天凶兆,却也有万福之象。

  却没有看到陨落之危。

  这也让他心头沉重了不少。

  “这韩魇子按说寿元也差不多了,为何没有坐化陨落的征兆?”

  “难道他未来还要更进一步?”

  “可小仓界内,又怎么可能还容许他晋升合体?”

  王魃不解,可一时间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原因来。

  王清扬忽地面露担心道:

  “对了,还有申师叔……”

  王魃闻言,微微一顿,不由得朝着溶洞外看去。

  虽然已经看不到申服,虽然方才他已经清楚申服的选择,虽然他知道申服此行本就是有惊无险。

  但心中却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忧。

  不过在弟子面前,他却并未表现出来,反倒是笑着道:

  “你申师叔能耐可不小,你替他担心那就是白担心了。”

  王清扬虽然将信将疑,倒也不再多想。

  随即却忍不住面露遗憾道:

  “可惜,那个最好的宝贝被韩魇子给抢走了,咱们这次算是白跑一趟了。”

  她还想着这次若能抢到好宝贝,定然要献给师父,让师父开心一下。

  只可惜韩魇子的到来,却是让这个想法直接破灭了。

  然而听到王清扬的话,王魃却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神秘的笑容:

  “那可未必。”

  “那东西对我和对他都没什么用,真正的宝贝其实是这个。”

  他摊开了手掌。

  “嗯?”

  王清扬不由得一愣。

  忍不住朝王魃掌心看去。

  手掌之中,一颗嵌着九个微小的摩罗巨象胚胎虚影的琉璃珠子正安静地躺着,在天光的照耀下,闪烁着一抹暗紫光芒。(本章完)

549.第534章 道种

  原始魔宗。

  新建的大殿之内。

  韩魇子面沉如水地坐在大殿之首。

  下方,一身黑衣,面色苍白无比的申服正跪伏在地上。

  “申服无能,未能助太上降服那万象宗副宗主,申服实在是罪该万死,恳请太上责罚!”

  听到申服的乞罪之言。

  韩魇子的脸色却不由得更加黑沉了起来。

  脑海中下意识翻涌着王魃的面容和身影,心头的那股怒火便忍不住地涌动:

  “这王魃,和那荀服君简直是一模一样!”

  “一样的拿天地意志做文章!一样的可恨!可耻!”

  然而尽管心中这一刻忿恨无比。

  可却还是很快便被他强压了下去。

  皱眉沉思了片刻,出声道:

  “这也怪不得你,此人多半是老一辈修士转世,底蕴甚至可能不下于我,说不定还可能是什么合体大修士转世。”

  “这般情况,莫说是你……”

  “合体修士转世?!”

  申服目露惊容,似是难以置信。

  韩魇子也没有多说什么,看着气息微弱的申服,他目光闪烁,很快就将话题直接转移到了申服的身上。

  幽幽道:

  “申服,老夫方才借了你的肉身血气用用,你不会恨我吧?”

  申服顿时跪伏得更低,沉声道:

  “太上用申服的肉身,是申服的福分,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有这样的想法。”

  韩魇子脸上不由露出一抹似阴似晴的笑容,低声道:

  “是不会……还是不敢?”

  申服跪伏的身躯顿时一颤。

  见申服的反应如此恭顺,韩魇子却顿时没了兴趣。

  微微摇头:

  “起来吧!”

  申服连忙站起。

  却随即便见到韩魇子摊开掌心。

  一道幽黑宝光便顿时飞了出来。

  不过韩魇子只是反手一拍。

  这幽黑宝光便顿时一震,光华摇落,迅速安静。

  最终露出了其中的东西来。

  却是一座幽黑宝鼎。

  宝鼎缩小在掌心,四足两耳,上面刻着极为玄妙的器道神纹。

  看起来颇为小巧。

  其中宝光涌动,似在酝酿。

  “五阶法宝?!”

  申服瞳孔却不由得一缩。

  然而韩魇子的眼中却闪过了一抹失望之色:

  “原来是这件东西……不过,鸡肋罢了。”

  韩魇子心中微有些失望。

  这件东西乃是极为珍稀的辅助法宝。

  只要放入大量的天材地宝,这宝鼎便会炼制出各种四阶法宝。

  虽然威能比不上正常炼制的四阶法宝,耗用的天材地宝也足够炼器宗师练出两件甚至更多。

  但也算是极为珍贵的宝物了。

  如果是换给了别人或许十分有用,可对于他来说,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费了他那么大的功夫,却跑了个空,这种感觉更让他心头微恼。

  目光微移,却落在了申服的身上。

  韩魇子心中忽地一动。

  暗暗沉吟了起来:

  “这王魃成长得实在是太快了,必须要有人遏制他。我如今不得轻易出手,宗内地底深处的那几处秘境里,倒是还藏了几个化神,可也难以施展,不过这申服倒是擅长御器之法……”

  目光扫过手中的宝鼎,他顿时有了一些想法,当即朝着下方的申服沉声道:

  “申服,老夫再给你一次机会。”

  申服连忙躬身:

  “请太上吩咐,申服必定万死不辞!”

  “不需要你万死不辞。”

  韩魇子缓步走到了申服的面前,将申服的手掌轻轻抓起,在申服惊愕的目光中,随后将宝鼎放在了他的掌中:

  “此物便交给你来掌管,若有机会,老夫希望你能用这件宝物来对付那个王魃。”

  “当然,也无需你击杀此人,能与之抗衡,便足够了。”

  “这也算是老夫还你的。”

  “给我?对付……王魃?”

  申服满脸错愕,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见到申服的反应,韩魇子顿时皱眉:

  “怎么,害怕了?”

  申服顿时惊醒,连忙摇头,斟酌了措辞,随后语气前所未有的诚恳和坚定,郑重道:

  “太上放心,申服绝不会让这王魃好过!”

  韩魇子见状,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见申服如此自信满满,倒也有些放心不下,沉声道:

  “你也莫要太过心急,先好好与这件宝物契合了再说……对了,许久没有问问外界的消息,那群真武者们现在如何了?”

  申服连忙低下头,恭敬道:

  “他们如今正在皇极洲和万神国打得火热,听说那武祖王旭悍勇无比,前些日竟然一口气杀了数位万神国的三等邪神。”

  听到这个消息,韩言子目光微动,点点头。

  “进步不小。”

  随后低声吩咐道:

  “多多打探,老夫要清楚地知道真武者们的动向。对了,真武者们的寿命,还是像以前那么短么?”

  申服连忙点点头:

  “是,不过如今倒是也有人寿命要长了一些,除去那位武祖之外,也有一部分人已经快要活到一百五十岁,不过这似乎也是一个极限,除了武祖突破这个极限之外,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够突破。”

  韩魇子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看来这个王旭手里面,多半还有真正的真武之道功法没有传出去,他既然能够突破寿元的极限,说明这条路很可能是天地留给众生的一线生机。”

  天无绝人之路,他始终都相信这一点。

  而在看到王旭的那一刻,他便更加确定无比。

  沉吟了片刻,他随后低声道:

  “去吧,告诉几个长老,继续按照原来的计划,将风临洲掘地三尺,所有修士和凡人,全都扫清。”

  申服连忙点头,正要离去。

  韩魇子忽地又开口道:

  “等等……大晋,先暂时除外。”

  申服不由得转头看了一眼韩魇子,却见韩魇子眼中,隐隐闪烁着一丝忌惮……

  ……

  万法峰。

  “这些是你申师叔送给你的?”

  回到宗内没多久,王清扬便取出了几件四阶法宝来。

  只是这些法宝灵性并不如正常的四阶法宝那般充足。

  王魃扫了一眼,也没有多看。

  以他的修为而言,四阶法宝已经很难满足他的需要了。

  是以并不在意。

  王清扬则是点头肯定了王魃的猜测,随后道:

  “这些弟子也用不上,想着若是师父、师娘还有易安不用的话,我便干脆送到万象宝库里,供宗门内的其他有需要的人用。”

  王魃闻言点点头,也不太在意。

  宗内的东西他基本上都是随便都可以使用,步蝉、王清扬和王易安也几乎没少过各类资源。

  留下来的确没什么价值。

  “去吧,你有这份心,比我这个副宗主要好得多了。”

  王魃赞扬了一声,也忍不住自嘲了一句。

  他这个副宗主的确不称职,几乎没有为宗门弟子谋过福祉,唯一算是有意义的,也就一个道场,且到现在还没有头绪。

  每每想起,他自己都忍不住觉得自己尸位素餐,着实汗颜。

  “等后面闲下来,倒是可以把纯色石龙蜥交给宗门打理,四阶的产量都极高,既能做灵食,也能当护身灵兽,元婴基本都够用了。”

  “其他一些灵兽,也可以适当安排下去。”

  心中暗暗想到。

  随后察觉到王清扬身上越发圆融的气息,倒是心中一动,喊住了王清扬道:

  “忙完之后,你便来我这里一趟。”

  王清扬微有些错愕,不过随即点头离开。

  目送对方离去。

  王魃心念一动,一颗嵌着九个微小的摩罗巨象胚胎虚影的琉璃珠子便随即从袖中飞了出来。

  “这就是我的机缘么……”

  王魃端详着手中的这件宝物,目光中带着一丝沉思。

  卜算之道,玄妙无比。

  能够推算出与他有关系的东西,也能凭空知道一些远在万里之外的事情。

  便如那什么萧家家主。在推演之前,他完全不知道有这号人物存在。

  然而冥冥之中,这萧家却似乎又与自己有些许的牵扯。

  从王清扬那里听了一些见闻后,王魃也明白了这牵扯多半便是与师娘慕连絮有点关系。

  当然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王魃也并不是太关心。

  唯一好奇的是,到底是什么样的宝物,能对他如今有所帮助。

  当下心随念转,法力滚滚涌入这琉璃宝珠之中。

  下一刻,宝珠之上,无数个鎏金文字悄然映出,似乎是记录和阐述了什么。

  琉璃宝珠内,九个摩罗巨象胚胎虚影,也随之飞快转动起来。

  王魃目光扫过这些文字,眼中很快便闪过了一抹惊色:

  “摩罗巨象道兵祭炼之法!”

  “以及……摩罗巨象道种?”

  他忍不住又仔细地研读了一遍。

  无一错一首一发一内一容一在一6一9一书一吧一看!

  总算是知道了这所谓的摩罗巨象道兵到底是什么情况。

  此为四阶道兵。

  按照威能,分为小成、大成、圆满三个境界。

  小成者,能够统御七十二头以上的摩罗巨象,可堪比寻常化神前期。

  大成者,可统御三百六十头及更多的巨象,堪比化神中期。

  圆满者,则能统御千头乃至更多,虽不及化神后期,却也无限接近。

  这不仅仅只是法力上的比较。

  更重要的在于,摩罗巨象本身具备道意,通过道兵祭炼之法,这些摩罗巨象汇拢,便可跨过道机,形成道域。

  也因此从本质上而言,汇合起来的摩罗巨象与化神修士并无什么区别。

  这些描述,和王魃在宗内搜罗到的一些已经绝迹的四阶道兵也差距不大。

  但相比于宗内那些祭炼材料已经断绝的道兵而言。

  真正让王魃动容的,却是这琉璃宝珠里面的那九个摩罗巨象胚胎虚影。

  此物,名为‘摩罗巨象道种’。

  和玄龙道兵不同,摩罗巨象道兵所需要的祭炼主体‘摩罗巨象’,并非一般的灵兽,而是借由这道种诞生出来。

  想要获得摩罗巨象,便需要将这些道种种在血肉强大的修士或者灵兽身上。

  以其为母体,汲取营养,使得这道种之中诞生出新的摩罗巨象。

  也就是说,摩罗巨象并不是正常灵兽那样,胎生卵生,而是道种化生。

  实际上这摩罗巨像也并无阴阳之别。

  虽然也算是兽类,却无法通过繁殖来产生后代。

  所有的摩罗巨象全部都是通过一门‘摩罗巨象道种凝聚法’虚空凝聚道种,再通过寄生母体之中,蕴养而来。

  “竟还有如此神奇的兽类。”

  王魃目露惊容。

  他也算是见多识广,在御兽之道上,也涉及颇多。

  却从未听说过还有这种方式获取灵兽。

  不,他甚至都不能确定这算不算是灵兽。

  否则按说兽峰典籍里应该会有记载。

  不由得目光惊异地看一下这琉璃宝珠里面的九个摩罗巨象胚胎虚影。

  但随即便皱起眉头:

  “奇怪,这等法门,完全可以将道兵尽数保留下来,可为何如今却没怎么听说过这玩意?”

  王魃心中微有些疑惑。

  他随即便将琉璃宝珠上关于那门摩罗巨像道种凝聚法的文字,再度认真扫了一遍。

  那些鎏金文字,竟很快便化作了一道仰天挥舞长鼻、四蹄生火、浑身金黑的巨大魔象虚影。

  和地底溶洞中所见的那尊雕像相比,更显雄壮威武。

  王魃将法门和魔象虚影都记在了心中。

  随即微微皱眉。

  “观想摩罗巨象之王,便可从中汲取出道种真意,以此勾勒凝聚出所谓的道种……这个方法好像也不算特别难,只不过对神魂的要求稍微高一些,正常的元婴修士若要凝聚一次,只怕神魂被抽干了也凝聚不出来。”

  不过对他而言,这倒不是什么问题。

  想了想,王魃先是直接以寿元将这门凝练法入门。

  随后便开始尝试在自己的心中观想摩罗巨象之王。

  然而让他皱眉的是,明明他清楚记得摩罗巨象之王的模样。

  可当他尝试着观想之时,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无法在脑海中构建出这样的模样来,竟有种空空如也之感。

  “奇怪,这是怎么回事?”

  王魃忍不住又尝试了几遍,却都没能凝聚出来。

  检查了数次,并非是他施展有问题。

  “这是什么原因?好像也没有解释。”

  王魃眉头微锁。

  思来想去,他忽地心中一动:

  “对了,慕连家也算是魔道中人,那这么说的话……”

  他随即将许久之前,申服搜罗来送给他的那一批原始魔宗内的诸多秘法、典籍等等,全都拿了出来。

  这些东西虽然在原始魔宗之中算不得什么不传之秘,但也绝不是一般人能够接触到的。

  不过王魃一直没来得及看,主要是宗内的万象经库还有海量的东西没有看完,要忙的事情也实在太多,因此申服给的这些魔宗典籍,却反而都被他闲置了起来。

  如今翻开看了看。

  虽然其中记载了不少阴毒、狠辣、邪祟之法。

  可是却也有别出机杼的法门,激发了他不少新的灵感,可谓是脑洞大开,别具一格。

  甚至看到一页魔道法门之时,他心有所感,四周竟是蓦然凝聚出了一道神纹。

  “这些魔道修士能走到如今,倒也不全是靠着凶狠残忍。”

  王魃心中微微感慨。

  更让他意外的是,他竟然还看到了一些魔道的御兽之法。

  而在这些魔道御兽的典籍当中,他也见识到了一些让他颇为眼熟的操作方法。

  比如说将修士的神魂强行打入灵兽体内,会发生的各种结果都在其中有着详细无比的记载。

  按照这些魔道修士们的记录。

  肉身非常重要,神魂也是基于肉身而产生。

  当神魂夺舍了其他的肉身之后,尽管看似占据了肉身,可实际上,修士的神魂也会受到灵兽肉身的影响,尽管保留了意识和记忆,性情却会逐渐趋向于灵兽本身的特点。

  实际上,不光是夺舍灵兽,即便是夺舍同类修士也同样会有或多或少的毛病。

  看到这,王魃不由得想起了甲十五,对于魔道修士们的结论深以为然。

  除了这些之外,魔道修士们也和他一样尝试着将各种灵兽进行交配杂交。

  试图将诸多灵兽的优点都汇集于一身,走另外一条提升血脉的路子。

  当然,由于几乎绝大部分魔道修士并没有如他这般掌握阴阳之道,无法利用造化之力进行问题的解决。

  所以尽管他们的确开发出了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灵兽,但都不能长久。

  也就是无法传承到下一代。

  甚至都很难活得长久。

  这种情况也让王魃颇有感悟。

  在他看来,阴阳造化之道对于御兽的意义,就在于能够尽情探索在天地能够允许范畴下的各种可能性。

  只要顺利形成,往往便能够形成一个新的品种。

  当然这个品种是好是坏,能否在这个天地之下顺利活下去,那就说不准了。

  总之看到这些魔道修士们的各类笔记典籍中的总结,王魃深觉受益匪浅,颇有种知音之感。

  原本还是在查摩罗巨象的事情,结果反倒是沉浸其中。

  “魔道修士,确实不乏绝顶聪明之人。”

  “以前我对魔宗的看法却是有些刻板了。”

  王魃赞叹了一声。

  若非眼下另有事情,他都想试一试。

  强忍着继续细细研读下去的冲动。

  神识在这些典籍、笔记之中飞快扫过。

  翻了许久,他终于在其中一张不起眼的书页上,翻到了有关于摩罗巨象的一丝消息。

  “……慕连迟于霖河之畔祭出六头巨象,俱是四阶极品,凶悍无双,以六象之力,力斩道机圆满,与化神一线之隔的落禾宗宗主,惜此象已成绝响,求而不得,甚憾!”

  这是一位原始魔宗修士,兼修了御兽之道,将自己亲眼所见的一场大战记录了下来。

  不过也许是因为写给自己看的笔记,所以前因后果都语焉不详,只是随手记了一笔。

  王魃却借由此,想到了更多。

  “孵化母体的获取应该不算太过困难,可这慕连迟却仅仅祭炼了六头,要么是无力控制,要么便是有其他的原因……而这魔宗修士又说摩罗巨象求而不得,已成绝响,所以应该是和我遇到的情况一样,便是无法凝聚出道种。”

  “可是……为何无法凝聚?”

  王魃忍不住沉思起来。

  若能解决这个问题,也许就能收获一支新的四阶道兵。

  不过王清扬的到来,很快便中断了他的思索,并且还给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易安随赵师伯在海上历练,昨日顿悟,已经顺利渡劫,破入元婴了!”(本章完)

550.第535章 培育

  惟愿吾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飞升。

  这或许是为人父母的修士心中,都有的想法。

  是以听到王易安竟已经顺利跨入元婴,王魃的心中意外之余,实在是欣慰无比。

  不过看到王清扬眼中的艳羡之色,王魃心念微转,笑了笑:

  “清扬你且过来。”

  王清扬老老实实地坐到王魃的面前。

  王魃看了看王清扬身上的气息,已经颇为圆融。

  她早已经金丹圆满,只是因为万法脉修行庞杂,想要突破也远比一般修士要难得太多。

  不过眼下,他还是从王清扬的身上,看到了对方顺利渡劫的希望。

  王魃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道:

  “你拜入我门下一百年多,如今寿元应该也所余不多,也该是尝试着突破了。”

  王清扬闻言点点头,却并没有太多的波澜。

  相比于其他的金丹修士,她的寿元受到前身的影响,留给她的却是少了许多。

  师父和师娘也并没有瞒着他。

  因为很早便知道自己的寿元比不过别人。

  所以多年下来,心态倒是十分平和。

  眼见王清扬道心稳定,王魃也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

  随后又道:

  “你以神魂入道,演练五行、风雷。”

  “因本就是在你神魂之内,故而省却了融合这一步。”

  “前期进展神速,但受限于神魂,想要突破也的确存在一定的难度,这些日子,好好磨炼一番,之后我会助你一臂之力,你如今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是……弟子的确还有一些困惑。”

  王清扬也不敢怠慢。

  当下便将自己这些日子修行中的略觉疑惑之处,说了出来。

  王魃微微沉吟,随后干脆道:

  “你不明这其中道理,我说与你也是无用,我这就演练一遍,你且看好了。”

  王清扬连忙正襟危坐,目不转睛。

  “不必这般紧张。”

  王魃见状轻笑道,随即伸指隔空朝她轻轻一点。

  霎时间,五行轮转,风雷齐鸣……

  王清扬愣愣盘坐在远处,目光沉醉其中。

  看到王清扬沉浸其中,似有所得,王魃目露欣慰,随即心中却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来。

  “步蝉年纪比我略小,如今寿元也同样所余不多,也该为跨入元婴做准备了。”

  只不过相比起王清扬,步蝉却更多是受限于天资,而迟迟不能迈出最后一步。

  万象宗内其实经常有大修士进行各种讲道,步蝉本身又是灵植部副部长,且还是部长之位呼声最高的。

  又是王魃这位副宗主的道侣。

  宗内对这样的人自然是不吝培养。

  更何况还有王魃不遗余力地提供各种支持。

  但却依然受限于此。

  可这种事情也着实没有办法。

  修行,归根结柢还是自家的事情,别人做得再多,也终究还是要看自己。

  只是让王魃有些无奈的是,步蝉也许是在灵植部做事情做得颇为得心应手,如今几乎大半时日都泡在灵植部的灵田之间。

  夫妻两个经常看不到对方。

  想到这,王魃沉吟了一番,掐指一算。

  却是意外算出步蝉渡劫之日将近。

  待王清扬从感悟状态回过神后,他便安排对方去了灵植部,和步蝉说一声。

  王清扬走后。

  王魃又仔细地翻阅了魔宗的诸多法门、典籍。

  却依旧没能找到关于摩罗巨象的具体消息,不过也在其中学到了不少新的御兽的手段。

  虽然相比起兽峰和宗内的御兽之道要凶残许多,甚至完全不顾灵兽能否承受得了,只看效果,不看存活。

  但是培育出来的灵兽,也的确不是一般的凶悍。

  王魃倒也明白了为何明明魔宗的御兽之道颇有可取之处,可原始魔宗的御兽方向,却并无什么出彩的人物。

  实在是因为按照魔宗御兽之道的手段,再多的灵兽也扛不住造。

  如果说万象中这边的御兽方向是朝着数量和品阶努力,稳扎稳打。

  魔宗这就完全是以极限、残酷的培育方式进行筛选,便如养蛊一般,只求得到最强的那一只。

  可尽管得到了最强的一只,修士本人得到了莫大的好处,却也消耗了大量的灵兽资源。

  甚至往往会造成一只灵兽种类的消泯。

  而由于魔宗修士大多都是‘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的性子,也根本不会在意这样的做法,会不会影响到宗门。

  如此长期以往,灵兽耗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魔宗御兽之道也就自然而然的颓败了。

  不过也许也正是吸取了御兽方向的教训,魔宗在血祀祭品上,倒是没有再涸泽而渔。

  足足翻了一整遍,王魃连神纹都领悟出了十余个,却还是没有查到关摩罗巨象的消息。

  最后不得已又去了一趟万象经库。

  借助庞休与光头女修姜宜的搜罗,他倒是在其中终于找到了关于摩罗巨象的记录。

  “摩罗巨象王已经死了?”

  王魃心头忍不住一震。

  看着手中以古老而特殊的纸张记录下的一段文字。

  “……岁大火,有魔象肆虐,三合真人斩魔象,黎地遂太平……”

  三合真人是谁,已经无从考证。

  按照这纸张的炼制手段之古老,只怕比万象宗建立的时间都要长。

  多半是宗内前辈无意中收集而来,存于经库之中。

  这也正是万象宗这样的大宗门才有的深厚底蕴。

  只是王魃却半点也开心不起来。

  他隐隐意识到,这恐怕就是摩罗巨象道种无法凝聚的原因。

  常规手段无法培育摩罗巨象道种,那么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王魃心中忍不住泛起了一个答案。

  不,是两个答案。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光头女修姜宜却忽地出声道:

  “王魃,你不觉得这摩罗巨象,倒是更像一种你之前见过的东西吗?”

  王魃微微一愣。

  他之前见过的?

  见王魃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姜宜微微摇头,进一步提醒:

  “这摩罗巨象王就像是一个本体,而所有的其他摩罗巨象,皆由血肉衍生,也都可以算作是它的分身,你还没有明白吗?”

  这一刻,王魃忽地心头一震。

  忍不住看向姜宜,他已经想到这是什么了:

  “涂毗州的那些图腾兽……你的意思是,这摩罗巨象王,是食界者?”

  姜宜点了点头,沉声道:

  “此界道兵之法并不兴盛,不过在云天界,倒是仍有不少道兵之法尚在流传。当然,这道兵基本上也都是给门中一些弟子外出之时护身所用。

  真正的大修士基本上并不会使用,一来想要驾驭这些道兵本就耗费时间和功夫。

  二来,一旦使用习惯,便会形成依赖,对自己的修行反倒是没那么上心。加之道兵的培育、养护维持成本也远不是寻常修士能够承受得起,所以除了大宗门会养一些外,倒也不算是特别的流行。”

  听到这话王魃倒也十分认可,不说别的。

  但说是成本这一块,纵使云天界那边修行鼎盛。

  可是一个合体修士,想要找到上千、上万头合体灵兽,想必也不是那么容易。

  尤其是道兵往往都会限定灵兽品种。

  这难度就更加惊人,也就是在低阶的时候算是个不错的手段。

  不过这是对别人而言。

  他也没有说破,反倒是详细问道:

  “那前辈,云天界中可有类似于摩罗巨象这样的法门?”

  姜宜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这正是我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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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知道小仓界有的,其他的世界也大多如此,毕竟道之衍化,殊途而同归。或许其中会有些许的区别,但最终却都是相差不大。”

  “我刚才之所以提醒你,便是因为这摩罗巨象王,与食界者中的一些‘天生觉悟者’很是相似。”

  “和我们界内的修士一样,界外的食界者们,其实也是有各自的修行和壮大方式的。”

  “只不过其中绝大部分,就像你见到的那些凶兽一般,灵智低下,浑浑噩噩,只知道跟随本能,在界海之中四处游荡,掳掠成性。”

  “只有少数异类天生便具备灵智,会认识到食界者的身份对它们的限制,从而生出摆脱食界者身份的想法。”

  “食界者身份的限制?”

  王魃微有些疑惑。

  姜宜点点头:

  “天地最为公平公正,不,与其说天地最公正,不如说整个界海都公正无比。”

  “有所得必有所失,有所强则必有所弱。”

  “这些食界者们,纵然天生起点极高,也许生来便是四阶、五阶甚至是六阶,七阶,一旦成年,结伴而来,便可轻易破坏一方世界。

  “可正因起点太高,于它们而言,想要突破的难度也无法想象之难。绝大部分食界者诞生下来是一个品阶,终其一生,也仍是如此。”

  “它们只能在界外到处游荡,直至某一天,寿元枯竭而死,或是被大能之辈击杀。”

  “若是没有灵智倒也罢了,可那些天生聪慧,与我等一样皆有灵智食界者,又怎会甘心如此?这些天生觉悟者,又被称之为‘先天神魔’的存在,便另辟蹊径,它们大胆放弃了自己的肉身,或者想尽办法混入到一方世界之中,抛弃自己强大的过往,从底层开始,一路修行,直至走向巅峰,跨越第三界海,飞升彼岸。”

  “这摩罗巨象王应该也是其中的一种,只不过它没有走到最后。”

  听到姜宜的这番话,王魃隐隐看到了小仓界外,波澜壮阔的一角。

  “先天神魔……食界者中,竟还有这样的存在。”

  见自己的话,对王魃有所触动,姜宜想了想又道:

  “我再说另一件事,你是御兽之道的修士,应该知道所谓的神兽是什么情况,可这些神兽,不管是在此片天地,还是在另一片天地,皆有一些血脉相似的先天神兽。”

  “为何会如此巧合?这既是道之衍化,自然而生,也有一部分是因为这些神兽血脉,便是这些食界者们从其他世界携带而来。”

  “说不准你在小苍界内发现的某些灵兽,便来源于其他世界。”

  王魃闻言,心中不由得一动,他下意识便想起了鬼纹石龙蜥。

  这种奇特的灵兽,仿佛拥有无数的可能性,就像是有人将所有的可能性,都强行锁在了这只灵兽的身上。

  王魃沉思了一会儿,随即又恭敬地问道:

  “不知前辈可有办法去重塑这摩罗巨象王?”

  姜宜这次倒是摇了摇头:

  “这我就帮不了你什么了,我不擅长此道,对于这些东西,也只是略知皮毛而已,不过你想借这些道种回溯摩罗巨象王本尊的话,只怕还会有一个风险。”

  王魃却是立刻反应了过来:

  “这摩罗巨象王的意志,难道还会重新苏醒?”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姜宜赞扬了一声,随后道:

  “说不准,不过每一只食界者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这些先天神魔入界之后,也会显化出独一无二的血脉、模样,意志长存,倒也不是不可能。”

  听到姜怡的话,王魃认真的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会,又问道:

  “那前辈可能预估出此兽的实力如何?”

  姜宜皱眉想了想:“能将自己的分身传播出去,少说也是个化神吧。

  不过这些化身才四阶极品,想来本尊品阶也不会太高。”

  听到姜宜的话,王魃认真感谢了一番,又询问了一些问题,随后便回到了万法峰。

  看着面前的九颗摩罗巨象的胚胎。

  王魃想了想,取出了其中一只,又在他的灵兽场内翻找了许多遍。

  找到了一头血气充盈无比、神采飞扬的四阶极品公灵鸡。

  将其种入这公灵鸡的体内。

  这灵鸡有小山般大小,鸡冠如血,顾盼自雄。

  王魃将其迈入在灵鸡的下腹位置,之后便开始仔细观察了起来。

  一连数日都毫无动静,以至于王魃都疑心这道种是不是已经没有用了。

  不过到了第六日。

  他隐隐感觉到了这头巨大的灵鸡精神开始萎靡起来。

  王魃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立刻便观察了起来。

  他以神识和法力混和掺入到这灵鸡的体内,穿过灵鸡体内浓郁无比的血气。

  查看这道种的变化。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道种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只不过四周的血气却开始一点一点涌入到这道种之中。

  就如同凡人怀胎一样,一开始变化并不明显。

  而很快。

  灵鸡的身上,竟出现了一些人类妊娠时候才有的反应。

  干呕,吃不下鸡料……

  他的观察也一刻没有停止。

  却发现那摩罗巨象道种并没有什么变化。

  仍旧是那般大小,只是对血气的吸收却明显要强盛了许多。

  又过了数日。

  原本略有些透明,可以清晰看到巨象胚胎道种内的细节。

  表面却开始渐渐模糊了起来。

  而它对周围血气的吸收,也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这个阶段,哪怕不需要特别深入地去观察,也能观察到被寄生的母体——这头四阶极品灵鸡,血肉都开始干枯起来。

  它的所有精气神,都仿佛被抽走了一般。

  原本靓丽无比的羽毛。

  都变得黯淡、枯萎,甚至凋落。

  原本强健的肌肉、耸立的血红鸡冠。

  都开始软塌、干瘪、凹陷。

  甚至整个灵鸡的身躯,都开始有点佝偻的感觉。

  已经不像是一个怀胎的灵鸡,而更像是大病缠身。

  感受着灵鸡身上的变化,王魃心中微微凛然。

  只是将这灵鸡搞成了这副模样的道种,却又忽地暂缓了对灵鸡的汲取。

  似乎也是在慢慢消化。

  而道种表面也完全蒙上了一层厚厚的茧子。

  就如同鸡蛋的蛋壳一样,完全看不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王魃也只能安静地等待。

  而就在这样的等待中。

  步蝉和王清扬的渡劫之日,也终于来临。(本章完)

551.第536章 了却心事

  “爹!”

  “回来了啊。”

  王魃看着眼前匆匆飞来的年轻身影,不由得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一别数十年,王易安已经不是曾经那个莽撞少年的模样。

  剑眉星目,英挺俊朗,眉宇间的青涩已经完全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稳和自信。

  已然是一位翩翩俊彦。

  看到王魃,王易安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喜悦的笑容。

  走到近前,王魃不禁起身仔细打量。

  却意外发现王易安如今已经比他还要高出了一头。

  也许是因为听到母亲和师姐都要渡劫,匆匆赶回的原因,脸上犹带着一丝风尘仆仆。

  却依旧不能遮掩其身上身为元婴修士的气息。

  遥想两百余年前,他带着怀着王易安的步蝉来到万象宗,彷如昨日。

  一时间,王魃心中涌起了无数情绪,喜悦、欣慰、感慨、复杂……千言万语,可话到嘴边,却终究化作了一句平平无奇的话语:

  “见到你娘和你师姐了吧?”

  王易安心头同样有无数言语,他想象过父亲见到他时,会有多开心。

  他也想象过自己见到久违的父亲时,又会有怎样的喜悦。

  他还想和父亲述说这些年来他的诸多经历。

  但话到嘴边,也只是化作了一个点头:

  “嗯,见到了。”

  父子二人,似乎都不知道该如何在自己至亲之人面前,表达自己。

  空气也仿佛都有些僵住。

  “对了,我听说大福叔还活着?”

  王易安似是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道。

  这个问题倒是让王魃松了一口气,点点头:

  “还在界外,不过眼下也说不清楚。”

  大福身在界外,他以卜算之法推演,却并不能推出大福的祸福。

  不知道是因为在界外的原故,还是其他原因。

  听到王魃的话,王易安虽然还是有些担忧,却也心下一松。

  昔年他带着大福前往西海国寻找师父赵丰,结果误入三洲修士与大晋修士交战的战场,意外使得大福失踪,心中之愧疚无以言表。

  这么多年来跟着师父一直在外,也未尝不是心中有愧,不敢面对的原因。

  不过前不久听到了宗内传来的大福消息,让他至少知道,大福并未因他而死,他也算是解了一道一直困在他心中的心魔,得以突破,迈入元婴。

  如今再次从父亲口中得到验证,原本还有些绷着的状态,也不由得轻松了许多。

  “对了,大毛叔呢……这都几十年没见到了。”

  王易安目光在四周逡巡。

  王魃笑着朝不远处的帝柳上指了指:

  “你大毛叔就在那里。”

  王易安定睛看去,果然就看到了翠绿树梢上,盘坐的一抹灰色身影。

  朝着那灰色身影挥了挥手。

  戊猿王微微睁开眼睛,扫了他一眼,算是打了个招呼,随即便又闭上了眼睛。

  王易安也不以为意,打小大毛叔就是这个样子,看起来对他嫌弃无比,但遇到什么事,也都是大毛叔出来收拾烂摊子。

  有了这个小插曲。

  父子俩之间原本因为多年未见而产生的生疏,也不觉消散了许多。

  “你师父这次也回来了吗?”

  王魃想起了赵丰,不由得问了起来。

  “回来了,方才去了宗门那里做了汇报,还说要和爹你喝酒,我心急,便赶紧过来了。”

  王易安点点头,也随即述说起了他这些年跟随赵丰历练的诸多经历。

  滔滔不绝。

  王魃则是笑着听着,不时目露惊讶,询问两句。

  “爹,您知道鲛人不?就是人身鱼尾,在东海往南那一片,靠近镜缘洲的地方,啧,这些鲛人,百书峰那些说书的把它们说得各个美若天仙,我去看了,实则尖牙利齿,容貌丑陋,不过鲛珠倒是好东西,镜缘洲的人都经常猎杀……”

  “说起镜缘洲,那里可真是风水宝地,灵气虽然比不上咱们万象宗,可整体上都很充裕,虽说地方不大,人数不多,但也少去了许多的争端,他们除却修行之外,便是经常坐而论道,不过师父说,都是些徒有其表的……”

  “东海往北,那里有一片叫做‘天漠洲’的地方,那地方怪得很,一整个洲陆,都是沙漠,灵气枯竭,唯有在沙漠之底,才会有灵气,所以那里的修士都躲在沙漠底下,听说那里还有一只天鸟,大逾青天,不时会出现,一口下去便能将一个修士部族吞掉,不过可惜我在那里停留不多,倒是没有看到……”

  “还有北海,那里如今多了不少稀奇古怪的凶兽,我和师父斩杀了不少,不过这些凶兽也稀奇,只要是被斩了,便很快就像风一样消失了,师父说,这些都是一些残留的图腾兽……”

  王易安讲述着自己经历过的诸多凶险。

  在母亲那里,他怕母亲担心,故而不敢多说。

  不过在父亲面前,他反倒是多了几分在亲近人面前吹嘘显摆而来的小小自得。

  王魃看在眼里,也没有煞风景地让其莫要得意忘形之类的。

  不过心中倒是微微一动。

  “图腾兽还有残留?”

  “那些涂毗洲修士,跑到北海上去了?”

  天变之时,三洲修士忽然间就莫名其妙地分崩离析。

  西陀洲的化神修士以身补天,但余下的诸多僧人,却也就此消失无踪。

  而道嵊洲也是如此,万象宗的修士前去探寻时,只看到了海岸边那一座座沉没的悬空城。

  至于涂毗洲,在被那些食界者们反噬之后,就更是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情况异常,但当时的万象宗自身尚且动荡,也无人有那么多心思再去查探,之后也就不了了之,再无人问津。

  王魃身为副宗主,也只是在少阴山呈报的卷宗上看了一眼。

  如今听到王易安的叙述,却又不由得心思微微一动。

  《周天斗数》之下,他隐有所感,察觉到了其与自身的牵扯。

  不过这个时候,秘境之外,也传来了步蝉的声音:

  “你爷俩好了没?”

  王易安终于想起了正事,一拍脑袋,惭愧道:

  “见着爹太高兴,差点误事,娘方才让我进来喊您,她和师姐都已经做好准备了……”

  王魃笑了笑,并未责备。

  他早已为两人算准了渡劫的吉时,如今却是刚刚好。

  当下笑着道:

  “走吧。”

  听到这声音,火桐树的背后,忽地蹿出来一头大白虎。

  落在了王魃脚边,压低了脑袋,似是在让王魃坐上去。

  王易安面露诧异:

  “这白虎脸上怎地多了一道疤?是以前那头么?”

  白虎脑袋不由得压得更低,几乎要压倒地里面。

  这种事,还能不要再提了?

  王魃看出了白虎的窘迫,笑了笑,倒也没有让其继续难堪,轻轻拍了拍白虎的脑袋:

  “你就在这等我吧,几步而已。”

  说罢。

  他轻轻一挥衣袖。

  下一瞬,两人却是已经出现在了秘境之外。

  王魃心有所感,抬眼望去。

  便看到一身素袍、简洁干练,却又更有一丝成熟韵味的步蝉,正朝他看来。

  而身旁则是容貌姿丽的王清扬。

  “你爷俩总算是出来了。”

  步婵忍不住白了王魃和王易安一眼。

  王魃轻咳了一声,说了一句废话:

  “都准备好了?”

  王易安则是已经乖巧地飞快落在了步婵和王清扬中间。

  贴心安慰道:

  “娘,师姐,元婴劫其实也没什么难的。”

  说着,便将自己渡劫时的经验尽数分享了出来。

  步蝉笑吟吟地看着王易安,她身为灵植部副部长,又是副宗主王魃的道侣,诸如元婴修士的渡劫经验,她所知的,已经是极尽完善。

  王易安所说的经验,她又如何不知?

  不过听着王易安的话,却还是忍不住含笑看着他,眼中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

  王易安说着说着,却又忽地沉默了。

  以他的修为境界,又是本就感知敏锐无比的剑修,如何感受不出母亲身上的气息,虽然浑厚,却仍有一丝缺漏,算不得圆满。

  如今寿元将尽,不得不行险渡劫。

  成功的把握,只怕尚不足常人一半。而师姐虽然已经臻至圆满,可因是万法脉的原因,难度也远甚一般修士。

  他心中很是清楚这些,否则也不至于之前听闻母亲和师姐渡劫,便急匆匆回来。

  只是渡劫之事,终究只能靠自己,他也无能为力。

  原先想着让母亲和师姐心情放松一些,可如今感受着来自母亲充满了怜爱的目光,他便心头难以自抑。

  也就是这些年经历颇多,让他能够不至于露了心事。

  然而知子莫若母,王易安的心思,又如何能瞒得过步蝉。

  目光之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不舍。

  眼波流转,扫过不远处的王魃,也多了一抹难以言明的情绪。

  看着眼前这一幕,王魃只觉莫名其妙,终于忍不住道:

  “行啦,区区元婴劫而已,怎么搞得像是要生离死别似的,你们二人,哪个先来?”

  步蝉闻言顿时一滞,气恼地剜了王魃一眼,随后不假思索道:

  “我先吧,也算是给清扬打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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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清扬却也几乎同时道:

  “我先来。”

  步蝉微微皱眉,看了眼王清扬,随后斩钉截铁:

  “我先来,就这么说定了。”

  她在灵植部内担任副部长多年,部内执事、从事无人不服,早已养就了雷厉风行的气质和言出如山的威势。

  即便往日这娘俩如似闺中密友,可一句话落下来,王清扬也终究不敢有半点反驳,只是坚决地连连摇头。

  王易安欲言又止,可终究不知该如何说。

  王魃在步蝉和王清扬两人的身上来回扫了一眼,随后直接拍板:

  “那就师妹你先吧。”

  先渡劫和后渡劫并无什么区别,只是后渡劫的人,可以通过观察先渡劫的人遇到的问题,算是能够做到心中有数,有的放矢,这样成功的可能性自然也就更高一些。

  尽管不会有太大的差别,但这终究是步蝉身为师娘的一片心意。

  在场几人都很清楚,是以王清扬坚决反对,而王易安难以抉择。

  至于王魃……他倒是没什么想法。

  眼见王魃拍板,步蝉倒是又忍不住目露怀疑:

  “你成不成?这渡劫外人插不了手,你一个养鸡的又能有什么办法?你诳我没事,你可别耽误了清扬。”

  听到这话,王易安看向他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丝怀疑。

  王魃闻言不由得脸上一黑。

  他好歹也是一宗的副宗主,若非自己极力推辞,眼下便是万象宗宗主。

  宗内修士对他几乎无人不服,结果在步蝉眼里,却也就是个‘养鸡的’。

  “老夫老妻,难道都会变得如此么?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犹记得昔日步蝉看到自己的眼神里都带着光,如今却只听到满满的嫌弃。

  王魃心头无奈。

  只是看到步蝉朝他投来的目光里,那一丝愈发难以遮掩的不舍,他也只能摇摇头:

  “我会助你们一臂之力的。”

  说罢,衣袖一挥。

  一颗颗跳动着紫电、充满了马蜂窝一般空隙的黑色石头眨眼间便将步蝉的周围都铺了起来。

  随后王魃手指轻点,万法峰上的聚灵大阵迅速收缩,笼罩了步蝉所在的位置。

  随后他没有半分吝啬,大量的四阶丹药、灵食,被他直接捏碎以法力散开,如同不要灵石一般,迅速遍布了整个聚灵阵内。

  一时之间,步蝉所在的位置,其灵气之浓郁,让王易安这个元婴修士都生出了窒息之感。

  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爹说的一臂之力?”

  “这、这明明是灵石之力吧?”

  这么多灵食、丹药,只怕论起价值来,都够生生堆出几个元婴了!

  更别说那些雷亟石了,不知要积累多少雷劫才能磨炼出这些石头。

  眼见王魃把部分老底子都给掏出来,步蝉白了王魃一眼,但终究是没有再说什么,唯有眼中闪过了一抹柔情。

  深吸一口气,随即引动了雷劫。

  天上,乌云密布……

  只是渡劫的过程,却乏善可陈。

  步蝉虽然并未彻底圆满,但毕竟根基深厚,硬抗部分雷劫也非是难事。

  如今又有海量的丹药、灵食补充,几乎是在两道雷劫的间隙,这些被王魃不计成本投入其中的宝物,便将步蝉瞬息恢复。

  其中的各类灵物甚至都仅仅只耗去了两成不到。

  步蝉便已经顺利地化丹为婴,成功迈入元婴之境。

  这般简单粗暴的渡劫方法,让实际上历经千辛万苦才得以突破的王易安一时间只余下了沉默。

  反倒是接下来王清扬的渡劫,称得上是险象环生。

  由于王清扬底蕴深厚的缘故,雷劫的威力也远不是步蝉的雷劫所能比拟。

  即便有海量的灵物作为支持,可雷劫的威能,也一度将王清扬击得几乎身魂俱灭。

  只是王清扬神魂之坚韧,在修行万法脉之后,越发惊人。

  最终仍是扛住了雷劫,成功踏入元婴。

  丹成化婴之时,七色流光溢彩飞扬。

  引得宗内不少修士的注意。

  纯阳宫和太和宫,以及三殿、四山那边,都有送来仪礼,庆贺步蝉和王清扬渡劫成功,踏入元婴。

  固然是因为如今宗内元婴修士珍贵,也更是因为这两位,一个是副宗主的道侣,一个是副宗主的亲传弟子。

  几乎无人敢怠慢。

  王清扬也在渡劫成功的当日,被授予了天元殿执事之位。

  只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位万法脉传人接任天元殿副殿主之位,只怕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步蝉和王清扬的顺利渡劫,也算是了却了王魃的一桩重要的心事。

  欣喜之余,加之赵丰和王易安归来,他也少有地宴请了一些熟人,诸如陶如意、周绿萼、娄异、季原、席无伤等。

  不过照例,仍是由陶如意掌厨。

  这位金丹大厨的手艺,如今却是越发出神入化,平日里甚少亲自出手,而是大多忙于修行和教导食仙峰内的弟子。

  不过听闻王魃设宴,当即自告奋勇前来。

  很快,宴席开始。

  众人相隔多年,虽然在宗内大多有所交集,可也有人忙于修行或是其他,而彼此生疏。

  王魃拿出了上等的灵酒,倒是很快便重新熟悉了起来。

  一些因为地位、身份的差距而形成的拘谨之感,也随之消失了许多。

  “上一次咱们相聚,还是百余年前了,那时天变未至……”

  席无伤看着面前相熟的一张张面孔,油然感叹了一声。

  时移世易,相比于上一次相聚之时,如今各人心境已然不同。

  “是啊,好像有谁不在。”

  季原扫了眼四周,微有些疑惑。

  娄异看着身侧空了的一个座位。

  神色微有些黯然。

  “是伯恩,伯恩不在了。”

  席间众人,闻言不由得微微沉寂。

  气氛也都沉重了一些。

  甄伯恩本就年岁颇长,之前卡着寿元将近才算是勉强迈入了金丹,如今百余年过去,加之修行之时存有暗伤,数年前闭关之时,终究没能顺利突破。

  成为了在座之中,第一个缺席的。

  娄异自知失言,连忙歉然道:

  “伯恩他……”

  王魃轻轻摆了摆手,提起酒杯,起身朝着甄伯恩曾经的位置,敬了一杯。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效仿。

  修行之人重心不重形,有此足矣。

  众人也并不溺于悲戚之情重,很快便觥筹交错起来。

  只是酒到酣处。

  赵丰却忽然看向王魃,说出了一句让整个宴席都忽地为之一静的话:

  “有酒有菜,但未免有些无趣,师弟可愿与我小试一番,供诸位一娱?”(本章完)

552.第537章 试剑

  “有酒有菜,但未免有些无趣,师弟可愿与我小试一番,供诸位一娱?”

  赵丰的突然出声,无疑是让席间的众人都吃了一惊。

  席无伤和季原等人都忍不住看向赵丰。

  眼神复杂之余,也不由得带着一丝钦佩。

  两人皆在宗内,虽然王魃出手的次数寥寥无几,却也深知王魃如今的不可测度,却没想到赵丰竟然还有勇气敢于挑战。

  吃惊之下,却随即都纷纷起哄,让王魃速速答允。

  除却玩闹之外,他们也着实好奇王魃如今到底到了什么样的层次。

  而王易安则是瞪大了眼睛,在赵丰与王魃两人的身上来回扫视。

  既是惊愕,又有一丝好奇。

  “师父竟然要和爹交手……谁能胜?”

  两人在他心中,皆是元婴境内最为顶尖的存在。

  父亲昔年在皇极洲上的出手,一眼便击溃了当时尚还是元婴的皇极洲之主杨阙,让他记忆犹新,念念不忘。

  而师父这些年游历四洲两海,进益之大,他一直跟随身侧,也是亲眼所见。

  因此一时之间,竟也猜不出这两人到底谁能更胜一筹。

  “听说爹之前借助护宗大阵,俘获了化神修士……”

  王易安的心中着实两难,一边是老父亲,一边是自小崇拜的师父,谁赢谁输,他都不好受。

  而不提王易安等人的想法。

  王魃错愕之余,仔细看去,却见赵丰周身无波无澜,只是凭借着他惊人的神魂,却还是窥见到了那一丝圆满之意。

  心中倒是顿时清楚赵丰为何会选择这个时候与自己邀战。

  不由得无奈笑道:

  “师兄可是打得好算盘。”

  “罢了,师兄既愿意小试一手,师弟不敢不从。”

  两人彼此称谓,从未因为王魃地位的改变而有所改变。

  这也是独属两人之间的特殊关系所致。

  赵丰笑着道:

  “既然如此,师弟小心了!”

  说罢,当先离座。

  王魃出于对赵丰的尊重,也随即起身。

  但见赵丰负手而立,不见有任何动作,便闻天空之中,有虎啸龙吟之声,随即竟有一道银河从天挂落,滔滔不绝,川流而下,直奔王魃而去!

  细看去,那哪里是什么银河,分明是一道苍莽雄浑的剑道瀑流!

  “我于西海练剑,观海障万流奔涌而有感,又于东海斩凶兽,渐臻完善,试剑北海之上,终于得此一剑。”

  赵丰的声音悠悠响起。

  伴随着这剑道洪流的出现。

  太和宫中,正在闭目修行的须弥蓦然睁眼。

  目光微移,看向万法峰,眼中随即异芒闪烁。

  另一侧,汲婴也猛地从修行之中惊醒,目光几乎瞬间落在了下方。

  在看到赵丰头顶之上激流而下的剑道洪流,甚至忍不住微微起身,错愕之中,油然生出了一抹意外和惊喜:

  “须弥师侄的这个弟子,好!好!”

  “先有王魃,后有赵丰,天不绝我万象宗!”

  有此二人,万象宗可谓是后继有人。

  而万法峰上的季原、席无伤等人,此刻却反倒是看不懂了。

  在他们眼中,这剑道洪流非是剑,而确乎便是一道道水滴,汇成了漫漫湍流。

  席无伤甚至都有些惊讶:

  “赵师弟不是擅长剑道的么?怎么反倒像是水法?”

  然而无人回答他的问题。

  季原、王清扬、步蝉和王易安同样看不明白。

  只觉得这次归宗的赵丰手段,已经越发看不明白,高深莫测。

  而陶如意、娄异等人,甚至只看到了一道壮观无比的瀑布激流。

  惟有站在赵丰面前的王魃,这一刻面露惊异地看着眼前这奔来的剑滴。

  每一滴都是剑,每一剑也都是水滴。

  这剑道洪流,既是剑,也是洪流。

  上善若水,几于道。

  以剑载道,以道载剑!

  “师兄已近道矣!”

  王魃油然感慨了一声。

  两人相识多年,同样是相识于微末之中。

  彼此也是有着过命的交情。

  甚至他能走到今日,也未尝不是赵师兄以‘龙蛇之变’激励自己的原因。

  即便在后来的过程中,有过低谷,可他从来都不曾怀疑过师兄的天资才情。

  可看到这一剑,却还是心中止不住地惊叹。

  无关乎修行境界,而仅仅是对天地之道的领悟,师兄无疑已经是走得很远很远……

  以他平生所见的元婴修士之中,或许唯有师父姚无敌,在同境界中,能够稳稳压过赵师兄一头。

  心中感慨了一声,王魃随即笑了起来。

  赵师兄惊才绝艳,但……他也不差。

  抬手一张,万法母气迅速探出,随后在刹那之间,便后发先至,化作了一道更为汹涌的银色瀑流。

  但见剑气纵横,如流似水,倾泻而下!

  “这……怎么是两道?”

  在场众人全都一愣。

  而就在这两道瀑流一前一后,即将碰撞的一瞬间。

  源自赵丰的剑道洪流竟忽地消散,化作了漫天水光,在骄阳之下,形成了一道灿烂的彩虹。

  这一幕顿时让众人一惊。

  王魃眉头微皱,不过还是轻轻一挥,那仅剩下的一道瀑流,也随之消散,却在另一处,架起了虹光。

  他微有些疑惑地看向赵丰。

  赵丰却摇头无奈笑道:

  “没有这个必要打了。”

  王魃微微一愣,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随即也笑了起来。

  两人重新回到了座位上,喝起了酒来。

  对于交手之事,却是绝口不提。

  众人看着两人交手却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顿时都有些抓耳挠腮,说好的交手,你倒是分个胜负啊!

  这不是要急死人了么!

  只是两个当事人自己不提,别人也不好多问。

  本来陶如意亲自掌厨烧的美食,一时间都有些没滋没味起来。

  一直到宴席散去。

  王易安总算是找着了机会,凑到了赵丰身边,压低了声音:

  “师父,您和我爹,刚才到底谁赢了啊?”

  赵丰微微后仰,目光看似随和地扫了眼王易安。

  王易安顿觉后背生寒,隐隐意识到不对,连忙小声道:

  “师父,这可不是在海上,没那么多凶兽要我宰……”

  “没关系,那就罚你去北海,宰三头四阶凶兽再回来。”

  赵丰慢悠悠道。

  王易安顿时一噎。

  虽然畏惧师父的往日威严,不过还是忍不住嘟囔道:

  “师父,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何又要罚我?”

  赵丰眼皮抬了起来,再次扫了他一眼:

  “罚你,是因为你没眼力,一个剑修,若是没有眼力,那也不必练了。”

  说着挥挥手,催促道:

  “去吧去吧,没猎到三头,也不必回来了。”

  看起来却是丝毫也没有昔日的锋芒毕露和冷厉。

  越发臻于平和随性。

  就如同一柄世间最顶尖的剑,被他自己插上了剑鞘。

  不过虽然赵丰语气随意平和,王易安深知师父的性格,向来说一不二,闻言也只好苦着脸架起了云头。

  心中却还是在暗暗嘀咕。

  “眼力?”

  王易安也不是蠢货,倒也很快便品过味来。

  “师父……输了?”

  “我爹赢了?!”

  虽然有些失落,但他随即又高兴了起来,忍不住琢磨:

  “那我爹,到底比师父厉害多少呢?”

  王易安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赵丰微微抬起头。目光微微失神。

  心中则是回忆起了方才与王魃切磋时的感受。

  虽然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可王魃带给他的感觉,却还是让他有些皱眉:

  “师弟方才到底用了多少力?竟让我半点胜算都感觉不到……不,是连坚持一息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师弟特意以我之道反施于我,倒是也让我看到了接下来的方向。”

  “化神……”

  ……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短暂的放松之后,紧接而来的便是齐晏培育的那只大白鹅和甲十五在交配成功后过了半年时间,终于诞下了几颗卵。

  这次还是甲十五产的。

  无一错一首一发一内一容一在一6一9一书一吧一看!

  王魃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到底是鸡卵还是鹅卵。

  不过称呼并不重要,麻烦的是,经过一段时间的等待,王魃最终确定,这几颗卵全都是死胎。

  这还是他使用了阴阳造化之力后的结果。

  也意味着大白鹅和甲十五的结合,并不为天地所认可。

  “还有什么办法?”

  王魃站在这些硕大无朋的白卵面前,心中一时间充满了少有的茫然。

  他本以为两只道意灵兽的出现,便是道场铸就的开始。

  也看到了道场建成的希望,却没想到这希望破灭得这么快。

  “明明都是道意灵兽……”

  他忍不住闭上眼睛,一边平复着心中的失望,一边冥思苦想。

  他很快便又忽地睁开了眼睛。

  抬手飞快掐指。

  同时运转《周天斗数》,试图从中窥见什么。

  然而他很快便不由得面色沉了下来。

  “没有……一片空空荡荡……”

  “为何会如此?”

  这是从未有出现过的情况,便是之前推演韩魇子这样的炼虚修士时,他也多少窥见了一些。

  然而这次他推算道场,却仿佛置身无边迷雾之中,看不到半点与道场有关的可能。

  这种情况,他只想到了一个可能。

  “天机……被蒙蔽了!”

  “是有人在阻止我……还是此举,不被天地所允许?”

  卜算之道,说白了也就是对天地变化的推演和回溯。

  王魃的《周天斗数》结合了宗内的卜算之术和《小六壬通妙指法》,近半也是基于小仓界的背景下。

  一旦涉及到界外的变量,或是本身便不被小仓界所容许,这样的推演便会受到不小的限制。

  即便不至于完全无效,可也晦涩难懂,甚至显现不出。

  而眼下的情况,无疑便是这两种情况之一。

  他仔细沉思了片刻,却仍未放弃,随后直接出手,斩下了一尊灵龟池内的四阶灵龟,取其龟甲,以四阶灵火烧之,得其裂纹。

  凝空勾勒诸多神纹。

  融神纹仪法之道,与卜算之道。

  之后以《周天斗数》强行推演。

  霎时间,王魃衣袍无风自动。

  随后越发鼓荡、凌厉。

  秘境之内,戊猿王和白虎几乎同时睁眼、起身,抬头朝着上空凝重而茫然地望去。

  它们隐隐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大意志、大恐怖,笼罩在这片秘境之上!

  那是超越了生死的极度深寒!

  然而王魃却仍是闭目推演着,只是他的动作却越来越慢,越来越迟缓。

  与此同时,用于推演的阴神之力和法力,也在极速缩水!

  掌中被凝缩成一掌之大的龟甲,也剧烈颤抖起来。

  龟甲上的裂纹迅速绽开。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

  剧烈颤抖的龟甲竟忽地从中断为了两截!

  龟甲的断裂,也断开了推演的继续。

  王魃蓦然睁开了眼睛。

  四周的风也戛然而止。

  王魃低下头,看着手中裂成的两截龟甲,面色微有些凝重。

  他缓缓将其拼凑起来。

  但见那龟甲合起之后,断面处,竟拼出了一个酷似‘北’字的纹路。

  他不由面露沉吟之色:

  “北方……”

  “是北海,还是那头玄龟所化的北海洲?”

  心中,却忍不住回想起天变之日,那头从北海之中破海而出、惊鸿一现的骇世巨兽。

  以肉身形成一座洲陆,这玄龟之大、之骇人,已经难以想象。

  “似乎,连小仓界降下的雷劫,也对这头玄龟无可奈何。”

  “它到底是什么层次?炼虚,还是合体?”

  “小仓界,真的能诞生出如此境界的灵兽么?”

  王魃心中思绪万千,无数猜测涌现。

  只是他却半点推演其来历的心思也没有,因为只是稍稍动念,他便感觉到了一股反噬之力蓄势待发,若他真的不自量力尝试推演这头玄龟,也必然会迎来难以推测后果的反噬。

  这样的后果,是他不愿意接受的。

  “可是道场的建设,却似乎也与此处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道意灵兽的繁衍问题,难道便落在了这北海洲上么?”

  他心中微有些迟疑。

  以他如今的修为境界,除非身陷针对性的大阵之中,否则他全然无惧,小仓界之大,自可去得。

  然而唯独对北海洲,因着这玄龟的存在,他却少有的心生疑难。

  他并不喜欢冒险,对此也一向敬谢不敏,即便如今修为高了,也尽量稳妥为主。

  只是道场建设却也势在必行,别人去了,他也着实不放心。

  不过就在他一时有些两难之际。

  一道冷淡的声音遥遥传来:

  “道友,便让我去走一趟吧。”

  王魃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怎么把这位给忘了。”

  抬目望去。

  但见秘境之中最高的一处山峰峰顶之上。

  积压的冰雪悄然裂开,一身白衣、面容与王魃酷似的身影从中缓步走出。

  神色淡然,气质清绝。

  一步踏空,冰雪相迎。

  随后大雪漫天,他也随即消失。

  下一刻,在王魃的面前,白雪起舞,纷纷飞,迅速凝成了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

  朝着王魃微微稽首:

  “冰道人,见过道友。”

  见到冰道人,王魃不由抚掌笑道:

  “有道友,我可安心矣。”

  说罢,沉吟了一会,随即取出了一只储物法器,交给了对方。

  冰道人微微颔首,随即也不多做停留,接过储物法器,便随即离开了秘境,乘坐传送阵,离开了宗门。

  “冰道人修行日久,又有《太上炼情诀》日日为其炼化七情六欲,化为资粮,底蕴已经深厚无比,可道机却始终未能完满,如今北海洲一行,倒也算是一次难得的历练机会。”

  目送着冰道人离去,王魃心中暗暗沉思。

  只是心中却又有些迟疑。

  冰道人提升越大,他之后再想融合,难度也会越发惊人。

  只是本体出于安全考虑,不敢轻易涉足北海洲,而北海洲之行,又事关道场建设,分身乏术,他也实在是没有更好的办法。

  “也只能如此了。”

  王魃叹了口气,喃喃道。

  而就在冰道人离去后没几天,之前种在四阶灵鸡体内的摩罗巨象道种,也终于再次有了动静。(本章完)

553.第538章 再临北海洲

  壮硕的四阶灵鸡,如今已经只剩下了一摊缩小了许多的枯骨。

  羽毛已经完全粉化,稍微一阵风吹过,便将其吹散。

  只剩下了一层长满了疙瘩的鸡皮蒙在凸起的骨头架上。

  透过这层鸡皮,隐隐可见一团暗紫光芒微微闪动。

  感受到其中愈发浓郁的生机,王魃沉吟了下,随后抬指一射,将那层近乎透明的鸡皮破开。

  随即便露出了鸡骨架内,一颗正在微微起伏着的、人头大小的暗紫色如蛋壳一般的胚胎。

  暗紫黑焰在胚胎四周萦绕。

  似是察觉到了外界的动静,这暗紫色蛋壳的表面,顿时出现了几处柔软的凸起,里面的存在,似乎正在尝试着破开。

  王魃没有再插手,只是静静观察。

  又是半天过去。

  蛋壳表面,终于出现了一道缝隙。

  随后一根沾满了粘液的青灰色长鼻子从中刺了出来。

  略有些生疏地拨动四周的蛋壳。

  没多久,一头约莫巴掌的青灰色、充满了稚嫩小象便从中爬了出来,目光扫过四周,随后奶凶地看向王魃。

  “呦——”

  随后一个趔趄,便直直掉落在了地上。

  落在地上的小象懵了一会,很快便‘呦呦’地低鸣了起来。

  长鼻子搓揉着自己率先着地的屁股和四肢。

  眼里写满了‘疼’这个字。

  声音奶酥,全然看不出成年之后的凶威。

  更让人完全无法将其和四阶极品兽类联系起来。

  “这就是摩罗巨象?”

  王魃面色有些古怪地看着面前小巧可爱,仅有巴掌大,更似玩偶一般的小象。

  实在是无法将其与自己所知道的、魔威赫赫的魔象联系起来。

  不过说起来,他也从未见过这般大小的大象。

  王魃思索了一下,随后漫步行至这摩罗巨象幼崽的面前,朝着小象伸出了手掌。

  这一动作,顿时让小象机警地后退了几步。

  四肢微屈,长鼻子绷直,口中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似是在对王魃发出警告。

  但随即便被一只从天而降的大手,直接拎住了脖子。

  登时四肢乱蹬。

  长鼻甩动。

  只是任凭它如何使动鼻子,却也无法撼动分毫。

  王魃抓着小象,将其平举在自己的面前,目露好奇。

  他还从未遇到过摩罗巨象这种特殊的兽类。

  不分阴阳,无有父母,虚空凝聚,借血肉滋养而生。

  与他所知道的灵兽,全无半点关系。

  “这般看来,多半便如姜前辈所言,这摩罗巨象,的确是界外食界者中的先天神魔入界所化。”

  “只是这又和涂毗洲的那些图腾兽,区别在何处?”

  图腾兽同样是界外食界者借助修士的血肉供养而诞生,与摩罗巨象的情况异曲同工。

  若说有区别,图腾兽们似乎是借修士的信仰而入界,摩罗巨象的本尊摩罗巨象王,则是舍却界外肉身,入界修行,之后衍化而来。

  看似相似,实则全然不同。

  想了想,王魃随手塞了一只灵果给这小象,却被小象的长鼻子嫌弃地弹开,同时继续努力挣扎,长满了尖锐牙齿的口中,频频发出充满了警告意味的声音。

  “不愧是魔象,果然有骨气。”

  王魃微有些意外,不过直接无视了摩罗小象的反抗,他随即便丢了一小块灵龟的血肉,塞到了小象的嘴里。

  “呦——呜呜!”

  小象还想挣扎,然而在尝到口中鲜美多汁的血肉之后,挣扎就很快放缓了,双目充满了凶光地盯着王魃,嘴巴却很快从一开始的缓慢嚼动,到后来的快速开阖……

  一转眼便将一块灵龟的血肉尽数吞咽下,随后意犹未尽地看向王魃。

  这一次,它的眼里虽然仍旧带着一丝戒备和提防,但四肢却只是象征性蹬了几下便即作罢。

  鼻子不再绷直,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王魃轻笑了下,又丢了一块灵龟肉给它,随即迅速调动神识和法力,探入这小象身体之中,开始了研究。

  虽然生机澎湃,但刚诞生的摩罗小象身体之中,血气和灵力却稀薄无比,想要真正达至四阶极品的状态,只怕还需要大量的血肉作为补充和营养。

  不过这也方便了王魃的探查。

  毕竟灵兽体内的浓郁血气和灵力对于神识和法力的阻碍极大。

  只是没一会儿,王魃便面色惊奇地收回了神识和法力。

  “与寻常灵兽并无区别,要说区别,便是并不具备任何用于繁育的器官……果然是不分阴阳。”

  他随即心中便沉思了起来。

  从万象经库中得知摩罗巨象本尊‘摩罗巨象王’很可能早就已经陨落之后,他便生出了两个想法。

  只待这魔象诞生后便准备尝试。

  这两个想法,一个是以寿元对其突破,看看能否有变化。

  另一个,则是以阴阳之力强行为其制造出一套短暂的繁育器官,用以繁殖。

  如今在确信这摩罗巨象从身体结构上而言,与灵兽,以及正常的生灵并无区别之时,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要这摩罗巨象是活物,而非只是摩罗巨象王的分身,那就还算是有希望。

  想到这,他正准备注入寿元,以寿元对其催熟,加快成长的速度。

  却意外发现,这摩罗小象接连吞下两块灵龟肉之后,除却身上的气息明显浓郁了一截,便连体型都微不可察地变大了一些。

  这些变化虽然小,可在他的眼中,却清晰可见。

  “这魔象的成长速度好快,难道只要提供充足的血肉便可以了?”

  王魃心中微有些惊讶。

  想到这,他倒也没有那么着急了,不时取出一些灵龟肉和灵鸡肉,给这小象喂食,随后便仔细观察着这头小象身体内外的变化。

  伴随着对血肉的吞食,这头小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变大。

  也几乎将它食用的血肉当中蕴含的血肉精华、灵气,大半都转化成了自己身体里的气血和灵力。

  此刻的它就仿佛是一个空的水桶,只等着灵气和血气之水灌注其中,便能很快成长起来。

  这样的成长速度,丝毫不比那些注入寿元后的灵兽慢,甚至还要更快些。

  毕竟正常灵兽在对食物的吸收过程中,总会存在不少损耗。

  然而这摩罗巨象的幼崽,却似乎没有这个问题。

  只是短短数日不到,珠子秘境之中,便多了一头高逾数十丈、身体幽黑,白玉般的象牙朝天高耸,散发着暗紫魔焰的巨象。

  和前几日不同的是,这头巨象看向王魃的脸上,却再也看不到任何的凶横和戒备,只余下笑得眯起的双眼,以及不时卷起蒲叶,为王魃小心扇风的长鼻子。

  更贴心地用象鼻子剥开灵果的果皮,将果肉特意以灵力包裹,送到王魃的面前。

  王魃看在眼里,也只是笑笑。

  摩罗巨象乃是天生四阶极品存在,自然也天生灵智。

  不过以它的聪慧程度,诞生这么短的时间内,它也就能做到如此了。“看来肉身算是已经成熟了。”

  他沉吟了下,随后将这头满脸谄媚的巨象招了过来。

  巨象顿时甩着长鼻子撒欢跑了过来。

  明明无声,可整个大地都似乎震动了起来。

  这样的动静,顿时引来了附近一头灵兽的不满。

  “吼——”

  低沉的虎啸声,让魔象顿时身体一僵,随后‘蹑手蹑脚’地小心来到了王魃的身边。

  讨好地看向王魃。

  王魃随手丢了块血肉,顿时便被象鼻子卷中,两眼放光地吞了下去。

  “养一头巨象还真是耗血肉啊……昔日慕连家只养了几头,只怕也是负担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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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魃忍不住感慨了一声,随后手掌轻轻按在了巨象的身上。

  下一刻,寿元悄然注入其中。

  摩罗巨象一脸疑惑地转头看向王魃,它虽然具备灵智,可终究诞生时间太短。

  王魃则是耐心地等待了数日,然而让他失望的是,也许是摩罗巨象距离五阶还存在着不小的距离,即便是寿元突破的造化,也无法使其发生蜕变。

  摩罗巨象,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

  “那么……也只剩下阴阳造化这个办法了。”

  王魃沉思了许久,最终分出了部分阴阳二气,送入了这头摩罗巨象的身体中。

  数日后。

  摩罗巨象茫然地看着王魃。

  而王魃的脸上,也同样充满了困惑:

  “阴阳二气,为何也无法改变其身体?”

  “明明连昔日的翻明,以及甲十五……它们都有效啊。”

  “还是说,这摩罗巨象从道种种下的那一刻起,就再无法改变?”

  伴随着这些困惑,王魃的心中,却又多了一些思考。

  “既然道种种下之后,无法再改变,那么若是在此之前呢?”

  想到这,他没有片刻地停顿,立刻便取出了下一颗摩罗巨象道种。

  随后对这道种,注入了阴阳二气……

  ……

  北海上的风,冷厉中带着一股死寂的味道。

  这些风来自于更深处的北海洲,以及也许已经被破坏了的北极冰渊,日复一日,吹荡着整个北海以及风临洲靠近北方的沿海。

  看不见任何一个人,甚至也几乎见不到一个生灵。

  整个北国,都笼罩在这样的寒冷和死寂之下。

  冰道人从位于代国,重建不久的鬼市传送阵中离开,一路上看到的,便是这般的荒废景象。

  “真武之道对这片地方伤害很大,散修们都待不下去,不得不逃亡四方,而本地的凡人们遭受过三洲修士的荼毒,之后又被万神国占领,被掳走了不少,仅剩的那些凡人也都被真武之道吸收带走了。”

  “所以如今才这般冷清。”

  代国的鬼市镇守态度恭敬地向冰道人介绍道。

  两人在广袤的冰雪大地上飞快掠过。

  冰道人闻言,微微皱眉:

  “这又与真武之道有何关系?”

  “无非是自保罢了。”

  鬼市镇守敬畏于冰道人的身份,自是不敢反驳。

  冰道人虽然神色淡漠近似木讷,但心思本就纯粹透彻,又有《太上炼情诀》的加持,对于身边人心思的变化自然是清楚无比。

  淡声道:

  “有何想法,不必遮掩。”

  鬼市镇守迟疑了下,随后咬牙道:

  “副宗主见谅,我这么说并非是胡言乱语,而是确有原因……这真武之道手段狠辣,不知为何,对咱们修士极为憎恶,三洲修士攻占此地,尚还能容许凡人和散修存在,而真武之道却只允许凡人在此,因此四处招敌,惹来魔宗修士进攻,如此,反倒是加重了凡人和修士间的仇怨,使得更多的凡人不得不背负上血海深仇,最终为真武之道所席卷……”

  “还好这真武之道修士这几年莫名其妙忽地消失不见了,否则在这么闹下去,只怕最终吃亏的,还是那些凡人。”

  冰道人闻言,不由得沉吟了一会。

  虽然对于这位鬼市镇守的想法并不太认同。

  但心中,却不由得想起了那真武之祖,王旭的事情。

  不由得微微摇头。

  “副宗主,到了。”

  代国鬼市镇守忽地停下,指着不远处已经废弃的海岸岸口以及更深处若隐若现的海上大雾:

  “从此处一直向北,便是北海洲了,这些年咱们人手不足,也无力北去,不过听说海上并不平静,副宗主此去千万小心。”

  随后从袖中取出了一件飞舟,送给了冰道人。

  冰道人却婉言拒绝。

  “这就用不着了。”

  说罢,便在代国鬼市镇守吃惊的目光中,孤身负手踏入了北海之中。

  他以冰法得道,在这寒意充斥的北海上,非但没有受到半点压制,反倒是如鱼得水,轻松无比。

  即便带上那飞舟,速度也未必能比他现在更快。

  很快,他便迅速穿过了那漫无边际的大雾。

  眼前的海面,也豁然变化。

  触目所及,便都是白茫茫一片。

  感受着四周奔涌而来的寒意,冰道人却越发觉得舒适。

  并没有遇到代国鬼市镇守口中的危险。

  他也并不在意。

  纵情飞驰。

  任由无数凡人们在他灵台之中积淀下来的七情六欲,在此刻释放出来。

  他不在乎这海面上吹来的极致寒风,也不在乎什么冰障。

  只顺着自己的心意。

  隐隐间,他似乎把握到了一丝通往凝就道机的方向。

  不过这样的状态并未有持续多久。

  很快,他便迎面对着北海上空日夜不息的寒风,踏入了暌违已久的北海洲。

  目之所及。

  仍是白茫茫一片。

  只是相比于海上,却更加沉寂、安静。

  他一路向北,却在这茫茫冰原之上,意外发现了人类修士活动的足迹。

  那是一座座新建不久,却已经破落、沾满了血迹的寺庙。

  随处可见僧人们掉落的衣袍、法器……

  以及一张张被寒风卷起,在寺庙的断壁残垣上随风飘荡的人皮。(本章完)

554.调整下,白天发

  这几天连续忙得有点累,晚上写来写去也都不太满意,先调整下,明天白天找机会修改之后再发,大家先别等了,另外之前说的这周周末加更的事情,我没忘,会尽量在后面几天内完成,抱歉让大家晚上白等了。(本章完)

555.第539章 域外天魔

  “这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冰道人环顾四周一座座失去了维护、破损的寺庙。

  神色少有的凝重。

  随后微微低头,看向手中攥着的一张人皮,不由得面色微沉:

  “是西陀洲的僧人……血肉已经完全被抽空了。”

  尽管已经只余下人皮,但通过对人皮的细微辨认,却依然能够分辨出这些人皮的身份。

  这些,都是三阶和四阶西陀洲修士的残蜕。

  没有看到一阶和二阶,也许是因为这二者的法力无法完全锤炼肉身,以至于无法保留下来。

  “可这些僧人们,到底是遇到了什么?”

  冰道人的心中,油然生出了这样的疑惑。

  他脚步微转,推门抬步走入了一座保存完整的寺庙之中。

  却见这些寺庙之内供奉的一座座佛像安然如故,面前的香炉中,还残留着燃尽的香灰。

  依稀能够嗅到空气中弥漫的檀香。

  甚至能听到阵阵微不可觉的梵音回荡。

  佛像前的拜垫尚未来得及整理,略显凌乱。

  佛堂两边用于僧人们礼佛诵经的蒲团,也随意地错落摆放。

  似乎这些僧人们只是出去做个早课,很快便会回来一般。

  又像是遇到了什么紧急的事情,以至于甚至来不及整理,便匆匆离开了寺庙。

  一切都显得如此仓促,又带着一丝不知原由的紧迫。

  而这些庙宇,也终究未能迎回它们的主人们。

  静默无声地伫立在这茫茫白色冰原的一角。

  仿佛还会持续到很久很久。

  冰道人仔细扫视了一周,却终究没有更多的收获。

  只能推断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来得十分突然。

  “是遭遇了魔宗?还是其他?”

  冰道人心中不由得沉思。

  这样的猜测,一直到他在一处坍圮的寺庙门墙后面,看到了一道触目惊心、带着弧度的划痕时,才算是有了一些方向。

  本体擅长御兽,受此影响,冰道人几乎一眼便看出了这道划痕绝不是修士的法术或是法器所形成。

  “凶兽?”

  “还是灵兽?”

  灵兽有灵智,但这并不意味着灵兽便是好相处的。

  袭击西陀洲的僧人,未必不可能。

  唯一值得商榷的是,尽管西陀洲的化神僧人在天变之时,便有不少人都尝试以身补天,可偌大一洲,哪怕是没有了这些化神僧人,那些元婴境的、金丹境的,也绝不会少。

  什么样的灵兽或者凶兽,才能对这些西陀洲僧人造成如此大的伤害?

  “五阶?”

  冰道人心中微微摇头。

  这个可能性实在不大,天地限制,可不仅仅是针对修士。

  “四阶……除非是如戊猿王一般。”

  但冰道人随即又摇了摇头。

  戊猿王融汇了西陀洲心缘大士的炼虚传承《元空无相》和化神传承《猿神九变》两大秘法,从区区二阶下品灵兽一路成长到如今,甚至堪堪能与化神修士一战。

  除却戊猿王本身天赋异禀之外,也有本体不计成本培育的原因。

  野外的灵兽或是凶兽,即便有神兽血脉传承,可同阶之下,也多半不是戊猿王的对手。

  除非有大量的这样的灵兽袭击。

  可这荒原之上,又哪来那么多的高阶灵兽?

  冰道人沉吟了一会,随后抬手将这片废弃的寺庙内的诸多法器全都收了起来,又将此地的人皮、衣袍,全都合拢在了一处安葬。

  并非是他心生怜悯,而是他记着昔日西陀洲那些补天的僧人们的情,这些在极北冰原上遭逢大难的西陀洲僧人,毕竟是他们的后辈弟子,若是没有遇见也就罢了,如今看到,也算是略表心意。

  “不过……按照本体所言,解决道意灵兽繁衍难题的办法,便落在了这北海洲上,可是,到底在哪?”

  冰道人心中难免升起了一丝迷茫。

  他心思剔透,但卜算之道,玄之又玄,只一个‘北’字,他也完全不知道从何下手,因此思索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按照原本的计划,朝着昔日师娘慕连絮带其修行的北极冰渊处行去。

  他如今于冰法之上已经行到了瓶颈,再进一步,便可凝聚道机,之后迈向化神。

  只是这一步,看似咫尺,却是天涯。

  若是不能明心见性,彻底领悟,或许再耗个千年甚至万年,也无法跨越这一步之遥。

  心中的这些思绪转念即逝。

  行走于漫漫冰原之上,纵观冰山雪原、碧海玉湖……

  此方世界虽然极寒,却也可谓是人间极境。

  只是冰道人心内并没有太多的波澜。

  他很清楚,这绝美的冰原之下,便是那头在天变之时横空出世的巨大玄龟。

  若是这玄龟不动弹还好,万一有所动静,放眼整个小仓界,恐怕谁都吃不消。

  一路向北,任风霜扑面。

  也许是因为玄龟在之前移动过的缘故,这里的环境、山川地貌,和之前记忆中相比已经完全不同。

  便是他也完全不知道北极冰渊的方向,只能通过神识察觉天空中的寒风来源,进行大致的判断。

  伴随着寒流越来越大,其中蕴含的寒意也越来越强烈。

  他也越来越能够感觉到自己距离北极冰渊的所在越来越近。

  冰道人本就是在这寒意之中诞生,感受着寒流里的冰冷,竟莫名有种游子归家之感。

  这种感觉对于他的道意莫名有一种触动。

  他隐隐能感觉到,若是自己能够重回北极冰渊,借助那里蕴藏的万载寒意,苦修一阵子,也许真的能够有所收获。

  不过还没来得及多想,他忽然察觉到了动静。

  极目远眺,但见在视线的尽头处,三道黑点正在雪白的冰原上极速奔行。

  而在这三道黑点的前方,正有一片金光,从他的视线中极速掠过。

  一前一后,匆忙而紧迫。

  “嗯?”

  冰道人双眸微眯。

  尽管他看不太清楚,可神识却已经先一步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蓦然低头看向袖中,但见之前在寺庙废墟中搜罗的诸多法器,竟都不约而同地颤动起来。

  仿佛是感受到了什么。

  “西陀洲的僧人?”

  冰道人微微沉吟,随后迅速朝向那片金光飞去。

  只是他的速度虽然快,可那些黑点距离那片金光却更近,很快便几乎扑中。

  冰道人眼见如此,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心念一动,法力一转。

  冰雪顿时铺天盖地笼罩住了这片天地。

  刹那之间,他的身影便迅速如冰雪般消融不见。

  ……

  “快!”

  “都小心些!”

  “别让这些域外天魔闯进来!”

  大片的风雪被一道金光撞碎。

  金光之中,满面风霜、形容枯瘦的僧人‘幽平’一边极速奔逃,一边急呼。

  感受着身后那三道行动如风,完全看不清模样的黑色身影,以及被金光笼罩住的其他僧人。

  尽管面色不变,心中已是焦急无比。

  “这次怎么来了这么多,竟然有三只,这下糟了!”

  他忍不住着急地朝西北方尽头处看去。

  那里,一道白瀑般的寒流遥遥升起,吹向天空,铺展向四面八方。

  心中竭尽全力计算着距离。

  同时身上的金光愈发激荡,将身后一众僧人护住的同时,也堪堪将那些‘域外天魔’挡在了外面。

  只是这样的遮挡,也仅能有一时之效。

  这些域外天魔扑在了金光之上,幽光涌动,犹如一团黑云,迅速大块大块侵蚀着僧人们撑起的防护。

  ‘咔嚓、咔嚓’的声音中。

  转眼之间,便只剩下了薄薄一层黯淡的金光。“幽平师叔,你不用管我们,速速去往那里!”

  身后的僧人焦急大喊。

  其他僧人也纷纷出声:

  “它们食我等血肉,正是师叔脱身之机,师叔快去……”

  幽平却面容一抖,怒喝道:

  “莫要废话!”

  随即猛地扭头看向笼罩在他们的护身金光上的那层黑云,心中极速地计算着,眼中闪过了一抹毅然,沉声鼓舞道:

  “我们都能活!都不要放弃,只要撑到了那里!”

  这些年,他已经亲眼目睹了太多太多西陀洲的僧人们或主动或被动的死去。

  本该早已心如坚冰,从容淡漠。

  可到了这一刻,他却还是无法接受这些年轻的明字辈、苦字辈们在他之前离开。

  西陀洲的僧人们已经越来越少,实在不能再承受更多的损失了。

  然而决心是决心,事实并不以幽平的决心而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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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那层薄薄的金光,便在这些域外天魔的吞食之下砰然破碎。

  “小心!”

  幽平面色骤变!

  距离那片黑云最近的一位明字辈僧人却在金光破碎的同一时刻,毅然决然地将所有剩余的法力化作了一道佛手,将其他僧人们用力推远,同时没有半点迟疑,扭头迎面撞入了那片涌来的黑云之中。

  “明黯!!”

  “师弟!”

  僧人们纷纷色变,或是面露悲色,或是怒不可遏。

  “走!”

  尽管心中同样悲怒已极,可幽平却还是不得不咬牙趁机裹住所有人,借着明黯临死前推出的这一掌,迅速朝西北方向的寒流处飞去。

  只是余光扫过,却眼睁睁看着明黯落入了这团黑云之中,随后几乎是同一时刻,一张人皮便从这黑云中飘出,很快便被无数的风雪所掩埋,世间再无明黯的半点痕迹……

  而黑云在停滞了一息不到的功夫,便再度扑了上来。

  一尊四阶前期僧修,舍弃自身的性命,却也仅仅只能阻拦这么短的时间。

  所有僧人们看到这一幕,全都悲怒无比。

  西陀洲本有上万佛国,虽然各大佛国的杰出僧众,都会按照固定的字辈来取法名,诸如‘心、慈、照、幽、明、苦、乐……’,但彼此之间,其实同样隔阂甚重。

  不同的佛国,往往传承不同。

  食尸僧、苦行僧、闭口僧、欢喜僧……

  即便是同一类传承,也因为师长、理念之不同,而分化出不同的佛国。

  诸佛国之间,互相鄙夷,甚至大打出手,也是常有之事。

  只是这一切的争端,在大洪水之后,便很快化成了三派,或是枯守西陀洲,或是外取别洲,或是中立两难。

  而这三派,在天变之时,在慈无等老一辈长者们以身补天,以及域外天魔借涂毗洲修士转生,大肆屠杀僧人之后,便只剩下了一派。

  活下去!

  也因着这一个共同的目标,所有残存下来的僧人,不管是观念上有何区别,彼此间有何恩怨,全都合力共向,彼此在这极北的荒原之上,抱团取暖、苟活求生。

  也同样是这样的原因,在看到同伴就这么被这些域外天魔吞食,甚至掀不起半点风浪之时。

  僧人们的内心无比之煎熬,甚至有几位明字辈僧人的眼中,嗔怒之火已经熊熊燃烧,几乎无法压制。

  “别做蠢事!”

  幽平如何不清楚众人心中此刻的心境,只是他身为此行众人之首,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僧人们继续损失下去,连忙沉喝了一声。

  然而他自己很快便心中一沉。

  神识扫过,域外天魔所化的黑云,速度比他们还要更快一些。

  眼看着便要再次扑中最近的一位僧人。

  而他们此刻的法力已经消耗了大半,再想抵挡,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

  “佛祖在上,为何一定要我西陀洲众生受如此无边绝望之苦啊!”

  幽平心中悲叹,目光扫过西北方向的寒流。

  眼中随即便闪过了一抹和明黯相似的决然眼神。

  “如今,也该轮到我了!”

  没有半分迟疑,他的身体表面,蓦然有金刚佛像浮现,肌肉遒劲,孔武有力,他毫不停顿,似是演练了无数次一般,反手如兜,罩住众僧人,随后朝着西北方向奋力一掷!

  “师叔!”

  “师祖!”

  僧人们大惊失色。

  然而他们却如流星一般,以惊人的速度,划向了西北方向。

  而在这一掷的同一时刻,后面的黑云,轰然罩向了立在原地的幽平。

  只是此刻的幽平完成了自己的目标,面色却终于淡然了起来。

  隐隐有些虚幻的金刚佛像笼罩在他的身上,微弱的金光竭尽最后一点作用,却还是抵御不住外界的风雪。

  僧袍鼓荡,他微微转身,合掌而立,双眸微垂。

  坦然迎接这不期而至,却准备了许久的死亡。

  然而让他疑惑的是,预料中的感受却并没有出现。

  反而耳边却忽地传来了一道略显淡漠的声音:

  “道友若是再不离开,在下便先走了。”

  幽平蓦然一震,急忙睁开了双眸。

  却见一位白袍胜雪的道人负手立在他的前方。

  正背对着他,看向面前。

  幽平目光下意识微移,随后瞳孔骤然一缩。

  不久之前轻松吞下了明黯的那团黑云,此刻却被一片剔透的厚厚冰层阻隔在外。

  “道、道友小心!这域外天魔几乎无物不食!”

  幽平急声道。

  “域外天魔?”

  那白袍道人微微侧首,露出了一张气质清绝的陌生年轻侧脸,闻言颔首道:

  “此名倒也贴切,不过无妨。”

  幽平一怔,正要再劝说。

  却果见那黑云疯狂吞食冰层。

  只是那厚厚的冰层非但不见有多少缩减,反而冰层越发厚重,并且迅速蔓延,将这团黑云彻底包裹。

  形成了一座悬空的巨大冰球!

  随后迅速向内压缩。

  很快便将黑云压得缩了回去,露出了黑云之下的真容。

  却是三头奇形怪状,仿佛将许多兽类、虫类的器官都组合在一起的怪物。

  四周源源不断的寒意和风雪迅速朝着这冰球汇拢,这冰球尽管极速压缩,却反倒是越来越大!

  冰球内的三只怪物,也不由得极力挣扎起来。

  看到这一幕的幽平忍不住目露惊容,随后下意识目光微移,重新打量起这白袍道人,忍不住出声询问道:

  “多谢道友仗义出手,敢问道友尊讳?”

  那道人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这三只怪物,随后淡然转过身来,平静道:

  “在下风临洲修士,道友可唤在下为‘冰道人’。”

  “风临洲修士?”

  幽平再度一怔,忍不住疑惑道:

  “道友莫非已经登临五阶?”

  “五阶?”

  冰道人微微摇头:

  “未到。”

  幽平不由目露惊色:

  “怎么可能,这些域外天魔也唯有五阶才能……”

  只是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他便面色骤变地看向那冰球:

  “不好,它们要出来了!”

  “快将它们送入那里!”

  他心中念头极速翻滚,随后一指西北方向尽头处的那道冲天寒流。

  冰道人目光微凝,扫过冰球上迅速裂开的一道道裂缝,冷静敏锐的他,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做出了决定。

  四周无数的寒流迅速朝着冰球汇聚,竭力弥合冰球之上的裂缝。

  随后他便催动法力,将这冰球朝着那冲天寒流的方向轰然抛去。

  此处乃是他的主场,又有风雪加持。

  一刹那间,冰球化作了一道白色流光,在风雪漫天的半空中划过。

  只是在划过的同时,这些冰球也迅速消融,渐渐露出了被冰雪凝固、正在极力挣扎脱身的三道怪物身影。

  而下一刻。

  冲天寒流的方向深处,蓦然伸出了一只金色遮天大佛手!

  随后对准飞来的三只还未完全解封的怪物,重重拍了下去!(本章完)

556.第540章 尊者

  万法峰,珠子秘境。

  王魃立在一只羽毛脱落、干瘦无光的四阶灵鸡面前,目露沉思之色:

  “阴阳造化之力,在摩罗巨象的道种阶段便对其进行改变,若是仍不能成,那我也实在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寿元突破,与阴阳造化之力,乃是他培育灵兽最为重要的两个手段。

  这两者都在这摩罗巨象的身上进行了尝试,却都宣布失败。

  只是他并不甘心,仍然想要再尝试一次。

  四阶道兵难得,若是能成,他无疑是又多了一重护身的手段。

  毕竟韩魇子仍旧在小仓界内活跃,而那位皇极洲老祖叶苍生,也不知道暗中有何筹谋。

  多一份手段,便多一份应对未来危机的底牌。

  对于这两人,他隐隐生出了这样的感应。

  “嘎——”

  一阵略有些吵闹的声音传来。

  随即便见一头混身金灿暖黄的三足鸟蹦跳着从远处的灵鸡山上跳下来,落在了火桐树下,对着上面火桐树冠里的二丫一阵怪叫呼唤。

  只是它的声音实在是太过聒噪,以至于没等二丫出来喷火驱逐,趴在树底下的白虎便忍不住低吼了一声。

  充满了不耐和烦躁。

  然而三足鸟却半点也不慌张,好奇地歪头绕过火桐树,对着白虎‘嘎嘎’叫唤了两声。

  像是在对白虎进行邀请一般。

  白虎乜了它一眼,身体不动,黑白交错的尾巴犹如一道钢鞭,直接便将三足鸟给抽飞了出去。

  “嘎!!”

  远处的山林里,顿时传来了三足鸟充满了痛楚和怨念的叫声。

  看到这一幕,王魃微微皱眉。

  虽然这三足鸟的确有些聒噪,但它毕竟也不过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崽子,玩心重,想要找人陪它玩也实属正常。

  奈何这里的灵兽们对它似乎都不是特别的待见,即便是这三足鸟的父母,那只黑色独脚乌鸦和甲十五,也似乎同样不待见。

  自这三足鸟出生之后,便几乎不理不睬。

  “好歹也是金乌血脉……”

  王魃沉吟了下,扫了眼还在孕育着摩罗巨象道种的灵鸡,随后迈步走到了那三足鸟身边。

  看到王魃,三足鸟却兴趣缺缺,也不知是不是分辨出王魃与其并非同类的原因。

  低声失落地‘嘎’了两声,随后垂头丧气地拖着自己的身体,在灵鸡山一处没什么灵鸡的背阴面缩了起来。

  脑袋缩在翅膀下,随后很快便发出了阵阵呼声。

  王魃不由得微微摇头。

  原本还想着陪它玩玩,既是培养感情,也是不忍心小家伙被排挤。

  可惜这三足鸟却并不领情。

  而他眼下也着实没什么心情磨下去,想了想,当下便在三足鸟不远处留下了一尊和三足鸟有几分相似的二阶傀儡。

  随后又按照三足鸟的身体情况,留下了一些可以纯化血脉的灵物和灵材,这才离开。

  而当王魃走后,方才还在打呼的三足鸟鼾声忽止,脑袋也从翅膀下面收了回来,带着一丝机灵的眼睛歪着看了看王魃留下的那几样灵物和灵材,但目光随后便落在了那尊状似灵禽的傀儡身上。

  眼中露出了一抹好奇。

  随后它半点也没有紧张之色,好奇地迈着三只足,飞快落在了这傀儡身旁,用略有些浅黄的鸟喙,啄了啄这傀儡的翅膀。

  三足鸟虽然还年幼,但毕竟是四阶上品灵禽,在王魃这里也吃了不少好东西,轻轻一啄,便顿时将那傀儡的翅膀啄了个不深不浅的坑。

  三足鸟立刻惊得缩回了脑袋。

  不过它无意中的动作似乎也唤醒了这尊傀儡,很快这尊酷似灵禽的傀儡便如活物一般动了起来,也顿时吸引了三足鸟的注意力……

  远处。

  王魃收回了目光,只是眼中依稀有一丝讶色。

  “这只三足鸟的灵智还挺高,倒是值得好好培养。”

  就在这时。

  “呦——”

  一道长鼻子讨好地探了过来,将一只剥好的灵果递到了王魃面前。

  王魃转头看了眼,果然便见体型硕大无比、却半点声息都没有的摩罗巨象正蹑手蹑脚立在他的身后,看到王魃,两眼都弯成了弧线,嘴巴也微微张开,像是在陪笑一般。

  “这头的灵智也不低。”

  王魃感叹了一声,接过灵果,随后又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了几块灵龟肉,丢给了摩罗巨象。

  摩罗巨象的长鼻子瞬间便缠住了这几块灵龟肉,随后喜滋滋送入了自己的嘴巴里。

  打发了摩罗巨象,王魃便在那头孕育了摩罗巨象道种改良版的灵鸡前盘坐了下来,一直仔细地观察着。

  时间悄然流逝。

  过了数日之后,这头四阶灵鸡终于彻底死去。

  王魃有了之前的经验,在观察了一番之后,便直接破开灵鸡的鸡皮,找到了摩罗巨象道种所在。

  而当这第二头摩罗巨象顺利诞生之后,王魃便第一时间对这头摩罗巨象幼崽进行了全身检查。

  让他惊喜的是,这头摩罗巨象的身体中,竟真的出现了本不该出现的一整套繁育器官!

  “这是母的……”

  王魃在看到这套繁育器官的瞬间,便清楚了这第二头摩罗巨象的性别。

  然而就在他心中的喜悦都没能完全释放的时候。

  他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神色一凛,神识迅速便探出了珠子秘境。

  下一刻,他便看到了万法峰上空,一道巨大的乌云正在迅速汇聚、笼罩。

  这样的速度、规模,让王魃心头一震!

  “比四阶雷劫还要强盛!”

  “是针对谁的?”

  他心念一动,随即目光便落在了刚刚出生的第二头摩罗巨象的身上。“难道是它?”

  ……

  轰!

  巨大的遮天金色大佛手轰然拍下,直接便将那半空中尚未完全解冻的三只‘域外天魔’拍成了肉泥!

  看到这惊人一幕的冰道人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惊色:

  “化神修士……西陀洲僧人中,竟还有化神修士存在?”

  他随即下意识朝天空望去。

  却并未有发现任何的乌云汇聚的情况,心中顿时更为吃惊。

  “为何此处会容许化神修士出手?”

  “不,不对,既然此处容许化神修士出手,又怎么会坐视西陀洲僧人被杀?除非……”

  “有限制范围!”

  冰道人的心中,几乎是一瞬间便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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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还没来得及仔细思索,他便吃惊地发现,那三只被拍成了肉泥的怪物,竟直接如烟云散开,悄然融入到了四周的天地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冰道人隐隐感觉到,伴随着这三头怪物的陨落,这四周的天地仿佛都活跃了不少。

  便连此地稀薄的灵气,似乎也浓郁了一些。

  冰道人却并未忽略了这一细微的变化,心中快速记录下了这三头怪物陨落前后的不同。

  对于这三头怪物,他并不算陌生,这般模样,多半便是涂毗洲的那些图腾兽。

  只是他又能感觉到这些图腾兽,似乎和过往所见有些不同之处。

  心中略有些疑惑,但随即便被身边僧人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这位道友……不,檀越方才出手救助,小僧西陀洲幽平,实在是感激不尽,不知檀越可愿前往我洲修士的暂居点,且让小僧略尽地主之谊。”

  冰道人心中微动,并未拒绝对方的提议,点头道:

  “心有疑惑,正欲请幽平大师解惑。”

  幽平连连摇头,面露惭色,由衷道:

  “檀越之言实在是叫小僧羞惭,檀越且问,只要于我洲无害,小僧知无不言。”

  他一边抬手向着那西北方向的寒流处做邀,一边当先领头朝那里缓缓飞去。

  冰道人目光扫去,却也见到了那里正飞出一个个僧人,极速朝着两人的方向飞来。

  他心念一动,也没有浪费这样的机会,趁着这些人还未到来,他低声询问道:

  “适才那三头怪物,应该是涂毗洲修士们供奉的那些图腾兽吧?为何它们会进攻你们?涂毗洲的修士们呢?还有道嵊洲的呢?”

  幽平闻言,脸上顿时闪过了一抹不堪回首的神色。

  不过他并未有保留,而是沉声回道:

  “此事还要从天变之日说起,那日我三洲的主力,不知为何察觉到了原始魔宗的破绽,于是联手合力攻入,打算攻破原始魔宗……咳,此事,也不知道檀越身为风临洲修士会否在意……”

  冰道人神色平静地摇摇头。

  他又不是原始魔宗的人。

  见冰道人表情并无变化,幽平微微松了一口气,同时也隐隐猜到了冰道人的来历。

  不过并未点破,而是随后一边领路朝着西北方向飞去,一边继续道:

  “攻入原始魔宗之后没多久,天变就出现了,我们西陀洲不少前辈选择以身补天,而那些涂毗洲修士却在之后没多久,供养的图腾兽便纷纷反噬,随后一个个域外天魔便从这些涂毗洲修士们的身上钻了出来,开始大肆偷袭、吞食我等血肉,以至损失惨重。”

  “若非当时有一位大晋的化神后期修士出手,将绝大部分厉害的域外天魔都顺利解决,我等只怕也……”

  似乎是回想起了那一日的惊变,即便时隔那么多年,幽平的脸上依旧难掩骇色。

  “大晋的化神后期修士……”

  冰道人眉头微皱,回想着大晋这边有那些化神后期的存在,同时也第一时间便意识到了一点:

  “这么说,涂毗洲的修士,已经死绝了?”

  幽平面色稍缓,点点头:

  “若是不出意外,应该如此。至于道嵊洲……他们个个擅长驾驭傀儡,且因为排外的缘故,往往都聚集在海外的悬空城上,因此留守的道嵊洲修士并未受到太大的影响,第一时间便退出了海外,至于之后如何,我等便不太清楚了。”

  “只是为了活命,我们西陀洲的所有人都不得不朝着北海奔逃,结果这个时候,北海洲也变了。”

  他微微低头,看了眼下方的茫茫冰原,似是想到了当初的筚路蓝缕,忍不住微微感慨。

  没等冰道人询问,幽平便又解释道:

  “不过虽然这北海洲乃是巨龟所化,可那时为了活命,也只能行险一搏,我等余下之人,便想借这巨龟来威慑那些域外天魔,当时也的确如此,并未有域外天魔追上来,孰料这些域外天魔并不是畏惧,只不过是一时之间没有找到而已。”

  “之后,它们便在这冰原深处到处游荡,袭杀我等,我等也被迫一步步撤退,直至迁到了这里,得到了某位存在的庇护,才算是有了一点生存的机会。”

  “某位存在?”

  冰道人微有些讶异。

  能庇护一洲之修士,这北海洲上,难道还藏着什么不为人所熟知的大能之辈?

  不过说话间,从西北方向飞来的身影们也终于赶来,一个个神色难掩激动:

  “幽平师叔为何如此!?”

  “我等可死,幽平师叔肩负传承重任,却万万不可身陷死地!”

  幽平轻咳了一声,低声呵斥道:

  “行了,有檀越在此,莫要唐突了……檀越,且随我来。”

  冰道人眼见人多口杂,也不好再多问什么,当下便点点头,跟着幽平和其他僧人,迅速飞向了方才那只大佛手所在的方向。

  那里,也正是北海洲上空寒流的起始处。

  “不会这么巧吧?这些僧人的暂居点,便是在北极冰渊?”

  伴随着距离的靠近,寒意涌现,冰道人却只感觉自己的状态越发活跃,道意流转,心中不由得有些惊疑。

  而事实也果真像是他所预料的。

  一行人飞速朝着寒流的位置直直飞去。

  只不过除了少数几位之外,其他人都陆续停在了外围。

  他们朝着冰道人和幽平抬手合掌示意,随后便纷纷躲入了冰原下方。

  “在这北海洲上若不藏着点,很容易被这些域外天魔感应到,且也受不了这边的寒冷……不过这几年咱们也诱杀了不少,故而在北海洲上倒也不易看到它们的身影。”

  幽平解释道。

  冰道人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看着越发接近的北极冰渊,他的心中倒是不由得多了几分喜悦。

  然而很快,就在幽平带着他飞到了北极冰渊附近的时候。

  白瀑一般的滚滚寒流下方,一道赤膊僧人身影蓦然飞出,悬立在半空中,目光扫过冰道人和幽平几人,随即目光停在了幽平的身上,微微皱眉:

  “没有得到尊者的点头,谁允许你带人过来的?”(本章完)

557.第541章 吞食

  轰!

  巨大的雷鸣之声,顿时引来了不少周围其他峰修士们的关注。

  王魃目光扫过仍有些懵懂,只有巴掌大小的摩罗巨象幼崽,微微动念,立刻便取出了一些品质极高的灵龟肉,丢给了巨象幼崽。

  眼看着这刚刚孵化出来的巨象幼崽嗅到了灵龟肉上的血腥味,顿时眼睛一亮,整个身体都爬了上去,尖锐的牙齿疯狂撕咬、咀嚼、吞咽……

  心中却是又惊又喜又忧。

  惊的是这第二只摩罗巨象幼崽竟然引来了雷劫,和第一只摩罗巨象出生时完全不同。

  喜的是既然出现了不同于之前的变化,也就意味着他的方法很可能就是对的,借助阴阳之力在道种阶段改变摩罗巨象,或许这才是打开摩罗巨象道兵的正确方式。

  而让他担忧的是,这摩罗巨象实在是太小,刚刚出生的它,尽管吞咽能力十分强大,可终究太过年轻,面对这样的强大雷劫,根本没有成功的可能性。

  血腥味也很快便将不远处已经长大成熟的第一只摩罗巨象给吸引了过来。

  只是王魃感受着秘境之外的雷劫动静,心中一沉,也来不及多想,便带着整个身体都陷在灵龟肉里的摩罗巨象幼崽,迅速来到了秘境之外。

  摩罗巨象幼崽还在抱着灵龟肉大快朵颐。

  而天上的雷劫则是即将酝酿完毕。

  雷光在劫云之中闪烁跳动,其中蕴含的威能在王魃看来,已经到了一个极为凶险强大的程度。

  虽然对他来说,威胁不大,可对于这摩罗巨象幼崽而言,却压根就是灭顶之灾。

  “摩罗巨象道种所剩不多,除了这两个之外,也仅剩下七个,千万不可浪费!”

  王魃心中快速衡量了一番,掐指试图窥出其中的一线生机,然而很快便选择了放弃。

  对于这摩罗巨象,天机仍旧是一片浑沌。

  王魃扫了眼那只摩罗巨象幼崽,一咬牙,当下一边摸住对方,直接注入了寿元,一边迅速布下雷亟石,分散雷劫的威力,同时迅速布下聚灵大阵以及诸多用于恢复的灵食、灵丹。

  也许是因为王魃的干涉,这头摩罗巨象幼崽果然吞食的速度又加快了许多,伴随着灵龟肉的减少,这摩罗巨象的身躯,也迅速壮大。

  巴掌大、小狗大小、牛犊子大小……

  犹如吹了气一般。

  然而王魃都没能来得及高兴,伴随着天空中的剧烈雷鸣,一道犹如紫蛇一般的劫雷‘咔嚓’一声,落了下来,劈在了摩罗巨象的幼崽身上!

  没有半点悬念,正在贪婪啃噬灵龟肉的摩罗巨象幼崽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当场便化作了一具焦黑的尸身……

  连带着灵龟肉,散发出了一股焦香的味道。

  而也许是因为摩罗巨象幼崽的陨落,天上的劫云,也顿时开始了消散。

  看着这一幕,王魃不由怔立在原地。

  哪怕他清楚地知道这头巨象幼崽不可能撑过去,可他万万没想到,竟然连第一道雷劫都没能扛住。

  “终究还是太幼小了……从出生到现在,满打满算都没有半炷香的功夫。”

  走到这具焦黑的巨象幼崽尸身面前,王魃心情微有些失望地摇摇头。

  他本以为自己成功找到了批量获得摩罗巨象的方法,结果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小仓界直接便降下了雷劫,来除灭这本不该存在的生灵。

  “还剩下七颗摩罗巨象道种……试验,还要不要再做下去?”

  心头微沉。

  就在这时,秘境之中,也终于挤出了一道巨大的身影来。

  浑身肌肤纹理粗糙无比,却散发着暗紫焰火,正是王魃培育出来的第一头成体摩罗巨象。

  王魃此刻心情并不算好,眼看这头巨象竟然敢私自离开秘境,顿时眉头一皱,低喝道:

  “回去!”

  听到王魃的呵斥声,摩罗巨象顿时一个激灵,下意识缩了缩它那庞然的身躯。

  然而它很快便不受控地朝同类幼崽的尸身看去,焦香的血肉,以及尸身上那与众不同的气息,散发着致命的诱惑,让它本能被其所吸引。

  短暂的挣扎之后,它便完全被本能所挟持,双眼微红,身上暗紫火焰大盛,随后撒开四足,朝着同类幼崽尸身处狂奔而去!

  万法峰峰顶就那么大,距离也实在太短,王魃甚至都没能反应过来,这头成体摩罗巨象便已经一下扑到了同类幼崽的尸身上,仅仅是三两口,便将其完整吞咽了下去。

  王魃双眸微眯,一个闪身,落在了巨象身侧。

  却发现这巨象两眼微阖,面露沉醉之色,仿佛是在尽情享受着食用同类尸身所带来的愉悦。

  然而让王魃心中微有些惊疑的是,在巨象的身上,他隐隐感觉到了似有道意在涌动,以极快的速度,在渐渐完善。

  这头成体巨象的身躯,也越发浑黑,甚至黑得隐隐有着亮光闪烁。

  “摩罗巨象之间……可以通过互相吞食来提升道意?”

  王魃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反应了过来,面露惊容。

  但随即他便目露沉吟之色:

  “不,如果真的可以,摩罗巨象之间势必互相厮杀,也根本不可能形成道兵,慕连家留下的道兵祭炼之法,也必然会提到这一点,毕竟只要培育出第二只,就必须要考虑彼此残杀的事情。”

  “也就是说,摩罗巨象之前并非是这样的,那么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几乎是第一时间,王魃的脑海中,便立刻想起了他对第二只摩罗巨象道种注入阴阳二气的事情。

  “难道便是因为这个?”

  他心中快速思索了起来:

  “如果真是如此,注入阴阳二气的摩罗巨象道种所衍化出来的巨象,会引来正常摩罗巨象的吞食……那么正常巨象吞食改良版巨象,又会有什么样的好处?”

  万物有灵,而不管是人还是兽,几乎都是逐利而行。

  区别在于,人的利是多变的,而兽的利,则要简单许多,无非是生存、繁衍和壮大自身。

  “以改良后的同类为食,又会是这其中的哪种?”

  王魃心头沉思了片刻,随后取出了两颗摩罗巨象道种。

  注入了阴阳二气,又招来了两头血气澎湃的四阶灵鸡、灵龟,将这两颗摩罗巨象道种,种入其中。

  道种数量有限,他所剩的机会不多,必须要审慎以待。

  而在种入这两颗道种之后,王魃沉吟了一会,便带着这两头被种入了道种的灵兽以及成体的摩罗巨象,乘坐宗门传送阵,来到了西海国,八重海中元磁道人所在之处。

  十丈见方的空间内,王魃将两头缩小了的灵鸡、灵龟都放了出来。

  元磁道人看着这两只灵兽,微微皱眉:

  “道友是打算待它们诞生之后,借此处可以屏蔽天地意志,将它们养大,再出去尝试渡劫?”

  王魃微微颔首:

  “也唯有这个办法了。”

  元磁道人迟疑了下,最终还是再度摇头,不再说话。

  闭目继续修行了下去。

  而王魃则是在此处安静地等待了一段时日,没多久,一鸡一龟终于有了动静。

  伴随着母体被抽空血气而死,两只气息相差无几的摩罗巨象幼崽,也都顺利诞生。

  王魃照例对两只幼崽都注入了寿元,随后又供应着海量的血肉。

  这两只幼崽,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

  若非王魃强行压住了它们的身躯,它们只怕很快便会破开元磁道人这里的十丈空间,同时引来雷劫。

  终于,在王魃的不间断供应下,这两头巨象很快便长至了成体。

  抚摩过这两头巨象身上犹如重甲一般长满了沟壑的角质表皮和表面上阴毒的暗紫火焰,王魃忍不住点了点头。

  以这样的状态,去迎接第二只巨象幼崽当时所面对的雷劫,至少有六七成的把握。

  审慎考虑,王魃没有全都放出来,而是选择了一只一只尝试。

  当第三只摩罗巨象离开了元磁道人所在的空间之后。

  八重海的天空之上,顿时迅速汇拢一道道乌云。

  感受到第三头摩罗巨象面对雷劫所产生的恐惧,王魃轻轻拍了拍对方,低声安慰道:

  “放心,这雷劫对你不会有太大的威胁……”

  只是话刚说完,他忽地感受到了什么,目光立刻便投向天上那片越发阴沉的雷云,面色瞬间难看了下来。

  “雷劫的强度……大幅上升了!”

  一旁的元磁道人也感应到了雷劫的威能,目露异色:

  “只怕是已经堪比化神劫……这天地,就这般容不下此兽么?”

  王魃目光盯着天空,沉默着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是在想着什么。很快,雷劫降临,这头刚被王魃养育成熟的第三头摩罗巨象,在坚持了数道雷劫之后,不出意外地化作了一具焦黑的尸首。

  王魃看着这尸首,沉默了一会,随后抬手将第一头摩罗巨象放了出来。

  而刚出来的摩罗巨象,似乎也已经消化完了上一头巨象的尸骸,身体浑黑如墨玉,暗紫炎光流动。

  比起一开始的时候,无论是体型还是气息,明显要壮大了许多。

  看到王魃,它脸上的讨好笑容还未绽放,便瞬间扭头看向自己同类的尸身。

  那股比之之前更为浓郁的独特气息,让其顿时双眸泛起了一股极为强烈的冲动和渴望!

  只是王魃却并没有惯着它,抬手一张,便将那尊摩罗巨象的尸身收了起来。

  目光平静地看着已经在本能之下理智越发稀少的摩罗巨象,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喙:

  “我给你的,你才能吃。”

  “你应该能听懂我的话。”

  听到王魃的话,摩罗巨象越发狂躁,犹如粗鞭子一般的长鼻仰天摔打。

  它猛然扭头朝王魃冲来,可又在下一刻停住。

  墨玉般的身躯中,肌肉拧动,灵力奔涌,暗紫火焰时升时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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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中似有凶悍,却又似有迟疑。

  王魃微微颔首,随后取出了一部分巨象尸骸。

  而看到这巨象尸骸,摩罗巨象顿时再也难以抑制自己的渴望,眼中的迟疑转瞬便消失不见,随后发了疯一般地朝王魃冲来。

  王魃平静地一掌拍下。

  摩罗巨象顿时被拍入了深海之中。

  但它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悍不畏死,全无知觉,从海中轰然飞出,随后再度朝着王魃扑来。

  面对完全失控的摩罗巨象,王魃的应对方式都只有一个,那就是狠狠的一巴掌。

  一次、两次……

  渐渐的,本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识的摩罗巨象眼中,终于多了一丝深深的恐惧。

  而在王魃不厌其烦地再度将其拍飞之后,它终于不再第一时间又冲了上去,而是露出了一抹迟疑和恐惧交织的情绪。

  甚至即便王魃特意将巨象尸骸翻了翻,摩罗巨象哪怕红着眼,也仍是不敢再上前一步。

  看到这一幕,王魃终于点了点头。

  随后终于将手中的巨象尸骸丢给了摩罗巨象。

  眼看着摩罗巨象口鼻共用,撕咬着同类的尸身,气息似乎也再次有了一些改变,王魃立在巨象的脑袋上,微微沉吟道:

  “之前还没给你取个名字,你方才被我接连拍了七七四十九掌才醒悟,说明你与‘四九’有缘,便叫你‘象四九’吧。”

  ‘象四九’完全沉浸在吞食的愉悦中,根本没有在意王魃的话。

  不过王魃也不在乎,喊几次打几次,自然也就记住了。

  等到象四九彻底吞食完同类的尸身之后,身体也再次发生了变化。

  本就高达数十丈的巨大身躯,竟再次拔高了十余丈。

  墨玉般的身躯表面缝隙处,竟还多了一缕缕金线。

  犹如金镶墨玉,神秘之中,带着一丝丝尊贵。

  “嗯?”

  王魃看到这一幕,却不由得一怔。

  “摩罗巨象王?!”

  摩罗巨象道种的凝聚法门之中,便有着摩罗巨象王的观想之状。

  与眼前的象四九,赫然有几分相似之处!

  只是这摩罗巨象王通体金黑,尊贵异常,却是比眼前的象四九的卖相要强了太多。

  可即便如此,王魃也瞬间眼睛一亮!

  他通晓御兽之道,深知灵兽的外形、肤色等等,绝不仅仅是好不好看,而更多是灵兽能力的一种外显。

  纯色石龙蜥便是最为典型的例子。

  象四九外形发生变化,很可能便与那‘摩罗巨象王’有关。

  想到这,王魃立刻便做出了决定,直接将第四头摩罗巨象也放了出来,引动了雷劫。

  结果依然是不出意外,第四头魔象也死于雷劫之下。

  但王魃却没有了之前的失望,而是第一时间安排给了象四九。

  象四九吞下之后,体表的金色所占比例顿时提升了一些。

  而更重要的是,他终于感受到象四九身上,那股圆满道机的味道。

  “道意化成道机了……那么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将道机培育成道域?”

  王魃心中,忍不住泛起了这个想法。

  他正打算将剩余的五颗道种也都用起来,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他却微微一怔,摸出了一颗灵犀石,里面断断续续地传来了一个略显冷淡的声音。

  而在听到这声音所说的话之后,王魃的脸上却顿时露出了一抹难色,随后忽地心中一动,看向了不远处的元磁道人,顿时眉头舒展,遥声道:

  “冰道人在北海洲遇上了点麻烦,此次还须道友出面了。”

  两人距离极近,彼此心意相通,元磁道人几乎瞬间便知道了王魃的想法,微微摇头:

  “既然已经不愿多有交集,何必再生冒犯?况且我脱身不得,不如直接便去大晋,秦氏后裔,可不光只有她一人。”

  王魃不由默然,随后赞同地点点头:

  “是极,幸甚有道友出言指点。”

  说罢,便即迅速消失不见。

  ……

  “敢问幽平大师,不知这位‘尊者’,究竟是何人?”

  冰原之下的一处冰窟寺庙中。

  四周幽蓝的冰壁瑰丽梦幻,各种天然形成的冰柱、冰像,形态亦是雄奇独特。

  只是冰道人无心观赏,面露一丝少有的好奇,看向面前的枯瘦僧人‘幽平’。

  幽平闻言,不由得面露歉然之色,连连道:

  “方才的事,檀越千万不要往心里去,是我心喜之下想要将檀越引荐给几位师长,却忘了规矩……至于尊者的身份,也不是我不愿告诉给檀越,而是只有那几位照字辈的前辈知晓。”

  见冰道人微有些失望,幽平沉吟了下,又补充道:

  “不过当初你们大晋的那位化神后期修士斩灭了最厉害的那批域外天魔之后,我等便一路北逃,却还是没能躲过这些域外天魔的追杀,也正是这位尊者救了我们,并将此处给予我等休养生息。”

  “只是尊者境界太过高妙,我甚至都无法窥见到他的存在。”

  “救了你们……”

  冰道人越发好奇,不过很快又再度被幽平的另一句话吸引了注意力:

  “大晋的化神后期修士,又是谁?”

  “这……我也不太清楚,我虽然也亲眼见到,不过却也不知他具体是何身份,只是听其他人所言。”

  幽平十分诚实,同时也带着一丝遗憾:

  “这位大修士可算是我西陀洲的恩人了,我等上下,无不感激,便是方才的那位照戒师叔,也感佩无比,可惜……”

  冰道人却心中一动。

  回想起方才那位赤膊僧人对他的戒备态度,以及从北极冰渊对他的重要性,他顿时有了主意。

  心中快速盘算了下三宗一氏内的化神后期修士,随后好奇问道:

  “敢问这位化神后期的大修士,外貌如何?我身为大晋修士,说不准还有些关联。”

  听到冰道人的话,幽平面露崇敬道:

  “此人貌似六旬老者,衣着华贵,绣有龙纹,长着一副络腮胡,体格尤为惊人,乃有一人半之高,雄武非常……”

  听到幽平的描述,冰道人的脑海中,却几乎是一瞬间便冒出了一道令其印象极为深刻的身影来。

  “竟然是他。”

  “大晋秦氏,已经补天的那位……登元老祖?”(本章完)

558.第542章 入渊

  “天机,倒是明朗了些。”

  王魃少有地负手立在纯阳宫前,仰观天象,伸手掐算,眼中若有所思。

  他没有推演摩罗巨象或是道意灵兽,这二者仍旧推算不出。

  他推算的是冰道人此行之前程。

  虽然因涉及到道意灵兽而模糊不清,此刻却隐隐间透露出了一点灵光来。

  这也意味着虽然天机依旧浑沌不明,可冰道人在北海洲上的行动,已经拨开了笼罩在前方的一点迷雾。

  “也就是说,那位已经补天的秦氏老祖,秦登元,确实是与那些逃难的西陀洲僧人有着因果牵连……”

  王魃细细思索,推演着冰道人接下来可能会遇到的情况。

  只是没多久,他便皱眉着放下了掐算的手掌。

  “时机还未到……这北海洲,到底是蕴藏了什么样的机缘?”

  正想着,心中忽有所感。

  掐指一算,不禁一笑,自语道:

  “巧了。”

  说罢,朝下方望去。

  不多时,地物殿处,便有一道弟子身影匆匆飞来。

  恭敬行礼道:

  “副宗主,秦氏家主求见。”

  王魃微微颔首,脸上没有半点意外之色,点头道:

  “有请。”

  说罢,他便回到了纯阳宫内。

  宗主屈神通外出不在,他虽然不能僭越仪礼,坐在宗主的位置上,但借用纯阳宫接见秦氏家主,倒也并无问题。

  没多久,地物殿殿主马昇旭亲自领着秦胜雍飞了过来。

  秦胜雍乃是借地物殿的传送阵过来,马昇旭身为地物殿殿主,自然不敢怠慢。

  见到王魃,秦胜雍当即便态度热情地执礼道:

  “王道友前次八重海力挽狂澜于既倒,免去大晋之灾,我也未曾来得及感激……”

  王魃淡声笑道:

  “秦家主言重了,大晋三宗一氏,不分彼此,又何来感激之言?”

  “王道友大义,真乃得道高士也!”

  秦胜雍不由感慨道。

  也不管是真的这么想还是逢场作戏,两人便在这纯阳宫内闲扯了一番。

  见王魃岿然不动,谈笑风生,却丝毫也没有问询来意的意思。

  秦胜雍毕竟定力不足,终究还是忍耐不住,面露一丝赧然道:

  “不瞒王道友,秦某此来贵宗,也是有一不情之请。”

  “哦?”

  王魃似是有些惊讶,诧异道:

  “不情之请?这又是从何说起?”

  既然已经开口,秦胜雍倒也不再遮掩,赧然开口道:

  “秦某听说,这中胜洲那边可以容许化神修士,贵宗也在那里设有传送阵,如今我秦氏有一位王叔总算是道机圆满,欲要冲刺化神,所以……”

  王魃闻言,似是恍然大悟:“秦家主原来是为了这事啊。”

  秦胜雍不好意思道:

  “是,秦某也知这有些不妥,毕竟贵宗建成一座横跨如此距离的传送阵必定耗费甚大。”

  他随即连忙道:

  “不过我秦氏也愿意分担这传送阵的部分耗费,只希望贵宗能给我秦氏子弟一次机会。”

  中胜洲距离风临洲路途虽远,却也算不得吓人。

  只是这中间无论是遭遇元磁暴乱,还是诸多凶兽,都不是寻常元婴修士所能应对。

  天变之后,秦氏衰败更为严重,想要靠着秦氏的力量单独前往中胜洲难度极大,风险极高。

  而秦凌霄那边,也迟迟联系不上。

  如此,多方衡量,向万象宗借道前去,便成了最优之选。

  这正是秦胜雍的考量。

  也是王魃心知肚明的情况。

  不过让秦胜雍错愕的是,这位万象宗极为年轻的副宗主却摇头大笑。

  秦胜雍不禁面露迟疑:

  “王道友,这、这是何意?”

  却听王魃笑道:

  “秦家主何以如此生分?你我两家相交数万年,关系莫逆,区区一座传送阵之使用罢了,竟叫秦家主亲自前来。”

  “秦家主只管和马殿主说一声便是,至于什么耗费,若是我万象宗收了,岂不是打了两家祖师的脸?承担耗费之事,休要再提!”

  “这……”

  秦胜雍闻言又惊又喜,又是忍不住迟疑:

  “可屈宗主那里……”

  王魃顿时做出了不快的样子:

  “诶,区区小事,屈宗主若知,也只会怪罪我拿这小事去烦他,此事我可一言而决。”

  随后又转而笑了起来:

  “说起来,我与秦家主一见如故,秦家主既来,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便在此设宴,你我痛饮一杯。”

  “这、这如何使得?”

  秦胜雍虽然心动,却还是连连婉拒。

  只是却还是架不住王魃的好客,眼见着三殿殿主来了两位,又有几位元婴圆满的大修士作陪,三五杯仙人醉下肚,便是秦胜雍也不觉有了几分醉态,与王魃等人也是交谈密切了起来。

  说到热处,秦胜雍更是觉得相逢恨晚,忍不住抓着王魃的手:

  “恨未与道友早些相识,我比道友痴长二三百年,若是道友不弃,你我不如义结金兰……”

  “这、这不成……”

  王魃满口灵酒香气,正醉眼惺忪,似是不胜酒力,闻言连连坚决摆手。

  与往日模样倒是也有了几分不同。

  只是秦胜雍毕竟也是元婴大修士,虽然喝了不少灵酒,但观察力到底还在,却看到了王魃醉态之下的一丝愁容,当下一皱眉道:

  “道友可是遇到了什么棘手之事?怎地喝酒也不能尽兴?”

  “没,没事……”

  王魃直摆手。

  脸上的愁容却不觉更深。

  秦胜雍本就有心深交,见状如何肯让,不过他身为一家之主,哪怕是临危受命,但到底也有几分急智,心头一转,故作不快道:

  “我还以为我与道友已是人间至交,两不相疑,却没想到道友还如此遮遮掩掩。”

  王魃闻言,似是一下子酒醒了几分,苦笑道:

  “道友误会了……不瞒道友,这也算是一件私事,我那化身前往北海洲一处宝地修行,结果恰巧遇上了昔日的西陀洲僧人,占据了此处。”

  “西陀洲的僧人?”

  秦胜雍顿时也酒醒了几分,闻言神色微微凝重道:

  “天变之后,倒是几乎未曾听闻过他们的消息,原来竟是去了北海洲,道友的化身可要小心提防才是。”

  之前天变之时,西陀洲化神慈无率先以身补天,从者如云,整个小仓界生灵都要记着这份情。

  但慈无是慈无,那些补天的先贤圣人的确值得钦佩,可活下来的这些西陀洲僧人,却未必也都是良善之辈。

  两者不可等而视之。

  秦胜雍接手秦家百余年,自然不会这般幼稚。

  王魃闻言,也点了点头:

  “我倒也有办法应对……”

  不过话头一转,却又说起了另一件事:

  “不知昔日天变之时,尊祖登元公去往了何处?”

  “爷爷?”

  秦胜雍听到这个名字,不由一怔,不知道王魃为何会提起他,但随即便面露感怀之色,似是也在怀念着昔日秦登元在时,秦氏的荣光。

  他沉声回忆道:

  “天变之时,家祖满身伤痕,匆匆归来,将家主印信和法宝留给了我,随后便慨然补天,我父以及几位宿老也随之而去……”

  言语虽然平静简洁,却能感受到其中的慷慨悲壮。

  他似也一下子回到了那让他永远无法忘怀的一日。

  不过能被秦登元看中,选为秦氏家主,秦胜雍的失态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微有些疑惑道:

  “道友为何会提起这个?”

  王魃也未有隐瞒,当下道:

  “我那化身从这些僧人口中得知,贵祖登元公于天变之时,斩灭了不少界外潜入界内的食界者分身,为我风临洲免去了一场大劫,此举也被这些僧人们一直惦念。”

  “竟有此事?”

  秦胜雍闻言大为吃惊,随后恍然:

  “怪不得我瞧那伤势不似修士所为,当时情况混乱也未多想,如今想来,倒是对得上了。”

  而这时他也迅速反应了过来:

  “既然这些僧人们记着家祖的恩情,不如我亲自前去一趟,也许能为道友解决此事。”

  “这……那北海洲凶险……”

  王魃倒是面露迟疑了起来。

  秦胜雍却坚决道:

  “道友记着你我两家间的交情,莫非我秦氏就是忘恩负义之辈?”

  “何况你我私交甚笃,莫说凶险,便是千万人吾亦往矣!”

  王魃面色不由动容。

  不过秦胜雍随即气势便弱了下去,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补上了一句:

  “咳,当然,若是他们不认……秦家受创不小,至今还没能恢复过来……”

  他虽然喝了酒,但也不是真的喝迷糊了。

  露个面可以,但是真的要动用秦家的家底,那是万万不行的。

  王魃倒是看出了秦登元为何会选择这位孙辈担任家主之位,别的不说,能屈能伸,也能伏低做小,也许天赋才情不算出众,可却最是适合眼下秦氏的情况。

  他笑着道:

  “有道友这句话,便足矣。”

  忙活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都是元婴大修士,也都是雷厉风行之辈,很快,宴席便匆匆散去。

  两人的身影,也很快便消失不见。

  ……

  “檀越想入那冰渊之中?”

  听到冰道人的话,幽平捏着白子的手指一滞,忍不住面露惊色地看向他。

  地下冰寺前。

  一身白袍的冰道人与身形枯瘦的幽平相对而坐,各执黑白子,边对弈,边低声交谈。

  “正是,此来北海洲,便是为了更进一步,幽平大师想来也能看出我所修行的,乃是极寒冰魄之道,昔时我便曾在此处修行。”冰道人面色平静,淡然回道。

  “这……”

  幽平不由面露惭色:

  “这倒是我等不是了,占据了此地……只是‘尊者’便在那里,照戒师叔自愿为尊者护法,檀越若是想要进入此地,尊者神龙见首不见尾,未必在意,但照戒师叔这边却……”

  他没有说下去,但其中的意思却是已经清楚无比。

  冰道人神色不变,反问道:

  “这般说来,只要照戒大师点头,我便可进入其中修行?”

  幽平迟疑了下,想到了之前自己被对方所救,以及对方大晋修士的身份,最终还是点头道:

  “檀越果真聪敏。”

  冰道人神色依旧淡然,只是看向幽平,诚恳道:

  “那还要请幽平大师助在下一臂之力。”

  幽平却是已经猜到了冰道人的想法,笑了笑:

  “檀越不必多言,我会为檀越安排好,只是照戒师叔性格……略有些顽执,未必会答允……到檀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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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指着下方的棋盘。

  冰道人看了眼下方棋盘上的形势,却轻轻放下了手中的棋子,微微摇头:

  “不必了,已经结束了。”

  幽平一怔,忍不住低头朝棋盘看去,足足看了三遍,才终于看出了一丝端倪。

  顿时面露无奈之色,也丢下了手中的白子,连连感叹:

  “叫檀越见笑了,檀越棋法虽无章法套路,可却直指要害,已是无招胜有招,处处祥和,处处杀机,动念一起,便即天地翻覆,我远不如,远不如啊!”

  冰道人面色平静。

  他心思纯粹而冷静近无情,无有任何杂乱念头,故而能够从心所欲不逾矩,随意挥洒而不受束缚,哪怕他并不擅长弈棋小道,可幽平也同样如此,又如何能是他的对手。

  而幽平感慨了一阵之后,也没有浪费时间,亲自去了趟北极冰渊附近。

  待幽平回来之后,也给冰道人带来了一个尚还不错的消息:

  “照戒师叔顾念檀越之前出手救了我们,故而还是答应了见檀越,檀越可准备一番,我带檀越过去。”

  冰道人却很是干脆:

  “不必准备,咱们这便去。”

  幽平不由迟疑,随后侧面提醒道:

  “照戒师叔为人刚直果烈,只是耐心也有些不足,若是这次不能劝服,后面只怕……”

  冰道人却只是道:

  “多谢大师指点。”

  见冰道人似乎信心十足,幽平也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那好,檀越请随我来。”

  说罢,便即带着冰道人离开了地下冰寺。

  地下冰寺就在北极冰渊附近不远处,因此没多久两人便来到了北极冰渊附近。

  只是幽平即便是元婴修士,可这北极冰渊中的寒意却也不是他所能承受,在距离冰渊附近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便不得不停在了原地。

  还欲陪冰道人一程,却被冰道人止住,只能无奈退至更远处。

  冰渊之中,似是感应到了两人的到来,一道赤膊僧人的身影,也缓缓在半空中凝聚。

  看到幽平被迫退后,这位赤膊老僧不由得直摇头:

  “五蕴皆空,你修行了这么久,却仍不能勘透这‘色空’,还要受这冰灾牵负。”

  幽平哪怕已经尽起法力抵御,却还是体表皆白,浑身冻得颤抖。

  闻言却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双手合十,眼中划过一抹惭色。

  冰道人看到这一幕,抬掌一收,幽平四周的寒流顿时便汩汩涌入他的周身。

  幽平顿时要好了许多,身上的冰霜也随之消融。

  然而赤膊老僧却又忍不住皱眉道:

  “你便是帮了一时,也帮不了他一世,此路为自悟之路,无人能真正帮得了他。”

  冰道人面色冷淡,并不因对方是化神境界而有所变化,淡漠着回道:

  “既然无人可帮,又何来道友之言?道友道友,便是同道共进之友,你助我一臂之力,我助你更进一步,如此而已。”

  听到这话,赤膊老僧微微一滞,皱着眉头,却也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而缓过来的幽平眼中,也不禁闪过了一抹暖意,朝着冰道人合掌行了一礼:

  “多谢檀越出手相助。”

  冰道人只是摇了摇头。

  而赤膊老僧也随即看向了冰道人,认真打量了两眼,随后终于开口道:

  “老僧听幽平所言,你想要进此处冰渊修行?”

  冰道人颔首道:

  “正是,还请照戒大师答允。”

  赤膊老僧‘照戒’闻言神色微敛,看不清有何情绪的变化,只是低声道:

  “你救了幽平,因果报应,老僧本该通允,但此处乃是尊者所在,昔日尊者救下了我等所有人……你救下幽平之恩,老僧愿另外酬谢。”

  冰道人不为所动,淡然回道:

  “大师所言错也,我出手救下幽平大师,乃是发乎本心,感念昔日慈无大师以及诸位先辈大德,岂是为了大师所言的酬谢而来?”

  “何况救人岂能按多寡论高低?”

  “一个人我救,十个人我也救,一个人是空,十个人也是空,既然都是空,我与尊者固有修为境界高低之别,但所行又有何区别?大师以此来区分高下,可见也未曾明悟这‘色空’之道。”

  “这……”

  听到冰道人这话,幽平不由得面露焦急之色。

  这位大晋修士是真的什么难听说什么啊!

  虽然理是这么个理,可不中听啊。

  眼见照戒师叔的脸都黑了下来,他连忙哆嗦着打圆场。

  一半是身体太冷,一半是心里太冷:

  “照戒师叔,这位檀越他不是那个意思……”

  谁知赤膊老僧却忽地笑了起来:

  “好!没想到檀越非是我西陀洲人,竟也懂得我沙门真意。”

  冰道人面无表情:

  “都是昔日战场上缴获而来的功法典籍,修行之余,随意看了些。”

  听到这话,赤膊老僧的脸终于还是沉了下来:

  “你这般惹怒于老僧,就不怕老僧出手么?”

  冰道人却浑然不惧:

  “大师若是出手了,以怨报德,足见因果报应并不为真。”

  他并不愚蠢,敢于无故挑衅化神修士。

  实际上,他纯粹的内心仿佛一面镜子,映照着周围众生情绪的所有波澜。

  而这位老僧照戒的情绪之中,从始至终都没有半点杀意。

  甚至颇为平和,显然幽平并不是真正了解这位前辈。

  果然,面对冰道人的言语,赤膊老僧照戒情绪却仍旧如一口古井,不兴半点波澜。

  只是幽幽道:

  “救人的确无有高下之别,但却有多寡之分。”

  “檀越也不必再试探,若檀越没有别的理由,老僧无论如何也不能放檀越进入此处,扰了尊者清净。”

  冰道人眼见对方点破了自己的心思,倒也并不意外,只是对方三番五次说起‘尊者’,却让他生出了少许的好奇:

  “敢问大师,不知这位‘尊者’是何人?”

  老僧这次却不言不语,垂眉低目,显然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掰着念珠道:

  “檀越若无别的要说,便还是请回吧。”

  见对方不愿配合,无奈之下,冰道人也只能从袖中,取出了一件物什。

  定睛看去,却是一枚朱鸟令牌。

  法力注入,几乎是同一时刻,两道身影便凭空出现在了冰道人的面前。

  “嗯?”

  赤膊老僧照戒忍不住惊讶地看着来人中的一位,又看向冰道人,随即恍然:

  “竟是化身!?”

  来人之一的青年修士朝着老僧和幽平分别一礼,笑道:

  “在下万象宗王魃,见过二位大师。”

  旁边一位身着龙袍的修士也连忙行了一礼:

  “在下大晋秦氏秦胜雍,见过二位。”

  照戒原本还没有注意到秦胜雍,然而听到秦胜雍的声音以及看到秦胜雍身上那身龙袍,他忽地一怔,扭头仔细朝秦胜雍打量去。

  随即又忍不住仔细感受了秦胜雍身上的气息。

  面色终于微变:

  “你、你是……”

  秦胜雍从容一笑:

  “家祖讳登元,乃化神后期大修行之人,斩却无数域外天魔,后补天而去。”

  说罢,他衣袖一震,恭敬朝天空行礼之后,一卷秦登元的画像便从其储物法器中飞了出来。

  身材魁梧雄壮,足有一人半高,满脸络腮胡,双目圆瞪,虽是一幅画作,却极为传神。

  看到这幅画,照戒和幽平都是不由得一震,认了出来。

  连忙都朝着秦登元的画像行了一礼。

  半日后。

  王魃与秦胜雍消失在了冰渊之外。

  “你可前往其中,不过记住了,不得深入,扰了尊者清净。”

  有了秦胜雍的出面,这群西陀洲僧人也的确记着秦登元的恩情,事情便有了通融的余地。

  照戒只是迟疑了一阵子,便还是答应了冰道人的请求。

  冰道人自然不会浪费这样的机会,当即便落入了北极冰渊之中。

  只是和他上一次在这里的时候却是有很大的不同,精纯的寒冰灵气并不充盈,唯有越往深处,才会越浓郁一些。

  冰道人一直朝着下方飞去,感受着四周寒冰灵气的越来越充盈,他也越发觉得舒服。

  元婴之中蕴含的道意也开始活跃起来,渐渐趋向完善……

  《冰魄蜕神札》中记载的修行之法,在他的脑海中,又有了新的感受。

  他忍不住回忆起师娘之前的一些指点,如今想来,竟又是一种别样的新体会。

  那种醍醐灌顶,日益精进的喜悦,充盈着他的身心。

  就在这体悟之中,他浑然忘却了时间的流逝,也不知过了多久,身体朝着下方缓缓沉落。

  有来自下方的寒流冲顶,他下降的速度慢到了极致。

  就在这一日。

  他忽地听到了一道如同雷霆一般的巨大呵斥之声在耳边炸响:

  “尊者栖居之所,檀越勿要再近一步!”(本章完)

559.第543章 化佛

  “今次与那西陀洲僧人相交,也算是结了个善缘。”

  珠子秘境内,送走了秦胜雍的王魃,看着面前五只被摩罗巨象道种种入的灵鸡、灵龟,心中微微沉吟。

  因大洪水之灾,西陀洲与风临洲也算是有所仇怨,只不过随着天变的出现,以及慈无等人的率先赴死,两洲修士间的仇怨也自然是随之一笔勾销。

  除非这些西陀洲僧人们仍旧不明天时,妄动好杀,惹到了风临洲,否则自可安稳待在那北海洲上。

  而西陀洲即便没落,可传承底蕴尚在,来日或许也能成为万象宗的助力也说不定。

  想到这,王魃却忽地心中一动。

  不由得再次目光透过秘境,仰首观天,手指掐算。

  很快便面露异色:

  “天机,更为明朗了些……”

  随着冰道人在北海洲的点点推进,原本模糊不清的天机,如今却是渐渐露出了一些蛛丝马迹。

  这些蛛丝马迹皆是碎片、残丝,没头没脑,不知前后。

  但王魃却还是凭借着高深的卜道修为,把握住了其中的一条线。

  眼中不由得闪过了一抹讶色:

  “慈无,竟看得那么远。”

  当下心念微转,看向树上的一道灰色身影,出声道:

  “这次,就辛苦你走一趟了。”

  “此路艰辛,需要你一步一步,不得松懈。”

  那灰色身影很快便跳了下来,似也觉察到了什么,朝着王魃合掌躬身,如似一位老僧一般。

  随后便径直离开了万法峰。

  它虽少有外出,但宗内弟子们看到它,却无不面露敬色,在知道它欲要前往之地,立刻便有弟子领着它前往了地物殿的传送阵。

  经过代国,在代国鬼市镇守的带领下,抵达了风临洲最北处,随后其驾着一艘竹筏,消失在了茫茫大雾之中。

  其后横渡北海,海中的凶兽欲要吞下它,可到了近前,却纷纷惊逃,它也丝毫不曾理会。

  随后攀越‘飓海关’之巅,顶着风雪,一路向着西北前行。

  寒流如刀,透穿灵力屏障。

  它瘦小的身上,很快便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只是它似乎浑然不觉,不曾有片刻停歇,也不曾有片刻迟疑,目光平静而坚定,在这茫茫雪原之中,一步步行去。

  风雪遮蔽了它的身体,几乎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灵气稀薄无比的北海洲上,灵力很快耗尽,灵力屏障也随即告破。

  身上的冰霜只是眨眼间便几乎将它埋葬。

  只是没有灵力,它便靠着浓厚无比的气血,继续向北,一刻不停。

  后来,气血也渐渐耗空,它的动作终于变得迟缓起来。

  只是它仍未停止,双手合十,低头默诵,如苦行僧一般,在起伏绵延,看不见尽头的苍茫冰雪大地上踽踽独行。

  一步一个脚印。

  脚印之中,隐有莲绽放。

  但很快便被茫茫大雪所掩埋。

  也不知走了多久,它的灵力与气血已经低至了极点,然而在这微弱无比的身躯之中,却不知何时,亮起了一道更为微弱的佛光。

  犹如风中残烛,却又像是那燃遍荒野的一点火星。

  伴随着它的行走,佛光也悄无声息地越来越亮,越来越纯净、温暖。

  风雪吹拂,却在接触到那佛光的刹那,化作了和风细雨。

  它所过处,冰雪消融,化作了潺潺溪水,向着低洼处流去,溪水两岸,种子发芽,野草蓬勃生长,茫茫白色雪原之上,多了一抹绿意……

  只是它依旧不闻不问,垂首合掌,默默前行。

  山高路远,终究不抵心中坚定。

  它忽地心有所感,微微顿足,抬首望去。

  视线尽头处,一股蔚为壮观的白色瀑流从看不见的地方,喷涌向天空,吹散向四周,犹如一朵绽放的白色焰火……

  它看着那白色焰火,双手再度合十,宣了一声佛号。

  随后再度垂首,朝着那白色瀑流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此时佛光如岳,在这雪原上大步行走……

  ……

  “尊者栖居之所,檀越勿要再进一步!”

  炸耳的声音,将冰道人一下子便从修行的状态中惊醒过来。

  他迅速回过神,目光第一时间扫视四周。

  幽暗无比的冰渊深处,似乎藏着无数窥伺的目光。

  只是出声之人似乎也并没有遮掩的意思。

  一个身形粗硕的壮僧披着一件破烂的金缕大红袈裟,正目露不满之色,立在他面前不远处。

  和其他僧人不同,这位壮僧头顶上赫然印着十二道戒疤。

  而对方身上的气息,也让冰道人心中微微一提。

  “化神……”

  心念电转,他平静地解释道:

  “在下来此修行,不慎误近此地,还请大师见谅。”

  那壮僧闻言皱了皱眉头,直言道:

  “你能下来,想必照戒也和你叮嘱过,再往下乃是尊者所在,不可轻易打搅,你若要修行,还是往上面去去。”

  虽然声音粗粝,但冰道人却能感受到对方情绪的稳定。

  微微抬头,感受了下上方的寒意和灵气,心中暗暗摇头。

  此处的极寒灵气充裕无比,丝毫不逊于万象宗宗内。

  但于他而言,却已经起不到太大的效果。

  他有预感,也许惟有到了这冰渊的更深处,才能对他的修行有较大的帮助。

  有了这个想法,他也便遵循本心,客气询问道:

  “敢问大师,如何才能允我下去?”

  “你要下去?”

  壮僧微微皱眉,上下打量了一番冰道人,倒也并未发火,而是摇头道:

  “你修行冰法,此处倒是的确适合与你……但还是那句话,尊者便栖居在下面,若是惊扰了尊者,我们无颜面对尊者,更无颜留在此处,你还是上去吧,本来按照我的意思,就不该容许其他人下来的。”

  见这壮僧并无商量的余地,冰道人心中沉吟了一番,随即朝着对方微微一礼,便迅速朝着冰渊之外飞去。

  中途却是遇见了赤膊老僧照戒,听到冰道人的讲述之后,神色淡然:

  “能通融檀越进去,已是不易,再往下,那是‘照澄’负责护法,他佛心坚定难撼,昔日慈字辈在时,或许能说动,可如今……老僧也难以说服,檀越若觉不够,不如继续在此处修行一番,借此地灵气助益修行。”

  冰道人自然听出了对方的意思,下面那个壮僧照澄认死理,照戒也搞不定,当下微微摇头:

  “多谢大师好意,只是灵气易得,真意难觅,如今在下缺的,正是此处所蕴之极寒。”

  照戒感受了下冰道人的气息,也不禁点了点头。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冰道人身上的道意越发趋近圆满,却还是差了一点,是以迟迟无法凝就道机。

  这不是海量的灵气就能解决的事情,也未必是对方修行时间不够,主要还是看环境和修行者自身的悟性、底蕴。

  但为尊者护法,是几位残存的照字辈僧人们共同商议的结果,且照澄行事近乎呆板迂腐,也不是他能劝得通的。

  即便他愿意冒着惊扰到尊者的风险,放冰道人进去,也同样要卡在方才那壮僧照澄这一关上。

  当下无奈道:

  “如今慈字辈皆已不在,照澄那边,老僧也无有办法,檀越见谅。”

  冰道人心态淡漠,近乎无情,倒也没有太多的失望,只是点了点头,和照戒行礼之后,便即飞了出去。

  照戒也许是心中有愧,当下竟是亲自送冰道人离开了冰渊。

  一边感慨道:

  “那时北海洲上堪称天崩地裂,风雨飘摇,域外天魔也卷土重来,对我等虎视眈眈,老僧和几位照字辈因为受天地限制,不得出手,只能坐观不少寺庙传承因此灭绝……”

  “若非尊者及时出手,将我等带来此处,我等也在这北极冰渊周围不受天地所限,护持住后辈们,只怕整个西陀洲也只剩下了我们几个老家伙。”

  冰道人正欲附和两句,却忽地远远听到有惊呼声传来。

  “……是什么……快看……”

  这惊呼之声,也让照戒和冰道人都不由得朝远处看去。

  却见白茫茫的雪原深处,风雪之中,有一道金光从容踏雪而来。

  定睛细看,照戒毕竟是化神存在,神识扫荡,转眼便看到了那金光。

  先是一怔,旋即竟当先变色:

  “这……大轮佛国?!”

  “大轮佛国?”

  冰道人微有些疑惑,他目力受限,神识范围也远不及照戒,是以虽然看到了一点金光朝着此处行来,可风雪之中却也无法看清。

  “大轮佛国乃是大洪水之前,整个西陀洲之上最大的佛国,万千佛国皆以其为尊,大轮佛国之主,名为‘心缘大士’,若他还在,我等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照戒紧紧盯着远处的那道金光,满眼不可思议,语速飞快道。

  然而听到照戒的话,冰道人却不由得一怔:

  “心缘大士……元空无相?”

  照戒原本还盯着远处,可听到冰道人的这话,却不禁一怔,扭头看向冰道人,惊疑道:

  “《元空无相》乃是心缘大士不传之秘,便是在西陀洲所知的人也极少,檀越是如何知晓?”

  冰道人这一刻,却瞬间明悟了什么,目光闪动:“看来本体也已经算到了。”

  看向远处的金光,他随即低声解释道:

  “昔日,我曾见过慈无大师……”

  照戒面色一愣,也一下子反应了过来,神色有些震惊:

  “慈无师叔将《元空无相》传给檀越了?”

  冰道人微微摇头,目光落在了远处的金光:

  “不,慈无大师看中了另一位。”

  “另一位?”

  照戒不由回过头,看向那渐渐靠近的柔和佛光。

  而这一刻,不止是照戒。

  成百上千位残余的西陀洲僧人们,闻声从地底冰层之下飞速穿出,目光惊讶地看向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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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渊之中,也随即有三四道虚影分化飞出,极目远眺,旋即面露惊容。

  这其中,也自然是有冰道人方才见到的壮僧照澄。

  此刻的他仔细盯着远处金光,很快又惊又喜:

  “是《元空无相》,不会错的,这就是大轮佛国的《元空无相》!”

  “慈无师伯竟已经选中了传承之人!”

  他神色激动,就仿佛是见到了天大的喜事。

  不只是他,其余的几位化神僧人分化出来的虚影也都个个面色激动。

  察觉到这一幕的冰道人心中诧异,连忙低声询问起身旁的照戒。

  照戒却微微摇头:

  “不可说,不可说,檀越稍后便知。”

  随后也顾不上冰道人,连忙便吩咐起了四周的僧人们。

  当下,诸多僧人们纷纷顶着风雪,各自就地盘坐,双手合拢,低声默诵经典。

  下一刻,一位位僧人的掌心处,亮起了一团团金光。

  这金光并不算明亮,甚至在雪原的茫茫白亮前,显得微弱无比。

  却仿佛是一盏盏豆灯,迎接着远处风雪中的身影。

  梵唱、佛光、经幢……

  渐渐的,远处的那团佛光,在众人的视线中也一点点清晰起来。

  一尊佛陀虚影目露悲悯,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所有人都目露期待地看着。

  佛陀终于行走到了众人面前,高耸入寒流之中。

  虚影之中,却是一尊被冰雪覆盖、身形佝偻,极度矮小之人。

  待佛陀虚影撤下,那身影忽地一抖。

  冰雪崩裂,纷纷落下。

  所有僧人的目光,越发期待。

  而直到冰雪落尽,那身影抬起了长满了灰色绒毛的脑袋,所有僧人们却都一下子愣住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只余下了风雪吹拂的声音。

  照戒更是目光呆滞,忍不住看向冰道人:

  “他、他是猴子?”

  听到照戒的声音,其他几位化神僧人的虚影,也都不由得看向冰道人,眼中尽是错愕。

  冰道人镇定自若:

  “不错,慈无大师昔日在西海国之外的八重海中,特意将《元空无相》教给了它。”

  “不可能!”

  “师叔怎么会将《元空无相》教给一个猴儿?”

  赤膊老僧照戒反倒是第一个出声,满眼难以置信。

  壮僧照澄深深看了眼那立在雪中的猿猴,却没了之前在冰渊中的粗粝,对冰道人和声询问道:

  “敢问檀越,当时慈无师伯还说了什么?”

  冰道人也没有隐瞒:

  “此猿天生佛性,合该继承他的衣钵。”

  “传下此法门之时,他还说,众生畏果,菩萨畏因,有今日之因,方有他日之果。”

  听到冰道人的话,众人皆是神色动容。

  照澄更是忍不住低下头去,口中反复念叨:

  “众生畏果,菩萨畏因?”

  “有今日之因,方有他日之果……是了,能有这般领悟,必然便是慈无师伯的原话。”

  他不由得猛然抬头,再次看向雪中的猿猴,眼中异色闪烁:

  《元空无相》不可能作假。”

  “这般说来,此猿便是师伯昔日种下的‘因’,而今日便是‘果’了。”

  其余几人亦是神色变化。

  便是原本最是无法接受的照戒,闻言也都目光复杂地看向那猿猴。

  就在这时,猿猴没有了佛光庇护,风雪疾吹之下,竟直直朝着雪地倒了下去。

  “不好!它跋涉数万里之遥,已经耗尽所有……诸僧听令!”

  照澄原本还未察觉,此刻却一眼看出了猿猴的状态,心中快速衡量了一番,随后连忙出声:

  “……迎此界再世佛主!”

  此话一出,下方僧众轰然应诺!

  而照戒犹豫着看了猿猴一眼,最终还是叹了一声,随即盘坐在半空中,低头盘珠,默念佛经。

  不止是他,下方的僧众也毫不犹豫地再次念诵起来。

  一时间,成百上千道佛光骤然亮起,却不分散,而是径直落入了已经昏迷的猿猴体内。

  猿猴身体悄然浮起,笼罩在佛光之中。

  双手自然合拢,双膝盘坐于空。

  长满灰色绒毛的眉心处,缓缓浮现出一点白毫。

  此为佛陀三十二相之一的‘眉间白毫相’。

  看到这一幕,僧众们顿时更无怀疑。

  而即便是原本迟疑的照戒,此刻也终于放下了心中的成见,低声虔诚诵经。

  佛光源源不绝,涌向猿猴。

  莲绽放,异香弥漫。

  隐有梵唱之音,传遍此片天地。

  冰道人看着这一幕,心中恍然之余,也不得不佩服于那位已经补天的老僧慈无,眼光之毒辣。

  而就在这时,壮僧照澄的虚影也随即来到了冰道人面前,朝着冰道人合掌一礼,言语竟充满了客气:

  “檀越若是不弃,可入冰渊之内修行,只是还请勿要惊扰到尊者,我等感激不尽。”

  冰道人微有些意外:

  “大师……”

  照澄合掌在前,宣了一声佛号,似是已经猜到了冰道人想要说什么,低声惭愧道:

  “方才照澄以‘他心通’之法,窥测檀越心意,已知晓檀越与佛主关系,照澄着实惭愧,还请檀越勿怪。”

  冰道人顿时明白了过来,倒也并无生气之念,点点头,看了眼被众僧人以佛法恢复状态的戊猿王,也不拖泥带水,径直便转身飞入了下方的冰渊之中。

  倒不是相信这些僧人,而是相信本体的推断。

  当下一路朝着深处落去。

  不一会,他便再度落到了之前照澄看守的位置。

  只是这一次,却只见到照澄本体盘坐于半空,体内同样有佛光飞出,朝着上方飞去。

  佛光似乎完全不受此处寒流的影响。

  见到冰道人,他再次朝着冰道人合掌一礼,随后闭目诵经。

  冰道人也没有打扰,回礼之后,便径直继续朝着下方落去。

  感受着四周传来的众多窥伺之感,冰道人并不受影响,专心体会着这冰渊深处的浓郁寒冷意境。

  随后彻底放开了心神,徜徉其中。

  在这极度的森寒之中,他却只有无比舒适的感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很短,也许很久。

  “成了!”

  冰道人忽地睁开了双眸。

  这一刻,道意流动,道机天成!(本章完)

560.第544章 冰渊之底

  “想要在元婴阶段便将冰道人融入万法一意功中,看来已经不太可能了。”

  王魃立在帝柳前,轻轻折下一截柳枝。

  在秘境之中多年的成长,又有四阶灵脉的全力供养,如今的帝柳已经长到了二三十丈高。

  虽然比不得旁边的火桐树那般高大,也比不上秘境内一些灵兽的身高,但四阶的帝柳汁液对于绝大部分灵兽而言,都已经称得上是极品的晋升灵材。

  只是王魃此刻的注意力,却并没有放在帝柳上。

  随着戊猿王的离去,原本模糊浑沌的天机也渐渐露出了一些有迹可循的脉络。

  虽然绝大部分还处于迷雾之中,但凭着这些脉络,王魃也勉强能够看到一些有用的预兆。

  其中就有与冰道人和元磁道人这两大化身有关的。

  本来按照他的计划,便是在元婴阶段完成对两大化身的融合。

  然而元磁道人在中胜洲得到天大机遇,修为、境界大进,打乱了他的计划。

  之后冰道人的离去,则多半是他精通卜算之道后,心有所感的决定。

  一开始他虽然顺从感觉,但并不清楚缘由,如今天机渐渐清晰,他也逐步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北海洲,确乎有一件天大的机缘,非此时此刻的冰道人不能得……如今看来,便是落在了这北极冰渊之中。”

  “只是……道意灵兽繁衍问题的解决之道,又到底是在哪里?”

  他眉头微锁,心中少有的百思不得其解。

  冰道人前往北海洲,所要解决的最大问题,便是道意灵兽的繁殖之难,若是道意灵兽问题不得解决,那冰道人便是再有收获,也终究是一场空。

  不过就在这时,他忽地心头一动,抬手掐算,脸上很快便露出了一抹欣慰和郑重:

  “冰道人已经功成圆满,不过机缘未至,看来我也该助其一臂之力了。”

  他随即轻轻一拍储物法器,顿时便有一幅周天星辰图飞出。

  其上星辰闪烁,玄妙无方。

  常人若是不小心稍稍看上一眼,只怕便会瞬息神魂耗尽,枯竭而死。

  即便是王魃,也面露郑重之色,目光并不分散,而是迅速扫过之后,便落在了这三百六十五周天星辰中的一颗之上。

  此星辰位于星图最北极点,亦是最为明亮的星辰之一。

  王魃命其名为‘北极星’,此星之世界,名为‘北极界’。

  当然,其本来名字,王魃也并不知晓。

  诸多星辰各有偏好,但大多并不独一。

  只是这‘北极星斗’之中,却独以冰道外显。

  抬目望去,便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藏的无穷冰道意境。

  但这些意境也并不繁复,归结起来,其实也只有一种。

  那便是‘冷’。

  极度的冷,无穷的冷。

  只凭这冷,便可纵横四方,无往不利!

  王魃目光紧紧盯着这‘北极星辰’,将所有的杂念全都排除在外,完全沉浸其中……

  阴神之力在极速消失。

  五成、四成……两成……

  与此同时。

  北海洲。

  北极冰渊深处。

  睁开双眸的冰道人忽地心头一震。

  一股对于冰道的玄妙领悟,蓦然涌上脑海!

  刚刚凝就的冰魄道机,在这样的玄妙领悟之中,竟是再度开始了壮大的过程。

  “是本体。”

  冰道人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便反应了过来。

  虽然不明白本体这般做的原因,但他还是没有放过这样的机会,身形迅速朝着冰渊的下方又落了一些。

  感受着冰渊更深处涌来的万古森寒,以及来自本体的诸多领悟。

  他悄然再次闭上了眼睛,如同海绵,全身心地汲取着外界所有的养分,将这冰魄道机弥补圆满。

  渐渐的,在这样的修行之中,他完全忘却了时间,忘却了目的,也忘却了自己。

  他仿佛便是一块寒冰,承受和积淀着万古以来的寂灭、冰冷。

  岁月在这极致的寒冷面前,也仿佛失去了意义。

  一切都在放缓、变慢,直至封冻。

  冰者,水为之而寒于水。

  但这只是表象,若是寒到了极致,则万物皆寂,众生皆死。

  “所以冰之道,贵寒,而非水。”

  朦朦胧胧间,冰道人的心中,升起了这样的明悟。

  一念既起,便仿佛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

  他渐渐不再满足于被动接受这来自本体和外界涌入的那些领悟和意境。

  他开始主动地索取。

  犹如一张蛛网,朝着四面八方迅速蔓延……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来自本体那边的感悟早已中断。

  而他还在源源不断地汲取着四周的寒意。

  伴随着他的汲取,四周的灵气不复寒冷,而他的道机,也终于圆满。

  冰道人隐隐感觉到,此刻的自己距离化神,已经只剩下了一线之隔。

  他随时可以开启化神劫。

  只是他并没有这么做。

  心中一直记着之前照澄对他的叮嘱。

  若是在此处渡劫,必然会惊扰到那位‘尊者’。

  这有违他对照澄的承诺。

  他心念一动,如同本能一般,四周的一切,都映照在他的心中。

  没有使用神识,也没有使用法力。

  这一刻,他仿佛成为了这座冰渊的主人,能够清晰地‘看’到四周那些一点点靠近的冰属凶兽,‘看’到还有更多的凶兽,正隐没在更深处,窥伺着他。

  他还看到了在冰渊之中,上下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有一尊化神层次的僧人盘坐守护。

  共计有四尊。

  看到了在冰渊之中凝结成絮状的灵气和四周冰壁上随着寒流摇曳的各种不知名灵草,以及厚逾百丈的冰壁之外,汩汩的北海之水……

  “原来北极冰渊并不是在北海洲上,而是在北海中。”

  冰道人升起了一丝明悟。

  只是唯独没有见到那位‘尊者’所在。

  他没有刻意去看,静静感受着这种仿佛完全掌握了周围一切的奇特感觉。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上一次在冰渊之中服用‘太虚一气丹’之时,也是类似的经历。

  “我与这方天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奇怪的感受。

  仿佛只要他稍一动念,便可轻易将这些生灵,全部化作一座座冰雕,永远地伫立在此地。

  只是他并没有半点这样的念头。

  他很清楚地感受到,在这片冰渊之中,这些凶兽伤不了他分毫。

  但与此同时,他的心中,却莫名回想起了昔日他借助太虚一气丹,身融天地之时,在冰渊之底看到的那道修长的庞然巨物……

  那个时候,他仅仅只是金丹圆满,看到那庞然巨物的时候,只觉得心惊肉跳,犹若蜉蝣见青天,茫然不可测度。

  然而如今再次回想,却更觉这冰渊之底的巨物难以想象。

  想到这,原本还略略升起的一探究竟的心思,瞬间便沉寂了下来。

  他甚至都没有打探那怪物到底还在不在的心思,更没有分毫再多看一眼的冲动。

  “可以走了。”

  冰道人心中暗道。

  随即便朝着上方飞去。

  只是就在他动身的这一刻,他的耳畔,却忽地传来了一道清幽而带着古意的声音:

  “小友,这便要走了么?”

  冰道人浑身一震,忍不住朝下方望去。……

  同一时刻。

  “我也算是尽力了。”

  “这阴神之力想要彻底恢复,只怕还要好些时日了。”

  “有机会,倒是可以再去万神国那边转一转。”

  秘境之中,盘坐着的王魃长长出了一口气,同时特意侧过头去,迅速将周天星辰图收了起来。

  此刻的他,由于参悟周天星辰图的原因,阴神庙中的阴神之力已经仅余下一成不到。

  “不过作为冰道人修行的引子,应该也足够了。”

  周天星辰图的效果的确很强,但并不意味着在北极冰渊中修行的效果就差。

  毕竟前者很难持续,而后者除却对于冰道的领悟有所助益之外,也能帮助冰道人及时积攒法力,胜在源源不绝。

  王魃以周天星辰图为引,便能助冰道人完全进入领悟和修行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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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他能够帮的,也只有这些了。

  剩下的,只能全看冰道人自己。

  “接下来,就看冰道人能不能在北海洲上,找到解决道意灵兽繁衍问题的办法了。”

  王魃暗暗思索。

  一旦解决了这件事,便可以大规模培育道意灵兽。

  道场的事情也就能够摆上了日程。

  另外还有摩罗巨象道兵等等。

  盘算着这些,正当王魃心情稍有些放松的时候,他忽地心中一跳。

  目光骤然扫去,手边的一枚龟甲竟蓦地自行裂开!

  王魃面色微变:

  “灵物示警?!”

  他连忙取出伸掌掐指,然而仅仅是掐算了两指之后,他便蓦然顿住。

  耳边,响起了一个陌生却带着古意的声音:

  “小友,这便要走了么?”

  王魃心头一震。

  “谁?!”

  立时起身飞出了秘境之外,同时神识第一次全力扩散开来。

  几乎是刹那便完全笼罩了整个万象宗,甚至更远。

  这样的神识范围堪称惊人之极,丝毫不比化神前期修士要少分毫。

  甚至还要更大一些。

  然而却完全没有感受到任何一丝的异样。

  唯有须弥和汲婴、庞休等化神修士察觉到了王魃此刻散开的神识中,带着的一丝凝重,纷纷传音而来:

  “副宗主,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了?”

  “没事。”

  察觉到自己的反应引来了宗门内的紧张,王魃一边迅速安抚,一边则是快速地寻找着那个在他耳边响起的声音的来源。

  但仅仅是下一瞬,他的耳边便再度响起了方才那道充满了古意的声音:

  “哦,原来本体在这。”

  本体?

  王魃心中念头转瞬浮起:

  “北极天渊?!”

  “冰道人……尊者?!”

  他面色微变,快速以灵火灼烧一枚四阶灵龟龟甲,随后手指飞快掐算。

  然而这一刻,原本清晰了几分的天机,竟在这一刻,再度模糊了起来!

  而那道古意盎然声音的主人却仿佛‘看’到了王魃此刻在做什么,带着一丝笑意:

  “这卜算之道有些意思……不过你以此推算我却是有些……呵呵……”

  “你、你难道是……”

  听到那声音所言,王魃仿佛骤然间猜到了什么。

  双眸之中,第一次掠过了一丝震惊。

  ……

  幽暗深邃的冰渊之中。

  冰道人目光看向下方,却什么也看不到。

  四周的一切动静都映照在他的心中,纤毫毕现,他看到了慢慢接近的凶兽,看到了下方盘坐的僧人身影,却仍旧无法探查到那声音的来源。

  仿佛方才那声音,只是他的一个幻觉一般。

  但他很清楚这绝无可能。

  一个元婴圆满,随时可能踏入化神的修士,心如冰鉴,又怎么可能还会有幻觉。

  “能让我察觉不到,难道……”

  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他还是盯着下方,双眸中闪过了一丝猜测。

  而下一刻,那充满古意的声音果然再度在他的耳边响起:

  “小友匆匆而来,又要匆匆而去……呵呵,心急未必是坏事,但若是慢下来,或许还会有别的收获也说不定。”

  冰道人心思澄澈,这一刻却是瞬间捕捉到了什么。

  双眸微眯,尽管看不到对方的存在,却还是反问道:

  “足下莫非就是‘尊者’?”

  “尊者……哦,他们的确是这么称呼我的,便算是吧。”

  声音悠然,不紧不慢。

  随后问道:

  “小友有兴趣下来一叙么?”

  “当然,若是没有兴趣,那也无妨,小友自可离去。”

  冰道人心中沉吟,没有立刻回复。

  与此同时,心神却是迅速朝着下方扩散而去。

  整个冰渊都与其融为一体,原先他不欲冒险,但此刻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些猜测,自然也不再保留。

  下方的一切,都在他的心中铺展开来。

  更为幽深、寒冷的巨大通道;

  通道之外,游弋着的海中凶兽;

  僧人闭目诵经的身影;

  而吹向天空的寒流源头,也在他眼前一点一点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头巨大修长的庞然巨物。

  形如蛇首,却长满了斑驳嶙峋如山峦一般的角质,充满了一种古老而狰狞的神秘气息。

  更是大得不可思议。

  光是头部,便足有一座陈国之大!

  它闭着眼睛,仿佛在沉睡之中。

  此刻吻部微微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海量的寒流从中吐出,将四周的海水持续封冻,形成了一条细长的通道。

  随后这寒流便顺着这条通道,穿透过被封冻的海面。

  冲向了整个北海洲的上空。

  “这便是北极冰渊的由来……”

  尽管天变之日,在看到那头巨大玄龟的时候便已经有所猜测,可此刻看到这一幕的冰道人,却还是不禁心旌神摇!

  而这海底庞然巨物的身份,此刻也自然是呼之欲出。

  “北海玄龟!”

  “这里是它的龟首部分!”

  “那这么说,尊者便是……”

  冰道人心神忽地一震。

  海底的龟首眉心处。

  一位衣着古朴,负手而立的黑衣白肤少年缓缓浮现,他双眸如幽水般深邃,明明是少年模样,一股岁月沧桑之感,却油然而生。

  似是察觉到了冰道人的查探,他微微侧首,目光与冰道人相对,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随后清声道:

  “吾名‘玄元子’,为玄龟真灵。”

  “小友上一次来此修行,可惜那时我尚未苏醒,缘悭一面。”

  “今日终于得见小友,不胜欣喜,敢请小友,助我一臂之力?”(本章完)

561.第545章 玄龟执念

  冰渊之中。

  冰道人尽管面色平静一如往昔,可心湖之中,却已经掀起了惊涛狂澜。

  “玄龟真灵?!”

  “这北海玄龟,竟是有灵智的存在……”

  “可既然有灵智,为何却会甘愿身化一洲,而没有离开此界?”

  “这玄龟,至少也是六阶炼虚层次了吧?”

  “而且助他一臂之力,又是何意?”

  冰道人心中千头万绪。

  但这一刻,他却也极为清楚,既然对方已经在他面前露出了身形,那么不管他心中如何想,先答应对方便是最合适的选择。

  当下隔着遥遥冰渊,低声道:

  “万象宗冰道人,见过前辈,若能对前辈有所助益,敢不尽力?只是在下区区元婴修士,实在不知有何处能够帮助到前辈。”

  那黑衣白肤少年悠悠一笑道:

  “我知小友对我心有提防,我若辩解,也是一般结果。”

  “不若这样,我先说一个故事,呵呵,你可愿听我在这絮叨?”

  冰道人分毫迟疑也没有,点头道:

  “前辈请说。”

  少年张口欲说,不过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失笑摇头:

  “多年没有待客,你们修士的许多礼数都忘了。”

  说罢,衣袖轻轻一挥。

  冰道人只觉得眼前一晃。瞬间便失去了与整个冰渊的相融的状态。

  下一刻,当他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竟是已经立在了这黑衣白肤少年的面前。

  冰道人面露惊色,神识扫过上方,却发现那些西陀洲僧人竟像是完全没有察觉一般。

  而黑衣少年微微一笑,抬手一招。

  冰道人的面前随即便浮现出了一张古色古香的茶桌。

  在他的身后,也凭空浮现出了一张古色古香的凳子。

  随后少年一点虚空,茶桌之上,顿时飞出了一样样物什,乃是茶盏、茶壶等等。

  皆是古意盎然。

  沸水入壶,随即便有一缕沁人心脾的茶香飘逸而出。

  冰道人下意识轻轻一嗅,香气竟是直贯心神识海。

  他只觉整个神魂都仿佛升天了一般!

  物我两忘,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好在他毕竟修为到了极高境界,道心澄彻,冰心不惊。

  终于还是回醒过来,只是再看那盏茶壶,心中之震撼已是无以言表。

  黑衣白肤少年却仿若不知,笑着抬手做邀:

  “小友请坐。”

  冰道人迟疑着坐下。

  黑衣白肤少年随意一点,茶壶微倾,一股细长的碧绿茶水便源源落在了冰道人面前的茶杯中。

  绿液如浆,云雾缭绕,道意奔涌,仿佛可见那绝巅之上的雾凇清冽。

  竟引得冰道人灵台一阵震动。

  而少年则是笑着讲解道:

  “这是六阶灵茶‘云雾天淞’,此茶为小仓界一绝,只在昔日镜缘洲之巅——天姥峰上那株六阶茶树上可以才得,千年方有一刻可以采得,时间一过,这灵茶便味口大减,可惜自四万年前,这茶树得道,飞升离去之后,便是喝一点少一点了……小友不妨尝尝,可以涤荡神魂,助你滋养道机,蕴化道域,先天便比一般五阶要底蕴更深许多。”

  “云雾天淞?六阶灵茶?”

  尽管早已猜到这灵茶必定非同寻常,可听到对方的解释,冰道人的心中还是不由得一震。

  而更让他震惊的,却是对方言语中动辄以万年前为单位的随意态度。

  “这位玄元子,到底活了多久了?”

  不过这一次,他却是没有什么犹疑。

  以对方方才表现出来的神妙手段,若真有歹意,他也没有半点反抗之能。

  是以与其惴惴,不若坦坦。

  当下端起了茶盏,目视之,鼻嗅之,绿液如玉,彷彷若神,如道意悬指,令人深省。

  本已圆满的道机,竟又再度焕发了一些。

  不由得轻轻啜了一口。

  入口寻常,与本体所尝过的那些三阶、四阶灵茶并无多少不同。

  然而很快,冰道人便只觉灵台轰然震荡。

  本以为已经纯净无暇、圆满无缺的神魂之中,竟是在这摇晃之中,挤落出来一粒粒五光十色、有若七彩琉璃一般的杂物。

  “是那些香火之中的七情六欲!”

  “它们竟然还在……”

  冰道人几乎是第一时间便认出了这些东西的来历。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借《太上炼情诀》将其炼化,却没想到这些东西竟是如此顽固和隐蔽,一直残留在自己的神魂之中。

  也难怪明明他走的是和师娘慕连絮相同的冰魄无情之道,可心绪却频频受到外界的影响而兴起波澜。

  心念一动,这些七情六欲的杂质便被他收了起来。

  能隐瞒过他这个即将踏入化神修士的觉察,虽是恶障,却也是难得的宝物。

  日后迈入化神,兴许还有其他妙用。

  不过这云雾天淞的效果却仍未结束。

  灵茶入腹,直通内外,道意流转,源源滋生,竟是丝毫不逊于之前在冰渊之中的所得。

  他忍不住闭上眼睛,全身心体悟。

  受此滋养,圆满无形的冰魄道机,竟在他头顶上空,开出了一朵冰魄妙莲。

  此莲莲瓣剔透,如玉似珍。

  此刻却片片凋落,转眼便只余下了莲座。

  然而那不是衰落,而是重焕新生。

  下一刻,莲座周边,竟是再度生发出六片莲瓣。

  随后六片莲瓣转眼再度凋零。

  又再度生发出九片莲瓣。

  如是者三。

  九瓣冰魄妙莲终于不再凋零,包裹着莲座,缓缓绽放……

  而就在冰道人借着这灵茶全身心体悟、逐渐蜕变之际。

  藏于冰道人袖中的朱鸟令牌悄无声息地微微一震,随后一道身影悄然浮现在了茶桌前。

  黑衣白肤少年却仿佛没有半点意外,笑着轻轻颔首:

  “来了?”

  茶桌上的一只茶杯随即落在了来人面前,茶壶微倾,如玉液般的云雾天淞便落入了茶杯中。

  少年面露期待地看着来人。

  来人也不推辞,拱手稍稍一礼,随意地提起茶杯,一饮而尽。

  微微闭目,似是回味,随后忽地睁眼,忍不住赞扬道:

  “好茶!”

  “好茶!”

  “不愧是已经绝迹的六阶灵茶!道意如雨,丰沛不可当,只这一杯灵茶,抵得上半个化神,多谢前辈慷慨!”

  黑衣白肤少年看着对方饮下灵茶后却全然没有半点异样,眼中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异色,微微摇头道:

  “四阶修士能饮下此茶而浑若无事……以我平生所见,却也屈指可数。”

  “看来,你还真有可能助我脱开此处藩篱。”

  “不知小友尊讳?”

  来人微微一笑,朝着少年长身一礼,随后道:

  “尊讳不敢当,在下风临洲大晋万象宗副宗主,王魃。”

  “风临洲……大晋……”

  玄元子面露沉吟,忽地问道:

  “你可认识秦林?”

  “秦林?”

  来人,也就是王魃,闻听这个名字,先是微微一怔,随后蓦然想了起来:

  “莫非是重渊祖师的老师,秦林祖师?”

  他心头微震,却也并未隐瞒,说出了其中的关系。

  玄元子不由得面露怀念、感慨之色:

  “重渊子是你这一脉的祖师?倒也算是巧了。”“这师徒两个……不对,还有一个,都算得上是小仓界内近几万年内,少有的大才。”

  “可惜啊,即便是他们昔日即将飞升,却也未能帮得上我的忙。”

  王魃闻言,心中倒也不算吃惊。

  对方无疑是活过了很多年的存在,且超过了秦林祖师和重渊祖师所在的时代。

  又有交集,可对方却仍然留在了这里,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

  只是让他好奇的是,对方究竟是遇到了什么样的困难,连秦林祖师和重渊祖师这样的师徒都没能解决。

  “藩篱……是小仓界么?”

  “可以它的实力,不是早该离开了小仓界吗?又怎么会困在这里?”

  王魃心中无数疑惑生出。

  而似乎也看出了王魃心中的疑惑,玄元子笑了笑道:

  无一错一首一发一内一容一在一6一9一书一吧一看!

  “方才我想和你这化身说说我的故事,不过既然本体来了,那便与你说罢。”

  “前辈请讲。”

  王魃露出了聆听之色。

  玄元子点点头,目光缓缓越过王魃,穿过了冰渊,穿过了海水,看向了遥远的虚无,充满了古意的声音在这深海之中幽幽回响:

  “此方世界之外,有一片茫茫界海,其中界域万千,如星辰点点,不可胜数……而在这界海之中,除去界域、乱流、诸多凶险之地外,尚有一群自界海而生的生灵,它们天生强大,能攀附界域之上,食髓汲血,养育自身,修士们唤之为‘食界者’……”

  听着玄元子的话,王魃心头蓦然一凝,看着对方目露回忆的样子以及下方那骇人无比的狰狞龟首,一个惊人的猜想,便自然而然地跳了出来。

  而玄元子却仿佛没有察觉到王魃心中的波澜,继续道:

  “……这些‘食界者’,并不在意修士们怎么称呼它们,因为它们的灵智绝大多数都不高,这或许是界海的规则,天生拥有强大力量者,便很难拥有智慧……当然,世事也并不总是那么绝对,这些食界者中,也有一些天生聪慧的存在,修士谓之‘先天神魔’。”

  “它们意识到了种族的局限,很清楚食界者想要靠着自己,几乎无法从这界海之中超脱,永远都只是一个被饥饿所驱赶、也无法避免寿元终结死亡的可悲生灵,而它们并不在意的那些界域中的渺小生灵,却反倒是有着无限的可能,甚至超越它们,从这片界海中飞升离去……这也启发了它们,于是,它们中的一部分聪慧,又有大毅力、大决心者,或是想办法逃入界域内,或是干脆舍弃了本体,以真灵投入到了一座座界域之中。”

  说到这里,玄元子微微顿住,似乎是在回忆着舍弃肉身,真灵转入小仓界内的那一刻。

  王魃低声道:

  “所以,前辈便是从界外而来?”

  “嗯?”

  听到王魃的声音,玄元子顿时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不过随即失笑:

  “不,小友想错了,我并不算是那些先天神魔。”

  王魃不由一愣,玄元子竟然不是食界者?

  这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玄元子笑道:

  “怎么,你不会真以为我是那些食界者吧?”

  话已经挑明,王魃也没有再掩藏自己的想法,反问道:

  “前辈若不是食界者,又是如何知晓这么多有关食界者的消息?”

  他知道这些事情,是因为姜宜告诉他的。

  而姜宜来自云天界,那是一个可以容纳渡劫大能的大界,有这些信息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玄元子竟也知道这些,按照常理而言,对方要么也是从云天界这样的大界而来,要么便是那些食界者本身。

  玄元子闻言倒也并不生气,笑了笑,语气平静缓和:

  “你且莫着急……呵呵,岁数大了,说话总会絮叨一些,你且慢慢听。”

  王魃扫了眼正在仔细体悟的冰道人头顶上似是要绽放出道域的冰莲,随后微微点头。

  玄元子于是继续道:

  “小仓界身在界海之中,自然也有不少先天神魔,盯上了此处。”

  “实际上,自小仓界诞生以来,便不乏有先天神魔投入此界之中,远的,如那些所谓的‘远古大帝’之流,近的,呵呵,方才咱们便曾提到过的那人。”

  王魃心中一惊,几乎是第一时间便反应了过来:

  “前辈是说,秦林祖师?”

  玄元子微微颔首,似乎对王魃的反应之敏锐十分欣赏,回应道:

  “若我所见无错,他原身跟脚乃是界外一‘触龙’。”

  “真灵入界,转为人身,后拜入人族修士宗派,明了前生今世,融汇贯通,得以飞升上界。”

  王魃却面露异色:

  “秦林祖师本身为异类,又如何会在人族之中建立家族,收徒传道?”

  “如何不能?”

  玄元子却摇头反问道:

  “如你所言,修士飞天遁地,已经与凡人不同,可为何还要收凡人弟子,传授功法?”

  他接着便说出了缘由:

  “大道之行,岂能囿于一家一户之见?”

  “踏上修行之道,便只有道争,所谓种族、门户,皆不足道。”

  “何况既然已经舍弃了原身,虽承原身遗泽,但毕竟已是重活一世,已然不同。”

  “当然,世事无绝对,秦林以人自居,也必然有不愿承认的,这些不在咱们今日要说的范围。”

  王魃闻言若有所思,想到了秦林祖师无论是对游仙观还是对秦氏家族,似乎都没有太多的关照,远不像他的弟子重渊祖师那般对万象宗那般上心。

  而玄元子则是继续道:

  “秦林这种算是真灵入界,转世为人,但有这样的大决心者毕竟是少数,还有部分先天神魔却割舍不下自己的肉身,于是选择以肉身偷渡进界内,这个方法,呵呵……”

  他忍不住哂笑了一声,随后道:

  “这个方法倒也不是不行,不过界外异物想要入界,自然免不了被天地意志所驱逐,越是强大的世界,反应便越是激烈,绝大部分先天神魔除非天赋异禀之辈,不然几乎都扛不住。”

  “而在这些先天神魔中,便有一头五阶玄龟凭着其强悍的龟甲,趁着其他先天神魔闯界的时候,混在其中,侥幸逃了进来。”

  王魃心中一动,立刻意识到这位玄元子前辈总算是说到了关键点。

  “这五阶玄龟在这群先天神魔中只能算是个小角色,比它强的,大有人在,那时这方天地尚且可以容允七阶存在,与如今也不同,危险至极,是以刚闯入此界的玄龟,胆战心惊,便缩在少有人至的北海之极,屏息凝气,不敢有丝毫泄露。”

  玄元子目露感慨,似是在回忆:

  “只是它毕竟还是先天神魔,又不知变通,苦耗了许多年,却半点进步也没有,尽管先天神魔寿元漫长,不至于立刻身死,可若是一直没有突破和变化,那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于是,为了能够真正融入此界,改变先天神魔跟脚对自身的困缚,它最终做了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王魃忍不住问道。

  玄元子一字一顿道:

  “退演为道种,借此界生灵为母体,重新演化。”

  “道种?!”

  这一刻,王魃却心头剧震。

  “不错,界海生灵,禀界海而生,与一方世界之诞生其实很是相似,‘道’与混沌相合,衍化一切。”

  “退演为道种,便是将自身重新恢复成最为原初的状态,借此界母体复生,以此界生灵之血肉,为自身之血肉,算是洗去了先天神魔之表体,不被天地所针对,也能够如此界修士一般修行,但本质上,其实依旧是先天神魔的根底。”

  玄元子解释道。

  王魃心中却是第一时间便想起了‘摩罗巨象道种’,忍不住便将其说了出来。

  “摩罗巨象……没什么印象了,可能是我休眠之时入界的吧。”

  玄元子回忆了一番,随后摇了摇头道:

  “按照你的说法,此先天神魔之手段却是要精妙了些,分化出诸多道种,既能借此重生,又能借修士之手,获取修行资粮,可惜应该是有修士看出了它的谋算,将之提前打杀了。”

  “不过道种既在,它早晚还会回来。”

  王魃闻言恭敬问道:

  “不知前辈可有反制手段?”

  出乎意料,玄元子竟是真的传给了王魃一套针对的法门。

  面对王魃的感谢,也很是随意:

  “无妨,如今这天地已经不堪其扰,少一个先天神魔,便少一点变数,方才说到哪了……哦对,玄龟退为道种,借此界生灵重演。”

  “它的打算是好的,只是却忽略了一件事,天地本就是一个大的道种,在这样的大道种中退演,重新演化,也必然会受到天地规则的影响,发生少许的变化……而这变化,却是它始料不及的。”

  王魃认真地听着,只是和之前相比,他已经隐隐能够猜到这是什么变化了。

  果然,玄元子语气复杂道:

  “它死了。”

  “真灵寂灭……一个新的、源自于这方天地的真灵,在这具重新演化出来的肉身中,诞生了。”

  “他继承了上一个玄龟真灵的遗泽和遗志,又费尽心思,获得了修行之法,终于开始了他的修行之路。”

  “千年,万年……”

  “五阶,六阶,七阶……直到这个世界都已经渐渐无法容纳他。”

  “他的肉身,已经达到了小仓界修士们都完全无法想象的境界,每一寸每一毫,都挤满了浑厚无比的气血和灵力,即便是六阶修士中最为顶尖的存在,也无法破开他身体表面的那层气血。”

  “但为了能够安全飞升,他仍是不断竭尽一切办法,疯狂地提升自己的肉身。”

  “甚至,他连自己都无法伤害到他自己。”

  “然而预料之中来自界海的接引雷劫,却迟迟未到,他一开始茫然不解,只以为是自己还不够资格,于是继续努力修行,可直到后来他终于明白了原因——他自始至终,仍旧是先天神魔的根底,虽然修为提升了,可在界海看来,他仍旧是游荡在界海中的那些食界者,并不会为他降下接引之劫,或许,唯有等到连这片界海都无法承受的时候,他才有希望离开。”

  “但在这小仓界中,却根本不可能完成。”

  “只是他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漫长岁月的等待,他的身躯为了适应这片不断降格的天地,已经渐渐与部分天地规则相重叠、融合。”

  “天地想要摆脱他,他也想要离开,可惜……”

  “他已经走不了了。”

  “永远被困在了这里。”

  玄元子盯着王魃,低声道:

  “这种感受,小友能明白么?”

  王魃微微沉默,随后问道:

  “所以前辈想让我帮忙的意思是……”

  “助我兵解。”

  玄元子面色平静无比地说出了这四个字。(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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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2.第546章 缘由

  “助前辈兵解?”

  这一刻,尽管王魃心中已经略有猜测。

  可是听到玄元子的答案之后,还是不由得心中一震。

  面露异色。

  心念电转,反问道:

  “前辈何以觉得我可以做到这一步?毕竟连那些合体修士都未能伤害到前辈。”

  玄元子微微一笑,坦然道:

  “小友觉得我还有选择吗?”

  只是王魃对玄元子的话却并不相信,这与是否有选择无关。

  毕竟如果一个人身陷牢笼,绝对不会指望一只蝼蚁能够帮助他。

  自己虽然这些年进境神速,可在玄元子面前,只怕也比蝼蚁强不了多少。

  不过他并没有继续质疑,转而问道:

  “若是在下能够帮助到前辈,那自是皆大欢喜,可若是做不到呢?”

  玄元子轻笑道:

  “做不到,那才是正常,否则我又如何会苦熬至如今,却仍旧不得超脱?”

  他微微摇头:

  “你并非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也并非是第一个被我看中的人,只不过这么多年来,一次次希望,一次次失望……”

  语气之中,充满了叹息。

  王魃忍不住道:

  “前辈为何不干脆抛弃这具肉身,以真灵重新转世,入小仓界修行?或是干脆夺舍,以前辈的境界,想要夺舍起来也并非那么困难吧?”

  玄元子的脸上,却第一次露出了苦笑之色。

  反问道:

  “小友莫非觉得我没有试过么?又或者觉得,我心中会有什么修士的良善道德?”

  “这些于我而言,皆不过是虚妄。只不过这些年来,我早已尝试过无数次,可此具肉身实在太过强悍,将我真灵彻底困于此处,不得脱身。无论我试了多少办法,可结果都是一样……不只是你,便是此方天地降下雷劫,于我而言也没有丝毫的影响。”

  “若是可以夺舍其他灵兽,或是真灵遁入小仓界,我又如何会困守到如今?”

  王魃顿时沉默。

  “前辈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退至道种如何?”

  “退为道种?呵,我倒不是不敢,只是退为道种之后,一切也就再与我无关,我苦心谋画,也不过成为别人的嫁衣,无须讳言,我心不甘。”

  玄元子坦然回应。

  见王魃面露迟疑,他又开口道:

  “小友莫非是觉得其中有诈,或是力有不逮,不能胜任?”

  王魃微微沉默,随后坦然道:

  “在下还是那一句话,连合体修士都拿前辈毫无办法,在下又能如何?”

  玄元子却反而一笑:

  “小友何需妄自菲薄?以你之底蕴,来日若是踏入化神之中,又融此分身于一体,不敢说能够比肩六阶,可至少五阶之内,你可称无敌。”

  “抛开此界内藏着的几位残缺六阶,以及那些秉天地而生的毛神,此界还有谁人能与你比肩?”

  “若连你都做不到,那我也只能等此方世界天倾地覆,另生造化了。”

  王魃微微摇头,沉声道:

  “前辈也许想得太过美好了,如今天地降格,至多也就能容忍元婴存在,想要踏入化神,只怕千难万难。”

  玄元子却只是笑了笑:

  “是么?”

  没有戳穿王魃的话,他负手看向上方的寒流,悠悠道:

  “这便不是我所能知晓的,我只知不久的将来,或许还会有一场大劫。”

  “此劫天翻地覆,日月倒悬,若能度过,便是天下大吉。若不能度过,便是覆巢之下,皆无完卵。”

  “大劫?”

  王魃心中一震。

  这天变大劫才刚过去多久,怎么又有大劫要来临了?

  他心中忍不住怀疑对方是不是出言恫吓。

  可对方给他的感觉,却又不至于会用这种小伎俩来唬人。

  心中不由得沉重了许多。

  这天地,到底还让不让人活了?

  以前怎地也没听说过有那么多的灾劫,怎么到了他这里,却是没怎么停过?

  莫非天地将倾,所以便劫难频现?

  当下抬指掐算。

  却发现前方天机混淆朦胧,全然看不真切。

  只能隐隐把握到其中泄露出来的一缕凶煞劫气,似是果然有大劫降临。

  只是他完全看不出这劫数到底从何而来,因何而生。

  更不知何时何地,何人何物。

  心中动念,随即看向玄元子:

  “不知前辈可有指点?”

  玄元子摇摇头:

  “我若能知晓,又怎会还呆在这里?”

  见王魃面露忧色,他随即解释道:

  “我只知此劫或许与界外有关,那时要么便是我脱困之时,但也可能是我与此界同眠之日。”

  “此劫之关键不在我,而在你,在这小仓界众生的身上。”

  “所以不管你愿不愿意助我,你终要面临这番劫难。”

  玄元子如是道。

  王魃不由沉默。

  心中暌违已久地泛起了一丝纷乱和沉重。

  之前的天变之劫,尚有师父,尚有邵宗主、荀长老、杜长老等等一众先辈顶着,可如今,又还有谁能够为万象宗,为此界众生撑住一片天?

  是宗内的长老们,还是他自己?

  心里快速地掠过了宗内所有人的面孔,可最终他还是暗暗摇了摇头。

  这时,玄元子又道:

  “以你如今的修为,想要应对此劫,只怕还差了许多,毕竟,眼下也就只剩下几百年的时间而已。”

  “几、几百年?”

  王魃微微一怔。

  玄元子还以为王魃嫌时间太短,略有些无奈地点点头:

  “不错,以我观之,不会超过五百年,这场大劫便会降临。”

  见王魃神色复杂,他随即安慰道:

  “虽然时间确实太过短暂了些,不过天地变化,又岂会尽如人意,况且你若助我一臂之力,我自也不会吝啬。”

  “我于这北海之上领悟玄冰奥妙已近十万年矣,虽然我天资愚钝,但也算是有些收获,你这化身恰好与我契合,我会助他夯实根基,待你本体迈入之后,若能将其融合,或许另有转机。”

  听到玄元子的话,王魃终于做出了决定,沉声道:

  “如能助前辈脱身,在下欣慰之至……前辈可能让我先瞧上一瞧,也好做到心中有数?”

  玄元子倒也并不意外,能走到这一步的修士,无不是道心坚定、自信昂扬之辈,他见过的实在是太多了。

  想看一看,也实属正常。

  微微点头:“可以,你且去。”

  王魃神识一扫下方,随即落了下来。

  在上空朝下看时,尚不觉得,然而当他真正落到了这龟首面前时,他才感觉到了这头玄龟体型之大已经远超他的想象。

  哪怕只是其头部的一处角质,在他面前便是一座大山,一处褶子,便是一条大峡谷。但更让他皱眉的是,玄龟体表披覆着一层凝固坚硬的甲胄。

  而这甲胄不是别的,正是浓厚无比的血气实质化后的外显。

  “果真是如玄元子所言,每一寸每一毫,都被血气所包围。”

  王魃心中暗暗吃惊。

  随后朝着上空的玄元子示意了下:

  “前辈,得罪了。”

  玄元子点点头。

  王魃神识扫过了龟首之后,选中了一个血气最为薄弱处。

  没有半点保留,体内元婴法力缓缓鼓动,随后越来越快,越来越是惊人。

  在短暂的蓄力之后。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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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璀璨的九色刀芒蓦然从他的中丹田处亮起,随即化作了一把灿然天刀,轰然斩下!

  龟首眉心处,玄元子面色平静却又认真无比地看着这一幕。

  王魃的这一刀,并不算多惊艳。

  和过往他曾遇到过的那些一代代天骄相比,无论是修行境界,还是所施展出来的手段、展现出来的才情,都算不上顶尖,甚至都排不上名次。

  然而若是将境界全都拉到了元婴境作对比。

  那么这个年轻而稚嫩的后生,便在这历代的先辈中,一下子脱颖而出。

  不说如鹤立鸡群,却也让人难以挪开视线。

  忍不住露出了一抹憾色:

  “可惜啊……这等人物,若是在天变之前出现,若是那时候我已经苏醒,也许……”

  砰!

  璀璨无比,凝结了万法一意功全部手段的这一刀,没有半点意外,如烟云撞在了山仞,烟消云散,而山仞犹自伫立,不伤分毫。

  玄龟龟首之上,那气血凝就的甲胄,甚至都没能留下半点痕迹。

  “这就是七阶……这就是七阶灵兽的恐怖之处?”

  看着眼前角质凸起,犹如茫茫群山一般的龟首,王魃即便心中早有准备,可内心还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自迈入元婴之后,他几乎无往不利,便是韩魇子在他面前也不得不吃瘪而退,却没想到今日在这玄龟面前,竟连对方表皮之外的血气都未能破开。

  似是感受到王魃内心的波澜,玄元子再度安慰道:

  “我早已有所预感,兵解之日并不在今日,而很可能是在下一次的大劫来临之时。”

  “如今,也只是先与你留个善缘,小友勿要挂怀。”

  听到玄元子的话,王魃忍不住再次看了一眼面前巨大的狰狞龟首,沉默着点了点头。

  连这层血气都无法破开,他自然无法靠近这灵兽的身体,也就无法施展汲取寿元的能力。

  但这并不是问题,反正尚有数百年的时间可以供他修行。

  在玄元子看来,四五百年的时间转眼即过,或许只是打一个瞌睡的时间,可对于他而言,修行至今也不过才三百年而已。

  想到这,他顿时也没了多少闲情逸致。

  不过就在他想要离去之时,饮下了云雾天淞的冰道人,这一刻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头顶显化的冰莲完全绽放,隐隐间竟是似乎要孕育出化神修士才有的道域来。

  然而让王魃意外的是,玄元子却突然出声道:

  “莫要心急!且再压上一压!”

  说话间,下方的龟首嘴巴缓缓张开。

  随即一颗雪白晶莹、散发着荧光的灵珠便从巨龟的口中飞出,径直飞向冰道人。

  王魃疑惑地看向玄元子。

  玄元子和声解释道:

  “这是我修行你们人类修士的功法,又在这里领悟道意多年来的一些感悟,供他参悟,其中也凝聚了我积攒无数年来的寒英真粹,可以助他将道机再次压下,也算是先助你一臂之力。”

  王魃闻言,忍不住赞扬道:

  “前辈真乃高士也!”

  这颗灵珠随即便落在了冰道人的眉心之中。

  冰道人再度闭目。

  苦苦参悟。

  王魃和玄元子则是耐心地等待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冰道人头颅之上的冰莲,竟是再度凋零,又再度开。

  如是者再三。

  一座二十四品冰莲缓缓凝聚。

  只是这一次,这盏冰莲终于不再凋落。

  而莲座之上,也终于绽放出了一片纯白澄澈犹如雪国一般的冰魄道域。

  这刚刚诞生的道域迅速便将四周的冰渊覆盖。

  只不过也许是因为冰道人尚未破入化神之中,道域覆盖的范围极为有限,仅有百丈见方。

  只是王魃却不敢有丝毫小觑。

  虽然只有百丈见方,可只要是在这道域之内,冰道人便能发挥出远超同阶的实力。

  而就在这道域绽放之际,王魃心中忽地一动,抬头朝着上方看去。

  目光穿透了弥漫在渊底的寒流,看向了天空。

  那里,隐约能感觉到一股雷劫的气息,似乎正在酝酿当中。

  冰道人这时也缓缓睁开眼睛,和之前的冰冷相比,如今却是多了几分鲜活和生机,略有些无奈地低声道:

  “已经压不住了。”

  玄元子却笑了起来:

  “压不住也就不用再压了,说明已经进无可进,该是踏入五阶了。”

  王魃则是有些奇怪道:

  “前辈这里为何能够容允化神存在?”

  玄元子也没有隐瞒:

  “我之前便说过,我的肉身与天地相融,也算是规避了部分的雷劫,只要是在我口鼻附近,受我气息影响,正常而言都不会受到影响,当然,这个方法所能遮蔽的人也极为有限,若是来的人多了,此方天地也还是会来找他们的麻烦。”

  王魃微微颔首。

  而冰道人这个时候也不再保留,迅速朝着冰渊上方飞去。

  寒流遇到了他,纷纷朝着两边散开。

  而上方的几位五阶僧人这时候也察觉到了动静,惊愕中,诵经之声顿时停住。

  几人纷纷惊疑不定地看向下方。

  而在看到龟首之上那尊黑衣白服少年显化之时,连忙纷纷飞落了下来。

  躬身对玄元子行了一礼,恭敬道:

  “惊扰尊者修行,我等实在是惭愧万分。”

  玄元子却笑着摆摆手:

  “无妨,又不是谁都能有这个资格能吵到我,呵呵,且先看吧。”

  说罢,他便朝着上方看去。

  而几位五阶僧人们也都连忙抬头朝上方的天空望去。

  五阶僧人的目力足以洞穿冰渊之中的幽暗。

  却见天空之上,雷云密布。

  冰道人的化神雷劫,也终于开始。(本章完)

563.第547章 混沌还在阴阳前

  寒流滚滚从北海之渊吹向天空,犹如一座天柱。

  而此刻在天空之上,浓密的乌云黑沉幽暗,将整个天空映照得宛如世界末日。

  在这幽暗的天空下,金光弥漫的僧人们显得尤为的刺眼。

  此时他们也同样感受到了雷劫的气息,纷纷惊慌着停止了诵念佛经,震撼地抬眼看向天空。

  惟一在外的五阶僧人赤膊僧照戒,此刻目光震撼地看向天空:

  “五阶雷劫,可是怎么会有如此骇人的五阶雷劫?”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天空,又随即看向了冰渊深处。

  整个冰渊之中,除去尊者和几位照字辈的僧人之外,近期唯一进去过的,也就是风临洲的那位冰道人了。

  “难道就是他?”

  照戒心中惊疑不定。

  只是很快,他的耳朵便微微一动,听到了来自冰渊中的僧人们的传音。

  眼中划过了一丝惊色:

  “真是他?!”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也迅速地从冰渊之地飞了出来,迅速地迎上了天空。

  那身影一身白衣,气质清绝,正是冰道人无疑。

  而此刻盘坐在僧人中间的戊猿王在众僧供养之下,也恢复了血气和灵力,察觉到动静,微微睁开了眼。

  随即便被天空中面向雷劫的冰道人所吸引。

  如今的它距离五阶并不遥远,它本就融合了猿神九变和元空无相这两大绝顶传承,又悟道多年,底蕴之深,只怕绝大部分同阶修士都无法企及。

  来日要应对的雷劫即便不如眼前冰道人所要面对的,只怕也相差不远。

  是以它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只是眼中也闪过了一抹担忧之色。

  不只是他,其他僧人们也都纷纷仰头看向天空中的那道白衣身影。

  这一刻。

  冰道人气息全开,道域完全绽放。

  道域所覆盖的范围,寒流为之逆转,冰雪为之倒扬。

  乌云汇聚,雷声轰鸣。

  最后轰然一声巨响,一道白亮的闪电划过了天空,照亮了下方所有僧人们惊骇的面庞……

  ……

  就在雷光照亮天空的同时。

  北海洲上。

  一处处角落里。

  一头头奇形怪状,每一只都各不相同的怪物纷纷抬起了头颅,朝着北极冰渊的方向投来。

  很快,眼中便闪过了一抹暴虐嗜血之色。

  嘭!

  一道道身影破开了上方的冰雪,疯狂朝着北极冰渊的方向扑来。

  ……

  轰隆一声。

  雷光劈在了冰雪如镜的冰盾之上。

  冰盾顿时裂开了一道道裂纹。

  咔嚓!

  冰盾终于承受不住雷劫的恐怖威能,轰然崩碎。

  雷光余势不止,继续坠落。

  照亮了下方冰道人那张没有半点恐惧的平静面孔,以及……又一面迅速凝聚出来的崭新冰盾。

  在接连击碎十余面不断借着四周寒流迅速重新凝聚出来的冰盾之后,这道雷劫终于耗尽了所有,在一声低吟中,犹如一阵轻风,吹在了一身白衣的冰道人身上,电弧跳动……也仅此而已了。

  冰道人冷淡地看着天空。

  尽管他的道域此刻已经破碎不堪,他却仿佛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雷云渐渐消散,雷霆渐渐消失。

  下方。

  照戒呆呆地看着雷云的消失,眼中仍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这……他竟然度过这一劫了!”

  并非他盼着冰道人渡劫失败。

  而是和身边的这些三阶、四阶僧人相比,五阶的他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方才这道雷劫的可怕之处。

  远比他昔日踏入五阶时所遭遇的雷劫要强上数倍不止。

  这也意味着冰道人的底蕴,远在他之上。

  但让他真正震撼的是,冰道人渡劫的整个过程都显得平平无奇,没有半点波澜。

  这意味着冰道人面对雷劫仍旧留有余力。

  “一具分身便有如此底蕴,他那本体,又该是何等惊人?”

  照戒心中忍不住想到。

  不过他随即便看到了玄元子和王魃从冰渊之中缓步走出。

  如同散步一般。

  其他几位五阶僧人则是恭敬地跟在后方。

  心中惊疑,目光忍不住在玄元子和王魃两人之间来回扫过:

  “他是什么时候和尊者……”

  而这个时候,渡劫成功的冰道人也飞了下来。

  衣袖一振,渡劫之时所产生的破损瞬间恢复如初。

  冰渊中的海量寒冰灵气,也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身体。

  冰道人朝着玄元子和王魃微微一礼:

  “多谢二位护法。”

  玄元子笑着回礼道:

  “恭喜小友踏入五阶,长生在望。”

  丝毫没有七阶生灵面对五阶时的倨傲态度。

  听到对方的贺词。冰道人和王魃却都是微微一怔,不过随即都笑了起来。

  和之前相比,冰道人的表情明显丰富了许多,虽然气质仍旧冰冷,却不像之前那般不苟言笑。

  闻言笑着回礼。

  不过就在这时,玄元子却若有所思地微微侧目看向了远处。

  而紧接着王魃和冰道人几乎同时都看向了远方。

  接下来,照澄和照戒等几位西陀洲五阶僧人,才陆续反应过来,顿时面色微变:

  “是那些域外天魔?”

  冰道人神色平静:“应该是被我方才渡劫所吸引来。”

  然而王魃这一刻,目光却紧紧地盯着远方,眼中满是惊疑。

  他忽然转头看向玄元子,语速飞快地问道:“敢问前辈,阴阳与混沌,孰强孰弱?”

  玄元子闻言若有所思,随即反问道:

  “唔……你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不如这样,我来问你一个问题,母与子,谁强谁弱?”

  王魃几乎不假思索地回道:“这不可比,若以孕育而言,母自是比子更强,若以力而言,子又胜过……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多谢前辈指点!”

  王魃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恍然,朝着玄元子行了一礼。

  随后扭头看向远方,那个方向隐隐能够看到一个个黑点,正朝着他们的方向飞速赶来。

  王魃的眼中,却油然生出了一抹少有的喜悦之色:

  “原来道意灵兽繁殖难题的解决之法,竟是应在了这里。”

  仅仅是十数息之后。

  这些域外天魔便陆续赶来。

  一个个长得奇形怪状,身体几乎是各种灵兽、各种怪物的拼合体。很难想象会有一种生灵长着各种完全违背的肢体器官。

  它们张牙舞爪,身上的气息皆是凶悍无比,弥漫着与此界既相似,又不同的气息。

  这些怪物,弱的那些虽然没到五阶,却也远不是四阶所能比拟。

  而其中也有少数几只,已经与五阶神兽无异。

  看到这些怪物,绝大部分僧人们都不由得神色紧张,不过想到身后还有几位五阶僧人的存在,顿时都松了一口气。

  而五阶僧人们的态度却截然不同,一个个全无僧人该有的慈悲,目光死死盯着这些域外天魔,照澄更是杀性大发,怒道:

  “这些畜生还敢来犯,正好一次性将它们都杀了!”

  这些年西陀洲的僧人们不知被这些怪物祸害了多少,而他们却偏偏限于天地约束无法出手,心中如何不恨?

  不过却在这时,立在玄元子身侧的王魃却忽地出声道:

  “这些东西与我有缘,不知几位大师能否容我擒下它们?”

  照澄和照戒等人微微迟疑,不过随即便看向了下方置身僧人中间的戊猿王。

  见戊猿王毫不犹豫地点头之后,几人也随即点头道:

  “那便辛苦檀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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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王魃并未出手,一旁的冰道人微微一笑:

  “便容我来吧。”

  说罢,他轻轻踏出一步。

  霎时间,天空之中,冰雪瞬间调转了方向,呼啸着朝着远处极速奔来的那些域外天魔吹去。

  为首的一头堪比化神前期圆满的域外天魔,瞬间便被如箭雨一般的冰雪瞬间砸中,不受控制地倒退了出去。

  而在被击退的瞬间,无数道沾染了冰道人法力的冰雪,迅速便附着在了它的身上。

  它双眸暴虐嗜血,极力挣扎。

  可在冰渊寒流的补充下,冰雪却仍是越积越多,只是眨眼之间,便将它完全包裹。

  而在这头域外天魔被包裹的同时,四周的所有域外天魔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迎来了冰道人全方位、无死角的暴雪大灾!

  十数息之后。

  一座座形态各异,甚至还保持着跑动、进攻姿态的巨大冰雕,耸立在空中。

  甚至都没有坠落下来,因为连风都似乎冻结在了此处。

  将它们尽数托举。

  乌云散去,阳光落下。

  照耀着这一座座怪物冰雕,如同梦幻一般。

  看到这一幕的西陀洲僧人们相顾骇然!

  而照澄和照戒等人更是满眼震动。

  西陀洲的功法大多擅守不善攻,以他们的境界,想要击杀这些域外天魔中的五阶存在,无疑会很吃力,就更不用说生擒了。

  然而这位刚刚踏入化神的冰道人,却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便完成了这个动作,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不过相比于西陀洲的这些僧人,无论是玄元子还是王魃,亦或是冰道人,却都有些失望。

  “可惜,这些域外天魔,全凭一股莽撞,完全不知道调用自己的能力,反倒是还不如同阶修士的威胁来得更大一些。”

  王魃摇头道。

  如此,自然也无法测试出冰道人的真实实力。

  虽然有些失望,不过能够顺利将这些域外天魔都抓起来,倒也省了一番功夫。

  在王魃的授意下,冰道人抬手一挥,这些被封冻起来的域外天魔,便‘簌簌簌’飞落在了王魃的面前。

  看着面前这些奇形怪状的域外天魔,王魃的眼中喜悦之色越发浓郁。

  而一旁的玄元子看到这一幕,有些好奇道:

  “小友此举何意?”

  王魃开口道:

  “界内万物生灵,皆由阴阳而来,而界外之物则由混沌孕育,若是阴阳难以解决,也唯有向混沌索取。”

  玄元子先是一怔,到底是活过十数万年的存在,见多识广,立刻便反应了过来:

  “小友是要培育灵兽?”

  王魃目露钦佩之色,随后抬手一掌,拍下了其中一只。

  霎那间,那只域外天魔身躯便瞬间崩散开来,化作了一道道氤氲之气,散向四周的天地之中。

  “果然是这般!”

  冰道人之前便曾看到这些域外天魔被击杀后的模样,如今再次看到,王魃也没有半点迟疑。

  迅速便在这些氤氲之气散去之前,以万法母气将之收拢。

  万法母气通晓各类本质,然而在接触到这氤氲之气的这一刻,却显得有些呆滞了起来。

  似乎感受到了无限的可能,却有似乎什么也没有感应到。

  “混沌源质!”

  王魃却没有半点陌生。

  他在界外看到过那些混沌源质。

  只不过混沌源质一旦遇到‘道’,便会迅速结合、显化成各种本质。

  所以在界内,几乎不可能遇到混沌源质。

  然而击杀了这些域外天魔,从它们的身上,却能够收拢到无限接近于混沌源质的物质。

  而这,也正是解决道意灵兽繁殖问题的关键。

  当即抬手一挥,将被抓住的所有域外天魔纷纷打死,随后迅速将这些氤氲之气,凝练到了一起。

  搜集炼化之下,终于炼出了一团灰黑混沌之气。

  玄元子看了一眼,微微点头道:

  “这些便算是部分的道种以及混沌源质的混合物,你是想以此培育灵兽?”

  王魃点点头,对玄元子拱手一礼道:

  “多谢前辈这番指点,在下目前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

  玄元子闻言微微一怔,倒也并不在意,挥挥手道:

  “随意即可。”

  “不过你这冰道化身若是有意,也可留在此处随我修行。相比起别处,此处应该更能令他受益。”

  王魃闻言倒也并不推辞,朝着冰道人看了眼,冰道人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一笑:

  “敢不从命?”

  王魃点点头,目光扫过了下方置身在僧人们中间的戊猿王。

  点头示意之后,随即消失在了原地。

  ……

  万法峰,珠子秘境内。

  一块朱鸟令牌正安静地躺在帝柳和碧玉火桐树下。

  此刻却忽然一震,下一刻,一道身影飘然飞出。

  手托一团旋转着的混沌之气。

  来人自然便是王魃。

  只是刚一落地,他的身上便忽地涌起了一道火红光芒。

  紧接着,便是一道甲木之气升腾,绿光亮起。

  王魃面色凝重,极力维持自己对元婴和道意的掌控。

  目光扫过手中的那团混沌之气,他不敢有半点耽误,而是立刻找到了甲十五和大白鹅。

  分别将这团混沌源质一分为二,打入了两支灵兽的繁殖器官内。

  甲十五和大白鹅浑然不觉,似乎完全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不过王魃也没有心思管这些,再度回到两棵树下。

  这一刻,他终于再也压制不住。

  在灵茶云雾天淞的作用下。

  神魂涤荡,灵台清明,无数道意如泉涌而来。

  刹那间,周身九色光华接连绽放,随之流转。

  气息在这一瞬蓦然上了一个台阶。

  随后无数的灵气迅速朝着王魃奔涌而来……(本章完)

564.第548章 化神之路

  珠子秘境。

  澎湃的灵气终于渐渐歇止。

  盘坐在帝柳和碧玉火桐树中间处的王魃身后,九色流光渐渐收敛。

  他也缓缓睁开了眼睛,感受着体内元婴的变化,眼中闪过了一抹感叹之色:

  “元婴后期了。”

  “这云雾天淞,果然不愧是六阶灵茶,难怪竟然能让冰道人差一点压制不住迈入化神。”

  和之前相比,体内的元婴法力其精纯程度和容纳量再一次发生了蜕变。

  这也是元婴阶段最后一次有这么大的变化。

  之后,便是积蓄和打磨法力的过程,直至圆满。

  同时也需要开始对自己所修行之道进行总结和升华。

  认识道意,凝聚道意,最终融合感悟,汇成道机。

  而绝大部分元婴修士,也都是卡在了这一关。

  他们遵循功法的修行,跟着前人的脚步,但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所以始终无法明悟自己的道究竟为何。

  自然也无法凝聚道意,领悟道机。

  而道机,便即是踏入化神的起点。

  一旦领悟了道机,便随时可以开始冲刺化神。

  只不过有能力的人,会继续对道机进行积累,直至道机圆满之后,再尝试激发化神劫。

  当然,不积累也可以,就如同一颗种子,有的种子干瘪无力,先天不足,有的种子饱满圆润,蓬勃有力。

  但这二者都可以生根发芽,只不过生长的过程和结果,可能会有比较明显的差别而已。

  冰道人之前的渡劫,便是一个鲜明的例子。

  王魃细细体悟着这一次意外的突破。

  他的修行算得上是先慢后快。

  前期积累诸多法门,费尽周折跟随着宗内诸多长辈修行,在灵威子、胡载熙、魏融等等师叔们的言传身教下,他对所修行的功法几乎都是饱和式学习。

  这和师父姚无敌那种以战悟道的天才方式截然不同。

  他走的,实际上是努力的道路。

  他的天赋其实算不上多好,一开始踏入修行的时候,甚至可以说是很差。

  但所谓的悟性、天赋,其实有的时候也并不绝对,这些年来不间断的学习和领悟,各功法之间互相印证,互相提升,发挥着一加一远大于二的效果,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直磨砺着他的禀赋。

  到了如今,哪怕是没有驾御寿元的能力,以他在诸多法门上积累的深厚造诣所产生的领悟力,他也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小仓界内少有的天纵之才。

  也因此,伴随着境界的提升,在资源的充足供应下,他的修行速度反倒是越来越快。

  这便是所谓的‘厚积薄发’,也是真正的根基浑厚才有的效果。

  而这也正是‘人’的独特之处。

  哪怕起点很低,可只要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便早晚会绽放出让人侧目的光彩。

  当然,绝大部分人都在前进的道路上会遇到种种诱惑,明知什么是正确的,却还是会误入歧途,这便是道心不坚。

  也更有一些人,甚至连什么是正确的都不知道。

  王魃的意识很快便落在了灵台神庙之中。

  和之前相比,灵台神庙内的空间明显又大了一大截。

  本就所剩不多的阴神之力,几乎已经只余下薄薄一层。

  这意味着他的阴神神位,已经再一次发生了晋升,达到了二等神的层次。

  剩下的,也只是不断积累阴神之力。

  而更重要的是,接下来他便要为之后的阴阳、五行、风雷、神纹、星斗、气血、神魂等诸多道路积蓄道意,明悟道机。

  这也是万法之道迈向化神的真正难关。

  盖因所需要明悟的道机实在是太多了。

  哪怕不需要领悟圆满,可单是一种道机便足够耗尽寻常元婴修士的一生,万法脉修士却需要凝聚十余种之多!

  这难度不止是十几倍的增长,而是几十倍,上百倍。

  因为明悟了一种道机,那么再想领悟另外的道机,便会受到原本道机的排斥和干扰。

  不过相对而言,万法脉因为万法一意功的原因,道机之间的排斥比起一般修士来说要小上不少,可即便如此,数量一多,难度却还是令人发指。

  这也是近几万年来,万法脉除去一个姚无敌,便再无第二个能够踏入化神的真正原因。

  不过实际上,姚无敌的办法其实也算是取巧。

  这也是王魃如今才看明白的一点。

  因为姚无敌实际上并没有一个个去领悟,而是尝试着将阴阳五行风雷等等,全都放置在万法一意功之下,他只领悟一种能够驾驭这些本质的道机,直接形成了简化版的‘万法道域’。

  这也正是姚无敌之前所推崇的‘万法皆我,万法无我’的道路。

  不拘泥于所谓的本质,一切都为我所用。

  也十分符合他大刀阔斧、不拘一格的风格。

  如此,既能最大程度地避开对诸多道机的皓首穷经,苦苦参悟,也能充分发挥出万法脉博采众长、无一不擅的优势。

  但相对应的,其实也放弃了一部分万法脉的特点。

  毕竟由诸多本质产生的道机融合而成的道域,相比起单一的道域,无疑更有想象力。

  只是王魃的情况,却又有些不同。

  他积累的东西太过庞杂,算起来比姚无敌学的那些东西要多得多。

  姚无敌是不求甚解,而他却是相反的极端。

  这既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是因为积累太多,使得他越往后修行,便越是轻松,进步越是飞快。

  而坏处是,他想要像姚无敌那样凭借一己之力,在元婴阶段便能完成对所修的诸多功法的整合,走出自己的道路,几乎难如登天。

  不说别的,元磁之道和冰道如今全都没能融入,他便根本没办法形成像姚无敌那种唯我独尊版的‘万法道域’。

  适合他的,只有一条路。

  那就是最笨的办法,一个个领悟,一个个融合,在逐渐融合的过程中,逐步走出自己的道路。

  而这条路,元婴也只是起点前的准备,也许到了化神,才是真正的开始。

  好在和历代万法脉前辈不同的是,他还有一件‘周天星辰图’这样的悟道至宝可供参悟,当然前提是需要有足够的阴神之力作为消耗。

  “看来万神国那边,暂时还得继续维持着。”

  他静静地沉思了一会。

  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元婴和肉身,确定之前喝下的云雾天淞并没有什么隐藏起来的手段,他这才收敛心神。

  “玄元子……”

  “大劫……”

  王魃的脸上若有所思。

  不过按照玄元子的话,所谓的大劫,距离现在也还有四五百年的时间。

  眼下也的确不是烦恼之时。

  想了想,梳理了下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他随即便再次落在了灵鸡山上。

  对甲十五和大白鹅都分别查看了一番。

  却发现不管是甲十五还是大白鹅,身上的气息都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这种变化有点类似于那些域外天魔身上的混沌气息。不过总体还是保留着正常灵兽的感觉。

  王魃观察了许久,却也并没有观察出其他的不同。

  “看来混沌源质对甲十五和大白鹅的改造,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虽然心中微有些着急,但这些年培育灵兽,他也养足了耐心。

  随即便离开了灵鸡山。

  不过他很快便心有所觉,掐指一算,目露异色:

  “那五头摩罗巨象要出生了。”

  身形一闪,当即便出现在了安置五只道种母体的地方。

  果然就看到种入了摩罗巨象道种的五头灵鸡和灵龟,此刻身上几乎没有了气息,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咽气。

  王魃也没有耽误,当即衣袖一卷,将这五只灵机灵龟全都收了起来,随后迅速赶往了八重海元磁道人的所在。

  没多久,这五只灵鸡、灵龟的气息便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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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王魃的帮助下,五头一模一样的巴掌大摩罗巨象幼崽很快便从灵鸡和灵龟的骨架中钻了出来。

  检查了下,三公两母。

  王魃照例给它们提供了诸多食物,一直将它们喂养到成熟。

  不过在准备将它们送出去渡劫的时候,王魃却微有些迟疑。

  想了想,他还是做出了决定,让这五头巨象生活在了一起,并且对它们进行催情、促繁殖。

  然而让王魃失望的是,尽管他动用了一些手段,让这些巨象们彼此交配,在过去了大半年之后,这两头母象却也丝毫没有怀孕的迹象。

  “看来还是不行啊。”

  王魃微微摇头,终于还是做出了决定,将一头公的摩罗巨象放了出去。

  离开元磁道人所在的十方空间,巨象很快便引来了劫云。

  几道雷劫之后,这头巨象终究抵挡不住,化作了一具焦黑的残躯。

  王魃也即刻将象四九放了出来。

  象四九自然是欣喜万分,对着这头巨象一顿狂吃狂啃。

  而当象四九将这头巨象彻底吞下之后,它身体表面的金色纹路,顿时又壮大了几分。

  气息更是隐隐发生了一些蜕变,竟有种向五阶转变的趋势。

  只是这些金纹扭动了一番,却终究还是差了一丝。

  蜕变戛然而止。

  看到象四九身上的变化,王魃微微沉吟,随后又放出了一头公的摩罗巨象。

  只是这头巨象甚至都没来得及渡劫,一旁的象四九便如同鲨鱼闻到了血腥味一般,瞬间忍不住扑了上去。

  还没等象四九对其吞食。

  一只蓦然飞出的法力大手,便将其狠狠拍入了海中。

  象四九摇摇晃晃从海中飞出,看到不怒自威的王魃,顿时一个激灵,瞬间从方才的魔怔状态中惊醒过来。

  两眼之中,油然生出了畏惧和惊恐之色,对面前的巨象如同未见,撒蹄飞奔到了王魃面前,双膝如人一般跪地,头颅垂下,长鼻子讨好地凑近王魃。

  便像是一个做错了事乖乖认错的小狗一般。

  只是这些动作由一头近百丈的巨象做出来,也着实是违和之极。

  “再有下次……”

  王魃却并未被其讨好的举动所迷惑,目光少有的冷冽。

  感受着王魃的目光,象四九毫不怀疑,若是自己真的胆敢再贸然做错事,等待自己的,绝对会是惨无象道的酷刑。

  连忙颤抖着点了点鼻子,示意自己已经完全记住。

  而同一时刻,这头公的摩罗巨象虽然极为成熟,可在雷劫面前终究算不得什么。

  几道雷光之后,便只剩下了焦香四溢的肉块。

  肉香味以及其中蕴藏的特殊物质,让象四九只觉口中生津,可慑于王魃的威势,却丝毫不敢闯过去。

  老老实实地等着王魃的安排。

  一直到王魃微微点头,它才终于撒欢了一般飞奔过去,大快朵颐。

  摩罗巨象体型大,胃口也同样惊人,象四九明明方才刚吞了一头同类,可转眼便又将这一头公的摩罗巨象吞食殆尽。

  而伴随着象四九将它的同类迅速消化,它的身体之上,那本就已经变得极粗的金线,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在象四九的身上,勾勒出一种玄之又玄、复杂瑰丽的神秘金纹。

  “是神纹?!”

  王魃目光扫过象四九身上的金色纹路,心中微凛。

  而这变化却只是一个开始。

  伴随着金纹的蔓延、扭动,象四九的体格也迅速暴涨。

  皱巴巴、粗粝的表皮愈发深黑,与金色纹路交融在一起,如同神秘的树皮甲胄,和王魃之前所见的摩罗巨象王,从外观上看,已经几乎一模一样。

  四蹄之上也生出了暴烈火焰。

  周身完全笼罩在暗紫火光中。

  浑身强壮的肌肉凸起。

  白玉般的象牙高耸。

  一头比正常摩罗巨象高了足有一倍,浑身燃火的金黑神秘巨象便彻底展现在了王魃的面前!

  一股古老蛮荒的气息在它的周围弥漫。

  王魃面色却不由得微微一变。

  抬头看向天空,果然就见一团乌云正在迅速汇拢。

  “要渡劫了?”

  王魃虽惊不乱,心念电转,一个闪身落在了巨象背上,手掌同时按住了巨象,下一刻,连人带象,直接便消失在了原地。

  再出现时,赫然已经是在中胜洲内。

  而仅仅是眨眼间,象四九的头顶上空,便再次迅速汇聚一团乌云。

  面对这种情况,王魃早已是熟门熟路,迅速布下了雷亟石、诸多丹药和灵食,尽管不知道对象四九有没有帮助,但他所能做的,也无非是这些。

  雷劫很快便落了下来。

  只是出乎王魃意料的是。

  蜕变之后的象四九,其体魄竟是匪夷所思的坚韧。

  前面的十余道雷劫落在它的身上,除去帮助它淬炼肉身之外,竟几乎没能造成多大的伤害。

  不过王魃很快便看出了一些不同寻常之处。

  在象四九的四周,虚空不断震荡。

  一股股散落在天地各个角落的摩罗巨象王的道种之力,似在迅速回归。

  象四九的肉身强度和气息,也在不断地提升当中。

  转眼间,雷劫尚未彻底结束,它便已经顺利迈入了五阶前期,且仍在迅速提升中。

  ‘呦!’

  象鼻用力甩去,竟生生击碎了天空中落下的雷光!

  电光散落,魔焰升腾!

  而与此同时,在它的体内,一股古老的意志,也终于彻底复苏,带着欢喜与无尽的野望,肆意宣泄着心中的狂喜,向着四面八方宏声昭告:

  “……天地末法……吾终于回归……”

  “三合真人,汝终究是算漏了!”

  “这一次,吾必要血祭众生,重开摩罗大道!”(本章完)

565.第549章 巨象王

  “……这一次,吾必要血祭众生,重开摩罗大道!”

  占据了象四九身躯的摩罗巨象王意志忍不住仰天咆哮。

  喜悦、忿怒、兴奋、期待……无数情绪跨越了岁月和生死,叠加在了这一刻。

  魔躯之上沟壑纵横,魔焰狂舞。

  一股股有若实质的真灵意志朝着它汇涌而来。

  它无法不兴奋,无法不激动!

  数万年的蛰伏,残余的真灵意志全都分散在了道种之中,融于此界之内。

  没有感知,没有变化。

  说它已经死去数万年,亦无不可。

  而今它与三合真人大战之前留下来的后手,终于在数万年之后瓜熟蒂落,发挥出了效果。

  不止如此,本体陨落,真灵意志却借此方天地生灵血肉重生,它也算是因祸得福,脱去了先天神魔的躯壳,从此再不受食界者跟脚的影响,能够如此界内的生灵一样,可以不受限制地提升……

  只不过它的兴奋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便注意到了不远处正以一种微妙目光打量着它的人类修士。

  一身青袍,平静立在雷光和疾风中,似乎全然不受影响。

  格外的醒目。

  “嗯,汝就是助吾回归的人族修士?”

  ‘象四九’的眼中闪过一抹俯瞰意味浓郁的神色,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声音低沉。

  语气中既有傲慢,也略有些好奇。

  “你就是摩罗巨象王?”

  对方语气中也同样带着一丝好奇的味道。

  “嗯?”

  对方出奇的平静态度,让‘象四九’眯起了眼眸。

  心中莫名有些不安,它悄悄感知了下这个人族修士的气息,不过随即顿时松了一口气。

  语气和态度更加傲慢:

  “原来是个四阶的小家伙……念在汝助吾回归有功,吾便不计较汝之无礼了,没错,吾便是摩罗之主!掌握着罪火与血肉的无上神魔!”

  “吾本该将汝吃掉,不过汝有功,且吾身边暂无可用之象,从今往后,汝便追随吾身边,来日吾飞升第二界海,汝即便不能跟随,也可在这第三界海之中称宗做祖!”

  说话间,它微微抬头。

  粗壮有力的长鼻再次挥舞,将天空中最后一道落下的雷劫轻松劈碎。

  雷云隐没,雷声匿息。

  五阶雷劫,没有半点悬念,顺利渡过。

  几乎没有受到什么伤害的‘象四九’忍不住仰头张开嘴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象脸上更是人性化地露出了一抹陶醉和享受。

  “重活一世的滋味何其美妙!”

  “虽然灵气和那个时候相比差了太多,但对手也应该会少上许多……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三合真人应该也早已坐化了,否则……”

  不过它的面容很快便微微僵住,低下头,看向不远处立在半空中的那个人族修士。

  两只硕大的眼睛微微斜竖,带着一丝不满:

  “汝为何还不跪下?”

  然而让它感觉到恼火的是,对方非但没有诚惶诚恐,竟然又好奇地开口问道:

  “这摩罗之道,又是什么道?”

  这种无视尊卑,在它亮明身份后还敢直接问询的态度,让它深深感受到了被冒犯,眼中闪过了一抹凶厉。

  没有一句废话。

  长鼻子扬起,微微后仰,随后瞬间绷直,弹射向那人族修士!

  那人族修士就仿佛没有反应过来一般,立在原地,半点也没有闪躲的意思。

  然而就在这一刻。

  ‘象四九’象躯忽然一震!

  原本弹射戳去的粗壮象鼻竟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无比畏惧地蓦然顿住,随后不受控制地倒卷而回!

  “嗯?!”

  ‘象四九’眼中带着一丝错愕,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额头的位置顿时浮起了一道道深深的皱纹:

  “道种受到此界的影响,竟然将此具肉身的原本真灵保留了下来……”

  “不过……影响不大!”

  ‘象四九’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戾色。

  它才是一切摩罗巨象的本体,这些道种化生出来的至多算是它分身,又如何能与本我相抗衡?

  霎时间,散落在天地间各个角落的摩罗巨象王的真灵意志,加速朝着‘象四九’涌来!

  而随着这些真灵意志的涌入,它的气息也在迅速拔高!

  体内真正的象四九意志则是在迅速枯萎!

  巨象肆意大笑,魔焰滔天:

  “莫要再顽抗,成为吾身体的一部分,吾会带着汝一起踏遍此界,痛饮众生之血,飞……”

  嘭!

  话未说完,摩罗巨象王大笑声便顿时僵住。

  它只觉上方的天空骤然黑了下来,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一只九色无边大手印便将它直接从半空中重重拍了下来!

  ‘吼!’

  坠入地底的摩罗巨象王愤怒无比地爆射了出来。

  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仍旧是面色平静淡然的人族修士。

  魔焰剧烈翻滚,显示出它心中的强烈怒火:

  “汝、汝竟敢以下犯上……”

  然而对方却微皱眉头,反而似乎比它更为生气,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怒意:

  “摩罗之道,到底是什么道?为什么不回答我!”

  “便是杀汝之道!”

  摩罗巨象王怒吼一声,强壮遒劲的四足并起踏空冲撞而来,暗火飞舞,虚空震荡!

  如同一道暗火天星,朝着对方重重砸落而去!

  然而就在它刚刚全力以赴冲撞过去的同时,它的体内却又再度传来了一种分裂的拉扯之感!

  那股所向披靡,无坚不摧的气势,也瞬间消失不见,速度都慢了下来。

  “废物!怕他作甚!”

  摩罗巨象王憋屈无比地怒骂道。

  而让它更为愤怒的是,就在象四九的意志不断反抗的同时,对面的人族修士也再次出手。

  方才拍飞它的九色法力大手印再度凝聚,比之上一次,似乎更加精纯了不少。

  察觉到这一点,象王的眼中,顿时闪过了一抹异色。

  “这个人族修士,明明才四阶……怎么出手的动静威力,感觉和五阶前期都没什么区别?”

  “人族修士……果然得天独厚!”

  “难怪它们会甘愿舍弃本体,入这天地内转世为人!”

  尽管心中这般想着,但象王的眼中,却没有半点畏惧。

  它虽然意志尚未完全回归,蕴含在意志中的力量也没有尽数转化为这具肉身的境界。

  可即便如此,眼下五阶前期的它,光凭肉身恐怖血气和无敌的防御之力,便足以拦下所有同层次的对手!

  便是斩杀了它的三合真人,也是仗着境界更高它一筹,以及旁人从中策应,它才最终惜败。

  果然,那九色大手印以煌煌大势压下,瞬息将它捏住,用力一搓。

  但在它血气翻滚和暗紫火焰的灼烧反抗之下,转瞬间便被挣脱了开来。

  大手印也随之消散。“吾之分身中,怎会有如汝这般畏缩胆小之辈!”

  象王低声怒骂了一句,随即目光阴沉地看向远处正皱着眉头的人族修士,眯着眼睛,随后竟一反常态,语气中带着一丝平等的味道,开口道:

  “呵,汝虽四阶,却有跨阶之能,倒也不是一无是处,不过汝伤不了吾,不如说出汝名,与吾合力,吾愿意冰释前嫌,且吾之前承诺的,都算数!”

  然而对方的一句话,便让它直接破了防:

  “摩罗之道,到底是什么道?”

  “吼!实在是欺象太甚!”

  象王暴怒,两根巨大如白玉一般的象牙竟忽地脱落,如同两道法宝,迎风见涨,朝着那人族修士狠狠甩去!

  然而更让它暴怒的是,体内的象四九意志却再度发力,两根象牙飞至半空,便忽地扭撞在了一起,随后径直坠向了下方,将下方一座山脉轰然从中断为四截……

  “滚出吾身躯!”

  象王暴怒咆哮。

  暗紫火焰迅速钻入体内,顿时便传来了象四九凄惨的哀鸣之声。

  而与此同时,对面再度拍出了一道九色大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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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象王与象四九相互牵扯,反应变慢了许多,瞬间便被再次捏住。

  象王此刻已经被搞得有些歇斯底里,见状顿时大声怒笑:

  “吾说过了,汝伤不了吾!”

  “是么?”

  对面的人族修士闻言反应平静地第一次伸出了双手,迅速掐诀念咒。

  一股古老而玄妙的气息迅速升起。

  “嗯?!”

  象王尽管已经疯魔,可却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

  “这是什么手段?”

  它心觉不安,立刻便奋力挣扎起来。

  浑身火焰瞬间暴涨,体内的血气滚动如岩浆一般,驱动着它的身躯欲要挣破那九色大手印。

  然而对方这时却忽地一哼。

  鼻窍之中,顿时飞出了两道犹如游龙一般的黑白二气,霎时间飞落入了大手印中。

  这一瞬间,九色大手印竟气力暴涨!

  虽然仍旧无法捏碎象王,却也将其捏得嘎吱作响,一时间象王竟也难以脱身!

  而在象王和九色大手印拉扯的过程中,对面的青袍人族修士也终于完成了术法。

  他微微一闪,便落在了摩罗巨象王的面前,抬手朝它探去。

  大手印中,看着对方手掌的靠近,象王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眸中闪过了一丝冷笑:

  “汝伤不了吾,何必白费心机!”

  但下一刻,它便神色骤变。

  沟壑纵横的象脸上浮起了不敢置信和前所未有的慌乱表情。

  “这……抽取真灵……这是谁教汝的?是谁?!”

  青袍修士微微后退两步。

  手掌也随之朝后退了些,而这一动,也随之带出了一道虚幻的摩罗巨象王的身影。

  这并非是神魂,而是摩罗巨象王的真灵意志。

  伴随着真灵意志被一点点抽离,摩罗巨象王即便剧烈挣扎,却已经无力,眼中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因为真灵脱离而产生的呆滞和惊恐:

  “汝为何会这个……会这个……”

  “汝、汝到底是谁?!”

  “告诉吾,让吾死得明白!”

  那人族修士微微一笑:

  “在下……三合真人。”

  摩罗巨象王顿时两眼一黑!

  “可恨!”

  “可恨!”

  “吾不该如此,不该如此……”

  “吾会回来的……”

  声音渐渐消失。

  一团摩罗巨象王的真灵意志也被彻底剥离了出来。

  其上迅速浮现出了一道道封印符文。

  隔绝了内外。

  看着掌中的象王真灵意志。

  王魃眼中划过了一丝异色。

  “这摩罗巨象王的肉身果真强悍无比,防御堪可与灵龟相媲美,可气血、力量却远甚……若非有象四九牵制,又有玄元子传给我的抽取真灵之法,想要拿下它只怕还得费不少手脚。”

  他眼下的诸多手段,虽然也可媲美化神前期修士,但实话实说,并无能够直接打穿摩罗巨象王防御的手段。

  想要击败对方,打到最后,多半也只能靠限制和消耗。

  但更麻烦的是,摩罗巨象王散落的那些意志还未尽数回归,若是等到其成长完全,只怕便不是他能够应付的了。

  所以他干脆先下手为强,趁着这摩罗巨象王刚苏醒,脑子还不太灵光的时候,直接杜绝后患。

  “可这真灵意志……又该如何处理?”

  王魃心中微有些迟疑。

  先天神魔与界内生灵不同,它们没有神魂,只有真灵意志。

  五阶的先天神魔,真灵意志便可以附着于自身的‘道’,只要‘道’还在,便能真灵长存,即便肉身湮灭,也可以在未来的某一天重新复苏。

  当然,随着时间的推移,自身的‘道’也会逐渐被天地或是界外的其他存在所同化、吞噬,所以时间若是过去太久,道不复存在,自然也就无法复生。

  摩罗巨象王能够重活,也是因为它借助修士之手,分化出了道种,象四九不断吞食其他巨象,使得道种强盛,召回了散落的巨象王意志碎片。

  而这意志因为与‘道’纠缠,因此也蕴含着摩罗巨象王的力量。

  如今真灵意志被抽取出来,没有了意志的涌入,象四九也顿时停止了提升。

  维持在了五阶下品,但距离中品并不远的样子。

  “这样的战力若是直接毁掉,未免有些可惜……”

  王魃心中沉吟。

  “意志汇聚,便会唤醒摩罗巨象王,若是将之分散,不就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了么?”

  “分散……”

  他心中忽地一动,想起了被他闲置的一样东西来。

  “上次赐给了清扬,不过清扬又还了回来,如今倒是可以一试。”

  想到这,他收起了象四九,简单打扫了了下周围,随后便消失在了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是在珠子秘境中。

  他快速落在了灵龟池边。

  下一刻,一条条好似黑龙一般的幽灵鬼鳅,纷纷从水中冒出头来……(本章完)

566.第550章 破限

  “玄龙道兵……”

  王魃立在灵龟池旁,看着下方一头头伸出如龙首一般脑袋的通灵鬼鳅,心中陷入了沉思。

  玄龙道兵乃是三阶道兵,在金丹阶段对他帮助极大,但如今也已经无法适应他的节奏。

  之前赐给了王清扬,不过没多久王清扬也顺利踏入元婴,以万法脉的底蕴,踏入元婴之后,玄龙道兵对她的帮助也变得可有可无,是以又还了回来。

  他一度想将玄龙道兵进行提升,不过不同的道兵祭炼之法对应不同的灵兽,即便玄龙道兵对灵兽的选择相对要宽泛,但想要获得更高层次的玄龙道兵,改动的可不仅仅是灵兽,同时也包括对应的祭炼之法。

  以他如今在御兽之道上的造诣和身份地位,想要获得大量的四阶龙属灵兽并不算太过困难,却仍旧无法施行,也正是这个原因。

  而且还有一个原因,被玄龙道兵之法祭炼出来的这些灵兽血脉也受到了限制,始终无法发生蜕变。

  三阶极品,便是玄龙道兵们的极限。

  不过虽然玄龙道兵已经派不上用场,但他还是好好地养着。

  方才想着如何分散摩罗巨象王真灵意志,却是一下子想到了它们。

  “以玄龙道兵来分散这摩罗巨象王的真灵意志……玄龙道兵已经升无可升,即便容纳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王魃沉吟了一番,又认真思索了数遍。

  虽然这个办法并无可以参考的前例,但仔细衡量之后,他还是觉得可以一试。

  随即便按照之前玄元子传授的办法,将被封印的摩罗巨象王真灵意志打入了下方的通灵鬼鳅们身体中。

  分散的真灵意志便与死亡无异,对外界也再无任何的感应。

  但这毕竟是在界海之中游荡了不知多少年,天生与道相合,且在整个界海中亦是独一无二的先天神魔意志。

  通灵鬼鳅被这些先天神魔意志灌注之后,也许是受到先天神魔意志的感染和侵蚀,它们的身上,竟迅速出现了王魃意料之中,却又并未完全预估到的种种异变。

  幽黑滑腻的体表之上,当先开始浮现出了一条条与巨象王身上极为类似的细密金色纹。

  身体也开始迅速膨胀、壮大。

  不止如此,一些通灵鬼鳅的龙首也开始出现了摩罗巨象的特征,它们的吻部,开始冒出了两根细长,酷似象牙反勾的利齿。

  而更让王魃心中微凛的是,其中一些异变进度更快些的通灵鬼鳅,竟开始主动向着周围的同类发起了进攻!

  转眼就有几条通灵鬼鳅被分尸,随后迅速被周围那些状态明显有些不对劲的同类啃噬殆尽!

  “玄龙道兵的品阶在发生变化……”

  看到这一幕的王魃神色微惊,心中迅速掠过之前象四九吞噬同类的情况,心念急转:

  “我想差了。”

  “摩罗巨象王的真灵意志虽然被分散,但却还是会本能地会汇聚到一起,所以会控制着这些血脉低下的通灵鬼鳅进行互相之间的吞噬,好尽快唤醒自己,这和之前象四九吞噬同类是一个原因。”

  “想要阻止这样的情况,要么将这些真灵意志重新抽取出来,要么便引入新的力量制衡……”

  “重新抽取……”

  王魃眉头微皱,如果再次重新抽取出来,那么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也就没有了意义。

  他想要利用摩罗巨象王战力的想法,也就落了空。

  而他自然不甘如此。

  那么剩下来的也惟有一个办法了。

  “引入新的力量制衡……”

  王魃目光盯着这一头头形态与黑龙有几分相似的通灵鬼鳅,心中忽地一动,眼中露出了一抹喜悦:

  “怎么把它给忘了!”

  想到这,他先是将这些通灵鬼鳅们一个个隔开。

  沉吟了一会,稍稍做了些准备,随即便取出了一只许久没有动过的特制灵兽袋。

  霎时间,一道流光便从那灵兽袋中射出,飞向天空。

  随后露出了身形。

  浑身幽黑,双眸似血,蜿蜒游动于秘境内的穹天之上,几乎遮蔽了小半个天空。

  除却头上无角之外,与真龙并无区别,正是五阶后天神兽,鬼眼螭龙。

  这条螭龙正是兽峰之主齐晏的老师,昔日的太和宫长老杜微的本命灵兽。

  除去此龙外,灵兽袋中还有一头五色神鹿,也是杜微的灵兽。

  昔日杜微以身补天之前,将这两只灵兽留给了王魃,由于天地限制,加之他忙于修行和各项杂事,所以也一直没有取出来。

  如今王魃看到被摩罗巨象王意志侵蚀的玄龙道兵,却是一下子想了起来。

  他朝着螭龙微微躬身一礼:

  “王魃见过螭龙前辈。”

  这般姿态倒也不是对螭龙,实则是处于对螭龙的主人杜微长老的尊敬。

  鬼眼螭龙缓缓游动着身躯,却微微皱眉,看向王魃。

  声音如雷鸣,低沉晦涩,似有些不满:

  “主人将我们留在你身边,你却一直将我们丢在灵兽袋中,如今又有何事?”

  王魃面露惭色:

  “前辈教训的是,这次正是要请前辈出来,前去享用食物。”

  鬼眼螭龙闻言微有些意外,不过听到‘食物’二字,眼中的不满倒是稍稍减少了些,许是杜微培育有方,它略作客气地摇头矜持道:

  “食物便算……”

  王魃却是面带微笑,抛出了一头半个小山大,已经处理好,本打算用来炼制灵食的灵鸡。

  看到这头灵气四溢、羽毛都拔干净了的灵鸡,鬼眼螭龙眼睛眨了眨,立刻改口:

  “……算你有心了。”

  一口叼住了灵鸡身躯,似是害怕王魃后悔一般,几下便囫囵吞了下去。

  感受着唇齿间残留的灵气,它意犹未尽地伸出了鲜红的舌头,将唇角的一点骨渣顺带卷了回去,扫了眼下方的王魃,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

  “一头四阶极品灵鸡……你有心了。”

  何止是有心,简直太有诚意了。

  这等伙食,哪怕主人在的时候,也没尝过几次啊!

  宗内灵兽都有用途,杜微即便贵为长老,也不能随意将一头四阶极品灵兽调过来给它当食物。

  结果这位后生却如此奢侈地直接拿了出来。

  “看来他一定是有苦衷,必然是身不由己……”

  鬼眼螭龙心中不由想到。

  随即忍不住回想起自己方才对这个年轻后生说的话,语气是不是稍微重了些。

  “实在是太不该了,唔……不过刚吃得太快了,若是还能再吃一次……”

  “前辈应该还没够吧?我这还有。”

  几乎是在鬼眼螭龙心头浮起这个念头的同时,王魃的声音便遥遥传来。

  “啊?这、这不大好吧?”

  鬼眼螭龙闻言心中忍不住活泛了起来,但身为神兽以及杜微培育多年的矜持,让它还是不由得面露迟疑。

  但这位后生实在是太过热情,太过慷慨,硬是又将一头处理好的灵鸡,塞到了它面前。

  “前辈困在灵兽袋里那么久,虽说事出有因,但千错万错,也是在下的错,没什么不好的,前辈尽管享用,若是还不够……”

  “够了够了!”

  螭龙忙不迭道。

  龙首飞快探出,一口便将一只灵鸡尽数吞下。

  因为一口吃不下,连下颌处都被撑得高高鼓起。

  它伸展了好几次脖子,才算是将灵鸡都咽了下去。

  不过这个时候它才反应过来,自己进食的这番丑态,实在是有些对不住自己的身份,当下心虚地看向王魃。

  然而它却意外发现此刻的王魃,根本没有看着它,而是目不转睛地看向下方的一处水池。

  “小子,你想什么呢?”

  “嗯?”

  王魃顿时被惊醒,连忙转过头,略有些凝重的脸上飞快露出了一抹笑容:

  “没什么……前辈已经吃完了么?可还需要再吃一些?”

  鬼眼螭龙何等眼力,尽管王魃的脸色变化很快,但它还是瞬间察觉到了对方眼中闪过的一丝愁色。

  当下眼珠一转,沉声道:

  “你小子可是遇上什么麻烦事了?”

  王魃面色微滞,随后立刻便恢复了正常,笑着道:

  “我又能遇上什么麻烦事?前辈说笑了,我这里还有灵鸡,前辈可还需要?”

  听到灵鸡这两个字,鬼眼螭龙顿时心中一阵躁动。

  不过两只灵鸡下肚,它倒也没有之前那般饥渴,忍住心中的躁动,它微微摇首,俯视着王魃,目光中充满了洞察一切的睿智,仿佛早已看穿了王魃的心思:

  “还要瞒我?”

  “说吧,什么事,你若是不说出来,我、我……”

  它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可以威胁的话:

  “我便绝不再吃你的灵鸡!”

  “这……”

  不出螭龙所料,王魃的脸上不由一僵,随即迟疑了一会,最终还是露出了一抹无奈之色:

  “前辈真是慧眼如炬,竟然没能瞒过前辈。”

  螭龙眼中露出了得意之色,不过还是模仿着主人杜微平日里说话的风格,矜持地咳嗽了一声,嗓音低沉道:

  “既然瞒不过,那便说出来吧。”

  王魃似也不敢违逆,连忙便道:

  “下面水池中有我豢养的龙属灵兽,其作为道兵所用,不过因为受到了道兵祭炼的缘故,一直无法突破,之前我无意中得来了一只先天神魔的真灵意志,注入了这些道兵之中,结果现在这些道兵都被这真灵意志反噬,若要抵制,还需要一股新的力量加入。”

  螭龙听得迷迷糊糊,什么道兵、先天神魔、真灵意志它都不是太懂,不过它倒是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新的力量?”

  “需要什么样的?”

  王魃迟疑了下,随后无奈道:

  “我思来想去,这新的力量最好能够壮大玄龙道兵的根本,而这些玄龙道兵乃是龙属,若是引入更为高阶的龙属灵兽的精血,也许会有些用处,只是……如今又上哪去找这样的龙属灵兽呢?”

  “龙属灵兽?”

  螭龙愣了愣,苦苦思索,但很快眼里就一下子亮了起来,不过在看到王魃一脸愁容的样子,它却忍不住卖起了关子,微微摇动龙尾,它学着主人的样子,悠然道:

  “这有何难,我便知道哪里有。”

  王魃似是极为惊讶,随即连忙躬身一礼:

  “还请前辈不吝赐教。”

  “哈哈哈哈!”

  从来没被人如此恭敬对待的螭龙,忍不住得意大笑,龙尾扭回,指向了自己:

  “你小子虽然阔绰,但脑袋瓜子却着实太过憨了些,这不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么?”

  王魃见状不由一怔,似是恍然大悟,却又迟疑道:

  “可是这精血……”

  “区区精血而已。”

  螭龙龙尾直摆,浑不在意地打断了王魃的话。王魃忍不住面露心动之色,但还是很快便连连摇头:

  “不成不成,前辈虽然是五阶神兽,可这精血也是至关重要之物,不亚于元神,岂能轻易用掉。”

  螭龙闻言,顿时傲然扬起了龙首:

  “我说给你,你只管拿着便是,休要再言!”

  王魃却显得有些优柔寡断:

  “可是需要的精血只怕不少……”

  螭龙不耐道:

  “又能需要多少?我一滴精血,便是几头四阶灵兽加起来都未必能吃得消!”

  王魃显得有些纠结,不过在螭龙的连番催促下,还是张开了一只手。

  “五滴?”

  螭龙不禁稍有些皱眉。

  两只灵鸡,换五滴精血……这有点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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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不是承受不了,五滴精血而已,但光吃这两只四阶极品灵鸡,只怕都未必能补得回来。

  “不,是五十滴。”

  王魃却摇头否决了螭龙的猜测,随后无奈叹息道:

  “需要的实在是太多了,所以我不愿意说,毕竟我不能害了前辈……”

  螭龙听到这个数字,心头顿时剧烈一跳!

  张了张嘴巴,下意识便想要婉拒。

  然而回想起自己方才夸下的海口,话到嘴边,却化作了让它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的豪爽:

  “区区五十滴而已……”

  然而话一出口,它便满心都是后悔。

  王魃却似是大喜过望,激赞道:

  “前辈不愧是杜微长老最为信赖之龙,为了宗门,竟甘愿牺牲若此!格局之大,王魃生平仅见!”

  螭龙神色有些僵硬,有心想要反口,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主人的影响,王魃的话,让它飘飘然的同时,实在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不过让它意外的是,王魃这个时候却又连忙上前,取出了一件未认主的储物法器,送到了它的爪中。

  感慨道:

  “前辈为宗门竭尽全力,宗门又岂能薄待前辈?这是宗门以及我的一点小小心意,前辈还请收下。”

  “这、这倒是不必这么客气……”

  螭龙迟疑地托着储物法器,然而在神识扫过其中之后,却立刻诚实无比地改口:

  “那我就收下了。”

  心中激动不已。

  好多!

  好多的灵鸡!

  还都是四阶的!至少有六七十头!

  这些灵鸡都吃掉,消化吸收完,非但精血能补回来,还能占下不小的便宜!

  这买卖,划算啊!

  它甚至都想问,还需不需要鹿血了,它也不要多,中间过一手就行。

  不过好在它还记着王魃的事情,当下也不迟疑,忍痛接连逼出了一滴滴精血。

  随着精血的飞出,原本幽黑泛着光泽的龙鳞,色泽迅速黯淡了下来,气息也充满了虚弱的味道。

  灵活的身姿,也有了僵硬和迟滞的感觉。

  “前辈辛苦了!”

  这一声,王魃是由衷开口。

  心中则是对螭龙暗怀一些歉意。

  虽然他给了补偿,这些补偿应该也足够弥补螭龙的损失,但短时间内损失那么多的精血,对于任何一头灵兽或是神兽而言,都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情——这也是他为何要故意将姿态放得那么低的原因。

  “不过总算是得到了这些精血了。”

  王魃看着面前的一滴滴螭龙精血,衣袖一挥,将之收起,随后迅速飞向了下方的灵龟池。

  看着这些被一个个隔开,身体越发异化,气息也迅速向四阶靠近的通灵鬼鳅。

  王魃神色凝重中带着一丝喜悦:

  “先天神魔的真灵意志果然不凡,我以前想了许多办法也没能让玄龙道兵的品阶发生变化,结果这真灵意志一进入,便有如此的变化……既然已经打破了极限……”

  想到这,他并指一点。

  下方的水池中,迅速便生出了一道道祭炼阵法的纹路。

  将这些通灵鬼鳅尽数围住。

  随后他直接将螭龙的精血,挨个滴了下去。

  这些通灵鬼鳅本身便用过齐晏那头鬼眼螭的精血,而那头鬼眼螭本也是杜微这头的后裔,血脉相承,当螭龙精血落下去的时候,顿时便激起了这些通灵鬼鳅们的本能反应。

  一个个迅速涌了上来,接受五阶神兽精血的洗练。

  哪怕是身上已经出现了摩罗巨象王的一些特征,也并不能阻止来自龙属血脉的本能吸引。

  “果然是这样!”

  看着这一幕,王魃的心中掠过了一抹喜悦。

  能够抵抗先天神魔真灵意志的,无非便是灵兽本身血脉的力量。

  而一般的四阶灵兽根本抵御不了,也唯有直接以五阶神兽的精血为补充,才能抵挡住真灵意志。

  而事实显然也如王魃所预料的。

  没多久,下方的这些通灵鬼鳅们,竟反倒是安静了下来。

  身体仍旧保留着部分摩罗巨象王的特征:

  金纹、獠牙、身体硕大有力。

  但同时,身为龙属灵兽本身的特征也更为明显:

  细密而充满了坚硬质感的龙鳞彻底取代了滑腻而沾满了黏液的表皮皮肤,吻部彻底凸出,如同鳄嘴,两侧也生出了龙须。

  身体两边也生出了两爪,越来越与龙的外观接近。

  不过虽然不再互斗,却都在原地焦躁地游动,似是有些焦急。

  看到这一幕,王魃沉吟了下,取出了数十颗灵兽的内丹,一齐捏碎。

  海量的灵力蜂拥涌入灵龟池内的这些通灵鬼鳅。

  下一刻,这些通灵鬼鳅果然纷纷飞出了水面,开始疯狂吸取弥漫的灵力。

  很快,王魃便心有所觉,目光看向了秘境之外。

  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

  “这些玄龙道兵,终于要晋升了……”

  “只是,原本的道兵祭炼之法,还能驾驭这些进阶后的玄龙道兵吗?”

  王魃也不太清楚。

  道兵祭炼之法,说白了便是根据不同的灵兽特点,以不同的办法,对这些灵兽进行整合,一齐驾驭,将数量的优势完全发挥出来。

  从而以低境界发挥出高境界的实力。

  “玄龙道兵对灵兽的种族并不固定,只限龙属,这么说,玄龙道兵利用的,便是龙属血脉的共同点,龙属血脉……对了,龙血峰!”

  王魃终于想到该如何解决进阶后,玄龙道兵的统合问题。

  不过眼下也并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他一挥衣袖,便将这些通灵鬼鳅带到了万法峰上。

  随后雷劫纷纷落下。

  渡劫的过程乏善可陈。

  这些同时具备了五阶鬼眼螭血脉和摩罗巨象王真灵意志的玄龙道兵体魄强悍得惊人。

  虽然并非全无损耗,但绝大多数通灵鬼鳅都顺利渡过。

  只是和王魃预料的一样,玄龙道兵的驾驭法门对这些进阶后的通灵鬼鳅明显掌控力大降,想了想,王魃也没着急,随即将它们都收了起来。

  他已经知道解决的方向,接下来不过是费点时间的问题。

  玄龙道兵和摩罗巨象王真灵意志的事情便算是暂时有了眉目。

  王魃也没停手,随后又将象四九从灵兽袋中唤了出来。

  摩罗巨象王真灵意志被抽离,象四九也重新掌握了自己的身躯,除了气息不再迅速上涨之外,倒是和巨象王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王魃苦心将象四九培育出来,自然是有他的打算。

  对象四九好好研究了一番。

  只是如今的象四九已经算是五阶神兽,元神自成,精血元气汇拢于肉身,即便是以王魃的神魂层次,也很难完全摸清象四九的身体内部结构。

  不过好在他最关心的地方,他在费了极大功夫之后,还是有了头绪。

  好消息是,象四九的身躯中,果然有繁殖器官。

  坏消息是,摩罗巨象一族,只剩下了一个象四九,以及三头不孕不育,渡劫也很难成功的巨象。

  还有个好消息是,象四九的繁殖器官……和鬼纹石龙蜥很像。

  “所以,象四九竟然是雌雄同体,这么说,它也可以自孕自育了?”

  王魃心中微有些惊讶和喜悦。

  象四九若是能够单体生育,那么摩罗巨象道兵,也就有了着落。

  一旦巨象道兵和新的玄龙道兵都能成型,坐拥两大道兵,来日应对大劫,也就多了几分底气。

  心中想着这些,王魃却很快收到了屈神通的传唤。

  “真武者攻破大隋帝都,被杨阙关押许久的前朝余孽八王爷痴剑,趁机逃脱,随后因着和须弥长老的关系,向我宗求救。”

  纯阳宫。

  屈神通捏着手中的信件,眉头微皱:

  “没想到这些真武者们竟然成长得这么快……这个痴剑,你觉得救还是不救?”

  面对屈神通的问询,王魃沉吟了一会,随后摇头道:

  “真武者与万神国已经逐步交战,我宗不宜掺和。”

  屈神通好奇道:

  “副宗主的意思是,不去救?”

  “不。”

  王魃微微摇头,眼前似是闪过昔日与痴剑在北海洲上彼此探讨的过往,沉声道:

  “这次,还是我亲自走一趟吧。”(本章完)

567.第551章 营救

  “真武者……真武者!”

  “短短十余年,就将我等逼至这般田地……这些凡人,全都该死!”

  板桥城,乃是一座距离大隋帝都极远的小城。

  城头之上。

  一位位仪容不整,狼狈不堪的修士们立在墙垛缺口处,目视着远处尽头前密密麻麻涌来的人群,以及天空中的化龙池。

  眼中尽皆蕴含着绝望与忿怒之色。

  绝望是因为这些由凡人快速成长起来的真武者,数量实在是太多,多得让他们头皮发麻,甚至都难以生出反击、抵抗的情绪。

  而愤怒,则是因为身为修行者,却被没有灵根,不通道法的凡人撵着打,被迫遁入此城中据守,这等耻辱,换做任何一个修士都无法接受。

  “不过是趁着我们全力与万神国交战,忽略了后方,才被他们趁虚而入,他们也算不得厉害!”

  有修士低声不甘道。

  只是这样的话,也终究只是骗骗自己的安慰话语罢了。

  城墙上的修士们都见识过这些真武者的凶悍和惊人数量,其中有人更是亲身领略过被真武者包围后的无力之感,是以闻言也只是无奈摇头:

  “这些真武者一对一自然不是我等对手,甚至咱们一个能顶得上他们几个,但他们的数量却是咱们的几十倍,甚至几百倍!如今还在扩大……”

  “所有没有灵根和资源的凡人都是他们潜在的一员,别说有万神国牵制了咱们,便是没有万神国,没有化龙池的反叛,咱们也决然不是这真武者们的对手……唉,可惜隋帝暴死他乡,否则他身为当世唯一的化神修士,又掌握着化龙池,咱们从旁辅助,这些真武者又如何能是咱们的对手?”

  此人的话,也顿时引来了不少人的深深赞同。

  纷纷叹息道:

  “若非隋帝西征风临洲,带走了咱们大隋最精锐的一批大修士,咱们也不至于如此……谁能想到这么多人,竟然一下子都没了。”

  “这风临洲据说迄今还有不少小国互相割据,却没想到竟是这般的凶地……可叹隋帝一代豪雄,竟也折戟于此。”

  修士们嗟叹感怀,似是怀念隋帝杨阙还在时的风光。

  不过人群中却也不乏有看得更为透彻的存在,一位蓝衣青年冷笑道:

  “你们可真是跪久了,都站不直了!隋逆将你们当狗使,你们还念着隋逆的好,还说他是一代豪雄,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隋逆若真是豪雄,便不该妄动干戈,万神国都没有铲除干净,便贸然去风临洲,无非是好大喜功,不识天数,自己落了个客死他乡也就罢了,还连累了咱们皇极洲的诸位同道,令得我等腹背受敌……我还听说,这隋逆便是死在了武祖的手中,也是他引来了真武者前来,所以也不要吹什么隋逆还在,真武退避这样的蠢话了!”

  “你!”

  几个方才吹捧隋帝杨阙的修士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但也不好为自己做辩解,只能纷纷低喝:

  “阁下何以如此诋毁隋帝?他纵有千般不是,可终究完成了皇极洲一统,又令化龙池分发诸多功法,开创了新的修行盛世,乃是有大功于皇极洲,功可抵过,说一声一代豪雄,又有何不可?”

  这些话,顿时又引来了附和者:

  “就是,何况万神国逃亡海外,这也是隋帝之功,尽管未能铲除干净,可这也并非是隋帝之过,小仓界之大,他们若是一心想逃,咱们又如何能铲除干净?隋帝毕竟是人,而非神。”

  蓝衣青年却再度冷笑道:

  “呵呵,你们这般夸耀隋帝,却难道忘了将你们救下的,正是被隋帝鸠占鹊巢的前朝皇族八王爷么?你们非但没有没有避讳,反倒还大肆赞扬囚禁八王爷的隋逆,由此可见,尔等也不过是忘恩负义之辈。”

  “你!狂徒!安敢胡言乱语!”

  “我等皆记着八王爷之情!”

  “我这就将你拿下!”

  修士们一时间面红耳赤,几乎就要大打出手。

  吵闹之间。

  一道尖锐无比的声音,却骤然从城外响起,也让城头上的众位修士,瞬间从争吵中惊醒!

  他们连忙惊恐地循声望去。

  却看到城外远处的真武者大军之中,一位身高足有九尺,肌肉遒劲,体表有血气凝就的铠甲护身的短发黥面大汉,此刻置身真武者中,如鹤立鸡群,正做出了抛掷的姿势。

  而半空中,也正有一道混铁制成的标枪,朝着城池的方向投来!

  尖锐鸣啸之声,正是这标枪撞破了空气所发出。

  明明没有半点法力蕴含,可这标枪划过的虚空都隐隐扭曲起来。

  城头上的修士们皆是面色狂变:

  “不好!竟是武圣!”

  “是他?!他可是堪比化神修士的五阶真武者……他怎么来了?!”

  看到这九尺短发黥面大汉,所有人先是大惊,随后忍不住目露惊骇和绝望之色。

  武圣乃是真武者中实力仅次于武祖的存在。

  据说曾是一小国逃犯,被武祖救下,传授功法。

  因为技艺超凡入圣,天赋绝顶骇人,如今仅一百一十余岁,便已经成为除武祖之外,唯一的一位五阶真武者,所以被真武者们尊为‘武圣’。

  单论成就五阶的年纪,甚至比武祖还要惊艳不少。

  后来这个尊号,也被皇极洲修士们这边所知晓,而随着此人率领真武者四处攻城掠地,讨伐各城的修士,名噪一时,于是这个尊号也就就此传开。

  只是板桥城内的修士们却万万没想到区区一座小城,竟然引来了武圣亲自下场。

  “天地不公!凭什么能够容许五阶真武者出手,却不允许咱们修士中的化神存在?”

  “若是昔日咱们皇极洲的化神皆在,又如何会被钳制如此!”

  有人悲叹。

  可更多修士惶惶之中,却带着一丝困惑:

  “武圣为何亲自来攻打板桥城?”

  而也几乎是一瞬间,一些反应极快的修士却是立刻意识到为何一个小小的板桥城,却会引来武圣亲自出手了。

  “是八王爷!”

  “是八王爷,武圣一定是来找他的!”

  这也是唯一的可能性,毕竟武圣在真武者之中地位尊崇,板桥城这样的小城,在以往也就能引来几个四阶真武者,带着一群二三阶的真武者围攻。

  万万不可能引来武圣这样的存在。

  唯有不久之前在真武者攻陷帝都之时,趁乱逃出,同时一口连斩了二十余位四阶真武者,震动四方,还顺势劫走了一大批修士的大乾八王爷,才有这个资格。

  想到这,一些心存逃意的修士不由得彼此互视了一眼。

  正常而言,有武圣在,整个板桥城内的修士都几乎不可能逃脱,只是如果有人顶在前面……

  只是这个时候也来不及多想,众修士纷纷激发了身上的法器、符箓等等防御手段,迅速向后撤去。

  轰!

  混铁标枪不紧不慢地穿透了虚空,直接射向了板桥城。

  板桥城中的护城大阵瞬间便被激发,却在微微迟滞了一息之后,便直接轰然破碎!

  “好快!”

  城头上未及撤离的修士们惊骇大呼,随后更是不由得面色陡变,目露震怖!

  但见那杆混铁标枪一击戳破了板桥城的护城大阵,锋芒未曾削弱多少,余势不止,竟直直朝着城头上的众修士们呼啸射来!

  尚未及身,千锤百炼的城墙,距离标枪近些的部分便直接如尘埃一般迅速散去!

  而站在城头上,距离很近的一些修士,在这一刻甚至连反抗都没能做到,仅仅是被这杆标枪划过虚空产生的气浪所波及,便瞬间被挤成了血球,轰然爆开!

  这其中,甚至不乏金丹修士!

  如此恐怖的一幕,瞬间让周围的修士们面色煞白!

  而就在这一刻。

  一道不断流转着的八色剑芒悄无声息地从板桥城内斩出!

  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在了标枪的中间枪杆处。

  噔嗡——

  一道令人难以忍受的嗡鸣之声伴随着剑芒与标枪交击而响起,极速的震动,几乎要刺破修士们的耳膜。

  八色剑芒既拙且巧,迅速分化,如丝如缕,精巧地将枪杆上的力量卸去,标枪受此影响,歪斜着飞了出去,毫无阻滞地将一位刚刚露出庆幸之色的元婴修士径直穿透,随后斜插在地。

  血雨飘落!

  整个板桥城内,几乎死一般的寂静。

  五阶真武者之威,一至于斯!

  唰。

  一道邋遢身影有若剑光从城内极速飞出,倏忽凝立在板桥城之前,面色凝重无比地看向前方地平线处大步飞奔而来,密密麻麻的真武者们!

  “是八王爷!”

  “八王爷来了!”

  方才那些吹捧隋帝杨阙的修士们此刻看到这邋遢身影,顿时如梦初醒,忍不住大声疾呼,似是恨不得要让对面所有的真武者们都知道这邋遢修士的身份。

  邋遢修士不是别人,正是痴剑。

  此刻虽立在前方,但剑心澄澈,如镜照人,对于这些修士们的心思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不由冷哼一声。

  城头之上,这一声冷哼落在那些暗藏心思的修士们耳中,顿时如雷霆炸响,纷纷心头大骇,再不敢多说什么。

  只是眼下也不是计较的时候,面对面前大军压境的真武者,即便是痴剑不惧生死,更不惧那什么武圣,此刻也难掩心中的沉重。

  “我死便罢了,可我这剑道的传承……还有叶家残留的血裔,老祖虽然该死,可他们却是无辜……”

  痴剑心中少有地浮起了一抹忧愁。

  他年少便学剑,有所成就之后,因为看不惯自家人统治皇极洲的丑恶嘴脸,心生厌弃,故而干脆以试剑为名,游历四方,几乎断了和叶家的联系。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斩断了和家族的牵绊,然而直到百余年前天变前夕,他从族侄的口中得知叶家的化神长辈们一夜失踪,叶家更是危在旦夕,他才终于发现,不管他如何讨厌自己的出身,可终究不能完全无视。

  而紧随其后的老祖渡劫,破开了小仓界,引发天变大劫,以及之后帝都镇守杨阙趁乱启用阵法,困住了不曾防备的自己……

  于帝都之中枯坐的这百余年,除了想尽办法将五行、冰、风、雷等道与剑道相融之外,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叩问内心,明悟自己的真实想法,正视,然后接纳。

  此刻的他,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那些残存下来的叶氏族人。

  “可万象宗的支援……又何时能到?”

  痴剑余光扫过四周的天边,却并未看到有丝毫支援到来的迹象。

  不由得眉头微皱。只是就在这时,一道细微的声音却是传入了他的耳中:

  “痴剑前辈,我宗已经有位大人物火速赶来,还请前辈先坚持一会。”

  “大人物?”

  “会是谁?”

  痴剑心中思索,同时神识迅速扫过四周。

  果然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位蓝衣青年正面无表情地朝他看来。

  感受到对方身上那一股引而不发,却有些熟悉的剑道气息。

  心中微动,迅速传音道:

  “你叫什么名字?又是何人?”

  “在下陆虞,心剑峰传人,须弥长老便是在下师叔。”

  蓝衣俊朗青年倒也没有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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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痴剑微微恍然。

  不过随即便被城外的动静吸引了目光。

  却见这些真武者们已经阵列而来,数量惊人的二阶、三阶真武者虽然尚不会飞行,可凭借着强大的血气和肉身,短暂的跳跃也同样能够对不少中低阶修士们产生威胁。

  尤其是他们在攻占了一些城池之后,还收获了不少破神弩。

  有这些破神弩在,中低阶修士刚飞起,就要被射下来,完全发挥不了可以飞行的优势。

  更麻烦的,却是那些四阶真武者。

  比起同阶修士,他们除去气息极为隐蔽之外,无论是威力还是手段的精妙程度,各方面都远远不如。

  但这是一对一的情况。

  眼下板桥城四周,赫然有三十余位四阶真武者虚立在半空,互相距离极近,稍有动静,互相之间便能极速驰援,形成以多对一的态势。

  而板桥城内的元婴修士,却仅有七八位而已。

  这其中,还包括痴剑。

  只是他并不能随意出手,因为对面的九尺短发黥面大汉也已然踏空而来,目光有若猛兽一般,充满着凶悍与野性。

  与痴剑相对而立,直直盯着对方。

  “你就是那什么八王爷?”

  这个九尺短发黥面大汉的头发微白,也许是天赋异禀,和其他四阶真武者相比,虽已经有百余岁,却并不见老态,反而面容、肌肉皆是饱满。

  微微歪着脑袋打量痴剑,随后冷不丁出声问道。

  面对盛名在外的武圣,痴剑也不敢小觑,迅速收敛了浮动的心思,全身心应对。

  只是脸上并无半点惧色,眼中反倒是跃跃欲试:

  “大乾都没了百来年,如今也没有什么八王爷,这里只有‘痴剑’,你既然为我而来,我也想看看你这个五阶真武者,又是什么成色!”

  九尺黥面大汉双眸微眯,嘴角带着一丝嘲弄之色:

  “方才接下了我那一枪,便觉得自己了不得了?”

  他冷笑一声,身体之中瞬间血气如爆,发出了仿若金玉撞击的脆响!

  霎时间,一股骇人血气直接将他的手掌包裹,随后在他的掌心处迅速凝聚出了一柄大枪,两手握住,在半空中耍出了一道血红枪,随后挺身极速上前,呼啸着朝着痴剑砸了下来。

  痴剑面色微凝。

  “近身么?”

  虽只是初次交锋,可他却已经看出了这个武圣的战斗方式,与和修士们斗法形式的不同。

  不过剑修本就能近能远,是以他并未失了方寸,并指为剑,一道八色剑芒便极有灵性地飞了出来,迎向了武圣手中的血红大枪。

  枯坐百余年,虽然失去了自由,可他的剑道在之前和王魃的交流中却是受益匪浅,这些年倒是顺利融汇了五行、冰、风、雷八种本质,自成一格。

  名为‘八相剑’。

  一剑出,八相随!

  威力比之昔日在北海洲上,还要翻了一倍不止!

  他本就在元婴之中堪称绝顶,如今又掌握了八相剑,即便是面对一般的化神修士,他也有信心能够全身而退。

  这也是他敢于在此迎战武圣的底气!

  八相剑与血色大枪终于相撞!

  剑鸣枪震,法力与血气齐飞,剑光共枪芒一色。

  竟是斗了个平分秋色!

  “嗯?”

  九尺黥面大汉不禁面色微微一沉,眼中闪过了一抹惊色。

  而痴剑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却并不觉得意外。

  武圣虽是五阶真武者,可无论是对力量的运用还是对血气的驾驭,都粗糙得难以想象,在他眼中尽是破绽。

  十成力,至多使出个一半出来。

  武圣也只能仗着一力降十会,算是弥补了两人在技巧上的差距。

  不过黥面大汉却在这个时候,忽地露出了一抹狞笑!

  痴剑心头一凛,却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然而他随即便看到远处天空的巨大化龙池中,忽地射下了两道流光。

  一个直直落在了他的身上,霎时间,痴剑只觉自己无论是法力还是神魂,都一下子受到了强烈的压制!

  法力的运转速度更是直接暴跌三成!

  而另一道流光却落在了黥面大汉的身上,随即血红大枪上,血光暴涨,大枪上蕴藏的力量也一下子暴增。

  这一跌一增,瞬间便将原本僵持的形势打破。

  大枪轻松地直接将八相剑压了下去!

  “化龙池!!”

  痴剑心头暴怒。

  明明是叶家族内的试炼宝物,结果却变成了对付叶家的手段,这让他如何不怒!

  只是也来不及生气了,血红大枪既然占据了优势,便如滚雪球一般迅速压下。

  即便他想要撤回,可八色流转的八相剑还是没能来得及抽身,被血红大枪直接崩毁!

  心神相合的痴剑顿时浑身一震,面若金纸。

  然而武圣得势不饶人,再度收枪,随后挺身刺来!

  枪首血气幻化如虎,铺天盖地般笼罩了痴剑的所有视线。

  “受死!”

  武圣发出了一声并不地道的皇极洲语!

  大枪以快逾闪电的惊人速度,挺刺向痴剑!

  这般凶险无比的关头,痴剑却只来得及调出所有的法力,拦在面前,但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股骇人的巨力便重重抽来,直接抽在了痴剑的身上!

  嘭!

  痴剑腰间的一只龙首令牌瞬间粉碎!

  整个人直接倒飞了出去,被一位冲出来的蓝衣青年飞速接住。

  “嗯?竟然没死?”

  黥面大汉微微皱眉,目光扫过碎裂开的龙首令牌,眼中略有些不耐和煞气:

  “这些修士,手段就是繁多……不过不要紧,无非就是再杀一次!”

  说罢,脚踏虚空,重重一顿,握住血红大枪,便再次挺身上前。

  而被蓝衣青年接住的痴剑却是无比不甘地看着天空的化龙池,不甘之中又带着一丝愤怒和无穷的憎恨:

  “叶苍生,你真该死啊!”

  感受到武圣的再度来袭,他一边并指化剑,勉强牵制住对方,一边猛然抓住蓝衣青年的手臂,咬牙快速道:

  “你们万象宗的人,还要多久才到?有化龙池压制,他能打得过这个武圣么?”

  蓝衣青年同样心中焦急。

  宗门距离此处太远,消息的传递也需要时间,他只知道宗门有大人物正极速过来,却并不清楚来的人是谁,更不清楚到底还要多久才到,闻言也只能无奈道:

  “前辈还请再坚持……”

  痴剑却已经看出了蓝衣青年的言不由衷,顿时大怒:

  “坚持你娘个蛋!你们万象宗到底成不成!须弥他难道是吃干饭的!”

  蓝衣青年不由皱眉:“前辈,须弥长老他……”

  正说着,他却忽地心中一震,手掌连忙张开,一颗灵犀石随即飞出,蓝衣青年耳中微动,顿时面露惊喜:

  “宗门的人到了!”

  痴剑催动着所剩不多的法力,带着蓝衣青年堪堪避开武圣的血红大枪,听到蓝衣青年的话,急忙问道:

  “在哪?”

  “在……”

  蓝衣青年正欲开口,但下一刻,便不由得抬头看向远处。

  身体随即僵住。

  痴剑则是更早一步地抬起了头,随后双眸之中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天边尽头处。

  一道混沌厚重的倾世刀芒,正朝着板桥城的方向斩来,从天而落……(本章完)

568.第552章 老师

  浑沌一刀!

  天地色暗!

  于板桥城中的众多修士、三十余位率先飞来的四阶真武者,以及距离板桥城不过数里之远的泱泱真武大军们的眼中,仿佛天都在这一刀之下,变小了!

  而天当然不可能变小,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好大!”

  “好大的刀!”

  这形容极为空洞和俗气,然而此刻却是所有修士们、真武者们心中,唯一最直观的感受!

  刀落的方向,黥面大汉骇然色变!

  他天赋异禀,百年不到的时间便走过了不知多少绝代修士的走了上千年都未必能达到的境界。

  但福祸相依,虽然进步极快,却也底蕴浅薄,看到这一刀,他看不出任何的奥妙,只觉得此刀之下,浑身血气战栗,心神几乎失守!

  惊惧之下,一时之间,竟是连躲闪都浑然忘却,呆立原地。

  连他这样的五阶真武者都心神震荡,难以自持,就更不用说那些境界更低许多的真武者,无不呆若木鸡,仰头而视,不知所措,惶惶然如遇天倾!

  好在不止是他们,即便是周围的修士们,也同样完全被这一刀慑住了心神,完全忘却对真武者们进行反击。

  板桥城中,唯独痴剑的眼里,多了不一样的色彩。

  和所有人都不同,这混沌一刀,在他眼里分明是五光十色!

  也更加震动心魄!

  “五行,竟还能如此完全相融?”

  “这和我那八相剑的泾渭分明,完全不同!”

  “风、雷也加进去了,神魂、气血……这莫非是阴阳之道?”

  “这些融入其中的纹理又是什么?似有残缺……”

  “星光弥漫……”

  “这是怎么做到如此的完美无缺,恰到好处的?”

  痴剑心头掠过一丝极为少有的、匪夷所思的情绪!

  但不知为何,在惊艳、震撼的同时,他又莫名有种熟悉无比的感觉。

  只是这电光石火间,他完全不及细想。

  而看到这一刀,痴剑身旁的陆虞先是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但随即便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少有的大喜和轻松之色,惊喜道:

  “是副宗主!”

  “谁?”

  痴剑心神完全沉浸在这一刀的绝巅奥妙之中,听到陆虞的话,终于惊醒,连忙扭头问道。

  “是副宗主!王副宗主!没想到他竟然亲自来了!”

  陆虞喜悦道。

  “副宗主……王……难道是……”

  痴剑神色一怔,脑海中霍然想起了百余年前,在北海洲上遇到的那个万象宗弟子……

  “是他?!”

  他霍然转头望去。

  这道混沌刀芒,赫然在他面前不远处无声落下。

  时光,仿佛悄然变慢。

  他怔怔看着这一刀从他面前掠过,甚至能够看到刀芒之上流动的细微变化。

  感受到刀芒抽空空气所产生的强烈挤压感。

  一些靠得近的修士和真武者更是不受控制地朝着刀芒飞去。

  哗!

  这一瞬。

  时间流速重新恢复了正常。

  这些变化说起来繁杂,却也只是转眼之事。

  被刀芒锁定的黥面大汉,终于从震怖之中惊醒!

  看着朝他斩来的这一刀,眼中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惊恐!

  血气奔涌如海啸,从他眼耳鼻、从他的浑身百窍毛孔之中轰然爆出!

  于霎那间化作了一道血色骸骨,完全将他覆盖。

  然而也仅止于此了。

  黥面大汉刚想要动弹,却旋即骇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在这一刻,竟仿佛完全不属于自己一般,僵立在原地!

  这一刻,他的内心仿佛被恐惧瞬间攫住!

  “不……不!我……”

  咻!

  在他震怖和惊愕的目光中,刀芒轰然落下,却无声悬在了他的额前!

  刀芒刺冽,溢散的一丝气息,瞬间将他身上的血色骸骨击穿,露出了其下的血肉……

  短暂的停滞,随后刀芒微微一偏。

  下一刻。

  轰!!!

  巨大震耳的声音,几乎让黥面大汉一时失聪!

  他僵硬着转头看去。

  板桥城外。

  一条宽逾里许,深不可测的狭长笔直深渊,缓缓升起了一抹尘埃。

  正横亘在所有真武者大军的面前。

  如一张狭长的巨口,欲要吞噬掉所有来犯之敌。

  这一刻。

  无论是板桥城内的修士和那些四阶真武者,还是城外的泱泱真武者大军……全都如死一般的沉寂!

  黥面大汉浑身冰凉,目露后怕地看向那深不可测的深渊。

  “到底是谁?皇极洲修士当中,竟然还有这样的存在?可为何没有杀我?”

  “明明这一刀……”

  这一刀,方才已经悬在了他的头上,他毫不怀疑,此刀若是真的落在他的身上,哪怕他的肉身强悍无匹,也必然会是尸首分离,一击毙命!

  然而此刀明明是冲着他而来,可不知因为什么,又在最后关头,避开了他。

  这一刻,不光是他。

  天空中,巨大的化龙池内,一道意识也迅速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变,只不过‘它’感知得比所有人都更为清晰,充满了惊疑和忌惮:

  “是风临洲万象宗的那个副宗主……他怎么来了?”

  “莫非万象宗对皇极洲也有什么图谋?”

  昔日杨阙征讨原始魔宗,却在第一战万象宗面前便折戟沉沙,上千元婴修士一朝尽丧,不光是杨阙吓得狼狈逃走,便是‘它’也同样无比忌惮。

  不只是因为杨阙瞬息被擒,更是因为这一战中,暴露出来的万象宗底蕴。

  “炼虚……万象宗藏得那么深,连天地破损,都没能将炼虚给惊出来,所图必定极大,这次来皇极洲,绝不是随意而来……关傲……”

  这道意识微微沉吟,随后终于做出了决定。

  而与此同时。

  板桥城内外。

  在痴剑、陆虞、黥面武圣,以及所有修士和真武者们的仰视中。

  一道青袍身影如闲庭信步,从云端天际处走来。

  看似悠然,但只走了七步,便已经落在了板桥城上。

  他周身似有云气萦绕,气息也隐匿其中,全无外泄。

  唯有一双眼眸如星,灿烂明亮。

  若非对其极为了解或是境界高深者,绝然不会知道他的身份。

  而黥面大汉也从后怕中回过神来,环顾城外的泱泱真武者大军,和天上的化龙池,尤其是后者,他心中顿时一定,随即厉声道:

  “你是什么人?”

  “藏头露尾,竟敢阻我真武大道解救众生!”

  然而让他怒不可遏的是,那青袍身影对他的喝问没有半点理会的意思,目光径直看向了对面的大乾余孽八王爷,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还是能够听出声音里的一丝淡然的喜悦:

  “北海之上一别百余年,心甚念之,痴剑前辈,不知可还安好?”

  声音淡然,并不算大。

  可在这死寂的沉默当中,却如雷鸣。

  所有人都不禁看向了痴剑。

  而在众人的注视下,听到青袍人声音的痴剑,神色顿时无比复杂。

  尽管结合那一刀中蕴藏的奥妙,他已经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可当对方亲身而来,所带来的震撼,却还是让他心中几乎难以自持。

  百余年时间,对于元婴修士也实在算不上太久,然而他犹记得当初两人分别之时,此子分明还是金丹圆满修为,而如今竟然……

  “是、是啊,才只是百余年时间,你……你难道已经踏出了那一步?”

  痴剑完全顾不上寒暄,忍不住问道。

  青袍人淡声一笑:

  “前辈是说化神?呵呵,还早着呢。”

  听到青袍人的话,痴剑心中却更为骇然。

  方才那一刀已经超乎了他的想象,结果竟还未到化神……若是到了化神,又该是何等的超凡绝尘?

  而他的八相剑若是也能做到这一步,又该是何等的美妙?

  一想到这,他甚至都忘却了方才还身处绝境之中,忍不住心向往之,感叹道:

  “你小子这能耐涨得也太快了,才百余年啊,你也别叫我什么前辈,我听着羞得慌,能者为先,也别管须弥了,咱们便同辈论处……”

  正说话间。“缩头匹夫!安敢如此小觑我!”

  因为被忽视而暴怒无比的黥面大汉忍不住爆喝一声!

  面部的黥印因为充血而变得嫣红扭曲。

  他合掌一抓,远处刀渊外的真武者大军之中,便瞬间吸来了两杆混铁大枪,举手便抓起一根,肌肉鼓胀,血气狂涌,随后奋力一掷,便直接朝着青袍人重重投掷了过去!

  嗡——

  混铁大枪极速穿透了空气,爆鸣之声尖锐得让城内靠得近的修士们都耳孔接连爆血!

  有些低阶修士甚至连身体都直接爆成了一团血雾!

  惨叫之声此起彼伏!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极短,黥面大汉又是全力施为。

  痴剑第一个反应过来,并指成剑,斩出一道剑芒试图阻挡,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拍,只能眼睁睁看着这道看得几乎看不清的混铁大枪轰然穿透了青袍人的身躯!

  随后青袍人的身躯瞬间爆碎,血肉漫天!

  “王魃!”

  “副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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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痴剑和陆虞面色骤变!

  板桥城内的众修士也纷纷色变。

  而黥面大汉看到竟如此轻易得手,也不由得一怔,但随即便忍不住仰首哈哈大笑起来:

  “我道如何,原来也不过是银样镴枪头!竟还敢在我面前猖狂!”

  “该当死在我的枪下!”

  但仅仅是下一瞬,他便浑身毛骨悚然地猛然仰头。

  一道熟悉的青袍身影此刻正俯瞰着他,目露一丝怜悯,微微摇头。

  这样的眼神,瞬间便激怒了黥面大汉。

  “匹夫!找死!”

  他愤怒地拔起身边的另外一杆大枪,手臂肌肉瞬间暴涨,气血如岩浆极速流淌,血色蒸汽从他的毛孔中贲张!

  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极速朝着青袍人投来!

  嘭!

  青袍人再度爆碎,血肉四溅。

  黥面大汉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然而仅仅是下一瞬,一道青袍人的身影便又在他的身后凝聚,没有说话,只是一如之前的怜悯目光,充满了无声的诡异。

  感受到这目光中的无视意味,黥面大汉终于彻底疯魔,手中凝出血色大枪,挺身急刺……

  与此同时。

  看到武圣恍若无人地独自在半空中左突右刺,似哭似笑,大呼小叫,如疯魔一般的样子,整个板桥城内外的修士、真武者们,全都不由得毛骨悚然。

  而看向立在痴剑身旁,丝毫未有动弹却轻描淡写,抬手随意拨开了武圣全力一枪的青袍人,则更是无人敢有丝毫异动!

  修行界中,绝对的傻子甚至比绝顶的天才还要稀少。

  在场的人显然没有一个是傻子,如何看不出武圣的异常,正是在其对青袍人出手之后才发生的。

  连堂堂五阶真武者,威震整个皇极洲的武圣,都无声无息间落到了这般下场,在场又有何人敢于冒犯?

  修士们想要靠近,却又畏惧其威。

  四阶真武者们则是已经小心朝后退去。

  而青袍人则是完全不在意周围修士或是真武者们的动作,武圣的袭杀对他来说似乎也全然没有被放在心上。

  看向痴剑,他笑道:

  “那我便唤道友了……痴剑道友接下来不知有何打算?”

  “打算?”

  痴剑闻言,不由得收起了心中的震惊。

  虽不知道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斩杀了这个武圣,王魃却为何始终留手,但人是王魃击败的,他也不好越俎代庖,当下皱眉思索了起来。

  他本也是迫于族内后裔们身陷死地,不得已向万象宗求援,如今等王魃这个援兵来了,他反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他一心系于剑道之上,对于其他可谓是一窍不通。

  不过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看向王魃,眼睛一亮:

  “你小子他娘的肯定是已经有对策了吧?”

  对于痴剑的粗言粗语,王魃百余年前便已经领教过了,知道对方性格如此,是以也并不在意,对于痴剑的反应他也早有预料,当下笑着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痴剑道友以剑入道,融汇百家,自成一格,已可开宗立派,我万象宗向来兼容并蓄,容纳四方之才,若痴剑道友不嫌我万象宗家小业小,不若来我万象宗,可独辟一峰,容痴剑道友悟道修行、传承所学。”

  “去万象宗?”

  痴剑一怔,但随即便不由得怦然心动!

  有精通诸多方向的王魃在,又有化神剑修须弥……光是这两人,便足以让他心动不已。

  而万象宗实力雄厚,杨阙之前的惨败他也有所听闻,这样强大的宗门,叶氏后裔若是能得其荫庇,便不必如在皇极洲这里日日提心吊胆,也是一处难得安稳的去处。

  当下少有的露出了一抹不好意思的神色:

  “这……能成么?”

  王魃微微一笑:“成与不成,全在道友一念之间。”

  听到这话,痴剑正要说话。

  却见王魃忽地微微侧目,朝着武圣看去,眼中掠过了一抹异色:

  “真武之道,倒也有些可取之处,竟能勉强挣脱……”

  痴剑不由得看去,果然就见武圣正大口喘着粗气立在半空中,疲态尽显,但目光也恢复了清明。

  不过痴剑却还是不由得面露古怪之色。

  一个五阶真武者,虽不如化神修士,但到底也是五阶,五阶存在被元婴蛊惑了半天,好不容易挣脱了幻象,结果还被这个元婴夸了一顿,这怎么看怎么怪异。

  但想到王魃方才那一刀所蕴含的,他又觉得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而恢复了意识的武圣手中猛然握紧了血色大枪,目光死死盯着王魃,愤怒、忌惮、惊疑……种种情绪,却最终化作了一抹凶戾:

  “我等为众生请命!”

  “真武绝不可欺!”

  “杀!”

  他手持大枪,竟悍然再度朝着王魃挺身冲来!

  血气如虎,呼啸升腾。

  同时大喝道:

  “化龙上人助我!”

  然而等他即将冲到王魃身前,预想中来自化龙池的增持和对王魃的削弱,却完全没有发生。

  “怎么回事?!”

  武圣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慌乱!

  原地霍然顿住,紧盯着王魃,同时再度大喝一声:

  “上人助我!”

  然而声音落下,往日早已投来的化龙池金光,此刻却没有半点动静。

  这一刻,武圣终于没了底气,顿时仓皇扭身而退!

  然而始终平静注视着这一场闹剧的王魃,却终于冷淡开口:

  “你屡次挑衅于我,看在教授你真武之人的面上,我屡次留手……真当我没有脾气么?”

  武圣浑身一震,血气爆发,连忙加速逃去。

  然而他纯凭蛮力,速度在王魃这般精通风法之人眼中,何止是如龟爬。

  一念之间,便已经后发先至,拦在了暴退的武圣面前!

  但武圣到底是武圣,被逼到绝境,也终于激发了胆气,爆喝一声,浑身气血狂涌如浪,汇到了手中的大枪上,一招凡间招式‘力劈华山’,朝着王魃轰然劈来!

  王魃面不改色,抬手一记九色大手印,便直接撞在了武圣的身上。

  嘭!

  武圣顿时浑身筋骨爆鸣,传来根根折裂之声!

  “啊!”

  武圣猛然痛苦张口,血水四溢。

  王魃却没有半点停歇,对准武圣的头颅,再度一掌!

  然而正要拍下的这一刻。

  一道如电一般瞬息闪来的苍老身影,却挡在了武圣之前。

  看到这身影,武圣的脸上先是一怔,随即顿时露出了一抹狂喜:

  “师尊!?”

  “您怎么来了?”

  而板桥城上空正慌忙逃离的四阶真武者们,在看到这道身影的瞬间,也不由得大喜过望!

  “是武祖!武祖来了!”

  “咱们有救了!”

  对于所有真武者而言,眼前这道身影便是绝对的神!

  是他们终极的信仰!

  只要有他在,便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半空中。

  王魃手掌蓦然顿住。

  目光微凝,看向了面前骤然出现的身影。

  来人须发灰白杂乱,披着一件简单的衣袍,却是一个略显潦草的老者。

  但面容坚毅硬朗,目光如同历经了无数岁月洗礼的顽石,坚不可摧而又有种龙精虎猛之感。

  身上肌分明肉,充满了力量感。

  犹如一头凶猛的狮子,收敛着利爪和尖牙,却仍旧让人有种汗毛战栗的危险感觉。

  两人本能地四目相对。

  虚空之中,隐隐迸溅出火光。

  下一刻,在武圣的惊愕目光中,在痴剑和陆虞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在所有修士和真武者们匪夷所思的目光中。

  老者缓缓低头,恭敬出声:

  “老师,久违了。”(本章完)

569.第553章 真武之志